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无限扭蛋

穿过大厅深处的门──来到了研究所地下实验室。

（根据分发的研究所平面图，研究所地下实验室有贵族庭园那么大……实际上却大到可以容纳整座贵族豪宅呢。）

跟研究所地下迷宫一样，这里的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也是以坚固的石材砌成。

接近中央的地方盘踞着一条半透明的龙。

龙有着长长的脖子和尾巴，背后长着翅膀，张开后肯定会超过十公尺。其四肢强而有力，粗大的爪子与尖长的牙齿似乎能够撕裂任何怪物。

这些都是常人想像得到的特征。

异于寻常的是……全身呈现半透明。

这不是比喻。

构成龙身的是半透明物质，隔着身体甚至可以看到另外一侧。

乍看之下不见内脏、骨骼、血管等等。

（那就是魂龙吗？的确，与其说是生物，反倒更像幽魂……）

虽然只听艾莉描述过，但眼前的魔兽一看就知道是『魂龙』。

一名沉睡的女性──我的复仇对象，前『种族集合』成员紫苑在魂龙体内漂浮摆荡。

銀发及腰，浏海剪得齐平，穿着裸露胸口与大腿的衣服。不过本人对此毫不在乎，过去冒险者时代我总是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摆。

发现进门的入侵者──我们的存在后，紫苑和魂龙各自睁开眼睛。

『……谁？这里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

「…………」

在魂龙体内醒来的紫苑开口说道。

听到这离题的发言，我顿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同时我也不禁心想『她还是老样子』，依旧我行我素，除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其他事情都不在乎。

『透过紫苑的知识，吾等得知外面有许多灵魂。吾等非常期待。』

「！？慢着！外面有很多人，其中也有紫苑的同胞黑暗妖精族喔！可是妳竟然想让魂龙夺走他们的灵魂吗！？」

虽然魂龙体型硕大，长达十五公尺以上，我却连闪都不闪，光明正大地迎击。

「我本来是来抓妳报仇的……不过为了保护众多人命，紫苑、魂龙，我要在这里打倒你们！」

『该死的一者，竟敢愚弄吾等！』

这般邪恶至极的存在还真是开了我的眼界。

每一只我都不曾在地上看过。恐怕是异界魔兽吧。

我自然而然地举起手杖。

哮吼。

配合她的呼喊，魂龙的身体内射出了三道光。

虽然透明的身体没有发声器官，魂龙张嘴时却响起了声音。

『少嚣张了，一者！』

角尖锐如枪，全身包覆着金属质地的坚硬皮肤，一看就知道很顽强。

『？为什么要惊讶？人族（实验动物）是生是死，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我已经遇见了自己的命中注定。』

『吾等部属啊──杀了傲慢的一者们！』

妖精族莎夏可是吓到腿软了呢……

我睥睨着倒在石砖地上的紫苑和魂龙，冷冷地说：

「这点程度的攻击，不可能杀死我喔。」

人面公牛和三头独眼巨人带着杀声直驱而来。

『紫苑，吾等的伴侣、匹配者。吾等才庆幸遇见了紫苑。』

「这似乎是即死攻击的变种，目的是篡夺灵魂。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对即死攻击免疫，所以这招毫无意义可言。」

我在全身黏附着黑暗的情况下，不耐烦地举杖打飞魂龙，打断了夸口炫耀的紫苑。敌人的祖咒攻击也顺势消散。

第一只是人面牛身魔兽，体型足足有一栋房子那么大。

『咕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方拳头正面交撞，三头独眼巨人的拳头顿时破碎得不成原形。三头独眼巨人哀号着按住了拳头。

『那我就让你更绝望，妨碍我跟魂龙大人的垃圾，我要让你更加痛苦，死后再推入地狱深渊！』

不晓得是不是受她的发言刺激，原本缩成一团的魂龙撑起身体。

「我的对手竟然是最噁心的魔兽！？难道就没有其他更配得上我的优雅魔兽吗！？」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且多亏了艾莉，我们早已做足准备要对付魂龙……对付你这混帐东西。乖乖放了紫苑回异界的话，我可能还会放你一马喔？」

事实上，刚才的咒术攻击甚至没能溶掉我一根头发。

虽然痛恨仇人紫苑，但撇开这个不说，我也跟艾莉和梅依一样，深深觉得『不能放着紫苑和魂龙不管』。

金属高速撞击的声音响彻研究所地下实验室。

『那就尽量收集灵魂，直到魂龙大人满意为止吧。我也迫不及待了呢。』

再来是高到需要抬头仰望的人型魔兽，有着三颗头，其上各长着一只眼睛。虽然手无寸铁，但光是猛力挥落拳头便足以将大多数生物一击毙命。

『这张脸真令人怀念……原来你还活着啊。后面的女孩们是新队员吗？』

我摘下『SSR　小丑面具』收好，并道出对莎夏说过的那句话。

同样地，尽管攻击被挡下，魂龙还是不改悠哉的态度。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妳看起来不怎么惊讶呢。」

『哎呀，没有人必须要一个人上喔，漂亮的小姐，我说过了吧？交出你们的灵魂。不只莱特，妳也是。想必妳的灵魂就跟那张脸一样美丽吧。』

「莱特大人说得对。明明都说没用了，为什么还一再反覆使用同样的攻击……我实在难以理解。」

（这么说起来……打倒研究所地下迷宫的魔兽也没见过血……）

那不是单纯的咆哮。

被丝线缠住的当下，人面公牛就已经确定输了。

由于对手是我的复仇对象紫苑，艾莉贴心地做此安排，不过紫苑却嗤之以鼻。

从头部到尾巴末端可能超过十五公尺长。

紫苑睥睨着我们断然说完，魂龙随即踩稳四肢，进入作战态势。

或许是那些知识非常令人叹为观止，平常不太流露情感的紫苑以研究者的口吻说个不停。

异常感。

三头独眼巨人破碎的拳头并未流血。

魂龙并未发出咆哮，反倒张大嘴巴吐出高黏性的『黑暗』。

『可笑。不过只是让吾等的咆哮失效，少得意忘形了，一者们！』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这女人……先不管是不是莱特大神的复仇对象，以一介研究者来说还真让人打心底感到噁心。」

艾莉此时开口：

『这有什么问题吗？对方跟我一样是黑暗妖精族也好，人族（劣等种）也罢，只要魂龙大人希望，就都不足以构成不取灵魂的理由。我不是常说吗？「技术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仅此而已。』

「莱特大神，跟巨塔那时候一样，我们会静静守在后面，绝不出手。」

「！？」

『其实近距离攻击是幌子，魂龙大人利用我的知识创造出来的『咒术攻击』才是主要目的。竟然没发现这点，人族（劣等种）毕竟是人族（劣等种）啊。这凶恶的诅咒就连稍微摸到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如今整个人笼罩其中，莱特肯定早已化为尘埃，连骨头都不剩──』

魂龙展开翅膀，仿佛低空滑翔般以流畅的动作缩短距离，挥落像大树一样粗的前脚。

声音里蕴含着魔力──不过我们只是嫌吵似地轻轻捂住了耳朵。

紫苑从魂龙体内激动地叫道。

魂龙继续展开第二、第三次进攻，不过我游刃有余地以手杖正面弹开所有攻击。

「我的对手是公牛吗？没办法，也只能接受了──不过，只是一股脑猛冲的话，永远都抓不到我喔。」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呢。爪子还附加特殊能力，迎面接下的话，连灵魂都会受创。不过打不中就没意义了！」

梅依不耐烦似地眯起眼睛，分析敌人的攻击。

我的对手是三头独眼巨人。

『就是牠们，魂龙大人。借由跟牠们融为一体，我们交换了情报。虽然还只是初期阶段，但我获得了非常有用的知识。真是太棒了！有了魂龙大人的知识、力量和协助，不久的将来便能将人族（劣等种）的天赐技能自灵魂剥除，移植到其他种族身上！』

我不由得询问：

「真是太可笑了。口口声声说什么『技术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却只会用低等级的魔术。比起考虑魔术的将来，不是应该先培养最低限度的实力吗？」

触手箱则是朝艾莉伸出触手，同时从前端喷出神秘液体。

我挑衅地这么说完，魂龙带着目中无人的眼神笑着说：

艾莉由衷感到嫌恶似地捂着嘴角，梅依则是浑身释放出敌意，仿佛正面对着万恶的根源。

梅依华丽地避开光是跑起来就足以破坏石砖的人面公牛，还顺手以极细的丝线缠住敌人。虽然丝线细得必须定睛凝视才能发现，但经过梅依的魔力加持，丝线变得锋利无比，不管是钢铁还是奥利哈根矿石都能瞬间切碎。

然而我却不躲不逃，直接以手杖正面挡开！

「别让我说好几次。这类攻击对我不管用。」

「好久不见，紫苑。我来报三年前的仇了……」

听艾莉说，魂龙具备吸收目标活体，继而收集肉体及脑部资讯的特性。而且以这能力吸收紫苑之后，魂龙还能将自己拥有的情报分享给她。

艾莉借由冒牌紫苑的存在推测她已被魂龙吸收，不过人很有可能还活着，所以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我原本还很担心她是不是真的没事。这下确定来得及报仇，我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我暗自思索时，梅依和艾莉也展开反击，收拾掉袭击而来的魔兽。

魂龙接着说：

看来魂龙似乎很中意紫苑。

紫苑话一说完，魂龙随即高声吠吼。

『不过只是有点难缠罢了，少自视甚高！一者毕竟是一者。就算有再多人，只要灵魂有限，终究敌不过吾等！用性命为自己的怠惰赎罪吧！尝尝绝望的滋味吧！』

梅依和艾莉也开口了。为了避免妨碍战斗，她们早已跟我拉开距离。

别说大人跟小孩，我和三头独眼巨人的体型差距就像人跟蚂蚁，不过打赢的却是我。

「命中注定？」

魂龙撑起硕大的身躯，气得大叫：

艾莉压着帽子迅速回避，满腹牢骚地应战。

经过这短短的对话，我确信魂龙体内的紫苑就是我所知的复仇对象『紫苑』本人。

两人带有怜悯意味的发言触动了魂龙敏感的神经。

体型硕大的魂龙宛如被踢飞的球，被我一杖打得摔到石砖地上。

看到在『奈落』杀掉的我还活着，紫苑只是略显诧异。

最后一只外表最为丑恶。金属般光滑的箱子附着着触手，融合了无机物与生物，带来一种生理上的嫌恶感。或许是魔术之力使然，虽然没有翅膀，却可以腾空飘浮。完全找不出可爱的地方，只有丑陋可以形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绝望我在三年前就已经体会过了！就是那边的紫苑一伙害的！」

『诚然。一者，吾等的新娘。意图剥夺理解者之恶，应以性命赎罪！』

「…………」

三头独眼巨人嚎叫着挥落拳头，仗着纯粹的巨大质量施展暴力。即便是人称『现代最强冒险者之一』的黑暗妖精族尤德，正面接下攻击也会当场毙命──在我看来却弱到根本没必要闪开。

光芒各自成形、化为魔兽。

『打倒我们？区区人族（劣等种）也太嚣张了。快点死一死，交出你们的灵魂吧。』

我反过来以拳会拳。

「虽然我不是研究者，但我同意艾莉的看法。」

被魂龙这么一夸，紫苑露出暗自窃喜的表情。

梅依以极细的丝线困住人面公牛，将之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艾莉用攻击魔术把触手箱烧成一团焦炭。

眼看只剩下拳头废掉的三头独眼巨人，但……

尽管自己创造的魔兽无力地败下阵，紫苑和魂龙依然不改游刃有余的态度。

甚至还朝我们投来鄙夷的眼神，仿佛看见了滑稽起舞的可悲小丑。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魂龙揭晓了谜底。

『吾等已经说过，要让一者们尝尝绝望的滋味了。所以吾等就赐予一者们绝望吧。』

魂龙这么说完，本已除去的人面公牛和触手箱的身体立即再生。

三头独眼巨人破碎的右拳也彻底复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吾等的部属仅有灵魂，肉体是暂时的。一旦吾等授予魔力，肉体将瞬间再生。』

『呵呵呵……我就教教没知识的你们，何谓更深的绝望吧。』

紫苑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语带讥讽地接着说：

『我也是多亏魂龙大人那关于灵魂的庞大知识量才知道……其实灵魂是由强大的魔力所组成，哪怕人族（劣等种）也不例外。若要简单解释得让你们也能听懂，就是以灵魂构筑而成的魂龙大人不可能有耗尽魔力的一天。所以别妄想撑到魔力耗尽为止，那只是白费力气。』

『呵呵。』紫苑发出藐视我们的笑声。

她的态度令我不禁恼火。这时，其他方向──传来三头独眼巨人的声音。

『杀……杀、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看到三头独眼巨人流着泪痛苦哀号的模样，魂龙愉悦地笑了。

『愉快。摄入的灵魂无法忤逆吾等。没有比欣赏灵魂的悲鸣更快乐的事了。』

『不愧是魂龙大人，我也这么认为。实验动物也是，为什么痛苦挣扎的声音会如此悦耳呢？三年前，莱特发出的苦闷哀号声也很令人愉悦，滑稽得像是家畜被宰掉时发出的叫声。虽然我对研究以外的事没什么兴趣，但你那时候的惨叫声真是太有意思了。可以的话，这次也让我听听逗趣的哀号吧。』

「紫苑、魂龙……」

『谢谢你救了我。』

我从『UR　卡夹』中取出三张『无限扭蛋』卡片。

虽然存放在『UR　卡夹』内的净化卡片全数用完还是消灭不了魂龙，我却一点也不惊慌。

『UR　卡夹』随我的意志浮在半空，预先收进其中的卡片全数解放，在空中舞动着。

『构成吾等的灵魂总数约一亿，吾等掌管着多如繁星的灵魂，形同被选上的神！耗费悠久岁月收集到如此庞大的数量，除非全部净化，不然同样的情况只会不断上演！而且吾等解放的灵魂正在上头与一者们交战。每当一者殒命，灵魂又会摄入吾等体内。』

魂龙解放灵魂──从体内重新射出三道光。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该有这种事！区区一者竟然拥有这种力量！』

魂龙笑得合不拢嘴。

听我这么一说，紫苑和魂龙宛如时间暂停般僵住了。

而是感谢的话语。

大概是想趁被彻底净化之前先杀了我，好阻止这一切吧。

紫苑一副研究者的姿态，淡淡地观察分析眼前的状况。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我闪躲魂龙的攻击时，受到净化的灵魂说话了。

腾空悬浮的九九九九万九九九九张卡片被解放，如繁星般点点闪逝。

『大哥哥，谢谢你，我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祷告似地说完，三头独眼巨人就这样被净化了。人面公牛和触手箱虽然不会说话，却满怀感激似地接受净化。

『与方才受净化者不同，吾等又解放了同种的灵魂。一者啊，尽管再净化吧。不过做了多少次都没意义。』

我解放手杖『神葬昆古尼尔』的力量。

我不以为意地接着说：

「已经没必要继续跟这些噁心的家伙周旋下去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魂龙……」

「的确，净化卡片是用完了没错。没有伤及灵魂的攻击手段，恐怕没办法彻底打倒你吧。」

多亏这张用来净化幽魂、殭尸等等的卡片，三头独眼巨人牠们的灵魂才得以获得洗涤。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亏摄入的灵魂和从上头取得的灵魂，吾等还是勉强撑过去了！既然九九九九万九九九九张净化这么荒唐的张数都用完了，想必已经没办法再伤害吾等了吧！为了回敬一者把吾等削弱成这种地步，吾等就来慢慢虐杀一者吧！』

「解放！」

「艾莉早已掌握魂龙的生态，所以我知道牠拥有大量灵魂，也确实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如果早已知情就能提前告诉您了……非常抱歉。」

我像宣判死刑的死神般再度开口：

魂龙在被净化的绝望与痛苦中疯狂挣扎吼叫。

『有限的一者能够净化一亿灵魂吗？不！打一开始一者就注定败北了。绝望了吗？』

『诚然。绝望吧，一者！』

「……！？」

「魂魄封绝第一限定解除！代号『九九九九』！『神葬昆古尼尔』！」

不过紫苑丝毫没察觉到我们的情感变化，只是狂傲地接着说：

明白逃离不了闪烁的净化之光后，魂龙便将矛头转向了我。

『无限扭蛋』卡片密密麻麻地遍布于广大的研究所地下实验室空中。

「我的目的是仇人紫苑。所以只要没有为非作歹，我原本也可以放过这次意外被牵连进来的魂龙。不过，我不能放任像你这种邪魔歪道继续存在！」

「不是艾莉的错喔。魂龙就是这么卑劣的生物。」

我对着魂龙和紫苑斩钉截铁地说：

『不、不可能！这、这些卡片全都具有净化灵魂的力量！？』

紫苑和魂龙僵住了笑容。

由于无法继续将紫苑纳于体内，途中她就跌到了石砖地上。

紫苑和魂龙的笑声倏然而止。

『谢谢……谢谢……小小的神……』

『不愧是魂龙大人。喂，莱特和其他同伙，快露出绝望的表情让魂龙大人开心。绝望，绝望，绝望，表情再更绝望一点！』

魂龙挥落爪子和尾巴，却全被我以手杖阻挡弹开。

「…………」

我解除了右手紧握的手杖──『神葬昆古尼尔』的部分封印。

『竟、竟然准备了多到足以淹没天花板的灵魂净化魔术道具（卡片）……到、到底有多少张啊！？』

获得解脱的灵魂温暖地致谢，那些话语撼动了我的心，我不禁眼头一热。感谢之意如此强烈，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他们过去受了多少苦，眼泪差点满溢而出。

随着时间过去，魂龙已不复当初的气势，弱得不像话。

虽然顶着一颗龙头，魂龙却露出以戏弄我们为乐的笑容，直言不讳地说：

「我知道喔。」

刚才净化完成的三头独眼巨人、人面公牛和触手箱再度出现。

『『？』』

「九九九九九九九九张。」

『…………』

我在紫苑和魂龙面前亮出『UR　卡夹』。

「考虑到可能还暗藏着其他未知的力量，我们一直不敢大意……看样子似乎是没有别的王牌了。不过折磨摄入的灵魂这点倒是第一次听说呢。真噁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吾等！吾等！要被净化了────！！！』

操弄灵魂的魂龙和牠体内的紫苑很快就察觉到了。

在花瓣的笼罩下，三头独眼巨人牠们的身体开始崩溃瓦解。不过牠们非但不见反抗的迹象，反倒欣喜地接受了花瓣。

看到一张张卡片散发光芒的美丽景象，紫苑和魂龙也不禁屏息，不过重点是卡片的效果。

「我赞同莱特大人的意见，魂龙这生物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虽然弱化了，却没净化完全。

原本超过十五公尺的硕大身躯，如今也缩至可以抱在怀里的大小。

我无视魂龙的发言，只是淡淡地说：

我朝飘扬在空中的卡片大喊：

『谢谢、谢谢……』

安慰过艾莉后，我重新面向魂龙。

『！？！？！？？！！！！？？？』

然后解放了『SSR　圣洁花束』。

「『UR　卡夹』，解放！」

「……的确，我只是小小的个人罢了──不过就算动员整个国家，甚至是全世界，也没办法收集到这么多魔术道具吧。然而我的天赐技能却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怎么啦？快哀号几声来听听。难不成你想等到深陷绝望再乞命讨饶？别做这种扫兴的事。我们只要灵魂，对你们的性命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再怎么讨饶逗乐我们，我们还是会拿走灵魂，这点是绝对的。被魂龙大人吸收后，尽管在永远的痛苦中后悔忤逆了我们，像他们一样不断忏悔吧，这是胆敢语出不敬冒犯我们的惩罚喔。就当是老天爷在惩罚你们，永远忍受绝望的痛苦吧。』

『SSR　圣洁花束』卡片可净化邪物，放出净化不死生物的花瓣，消灭邪恶的存在。

虽然梅依和艾莉什么也没说，却跟我一样怒目瞪视着紫苑和魂龙。

紫苑和魂龙喜孜孜地露出丑陋的笑容。

勉强逃过净化便嚷嚷着要『虐杀我们』的魂龙，此刻再度露出绝望的表情。

『原来如此……知道破坏肉体也没意义，便改采歼灭幽魂系魔兽的方式，以圣属性攻击魔术净化灵魂啊。以人族（劣等种）来说，判断力挺不错的──』

我语带嫌恶地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无限扭蛋』的力量！」

「──不过，你怎么会认定我已经无力干涉灵魂了呢？」

凭空出现的淡雅花瓣轻柔地包围了三头独眼巨人、人面公牛和触手箱。

所有卡片扑向魂龙，逐渐净化构筑身体的一亿灵魂。

我细细体会着解脱之人的谢意，设身处地为他们感到开心，同时继续弹开、压制敌人的攻击。

两人的态度让我由衷感到愤怒。

我一声令下，『无限扭蛋』卡片立即解放。

「大约三年的时间──我用了点小秘技，让天赐技能『无限扭蛋』得以持续释出卡片。我从中收集了所有灵魂净化系的卡片放入『UR　卡夹』，总数是──九九九九万九九九九张。」

『怎么？一者。如同刚才新娘所说的，吾等不接受讨饶。还是你害怕伤害无辜的灵魂，不敢攻击吾等？不管怎样，吾等是杀定你了。你就懊悔着顶撞了吾等，献上你的灵魂吧。』

不是攻击。

这幕景象十分奇幻美丽，然而对魂龙来说却只是『死之光』。

由于事前已经知会过梅依和艾莉了，两人虽然露出痛心的表情，却不像对付莎夏当时那样制止我。

『住手！立刻让这些光停下来──────！』

这跟物理攻击对幽魂无效是一样的道理。

「卡片一旦解放，连我都阻止不了。你就死了这条心，乖乖被净化吧。」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绝望了吧！一者！绝望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绝望！绝望！绝望！绝望！』

因为到目前为止都在意料之中。

魂龙带着戏码即将迎向最高潮的表情断言：

『不过这么做只是白费力气。』

解放百分之二十五的力量后，手杖变成了样式单纯的黑刃长枪。此外，枪身还涌出状似火焰和烟雾的黑色物质。

虽然刚才在空中飘扬的净化卡片显得非常奇幻而美丽，不过神葬昆古尼尔不同。神葬昆古尼尔只是一味释放不祥之气，刺激着最原始的恐惧，跟『美丽』完全扯不上边。

相较于出现在眼前的『绝望』，魂龙的怒火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

「……如果一开始就乖乖交出紫苑，又没犯下任何罪过，我本来还打算放你回原本的世界。」

我右手握着神葬昆古尼尔，迈步走向魂龙。

「不过你非但没交出紫苑，还玩弄人们的灵魂，做出种种令人作呕的恶行，我绝不能放过你──魂龙，单单只是净化还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连同灵魂彻底消灭，让你再也无法降生在任何世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鸣。

正因为魂龙司掌灵魂，牠本能地明白『连同灵魂彻底消灭』会带来多么毁灭性的结果。极度的恐惧令牠全身发出悲鸣。

『别、别过来！怪、怪物！别再靠近吾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无视魂龙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挥出神葬昆古尼尔。

魂龙体内的灵魂被神葬昆古尼尔劈裂斩除，逐渐净化消溶于空气之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魂龙遭恐惧、哀求、毁灭的绝望等负面情感吞噬，叫得撕心裂肺。

我的目的终究是『消灭』魂龙本体的灵魂，丝毫无意波及其他被吸收的灵魂。

净化完剩余的灵魂，来到了最后一个。

魂龙本体的灵魂。

为了毫不留情地让这个灵魂消灭得一干二净，我解放了一直压抑住的神葬昆古尼尔之力。

我要带来真正的毁灭，让牠无法再度降生。

「咕……」

等到有出息了，就能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神葬昆古尼尔贯穿魂龙的身体正中央。

爸爸紧拥着我。

（我死了以后能够见到爸爸妈妈吗……）

等待她的是父母的灵魂。

『谢谢……』

可是为什么──

女孩终于跟两个灵魂相聚。

熟悉的声音。

所以我离开村子，想当一名冒险者。

好温暖。

如释重负的欢声宛如涟漪般回荡四周。

那是获得解脱的灵魂们。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回到了那一天。

我希望他们能幸福。

在魂龙被消灭前脱离的灵魂一一升天。

『爸爸，妈妈。』

『摸着刚出生的小脸颊，感受到小小的手指握着爸爸的指头时，爸爸这么想。虽然世道如此，但我很高兴你来到世上，真的。』

『啊啊，没错。以后全家人也一直在一起吧。』

回过神时，我也掉泪了。

为了回避『毁灭』，魂龙尽全力讨好我。

试图让我明白两人最后的心愿。

我沉浸在彻底消灭魂龙的满足感之中，重新压抑住解放的神葬昆古尼尔之力。

仿佛正表达着内心的情感。

「妈妈……」

『妈妈也会一直陪着妳。哪怕转世重生……』

『谢谢、谢谢……』

这是幻听，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觉。看到少女与双亲的灵魂重逢，刺激我产生了幻听！

我紧紧抱住两人。

父母的灵魂对女孩忏悔。

『谢谢。』

令我牵肠挂肚的地方。

爸爸温柔地说道。

『饶、饶命啊！吾等会离开这里！要紫苑就拿去吧！吾等不需要那种一者！随一者──随您任意处置！』

爸爸妈妈的触感。

──要是我能更快发现『无限扭蛋』的能力，爸爸他们就不会被杀了。

魂龙的讨饶之词实在是太龌龊无耻，我没办法听到最后。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重要的丈夫与女儿……』

『别责怪自己，不是莱特的错。所以不必急着来这边。爸爸妈妈会一直照看着莱特的。』

『别净想蠢事，莱特。』

三个灵魂幸福地升向天空。

可是爸爸妈妈非但没生气，反倒像是拥着珍宝似地伸手环绕我的背。

『不要道歉，爸爸、妈妈。不是爸爸妈妈的错。我知道你们都尽力想保护我。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喔……』

寂静笼罩着四周。

双亲不断向着年幼的女孩道歉。

永远回不去的已逝韶光。

『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妳……』

『要爸爸说多少次都行。莱特，你要连同我们的份一起得到幸福，所以别再责怪自己了。』

『就是说啊。你从以前开始就老爱胡思乱想。』

都是我的错。

因为我的关系，大家的幸福全都毁了。

两团光正等着那个灵魂。

虽然牺牲自己也想要保护女儿，却还是无能为力，这份遗憾连我都感受得到。

其中有个小小的灵魂摇摇晃晃地升向天空。

不过女孩的灵魂却一点都不恨双亲。

「！？」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

「爸爸、妈妈……」

女孩的灵魂向我道谢。

「爸爸、妈妈……」

如果──

连一丁点灵魂碎片都没留下。

如果没离开村子，也没发现『无限扭蛋』的能力，一辈子就这样乖乖在村子里生活，说不定大家就不会死了。

『好心的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两人用力抚摸着我的头和背。

『莱特……』

「竟然想抢走我的复仇机会，直到最后都还要惹火我……！」

『你爸说得对。我们会一直陪在身边看着莱特……』

「只要爸爸妈妈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笑着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

继女孩之后，父母也在升天途中向我道谢。

『只要莱特平安无事、过得幸福，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因为你是我们的宝贝儿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吾等要消灭了。不要，吾等不想消──』

我在与双亲重逢的少女身上看见了自己。

为什么爸爸妈妈会站在我面前！？

刚才还能抱在怀里的魂龙，如今已经变成仅能放于单手手掌的大小了。

这样魂龙就再也不会降生在任何世界了吧。

虽然才解放了百分之二十五，黑色火焰却灼烧着等级九九九九的我的掌心。

『解脱了。』

「爸爸、妈妈……」

『谢谢。』

出自灵魂的真挚情感也感染了我的心。

周遭的景象变了。

「爸爸……」

『妈妈抱着才刚出生的你，心里想着「希望这孩子过得幸福」、「这孩子一定要幸福」。』

最后，神葬昆古尼尔的黑色火焰在丑恶的叫声中，将魂龙的灵魂烧得一干二净。

我冲到两人身边。

我被当成『主宰』，险些遇害，村子也遭人毁灭。

右手显现死神的黑衣，缠附其上的不祥黑火跃然舞动。

爸爸妈妈就在眼前。

这里是黑暗妖精孤岛国的小岛，研究所地下迷宫最底层，双亲早在三年多前就已经死了。

『若您希望，吾等愿意成为您的部属！吾等的力量非常有用！如果要吾等展现忠诚的话，吾等这就亲手杀了侮辱您的女人紫苑！若有需要，吾等将尽全力虐杀她讨您欢心──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里生活穷苦。

周围变成我离开的故乡农村。那个早已毁灭的村子。

他紧紧抱住我，仿佛在诉说『你很重要』。

令人怀念的味道。

『莱特……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爸爸一直记得你出生那天的事喔。』

仿佛置身在阳光之中的触感。

『对不起……妈妈帮不了妳，只能一直看着妳受苦……对不起……』

『那天下雪了呢……你直到深夜才出生。朝阳照进来……放眼望去，充满了光。』

小小的灵魂之光似乎是个年幼的女孩。

『总算脱离苦海了……』

两人用力地抱紧了我。

抱得很紧、很紧。

很紧。

……不过，仿佛宣告时间结束一般。

两人松开拥抱的手，抚摸我的脸颊。

『……时间到了。莱特，艾尔斯和小梦就拜托你了。』

『他们都还活着。所以莱特，麻烦你照顾艾尔斯和小梦了。』

「嗯……我一定，一定会救出他们。」

眼泪流个不停。

我也发现了。

两人的温度正逐渐消失。

爸爸妈妈笑了。

仿佛是想在最后让我看见他们的笑容。

『莱特，你要幸福喔。今后爸爸也会一直陪着你。』

『莱特，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爱着莱特。』

「爸爸！妈妈！」

景象逐渐远去。

宛如世界崩坏一般。

我伸出手。

对着两人大喊。

我解放取出的卡片。

「……」

黑色手臂、头盖骨、耳朵、眼珠等等物体自门内的混沌中出现，朝紫苑扑去。而且撇开骸骨不说，手臂、掌心、耳朵、眼珠都带有嘴巴，长着人类洁白的牙齿。

紫苑滔滔不绝地说：

「艾莉！见莱特大人伤势如此严重，我知道妳吓得就要晕过去了，不过请先等施加过净化、协助再度完成封印再说！」

（……我受到神葬昆古尼尔的反作用力影响，不自觉在瞬间失去意识了吗？所以刚才爸爸妈妈的言语、神情，都是我自己的愿望吗？）

看了紫苑目中无人的态度，我──

就在我想着方才重逢的双亲时，梅依厉声说道。

虽然我气得情绪失控，但她非但不害怕，反而叹了口气，一副『所以我才受不了不懂研究重要性的愚蠢人族（劣等种）』的态度。

「！？」

「这傻子在说什么蠢话啊？不过只是把人族抓来拷问、量测数据，这种游戏叫崇高的研究？简直就是稍微碰到表面就自以为做到的『幼儿扮家家酒』嘛。」

好想对他们说。不论几次。

我的心却否定了这个答案。

面对情绪激动的紫苑，我毫不畏惧地掏出一张卡片。

我瞪着紫苑。

卡片消失后，紫苑背后出现了一道门。

还有『我爱你们』。

「艾莉，对我施加净化！」

「讨厌！这什么！？别过来──呀啊啊啊啊啊啊！！！」

「梅依！请撑住！」

她的眼里不见绝望、害怕与讨好，只有研究者满满的好奇心。

两人逐渐消失。

『b喔咿啊gb嘛：咿prg咿哇！』

我重要的两位家人，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任何角落的两人。

门后──不是研究所地下实验室另一头的景象，黑暗凝聚而成的黑色漩涡蠢蠢欲动。

「净化魂龙用来建构身体的灵魂时，获得解脱的灵魂向我表达了谢意。其中有些灵魂就是紫苑『为了进行剥除天赐技能实验而杀掉的人』。」

等级九九九九的梅依先以丝线包住神葬昆古尼尔，艾莉再从外面重新封印。虽然两人奋力压制，但稍不留神纯白丝线便有可能像滴到墨汁般染成漆黑。

自从险些在『奈落』遇害以来，大约有三年的时间没见到紫苑了。

紫苑宛如教导幼童算数般高高在上地解释：

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研究者的自尊心，在研究之外鲜少表露情感的紫苑难得激动起来。

因为看到我被神葬昆古尼尔烧得溃烂的右手，艾莉整个人吓得不知所措。

回过神时，我才发现自己单膝跪在地上，似乎还闭着眼睛。

「不，妳的研究就是垃圾。妳的研究只会祸害周围、带来死亡。妳说被杀死的人会开心？撇开复仇不说，为了这个世界着想，也该把妳这种邪恶化身给除掉。我现在就证明这点给妳看。」

怪物们缠住紫苑，疯狂啃咬她的肉。由于怪物数量繁多，让人产生一种不到三秒紫苑就会被啃食殆尽的错觉，不过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次又一次。

「区区实验动物，少自以为是了！连研究的研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低等动物！我的研究是多么地了不起！身为人族（劣等种）还敢评论我的研究，未免也太狂妄了！你懂什么！人族（劣等种）压根无法理解我的研究！我的研究是如此崇高，只差一点就能获得伟大的成果了！」

「就当时的调查结果来看，你的『无限扭蛋』不是只会变出一些没用的卡片吗？为什么会释出如此强大的卡片？有什么出现条件吗？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效果的卡片，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有用的卡片，让『灵魂』的研究获得飞跃性的进展。」

两人就这样消失在远方──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紫苑起身掸落衣服沾上的脏污。

「啊啊，没错。因为会让思考变迟钝，我不喜欢喝酒，莎夏和卡鲁却老爱缠着我。虽然觉得很烦，但那些日子还算不坏。我也过得很开心喔，所以我们再一起开始──」

她歪着头露出真心不懂的表情。

梅依和艾莉额头冒汗，死命压制神葬昆古尼尔。

「这、这门是什么……？自己打开了？」

「咕呜……」

我好想对他们说『对不起』、『谢谢』

这样就能持续净化右手了。

「……就算如此，我还是对的。研究就是这样！就算那种做法失败了，只要换个方向，一定很快就能取得优异的成果！世界的进步才是正义，除此之外都不必要！能够为我的杰出实验打下基础，被杀死的人也会开心的！」

听了梅依的指示，艾莉猛然回神，连忙准备进行应急处置。

不过啃咬的感觉和痛苦，全都是真的。

我的情绪忍不住爆发了。

外观散发着不祥之气。

『穿越此门之人应舍弃一切希望。』

一切都太真实了，无法以『愿望』一概而论。

神葬昆古尼尔也同样用施加净化之力的丝线包住，借此压下涌出的黑色火焰。

那活脱脱地就是死别的温柔双亲本人，我能感受到两人的爱，不像是自己脆弱的心所实现的愿望。

帮我急救完，两人便着手处理神葬昆古尼尔。

「开什么玩笑……妳不但绑架许多人族，为了实验滥杀无辜，还在『奈落』背叛我，试图取我性命，为什么我非得协助妳不可！我来是为了报复妳，让妳亲自偿还自己的罪过！」

「哎……什么罪过啦、复仇啦，在研究之前都不重要。」

「想不到魂龙大人──魂龙竟然被消灭了。因为曾被摄入体内交换过情报，我知道那原本是无法打倒的存在，几乎形同不死之身，莱特却彻底消灭了魂龙，真是太了不起了。」

转头面向方才错愕地看着魂龙消失的紫苑。

「……你说，研究（垃圾）。我的研究是……垃圾……」

「？什么意思？」

内心百感交集。

「紫苑……妳在说什么？」

「…………」

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背后的门，紫苑十分惊讶。这时，门自动打开了。门以均等的速度悄然开启，仿佛开门的是位老练的管家。

加上这段文字后，门显得更加邪佞骇人。

已经到了触手不可及的地方。

我打断紫苑的发言。

以黑色石材砌成的门份量十足，大得连超过两公尺高的魔兽都能轻易通过。门板以金属制成，上头垂挂着开门时抓取的金属环。

她同样重新面向我。

「好痛好痛！救命！莱特──！」

泪水滑过脸颊。

「…………」

「……的确，当时我很向往『种族集合』提倡的『没有歧视的世界』。『种族集合』时代，卡鲁常常喝酒不知节制，惹得莎夏出声喝斥。紫苑说起莫名其妙的道理时，纳诺总会一一反驳。迪普罗训斥大家没规矩，胧独自一人在角落喝酒。桑托尔还跑去骚扰其他客人，多拉葛都傻眼了……虽然也遇到不少辛苦的事，但在得知受骗之前，每一天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珍贵、快乐。」

（啊啊……）

仿佛一切都被吸进内心空洞的感情。

还有『谢谢』。

「莱特大人，您醒了吗！？虽说只有一部分，但将神葬昆古尼尔的力量发挥至极致后，您不堪负荷跪到了地上。您不记得了吗？」

虽然紫苑伸手向我求救，但因为怪物啃食速度更快，她连叫都叫不太出来。

──可是，这些话再也无法传达给他们了。

我将重新封印神葬昆古尼尔的工作交给两人，再度起身。

灵魂致谢的同时，我也感受到摆脱痛苦的喜悦。谢意强烈而温暖，充满了获得解脱的欢喜，可见他们困在魔术阵受了多少苦……

「不过，我绝对不会原谅妳！」

这些怪物一窝蜂涌向紫苑。

我语不成声。

魂龙恐怕是奇迹似地嗅到魔术阵积累的灵魂怨念，硬是打开了异界之门吧。

而门的最顶端还刻着一段文字。

我爱你们。

紫苑构筑魔术阵，三年来非法诱拐许多具备天赐技能的人族，把他们当成实验动物加以杀害。过程中灵魂偶然被困在魔术阵内，一直不断受苦。

「如果可以解开『灵魂』之谜，剥除『天赐技能』移植到其他种族身上，不光是黑暗妖精族，说不定连一直被视为废物的人族都能站上新的舞台喔？说不定可以脱离被歧视的地位喔？虽然不多，但我从魂龙那儿得到了『灵魂』的知识。如果再加上莱特『无限扭蛋』的能力，研究将取得大幅进展。莱特是真心想消弭这个世界的歧视才加入『种族集合』的吧？既然如此，稍微牺牲一些人族（劣等种）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就算现在活着的人死了一些，只要研究有所进步，就能看得到全新的未来。不是吗？」

爸爸妈妈变得愈来愈远。

「『SSSR　地狱门』，解放！」

「要我原谅这种罪大恶极之人、共同携手合作？不可能。况且你们还视我如敝屣，企图杀了我。事到如今，我不可能相信你们这些家伙！复仇很空虚？说这鬼话的家伙哪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背叛与绝望！我绝不可能原谅紫苑，再度跟妳携手并进。不，撇开复仇不说，我也不能让妳这种恶徒继续活下去。我一定会杀了妳。所以我不需要妳的研究（垃圾）。」

因为『伤口』随即复原，仿佛咬过的地方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受伤』。

见紫苑大呼小叫，为神葬昆古尼尔施加暂时性封印的艾莉开口说道。

「咿！」

「况且要把天赐技能从灵魂剥除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妳真的傻了吗？灵魂与天赐技能是交融为一体的存在，竟然连这点都不知道……就算摆出好几亿个『只会回答「是」、「不是」的玩具』，也没办法重现人类的灵魂。可是妳却准备了一堆玩具，只是碰过表面就自以为了解本质，摆明了就是耍儿戏。虽然妳说『很快就能得到成果』，但我敢打赌，就算那样继续下去，妳也『得不到任何成果』。妳真的是白痴吗？」

她对梅依的丝线施加净化之力，彻底包覆我的右手，乍看之下就像裹着干净洁白的绷带。

有整齐的牙齿、一口乱牙、老人脱落不全的牙齿、密密麻麻地遍布口腔的牙齿──光看就令人满心嫌恶、吓得浑身发抖。

「我明白！伟大的莱特大神的右手竟然溃烂成这样……啊啊啊……」

梅依一脸担心地说明情况。

怪物继续增殖，慢慢将紫苑拖往门内。

紫苑试图反抗，然而怪物数量实在是太多，虽然伤口会再生，她用以站地的脚却难以持续存在。

『SSSR　地狱门』──这张卡片会放出怪物捉拿目标，且依罪状程度增加怪物数量。复仇之人恨意愈深，目标承受的拷问与痛苦就益发猛烈。

「──紫苑，好好品尝妳自己创造出来的地狱吧。」

手臂折断了又不断再生。

肩膀撕裂了又不断再生。

内脏扯烂了又不断再生。

紫苑正承受着自己过往种种罪行所招致的所有憎恶。

「莱特！救救！救救我呕喔呜！救救我────莱特呃喔喔喔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在紫苑丑恶的悲鸣中，门关上了。

关闭的门化为黑色小盒子掉落地上。

如果要详述『SSSR　地狱门』的效果──就是拘束与拷问。除了视犯罪情节增加怪物数量捉拿目标之外，还会将目标拖进门内，依罪状程度拷打一整天。一天后被排出的受困之人虽然身体安然无恙，却清楚记得遭受过拷打的事。

老实说，虽然是SSSR级，但这张卡片的效果非常微妙。

毕竟等级高到一定程度时，目标便能强行脱困。而且要是目标趁门还没打开前先迅速拉开距离，那就失去意义了。

虽然耐受性也有影响，但基本上等级超过三○○○就没用了。

（老实说，这张卡片有点难用──对紫苑却非常有效。等到被地狱门吐出来之后，就让她在『奈落』底下跟卡鲁、莎夏他们作伴，饱尝与罪过相符的无尽痛苦吧。）

我以左手拾起掉落的小盒子。

老实说右手因为过度使用神葬昆古尼尔，到现在都还没有感觉。

（这样复仇对象就剩五人了……吗？）

我并非以失去知觉的右手，而是用左手紧握着拾起的小盒子，同时暗自心想。

「辛苦了，莱特大人。这边也已经暂时封印住神葬昆古尼尔了。接着艾莉将开始关闭连通的异界。」

「艾莉，才刚完成神葬昆古尼尔的暂时性封印，紧接着又要关闭异界之门，想必一定很辛苦吧。有劳妳了。」

我轻轻点头，对着手关闭异界的艾莉说：

虽然刚完成神葬昆古尼尔的暂时性封印，艾莉却不见疲态，立刻着手关闭连通的异界。

「请放心交给我吧，莱特大神！」

为了避免妨碍艾莉，在她结束作业之前，我跟梅依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奋斗。

梅依挨到我身边报告现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