16.40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2430 字
在經歷了漫長而壓抑的死寂之後。
屍睜開了雙眼,開口說道:
「……夭,聽我把話說完。」
「呵。」
自鼻腔中發出一聲嗤笑。
夭的脣間泄露出嘶嘶的喘息: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是你親手殺了星……然後,選擇了那個半路冒出來的藤原家千金……這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會沉溺於女色的貨色……拋下自幼便與你一同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我們……轉頭就選了那位光鮮亮麗的千金小姐啊……」
「夭,別人不懂,你應該能明白的吧。」
屍拼命地向她苦苦哀求:
「陽公主大人,就是那個孩子啊……她就是光啊……是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間被
魔人
擄走的光啊……其背後的原因也很明顯……那個孩子,本就是藤原家的金枝玉葉……當年我們從屍山血海中把她撿回來的時候,她身上裹着的襁褓就絕非凡品……你懂的吧……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能想明白的吧,夭……那孩子本來就是藤原家的公主,一直到現在,她都在這樣苦苦等待着我啊……我還記得那個叮叮噹噹的聲音啊……那是她最心愛的小木碗……她以前最喜歡搖晃着那個碗玩耍了……我還記得……我全都沒忘啊……那孩子總是甜甜地叫着兄長大人……叫着我兄長大人啊……她是我們的家人……是家人啊,夭……你一定懂的對不對……?」
「你這是得了失心瘋的熱病吧。」
對此,夭只是以一記苦笑置之:
「你不過是被熱病燒壞了腦子罷了,屍。死死攀附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沉溺在憑空捏造的幻想之中。你已經無法認清自己的醜態了嗎?真是個可悲的男人……那個孩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啊。」
「可是當年根本沒有找到她的屍首!!你自己當初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我也曾想要去相信啊……我也曾想和你繼續做着同一場美夢啊。但是啊,屍,你卻憑着毫無根據的無端妄想,親手殺掉了自己真正的家人。清醒一點吧。你早就已經壞掉了。我察覺到了。我早就發現了啊。只是,不管是我還是星,都和你一樣在內心某處死死攀附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沉溺在憑空捏造的幻想之中啊。」
半人半魔的少女依舊慘笑着: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吧,我和星,其實也染上了和你一模一樣的熱病……但是,現在已經到了該徹底退燒的時候了……你明白嗎……你到底聽懂了沒有啊,屍……到了該用冰冷的心腸和清醒的大腦去直面現實的時刻了……陽公主根本就不是光……你不過是通過強行認定陽公主就是光,去妄圖奪回在那一天沒能保護好的家人罷了……去挽回那些早已無可挽回的過往……從一開始,你踏進這平安京,就是爲了用你那充斥着執念的大腦,『在這裏強行捏造出一個光來』啊……」
「不是的……」
彷彿難以置信般。
屍低頭凝視着自己顫抖不已的雙手,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就這樣,他。
「確實是……這樣的啊……」
「……當年。」
「不是的!!我!!我纔沒有!!我根本沒有發瘋!!陽公主大人就是那個孩子!!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般巧合的事!!就是她……她絕對就是光!!如果……如果說陽公主……如果陽公主真的不是那個孩子的話……」
雙膝重重跪倒在地的屍,垂着頭,喃喃低語:
無力地耷拉着雙臂,他失聲痛哭哽咽:
「很好。既然如此,屍,你就這麼轉過身去……爲了做戲做全套,我要假裝把你的雙手反綁起來。」
「我明白了。」
「……夭。」
自腰間抽刀、反手刺向身後的屍,背對着口吐鮮血的夭低語道:
「我其實……也不想親手殺了你……你們兩個人逃出京城,去過安穩幸福的日子吧……快,就這麼轉身離開吧……」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不偏不倚貫穿了自己心口正中的柴刀。
腳步虛浮搖晃着。
瞳孔渙散放大的夭的屍首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珠貼着冰冷的地面,嘴角卻依然掛着笑意。
「…………」
再沒有發出絲毫聲息,夭整個人頹然癱倒在地。
有生以來,第一次,向她低頭請教。
「…………」
連頭都未曾回過去。
夭開心的大笑起來:
夭緊緊抿住了下脣:
「不對。」
「但是──」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殺人了……我、我不想殺了你啊……爲、爲什麼我們非要自相殘殺不可……我、我們不是『三條』的一家人嗎……?」
「…………」
「教導你該如何進行偷襲的人……是我。」
屍步履蹣跚地走向夭的身前,低聲哀鳴道:
「告訴我啊……夭……求求你告訴我……告訴我啊,夭……快醒醒……快起來教教我啊……夭……」
「呵、呵呵呵……」
發自肺腑地。
屍再次輕輕地頷首示意。
「可爲什麼……爲什麼你剛纔卻猶豫了……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啊……夭……」
「我現在,是德大寺的人。」
屍輕輕地點了點頭。
「夭,我求你了……」
「我……德大寺夭,從一開始就與你們不同……我的體內流淌着一半屬於魔族的血……本就是應該被拋屍荒野、淪爲野獸口糧的詛咒之子……屍……作爲當年身爲被鬼門另一端的龍族所收養的棄兒,我在墜落至這方現世之時,是你救下了我……但是……即便如此……你終究只是個人類……不是半人半魔……我的家人……我真正的至親另有其人……而我必須作爲德大寺飛黃騰達,去拯救他們……去拯救那身處於鬼門彼端的,『我的』真正的家人……」
「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親手殺了星啊……?」
十秒。
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
「我當年不是好好地教過你嗎……偷襲之時絕不可有半點猶豫……哪怕對方是血濃於水的至親骨肉,也必須抱着必殺的決心刺下去……我明明……教過你了啊……明明教過你……我分明全都教給你了啊……」
夭冷冷地下了斷言:
圓睜着猩紅充血的雙目,屍眼神渙散地凝視着虛空,從靈魂最深處吐露出言語:
然後,屍將毫無防備的後頸徹底暴露在外 ── 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懷中拔出利刃,鋒利的劍尖極速刺向屍的脖頸 ── 動作卻在最後一刻驟然凝固。
「但是……如果你願意就此收手回頭的話……我就放你一條生路……我甚至可以對陽公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兩個人現這麼離開京城吧……我會設法幫你打掩護,確保不會有追兵追殺……我還會爲你們帶路,護送你們逃到大火燒不到的安全地界……在與陽公主匯合之前,只要有我隨行,光榮的手下應該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