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豹人族族长雷巴德

「『白之骑士团』全灭了……!? 」

狼人族族长迦姆因为过于冲击的消息，于集会中半挺起了身子。

这次担任议长的翼人族族长伊戈尔头痛似地继续说：

「是的，刚听到这消息时，我也很惊讶。没想到妖精女王国最强的『白之骑士团』居然被歼灭了……」

伊戈尔透过商人管道得到的最新情报是──自称『巨塔魔女』的人族女性摧毁了『白之骑士团』。

在那之后，『巨塔魔女』带着无数飞龙攻入妖精女王国，逼迫妖精族不得在国内买卖人族奴隶，甚至不得持有人族奴隶。

不只如此，还发表了『人族绝对独立主义』宣言。

豹人族族长雷巴德呻吟似地开口：

「这样太危险了……说不定『巨塔魔女』会带着妖精族攻入我国，把我国也纳入支配之下。假如变成那样，我们不就──」

届时兽人族的地位将变得比过去轻贱的人族还低，可能还会被当成奴隶。

自己将会像过去虐待人族那样，反过来被歧视、虐待。

绝望的未来使得会场的气氛变得沉重。

唯一的女性族长──牛人族的贝妮忍不住开口：

「雷、雷巴德先生，不管怎么说，进攻我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那么高傲的妖精族，怎么可能只因为被打败一次就乖乖听命行事呢？再、再说，兽人联合国和妖精女王国之间不是还有森林吗？只要有森林这个天然屏障，他们就没有办法简单地进攻……」

「……贝妮，妳忘了吗？伊戈尔刚才说『巨塔魔女』是带着数不清的飞龙攻陷妖精女王国的哦？对飞龙来说，地面上的森林根本不构成障碍。」

最年长的兽人──熊人族族长欧佐一面呼出从烟管吸入的白烟，一面指出。

贝妮的脸色更难看了。

「……!? 如、如果是这样，不就不得了了吗!? 我们必须立刻想对策才行！」

「就、就算说要想对策……能有什么对策？」

担任这次议长的翼人族族长伊戈尔是商人，对于国防和军事一窍不通。

那是崇拜传说中创造世界的「女神」的宗教，但是信徒不多。

「除此之外，龙人帝国还会提供能确实消灭魔女的道具。迦姆阁下，您知道『圣邪石像怪』吗？」

最后各部族的族长们做出「不论多小的情报都必须共享」的约定，结束了会议。

明白族长意思的部下接过酒，正想走出房间时，迦姆在他身后说：

「啥!? 开什么玩笑！是要我们去死吗!? 」

可是『巨塔魔女』却全灭了那种怪物。要说「有胜算」，迦姆当然难以置信。

「真是的，虽然不知道『巨塔魔女』是什么来头，但是平常嚣张成那样的妖精族居然输给了人族（劣等种）……什么『人族绝对独立主义』啊？人族（劣等种）那种虫子就该乖乖在泥巴里打滚，或者以奴隶身分过完悲惨的一生啦……」

部下们愉快地聊起如何以人族奴隶取乐。

☆　☆　☆

「呜咕!? 」

斐伊毫不畏惧迦姆的怒吼，有如安抚兴奋的马儿似地摆动双手。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衣服是在龙人帝国买的。

「……已经把人净空了。有什么事？」

部下的建议使得雷巴德的眼睛睁大到极限，他抓起烟灰缸砸了过去。

这个世界有名为「女神教」的宗教。

「总、总之，为了拟出对策，我们得先搜集情报。各部族以自己的管道搜集『巨塔』和『巨塔魔女』的情报。最坏的情况是向矮人族、黑暗妖精族、鬼人族、魔人族、龙人族讨救兵，只要有援军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吧……」

「可是，老大，如果我们早点投降，说不定能在『巨塔』占到比较高的位子哦？」

斐伊会像刚才那样，以伴手礼的内容暗示龙人帝国要传达什么事。

「……请冷静点，迦姆阁下。」

雷巴德环视办公室内的部下们，冷静了几分。

斐伊并不在意迦姆的心情，继续说下去：

既然龙人帝国说会提供「能使飞龙混乱失控的魔术道具」，应该就真的有办法使飞龙混乱失控吧。

「接下来我们要谈重要大事，直到我出声叫人为止，谁都不准靠近这房间。」

兽人族、龙人族、妖精族、黑暗妖精族、矮人族、魔人族、鬼人族、人马族……有力量的种族全都认为「自己种族的规矩是绝对正确的」，因此女神教的教诲并不被重视。

雷巴德的部下全都是残忍之徒，他们热爱使用暴力欺凌弱小。雷巴德的言语刺激了这些人的欲望。

他在迦姆正前方的沙发坐下，以可疑的笑容寒暄。

部下行了一礼，关上房门，接着便去转达谁都不能接近办公室的命令。

那是一名眯眯眼的人族。

只能指望对飞龙最有研究的龙人族的智慧了。

「我──」

尽管话说得卑微，但是斐伊的脸上完全没有「抱歉」之色。

因此女神教的总部设置在拿茵公国。

这次礼物的意思是『有需两人私下谈的情报』。

「有胜算？对方是连妖精族最强的『白之骑士团』也能歼灭的敌人哦……」

「不不不，让兽人族和人族（劣等种）做生死战不是更好玩吗？兽人族全副武装，人族（劣等种）只能光溜溜地应战。那种绝望的表情实在令人愉快啊。」

斐伊不是单纯的人族商人。

「…………」

除此之外，那名人族没有任何特色。非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就是有一双眯眯眼吧。

☆　☆　☆

就算有来自其他种族的少量援军，但能不能对付数不清的飞龙呢？就连雷巴德也没有信心。

最有名的传说应该是《魔王与勇者》，而那也是最古老的故事。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勇者与魔王战斗的故事。「圣邪石像怪」是其中一个故事里登场的、魔王开发的「古代兵器」的名字。

其他人的气息开始远离办公室周围。

「唉呀～好久不见了。走海路的话就很难有机会过来问候您呢，小生想您可想得紧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请迦姆阁下收下。」

迦姆下令不用奉茶，也不准任何人进入房间。

「你是白痴吗！你的头只有放头盔的功用吗!? 」

人族的名字是斐伊。

一想到请求援军之后必须支付的费用，他的头就痛了起来。

斐伊露出可疑的笑容，继续说下去。

「龙人帝国（上头）当然没有要您们『白白送死』的意思。是因为有胜算，才会如此提议。」

「我记得那是……『魔王以神圣金属制造的石像怪』。因为是邪恶的存在魔王以神圣金属制作的，所以同时拥有神圣与邪恶的特性。那个『圣邪石像怪』又怎么了？想传教的话去其他地方传。」

为了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他紧张地环视众人，可是没人能提出有用的对策。

──雷巴德对部下做出搜集『巨塔魔女』情报的指示。在通讯与交通都不发达的这个世界，想搜集到正确的情报需要相当的时间。当『巨塔魔女』的必要情报搜集得差不多时，一名人族出现在狼人族族长的宅邸。

他是龙人帝国的情报员，也是龙人帝国与狼人族族长之间的联络员。

「想像一下屈居于人族（劣等种）之下是什么样子吧。今后再也不能玩先把人族（劣等种）小鬼放走，再当成猎物杀死的狩猎游戏了哦？不只再也不能玩那种游戏，说不定会换成自己被猎杀……这样你们也无所谓吗？」

是以海路来往于龙人帝国与兽人联合国的人族商人。

迦姆并不回话，转而看向部下。

「不管觉得多无聊、多没意义的情报，全都要搜集。依照情况，那些情报说不定会左右我们的生死。知道了吗？总之要尽可能搜集情报！」

「我喜欢看亲子或朋友之间互相残杀。他们哭着拚命杀对方的样子，每次都让我笑到肚子疼呢。」

迦姆一面摸着下巴，一面回忆传说中的「圣邪石像怪」。

所以迦姆才会命令部下净空周围，直到谈完为止，不准任何人接近办公室。

斐伊送出事先准备好的、龙人帝国酿造的蒸馏酒。

等部下聊到一个段落，雷巴德命令部下捡起烟灰缸。他一面弹着烟灰，一面做出结论。

毕竟是龙人帝国，对飞龙的研究是九国之中的翘楚。

「龙人帝国的指示是──希望兽人联合国以全国之力击溃『巨塔』。」

部下捂着鼻子蹲下，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流出，滴在地毯上。

一回到办公室，雷巴德就坐在椅子上，把生着黑色长毛的双腿搁在办公桌上，点起烟草深深吸了起来。

迦姆曾经在近处见过『白之骑士团』的战斗。

只有被全世界歧视的人族有着相对多的女神教信徒。

雷巴德疲惫地靠躺在椅子上。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崇拜创世女神的宗教，把总部设置在任何特定种族的国家都有可能被当成政治筹码使用。

表面上是做翼人族不屑做的低利润生意的小商人。

「是。」

由于斐伊事先约好了时间，所以能顺利进入狼人族族长迦姆的办公室。

「『巨塔魔女』最大的战力是飞龙，因此龙人帝国会提供能使飞龙混乱失控的魔术道具，希望兽人联合国能好好利用。」

虽然对方是比兽人族更低等的人族（劣等种），但也是龙人帝国的情报员与联络人，不能失礼。迦姆对此感到有些烦躁。

「不能让无能的人族（劣等种）爬到兽人族的头上，人族（劣等种）最适合的就是被当成蝼蚁对待。但是也不能让豹人族陷入危机，所以我们要先搜集情报。」

「我也不能接受。猎杀人族（劣等种）小鬼的游戏最好玩了，我最喜欢看他们被杀前哭着求饶的样子了。」

沉甸甸的高级烟灰缸高速击中一名部下的鼻子。

雷巴德带着伤疤的右眼亮起晶光，接着下令：

他以手指夹着烟草，头痛似地揉着太阳穴。

豹人族族长雷巴德回到分配给历代豹人族族长使用的族长宅邸。

斐伊又说：

雷巴德无视那名部下继续咆哮。

造访狼人族区域宅邸的，是一名人族商人──身高大约|七〇公分，身材瘦削，衣服上有着龙人帝国的平民使用的刺绣。

「我当然知道，别小看我。那是人族（劣等种）信奉的女神教神话中，魔王制造的兵器。」

可是现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对策了。

太过无理的要求，使得迦姆猛地起身大叫：

「……传说故事里虚构的兵器？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好笑哦。」

死气沉沉的会场中，豹人族族长雷巴德勉强挤出声音。

「每次都劳烦您了，真是抱歉。」

「用你们那豆腐渣脑袋好好思考『人族绝对独立主义』是什么意思！那些家伙可是痛恨我们哦！再这样下去，兽人族可是会屈居于人族（劣等种）之下哦！你们无所谓吗！啊？」

「我们也是会搜集情报的哦！妖精族最强的『白之骑士团』被『巨塔』全灭了！『巨塔魔女』带领数不清的飞龙攻陷妖精女王国，而且听说黑暗妖精孤岛国也被他们征服了！居然要我们击溃那种怪物!? 虽然龙人帝国和狼人族私下联手，但也只是合作关系！我可不记得有变成要被逼着送死的关系！」

部下们以低沉粗犷的声音回应，接着离开办公室。

「小生是商人，不是女神教的神官，所以不会传教……不过，假如龙人帝国其实不为人知地得到了『圣邪石像怪』呢？」

因为要求太过分而忍不住激动大吼的迦姆，像是要掩饰羞耻似地狠瞪斐伊，接着再次坐回沙发。

迦姆坐下之后，斐伊再次开口。

迦姆按捺想咂舌的冲动，把不满的视线从斐伊身上移开。

女神教把过去曾经发生的勇者与魔王之战作为教义宣传，相关传说的知名度很高。

「我绝对不要！」

「我明白您的心情。假如小生是您，一定也会觉得『别把我当傻子』。这件事是机密，虽然是偶然，不过龙人帝国真的得到了传说中的『圣邪石像怪』。」

其实不是龙人帝国，而是席索弥等主宰在偶然间得到的。

对席索弥这些高等级的主宰来说，『圣邪石像怪』不过是得花点时间才能打倒、没什么了不起的兵器，但是可以利用它来煽动兽人联合国去挑衅『巨塔魔女』，以估量『巨塔魔女』的实力，所以席索弥才会把这个情报告诉迦姆。

「假如您们愿意行动，龙人帝国愿意把『圣邪石像怪』借给兽人联合国。就如同传说所叙述，『圣邪石像怪』有抗物理、抗魔术的特性，对魔术师来说是天敌般的存在。只要以这个对付『巨塔魔女』，肯定能打倒对方呢。」

以龙人帝国的魔术道具压制『巨塔』的主要战力飞龙，『巨塔魔女』本人则以魔王制造的禁忌兵器『圣邪石像怪』杀害。

听起来，这些东西似乎能确实地杀死『巨塔魔女』……

迦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慎重地回答：

「……如果你没骗我，这些东西应该能杀死攻陷妖精女王国的『巨塔魔女』吧。可是魔女手中的牌不一定只有飞龙与魔术。」

迦姆的言下之意是「在不知道魔女底细的情况下发动攻击，等于自杀。因为不晓得对方还藏了什么绝招」。

斐伊眯起本来就细的眼睛，承受这挖苦。

「您说的没错。魔女很有可能还藏着其他的牌。龙人帝国当然了解这点，所以除了对飞龙用的魔术道具与『圣邪石像怪』之外，也承诺会不吝借出所有支援。虽然这只是小生的个人意见，但是想让魔女的其他牌失效是很简单的哦。只要反过来利用『人族绝对独立主义』就行了。」

「反过来利用『人族绝对独立主义』？」

斐伊笑着说明何谓『反过来利用人族绝对独立主义』。

听了那说明，迦姆的表情缓和下来。

「……顺利的话，我们可以毫发无伤地获胜呢。应该说，你明明也是人族（劣等种），却能面不改色地提议这么歹毒的计策，反而让人惊讶。」

「小生是走海路来回于龙人帝国与兽人联合国的商人，假如『人族绝对独立主义』什么的散布开来，只会妨碍小生做生意而已，所以当然要协助您们了。」

「为了钱，连同胞也可以出卖吗……是兽人族无法理解的心理呢。」

迦姆以看污秽之物的眼神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斐伊。

斐伊不在意地继续说：

「龙人帝国表示，其实他们也想在『巨塔魔女』聚集更多人族、壮大势力之前亲自击溃。他们也能以刚才那些道具击溃『巨塔魔女』……可是龙人帝国离『巨塔』太远，而且若他们主动出击的话，一向把龙人帝国视为竞争对手的魔人国说不定会产生对抗之意……虽然不太可能，但假如魔人国和『巨塔』站到同一边，那就没完没了了。」

龙人帝国愿意以如此稀有的道具来确保迦姆的安全，满足了迦姆的自尊心。

「只是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不是把『转移勾玉』送您哦。若成功消灭了『巨塔魔女』，请务必把它还回来哦。假如『转移勾玉』弄丢了，可不是献上小生的项上人头就能解决的事。」

「狼人族的发言权最近低落了很多不是吗？因为那位大人──是叫卡鲁阁下吗？听说是因为『狼人族下任族长有力人选』惨死，而且搜索队连任何遗物都没带回来，因此被追究责任，还被其他族长嘲笑。」

相反地，斐伊以略带焦急的口气说：

「…………」

「这……又是极为惊人的道具呢。」

他不高兴地咂舌。

「我知道了，就和你们合作吧。但是别忘了报酬哦。」

就算失败了，也有转移道具能保障自身安全。只要事先把财产存在国外，今后还是能过好日子，也能事先让家人与亲戚逃出国。仔细想想，风险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高。

（虽然有一种被龙人帝国硬拱上去的感觉……但是拒绝的话，只会让他们改找豹人族合作。假如作战在豹人族的主导下成功，那么狼人族今后的数十年就只能屈居于豹人族之下了。我绝不容许那种事发生……）

如同斐伊所担心的，无法保证魔人族不会为了和龙人族唱反调，故意站在『巨塔』那边。

「假如祭出所有道具还是无法打倒『巨塔魔女』……为了对应最坏的情况，龙人帝国也为您个人准备了稀有的长距离转移道具。」

「…………」

斐伊与迦姆用力握手。

迦姆打开盒盖，那是一只污血般的深红色勾玉。

所以龙人帝国才会找上兽人联合国。

如此这般，兽人联合国的狼人族决定支持讨伐『巨塔』。

迦姆的脸色僵住。

迦姆能理解魔人国……应该说魔人族把龙人族视为对手，不管做什么都要唱反调的心情。

迦姆沉默下来，斐伊追击似地说：

假如得到龙人帝国保证提供的协助，不但胜算很高，而且报酬非常丰厚。

「……可能性不是零呢。」

见到原本高高在上的斐伊露出焦急的表情，迦姆觉得痛快，但是也不能因这种程度的保障就同意与『巨塔魔女』战斗。

斐伊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迦姆面前。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假如今后狼人族的发言权变得更低落，龙人帝国会感到困扰的。如果您答应协助龙人帝国，这边会准备必要的经费与各种道具作为订金。事情成功之后，龙人帝国还会赠送好几项有用的魔术道具给身为协助者的您。对狼人族来说，协助龙人帝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迦姆原本是冒险者，明白转移道具是多么稀有的物品，而且它还能无视距离与情况、随时传送到龙人帝国，就算被称为国宝、收在藏宝库也不奇怪。

迦姆做出了结论。

迦姆沉默地瞪着斐伊，但是「在狼人族的主导下击溃巨塔，提升狼人族的发言权」、「可以获得莫大的财富，而且能卖人情给妖精族、黑暗妖精族与龙人族」、「得到有用的魔术道具」这些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迦姆瞪着斐伊，在心中盘算起来。

「……！」

「当然。小生会如实地转达您的要求。」

「这是被称为『转移勾玉』的魔术道具。只要稍微灌注魔力，不论距离多远、位在任何场所、有没有妨碍用魔术道具，都能立刻转移到龙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