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会谈

前来『巨塔』观摩的人族王国第一公主莉莉丝，利用『UR　双影』让替身代替自己回国，本人则留在『巨塔』，与我讨论了很多事。

而且她也为我们带来了有用的情报。

「假如莱特大人所言为真，就可以简单地把矮人王国拉拢到我们阵营呢。」

「莉莉丝殿下，您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当然有了！」

莉莉丝很有活力地回应，接着说明起自己的看法。

「因为矮人族是专心致志于自己目标的种族。」

有想重新建构过去伟大文明的人，致力制作刀剑或护具、工艺品、餐具、魔术道具等的人——

可是过去繁荣的文明被毁灭，所以各国的技术发展似乎受到限制。对矮人族而言，那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情况吧。

等于要鱼不准游泳，要鸟不准飞一样，违反本能。

「表面上之所以没有违反限制，是因为那么做会与兽人族、人马族、妖精族、黑暗妖精族、鬼人族、魔人族及龙人族为敌。最坏的情况，矮人族说不定会因此灭绝。」

「……原来如此。的确，不管是谁，比起被灭绝，都会选择压抑欲望呢。」

我点头同意她的话。

莉莉丝以强而有力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是的，不论是谁都会那么想。顺带一提，很可耻地，其他国家强烈希望人族王国……贩卖自国国民为奴……而在八个种族之中，对我们待遇最好的是矮人族。」

莉莉丝娓娓道来——起初她对矮人族的印象是『会逼年幼的孩童在矿坑工作』，但是被矮人族说『矿坑可不是小孩子的游乐场，外行人给我闪一边』，人族奴隶似乎是无法进入矿坑的。

矮人族需要人族奴隶的理由，是为了帮忙打理身边杂务。

「小时候出席拿茵公国会议时，我曾与矮人王国的王族交谈过……那时候，矮人王一直说『真想快点辞掉国王的工作，好专心做研究』……对幼小的我造成很大的冲击。」

莉莉丝眼神深远地回忆过去。

这例子确实很有说服力。

「…………」

「不是。我侍奉的是更为尊贵的大人，而那位大人想向您询问真实。」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向前『种族集合』的成员们报仇，并查出何为『主宰』，以及为什么我得被杀的真相。

除了自己探究的领域，矮人族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

大概是这样。

「假如对方决定与我们为敌呢？」

两人大吵大闹，互相争论到最后，决定以猜拳决定谁当国王。而达干输了，不得不成为国王。

「所以，只要送他们珍奇的矿物或武器、道具等，他们应该意外地很好说话哦。」

如此这般，左右矮人王国未来的会议就这样在『奈落』最底层举行着。

达干是秃头并且有着浓密络腮胡的矮人族，虽然个子矮小，但因为体干与肩膀都相当厚实，所以不会给人孱弱的感觉。

顺带一提，我问了参加过拿茵公国会议的王族莉莉丝各种族对人族的态度。

达干放声大叫，右手有如握剑似地举起空酒瓶，左手绕到背后。

妖精族——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憎恨人族。『因为外表最相近，所以有同类相斥的感觉吧？』——莉莉丝是这么认为的。也许是因为这样，人族奴隶在妖精女王国被视为家畜。

鬼人族——与其说看不起人族，不如说视人族为无物。鬼人族基本上沉默寡言，不太敌视其他种族，除了自国事务与锻炼自己之外，对其他的事都不太感兴趣。

由于被山包围，有许多石材可用，加上矮人族容易专注在某件事物上的性格，首都建成了一座坚固险阻的城寨。

而是集合与矮人王国建国相关的工房世家当家，互相推诿国王的位子。

当然，如果矮人王国太过夸张，我也不吝于毁灭整个国家就是了……

今晚没有其他预定事项，喝点小酒之后就能入睡了。

达干拿着酒瓶，忏悔起过去。

「啊——可恶！真想快点辞掉国王的工作，专心做研究。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麻烦的工作不可啊！」

☆　☆　☆

矮人王国不是依血统来决定由谁当国王，经营国家。

而我也同意了这提议，决定下一个目标是『向矮人族的纳诺报仇，以及与矮人王国接触』。

总之，除了让人族代替自己处理日常琐事之外，矮人族很少会因为人族是奴隶就派他们去进行危险的任务。

「暗杀者!? 」

毕竟事关国家运作，所以政府中有最低限度的官员存在，而且矮人制作的产品品质极高，其他国家只能望其项背，所以勉强维持住了国家的形式。

他压低重心，随时准备战斗。

话虽这么说，但对手是高手，能简单入侵矮人工匠灌注所有技术建造的城寨，并且在不被士兵或最新型的防盗魔术道具发现的前提下来到国王寝室。

尽管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会傻眼，可是对本人来说是属于现在进行式的严重问题。

就连达干的最后王牌——能制造屏障的魔术道具，也能轻而易举地使其失效。

「矮人国王啊，就算您想呼叫卫兵，也是不可能的。还有，就算想启动挂在腰部的魔术道具，也是行不通的。因为我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是的。人族王国那时，我们是以『确认我们是否人道对待人族』为借口，邀请对方前来视察。但要是现在的『巨塔』公然与矮人王国高层接触，不但醒目，也很难找到足以让其他国家接受的借口。虽然引人注目也有好处，即使在明面上也能行动……可是那么做与我们这次的目的不太符合。」

「首先为深夜打扰、冒犯陛下的事致歉，我不是要做伤害您的无礼之事，只是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虽然是被硬塞的工作，但他好歹还是国王。

直到现在，他仍然对这件事悔恨不已。

尽管就旁人看来，这是个缺点，不过对于实际使用那些家具的人来说，统一性不成问题，所以建国至今，从来没有人想到要改正这个问题。

黑暗妖精族——典型地看不起人族。但是比起人族，更在意被他们视为对手的妖精族。

而是为了彰显『我的作品天下无双』，所以才把最有自信的作品献给王宫。

尽管达干摆出迎战态势，不速之客却不见慌张，只是以平淡的语气开口：

兽人族——个性大多粗暴，非常看不起人族。

矮人工匠们不是为了进献给王宫才沤心沥血地制作那些物品。

☆　☆　☆

达干沉默不语。

『奈落』最底层的办公室。

「果然不能像人族王国时那样，透过妖精女王国，让我们与矮人王国高层进行接触呢。」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一名身穿连帽斗篷、把帽兜拉低的人物从床后的阴影处出现。

但那不是能够随便说给可疑人物听的事。

说得极端点，不只人族，对其他种族也一样毫无兴趣。

「真实？」

当然不是所有矮人族都是那样，有一定数量看不起『人族（劣等种）』的矮人存在。

达干又喝了一口手上的酒。

我坐在办公椅上翻阅梅依写好的计划书。

就结果而言，虽然每件进献品都巧夺天工，可是没有统一性，缺乏协调感。

没人因为自己的喊叫声进门。由此看来，暗杀者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达干流下一滴冷汗。

达干也是出身于建国当时就存在的、研究并开发魔术道具为生的家族。

在对话之前就惹对方讨厌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很可怜，但是也只好让他们和妖精女王国、黑暗妖精孤岛国一样，把他们逼到走头无路，替换掉他们的人，再从背后支配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不变的。」

入侵者以让达干放心的语气说明来意。

所以他当然知道关于『主宰』的情报。

闻言，梅依也露出相同的微笑。

「那么就照妳的提议，让涅姆姆潜入矮人王国，直接找矮人国王进行机密会谈，判断对方手中的情报深度，基于这些，若他们过去的作为不苛刻的话，就商讨看看要不要私下合作吧。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是最好的，拒绝合作的话，与他们为敌也行。」

「毕竟以『巨塔』身分与矮人王国接触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基于不愿被龙人族或其他种族误会为理由，拒绝和我们见面。」

就工匠而言，他的手艺极好；就魔术道具的研究者而言，也是矮人族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对工匠而言，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成立派阀、以开会的方式讨论政务，这麻烦又不合理。找个人登顶当国王、决定国家方针，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因此从古至今，国王都是由各工房的当家互相推诿出来的。

「可恶……那天开会时，为什么我要出布啊。如果我出的是石头，现在就能开开心心地做研究了！」

青雪正透过怪物监视『奈落』与『巨塔』周围的情况，艾莉则是以『巨塔魔女』的身分，帮定居在『巨塔』周围的前人族奴隶们开拓市镇。

娜芝娜……我请她担任妹妹小梦的护卫兼玩伴。

魔人族——把人族视为能提供简便劳力的家畜。老实说，他们不把人族放在眼里，比起人族，更常见到他们敌视龙人族的场面。虽然说敌视，但似乎不是憎恨，而是把龙人族视为对手。

不过，从事专门工作的矮人大多不会激烈地歧视人族。

（这么说来，矮人族的柜台小姐一开始也是用『区区人族（劣等种）』的眼神看我……但是我们带回珍贵的素材上交之后，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大受欢迎呢。）

「不愧是莱特大人。」

推举国王时，有另一个同样出身于建国当时就存在的工艺世家、手艺与他比肩的国王候补。

「『主宰』是什么？为什么非得杀死『主宰』候补不可？是否有比『主宰』更高位的存在？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问题。那位伟大的大人想知道所有真实，因此想与您进行密会。当然，那位大人会以名字保证您的安全。因此，可以请您空出一点时间吗？」

听到梅依的问题，我露出不在乎的微笑回答。

「……!? 」

我想起戴上『SSR　小丑面具』，刚开始以冒险者身分活动时的事。柜台小姐的态度，应该也是以对自己的工作是否有利作为依据吧。

人马族——个性大多粗暴，视兽人族为对手，非常看不起人族。

达干正扳着手指数距离卸任还有多少日子时，理应没有其他人在的寝室出现说话声。

王宫里的家具也全是工匠们用心过度制作的高级品。

「……你不是龙人族或其他种族派来的暗杀者吗？」

虽然也可以说正是因此，才会被推出来当国王……

使用那些进献物品的人——矮人王国国王达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寝室休息。

矮人王国城寨。

「矮人国王啊。」

「!? 」

龙人族——认为自己是九个种族中最优秀的，在会议中也会自然而然地展现出那种态度。但是完全没有恶意。由于是秘密主义者，不清楚被送到龙人帝国的人族有什么待遇。

总之得先从搜集情报做起。

达干错愕地瞪大眼睛。

「呼——！不过只要撑到下次拿茵公国会议，我的任期就结束了！然后我就可以自由地开发与研究魔术道具了！再忍耐一阵子吧……」

梅依想起莉莉丝说过的话，因此提议我们『把下一个目标订为矮人王国如何？』。

——这是莉莉丝的看法。

原本矮人王国就是矮人工匠为了制作更精美的物品而建立的。

如同入侵者所说，他大叫是为了通知在寝室外守卫的士兵，用右手把酒瓶当剑举起是为了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趁机启动挂在腰间的魔术道具，制造屏障。

我与梅依两个人讨论著『如何向矮人族的纳诺报仇，以及与矮人王国接触』。

他用力踏步回房，抓起桌上的酒瓶便就着瓶口直接喝起来，接着粗鲁地擦拭嘴角。

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国王。

矮人王国知道多少『主宰』的事？与『主宰』的关联有多深？在不确定这些之前，没必要使出强硬手段。除此之外，还有袭击我故乡的存在待查。必须先取得情报，才能稳健地进行下一步。

以屏障隔开自己与入侵者，争取时间直到士兵进房——自己的打算不但全被对方识破，对方还使自己的魔术道具失效，让达干不禁感到错愕。

如果拒绝对方的要求，对方要轻易地杀了自己后逃出城寨也很简单吧。

事关自己的生命，不能一股脑儿地拒绝，可是也无法答应，达干只好保持沉默。

确实，对『UR　暗杀利刃　涅姆姆　等级五〇〇〇』而言，入侵矮人族建造的城寨可说是易如反掌，卫兵与最新型的防盗魔术道具全都等于不存在。

她可不是空有等级五〇〇〇暗杀者的名号。

对涅姆姆来说，进入城寨有如从自己家的某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一样简单，只要有那个意思，她能立刻杀死矮人国王。

但就算矮人国王拒绝要求，她也不会杀死他。

因为莱特是那么命令她的。

涅姆姆会直接离开，日后改由『巨塔魔女』正面击溃矮人王国，像妖精女王国与黑暗妖精孤岛国那样，把矮人王国置于旗下。

对莱特他们而言，就算那么做也无所谓。

她姑且照着人族王国第一公主莉莉丝的建议，拿出交涉筹码。

涅姆姆缓慢地、不刺激达干地从斗篷之下伸出手。

虽然达干对她的动作加强警戒了一瞬，但又发现入侵者的动作不是想杀害自己，所以暂时静观其变。

涅姆姆打开手中的小盒子。

「吾主已授意，假如您愿意进行会谈，我们会将幻想级魔术道具『毒物无效化』的戒指赠送给您。」

「幻想级的魔术道具!? 」

莉莉丝说『矮人国王达干醉心于开发魔术道具』。

因此莱特他们以幻想级魔术道具为诱饵要求他参加会谈……效果绝佳。

原本警戒万分的达干，有如看到肉骨头的狗般扑向涅姆姆的手边。

「让我看！让我摸！让我舔！」

「只、只要您答应与吾主会谈，这魔术道具就会赠送给您，届时您要如何都可以……」

涅姆姆带着达干来到『巨塔四楼』的会客室。

「是，没关系。可以请达干阁下把所有知道的『主宰』的事都告诉我吗？」

「原来如此……因为我是做研究的，所以我想像的是『大规模的魔术失控导致爆炸』之类的情况。比如新手制作魔术道具时，偶尔会出现因失误而不小心炸掉手指的惨案。我想像的是那爆炸的规模大到能毁灭整个文明。然后我想到了……就算发生过那种大爆炸，但有可能让文明整个都消灭吗？」

我双手交握，思考起那话的意思。

「…………」

说白了，『禁忌项目』的主旨就是『为了回避危机，我们来规定哪些事不能做吧』。

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达干，使涅姆姆惊吓到沉默下来。

☆　☆　☆

达干对一听就知道是假名的『无名氏』没有任何反应，一见到我就如连珠炮似地问起我以天赐技能『无限扭蛋』转出的卡片『SSR　转移』的事。

「……老实说，我想像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发生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战争吧。」

与刚才的多话不同，他装模作样地沉默下来。

达干探出身子。

我针对这点细问——当时的矮人国王对此事毫无兴趣，妖精族与黑暗妖精族表示『我们讨厌人族，所以非常赞成，看不顺眼的家伙当然该杀死』，鬼人族是『没兴趣』，至于兽人族与人马族觉得既然其他种族都赞成，所以他们也不想反对。

达干眼中亮着晶光。那灿烂的表情，与还无法去往地上的『奈落时代』，我问『为什么要研究那种没有用处又危险的魔术』时，艾莉回答的表情相同。

为了了解达干对九国私下订定的协定是否感到不满。

虽然我们现在于幕后支配了妖精女王国与黑暗妖精孤岛国，也顺利从人族王国、矮人王国得到情报，但这些都只是前哨战。龙人族与魔人族两个国家的威胁度远比其他国家高的事实，仍然不会改变。

「是的。」

达干又奇妙地沉默了一下，接着看着我开口。

达干说出的内容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情报。

达干把毁灭过去文明的存在比喻为『神』。

（神、吗……是床边故事才有的存在呢。假设『神』只是某种比喻或隐喻，那么是要套用在『主宰之外的存在』上吗？或者是与『主宰』完全无关的存在，亦或进化、强化后的『主宰』呢？）

「为什么要研究被禁止的项目呢……」

顺带一提，所谓的『禁忌项目』——似乎是九个国家私下缔结的国际条约。

我一面思考，一面聆听达干的话。

「我希望和你们联手攻略遗迹。」

我们隔着桌子坐下，梅依为我拉开椅子，涅姆姆为达干拉开椅子。

「会谈是吧！我答应，快走吧！什么时候？去哪里谈？什么时候给我那个戒指!? 」

「…………」

「……咦？」

虽然我暗自感到惊讶与错愕，但是没有出声，只是以手势请达干坐下。

这是妖精女王国丽芙七世的记忆中也没有的重要情报。

「唔……」

「你想知道的是真实，我想知道的是过去文明的技术。因为我们追求的东西不同，所以反而可以合作，你觉得如何？」

「其实我认识几个偷偷做相关研究的人，后来他们不是死亡就是失踪。」

达干止不住兴奋地继续说：

接着，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朝达干看去，他快活地笑着说：

涅姆姆沉默时，达干露出少年般闪亮的眼神，舔舐似地从上下左右打量着她手上的幻想级魔术道具。

等达干冷静之后，我请他就坐。

（虽然听说他醉心于开发、研究魔术道具，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虽然可以研究历史、调查过去文明灭绝的原因——可是绝对不能研究或试图重现当时的技术。

「我刚才也说过了，用转移道具过来只要一瞬间，而且光见个面回答问题，就送我价值不下一个国家的幻想级魔术道具，所以不用和我客气。应该说，如果每次会谈都送我幻想级，要谈多少次都行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与艾莉一样穿着『SSR　妨碍认知连帽斗篷』去会合。

「虽然说了这么多，不过其实还有其他方法。想知道过去文明如何毁灭的话……可以去挖掘过去文明的遗迹。」

「我就直说了……我很不满！非常不满！什么叫『技术发展过快会毁灭世界』啊！特别是把研究、复原过去文明的技术视为最严重的禁忌项目，这才有问题吧！把最该研究的东西看成最严重的禁忌，太奇怪了……我不知道动过多少次打破禁忌做研究的念头！」

「调查遗迹不是学者的工作吗？」

那态度与其说是国王，更像来自己家走访的亲戚。

「这个世界有我们九个种族，以及把过去拥有繁荣文明的古代人视如无物的『神』一般的存在哦。不然的话，整件事就兜不起来了。」

我对矮人族的印象一直是纳诺那种不容易亲近的感觉……达干太容易亲近了，害我有点无法抓出社交距离。

（把这位带到莱特大人那儿，真的没问题吗……）

就如同人族王国第一公主莉莉丝所说，比起国王——更像在与工匠对话。达干一点也不想当矮人王国的国王，是被其他工匠硬推出来的。矮人竟然会互相推诿国家最有权力的位子，这在其他国家是难以想像的光景。

「…………」

坐在我正对面的达干向奉茶的梅依抬手道谢后，抓起杯子随兴地喝茶。

（就如同达干所说，想知道更多情报就只能找龙人族或魔人族问了……）

达干的话，使我毛骨竦然。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达干没发现我的困惑，继续说下去：

应该说，能做这种机密会谈的人族王国与矮人王国才是例外。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转移道具很稀有嘛……不好意思，讲了强人所难的话。只要看到有用的魔术道具，我就会激动到忘了其他事呢。」

「……原来如此。那么，您有什么希望呢？」

接着，我进入正题。

但说到一半，他说出了有趣的事。

达干打从心底愉快地大笑。

「这话题很深奥呢。既然说『技术发展过快会毁灭世界』，所以加以禁止，那么达干阁下知道过去的文明实际上是怎么被毁灭的吗？」

「——一定要回答的话，只能说『我不知道』。当然，作为一般常识，我知道历史学家的几个说法，但你想听的不是那种回答吧？」

「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是过去的文明能够人工制造出幻想级的武器哦。甚至连神话级都做得出来！这个时代就算投注了所有资金、劳力与时间，也只能勉强制做出遗物级！相比之下，过去的文明究竟有多发达！光是想像就让人兴奋。无名氏阁下不觉得吗？」

「首先，再次感谢您不介意我们以粗鲁的程序要求会面，远道而来，矮人国王达干阁下。由于我们有无论如何都想向您请教的事，请您宽宏大量，原谅我们的无礼。」

由于我们是以客人身分邀请达干来的，所以我不发出压迫感，也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普通的态度招待他。

在『奈落』最底层累积实力，还没在地上活动前——我们曾讨论过，假如与全世界为敌，哪些国家最难以对付。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最棘手的是龙人族与魔人族。

涅姆姆忍不住如此心想。

「欢迎大驾光临，矮人国王达干阁下。感谢您不介意我们以无礼的方式要求会面，长路迢迢地来到此地。在谈话中，请称我为——『无名氏』。」

（也就是说，确定不是『主宰』之后还要特地杀死『主宰』候补的理由，只有龙人帝国与魔人国知道。那两个国家是关键……）

像对付妖精女王国与黑暗妖精孤岛国那样，以力量使他们屈服、逼问出知道的情报，这才是一般的做法。可是就如同达干所说，龙人族、魔人族的国家规模与军事实力远比其他国家强大。

我不由得思考起该如何击溃那两个国家时，坐在我正对面的达干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确定候补不是『主宰』后，要杀死那些候补，好像也是当时的龙人族和魔人族的王决定的。因为是那两人的提议，所以也没人反对，就这样通过了。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特地杀死『主宰』候补，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从达干——从第三者口中听到这些，让我的疑惑更深了。

「哪有什么长路迢迢，明明是用转移魔术道具从我房间瞬间来到这里的！一点也不辛苦。比起这些，刚才的转移魔术道具是在哪里拿到的？遗迹？还是迷宫？如果有多的，可以卖给我让我研究吗？不肯卖的话可以稍微借我看一下、摸一下吗？就一下子，我只会摸一下、闻一下而已！好不好！」

梅依戴着面具，以侍女兼护卫的身分站在我身后。

达干也猜到我们曾有的想法，扬起嘴角说：

达干累积的不满超乎我的想像，他火山爆发似地抱怨起来。

日用品之类的技术另当别论，特别是军事武器方面的技术，原则上绝对不能研究，要是打破禁忌，听说会被惩罚部队杀死。

「假如『技术发展过快会毁灭世界』的说法是真的，你觉得世界是怎么毁灭的？」

理由是『技术发展过快会毁灭世界』。

「感谢您分享的『主宰』情报。顺便请问达干阁下，您对目前压抑技术发展的世界……有什么想法吗？」

「……!? 」

「虽然我对『主宰』的技术很感兴趣，不过老实说，除此之外的部分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毕竟研究过去文明灭绝的原因、比我们更高位的存在是否存在，这些是学者的分内工作。再说，就算思考那些也不会有答案。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只能找龙人族或魔人族问了。」

「很抱歉，转移用道具不能带出这儿。」

「可以哦。首先『主宰』是——」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其实矮人族代代秘密保存了大规模的过去文明遗迹。而且因为在地下，所以保存状况非常完整。要是调查那些遗迹，有很大的机会知道过去文明被毁灭的原因。」

「毕竟是或许连神话级都做得出来的文明，就算能制造出破坏力那么强大的武器也不奇怪。不过，如果那是文明毁灭的原因，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把当时的经验告诉后人？明明有能活一千年的长寿种族，却没有留下任何当时的传承。如果说那场大规模爆炸把所有种族都消灭了，没有任何幸存者……那我们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不是该全灭了吗？」

意外的是我拒绝后，达干便干脆地让步。

总之，作为第一阶段，涅姆姆取得了达干愿意进行机密会谈的承诺。

达干拿起茶杯啜饮。

达干摸着胡子说明理由：

接着，梅依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把茶杯放于我们面前。

「当然是因为那是非常有意思的研究题目啊！」

专门人士为了提升自己的技艺，或者面对感兴趣的研究题材时，无法忍耐地犯下禁忌，就是这么回事吧。

「带我来的使者说，无名氏阁下想知道和『主宰』有关的事……但我知道的不多，这样也可以吗？」

「不同种族拥有的资讯多寡与内容都不一样。我们矮人族与黑暗妖精族偏重技术方面；妖精族熟悉『主宰』的血、血统关系；鬼人族我不清楚，但是从特质感觉起来，应该和我们矮人族相似；人族、兽人族、人马族因为弱小，没有获得太多有用的情报。然而龙人族和魔人族拥有的情报，应该远比其他种族还要多。如果是那两个种族，就算真的知道毁灭文明的『神』的存在，我也不会惊讶。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国家规模还有军事实力比我们强太多，而且不讲情面，所以没办法像这样做机密会谈呢。」

「我们当然派过许多调查队，进去调查多年来藏匿的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可是至今没有任何人回来。调查队都是当时最优秀的冒险者，穿戴矮人制的最先进护具、使用最先进的武器与魔术道具，结果却是那样，所以我们无法预测遗迹内部的攻略等级。不过，既然你有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潜入我房间的部下，应该也还有其他厉害的部下吧？我希望那些人能去攻略我们矮人族代代秘密保存的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那里不一定真的有我们想要的情报吧？」

「确实，但是可能有。因为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以无与伦比的技术建造的文明遗迹了。所以历代矮人国王才会特地隐藏，免得被龙人族、妖精族、黑暗妖精族、魔人族破坏或没收。你也一样，只要看一眼就绝对能理解『这里一定有什么』的说法了。攻略完毕后，与技术以及研究遗物有关的东西，当然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地让给我们，除此之外的东西，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在协议后优先让给你们，金银财宝全都可以给你们。攻略时需要的物品由我们准备。怎么样？愿意协助我们吗？」

「…………」

矮人国王以前所未见的压倒性热情逼近我。

达干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带著作为技术人员的疯狂之色。

（艾莉发现感兴趣的魔术主题或者钻研魔术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呢……）

我忍不住逃避起现实。

说起来，明明是为了取得情报，为复仇做各种准备，才想与矮人国王接触，回过神时，反而被对方热烈要求『携手合作』调查过去文明遗迹……这种事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呢。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不是对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不感兴趣。假如真的像达干说的，是前所未见的大规模的过去文明遗迹，说不定能找到各种高度文明灭绝的原因或线索……）

被龙人族与魔人族藏匿的秘密——『为什么说技术发展过快会毁灭世界？』以及『除了主宰之外被视为危险的存在是什么？』等，也许能借着调查这个遗迹，在不攻打两国的情况下找出原因。

再说，即使是无人生还的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但是以我们的实力，应该能够攻略才对。

更进一步地说，我自己也对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很感兴趣。即使最后不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情报，但应该能挖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算没有任何收获，只要是冒险者，听到『未知的过去文明遗迹』都会心驰神往吧。

基于上述理由，我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我同意这个提议。可以更进一步地讨论细节吗？」

「噢噢噢！谢谢你，无名氏阁下！现在立刻来谈更进一步的细节吧！你们想要什么，或者希望把什么让给你们都尽管说！我会以矮人国王的权限送你们所有能送的东西！」

连讨论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说『送你们所有能送的东西』了。

看来对矮人族而言，攻略隐匿至今的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一直是他们的心愿；沉眠在遗迹中的遗产，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过去文明遗迹的规模究竟有多大？

我带着少许不安，开始与达干讨论起攻略大规模过去文明遗迹的条件与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