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插队

我们在矮人王国内邻近妖精女王国国境的地下迷宫都市过夜。

因为已经在冒险者公会注册过了，隔天一早我们立刻排队准备潜入迷宫。

「早餐要不要来点串烧啊！」

「干粮！干粮大特卖！」

「举凡回复药水、伤药、箭矢等等，这里应有尽有喔！」

地下迷宫出入口位于城市的尽头。

乍看之下，与其说是地下迷宫出入口，反倒更像是洞窟。

矮人王国四面环山，这座地下迷宫也是在山麓发现的。

地下迷宫出入口四周立起了如城墙般高耸的围墙，铁门大大地敞开，矮人卫兵一一检查冒险者的证件。周围还摆着许多地摊，小贩们正对着缓步迈向地下迷宫的冒险者们兜售物品。

披着黄金盔甲的哥尔多站在我面前，好奇地四下张望。

「唔……主要是人族、兽人族、人马族和矮人族，几乎看不到妖精族、黑暗妖精族、鬼人族、魔人族和龙人族。」

「这城市在地下迷宫的管理上，一直是矮人族和妖精族两族之间的问题，所以妖精族才会这么少。魔人族、黑暗妖精族、鬼人族和龙人族不多，纯粹只是地理因素。而人族之所以这么多，大多应该都是冲着地下迷宫来的吧。」

「不愧是黑大人（假名），真是见多识广呢。」

哥尔多、我和涅姆姆依序排队。这个顺序也有其意义。

哥尔多在前面当肉盾，我这个护卫对象摆在中间，擅长探索的涅姆姆则在后方警戒。

虽然我不太可能输给地上的冒险者，但还是要有所警惕。

提议这么做的是涅姆姆。

『绝不能让莱特大人遭遇任何危险。』涅姆姆板起脸孔、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把手放在我肩上，从背后抱着我，似乎也只是在尽她身为护卫的职责。

柔软的双峰顶在后脑勺上，总觉得怪难为情的，不过既然涅姆姆坚持，我也只好随她去了。

「喔喔喔……」

地下迷宫也有好几种，有像『奈落』那样连绵不绝的洞窟，也有这种跟外界一模一样的草原，或是错综复杂的迷宫。

「请您冷静。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那个并非明智之举。」

我们很快就被叫到了。

对身后的我们低头致意后，他们便匆匆前进。

不过也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有『道具箱』，也习惯使用它，所以早就脱离行李的概念了。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地下迷宫不是有很多种类吗？这里的地下迷宫跟其他地方不同，每一层都很辽阔，所以大家普遍都会在地下迷宫里过夜。而各位没带任何野外用品，我才会这么猜想。所以下次来的时候，建议各位把野外过夜用的东西也一起带着。」

其中一位兜帽男看起来自尊心就很强。听到众人的嘘声，他显然气得火冒三丈，浑身不住颤抖。

这不牴触我们以冒险者身分闯出名堂的目的，放着不管也不成问题。

（……如果我能够再更机伶一点，或许就不会像那样差点遇害吧。）

正当我回首过去、沉溺于感伤时，三个戴着兜帽的人突然插进前面平均年龄十五岁左右的新手冒险者团队前方。

「不是，只是看起来像而已。照常理来想，怎么可能全身披着黄金嘛。再说，用硬度低的黄金做盔甲根本没意义。」

哥尔多从头到脚包着盔甲，身高又高，在队伍里显得格外突出。

事实上用黄金和稀有金属制造盔甲不仅能提高防御力，又不失黄金的光彩。不过这件事也没必要特地告诉别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其实这对专家来说也是个谜。研究者之间甚至盛传『一切都是因为邪神之力』这种敷衍马虎的论调。

「就是说啊！快点乖乖排队！」

夹在中间的年轻人们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担任队长的少年顺着我说的话巧妙地转移话题。

地下迷宫的种类就是如此繁多。

「别介意。哥尔多也是出于兴趣……应该说基于理念才穿着它，经常被人误会。我已经习惯了。」

看到其他种族的队伍处得这么融洽，我不自觉想着这种无谓的事情。

「你都用兜帽遮住脸了，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如果你是大名鼎鼎的名人，最好少做『插队』这种丢脸的事喔。」

我谢过红发队长的建议。

周围的冒险者、小贩、摊商还有其他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也包含了明显瞧不起人族的眼神。

「黑大人说得对，快点去最后面重新排队。还是说你智商低到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被这么说之后仔细一看，我才发现不只他们，周围的冒险者们也不仅装备着武器防具，还带着野外过夜用的行李。潜入一般地下迷宫深处就算了，如果要当日往返浅层区域，绝不可能像这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么做似乎是正确的。年轻人们相视而笑，放下了心中的一颗大石头。

说着说着，轮到红发队长的队伍潜入地下迷宫了。

我识时务地帮了他们一把。

我并未摆出一副施恩的态度，只是轻松地回应对方。

远处有森林，还有流水。

「不、不过只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蝼蚁人族（劣等种）……」

「？看得出来吗？」

其中一人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带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走起路来却矫健有力，可见经过了相当的锻炼。

涅姆姆闻言，干脆地替哥尔多否认了。

「我才觉得不好意思呢。承蒙你相助，我却只能告诉你这些。」

放眼望去，排队进入地下迷宫的行列中也有不少感情不错的多人队伍，让我不禁想起了『种族集合』。

围观的冒险者们似乎也认同这个说法。

「抱、抱歉，我的队员讲话太没礼貌了。」

少女年约十二、三岁，男生们大概是十四、五岁左右。

队列里的矮人族和兽人族冒险者则是默默地冷眼旁观。虽然不爽兜帽男插队，但看到人族吵吵闹闹，一向瞧不起人族的他们肯定觉得很烦吧。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别介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况且我也不希望被他们插队，耽误到时间。」

听少年这么一说，我疑惑地歪着头问道。

哥尔多和涅姆姆也接连发声。

涅姆姆则是拥有一头亮丽銀发的褐肤美少女，男性们看了都忍不住萌生好感或邪念，女性们也投以忌妒及部分别有用心的热切眼神。

我代为发声后，戴着兜帽的人回过头来。

「不过包含队长在内，其实大家都很好奇吧？」

被称作队长的红发少年再度低头。

然后是个头略矮的轻浮少年，以及一名身材高䠷的少年。

一踏进位于山麓原野的洞窟型地下迷宫──辽阔无际的草原顿时映入眼帘。

最后一人似乎只是负责扛大型行李的随从。

或许是因为不晓得兜帽男是什么种族，再加上有些冒险者本来就不好惹，所以才会支持身为人族的我们吧。

「哇哈哈哈哈！主人说得没错！能够具体指认蒙住脸的人才可怕吧。难不成你大白天就喝醉酒了？别说傻话了，乖乖排到最后面去。这样不仅造成我们的困扰，也会影响到其他好好排队的人吧。」

「咕呜……」

兜帽男解开行李的布巾，准备掏出里面的东西──然而同行者中身高最高的另一位兜帽男却制止了他。

「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念呢。」

（……哎呀？）

不过我却不以为意地接着说：

我干着嗓子如此说道。

排在前头的人族年轻冒险者团队队长向我道谢。

我则是戴着面具，还被两人小心翼翼地夹在中间，旁人自然会觉得奇怪。

我在进入地下迷宫的路上如此心想。

在旁人眼中应该像是一对很要好的姐弟吧。

不过还是免不了引来侧目。

「不会，你的建议真的很值得参考。」

这下周围的冒险者也会认为哥尔多只是个『拥有奇怪理念的骑士』吧。

「就是因为你打破了连蝼蚁都懂的规则，我才出声指正你啊。听懂了就请到最后面重新排队吧。」

「竟敢纠正本大爷……你不知道本大爷是谁吗！？没教养的东西！」

我们大致应酬完众人后──

「那个小男孩说得没错！你都蒙住脸了，认得出来才可怕吧！」

「事出突然，我们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如果对方是自尊心强的种族，说不定还会打起来……结果变得好像把事情都推给你一样，真的很抱歉。」

「虽然不算是答谢刚才的帮忙，但各位是第一次潜入这座地下迷宫吧？」

一位是看似队长的红短发少年，躲在他身后的少女气质相近，也有着一头红发。

「哇哈哈哈哈哈哈！对我的黄金盔甲感到好奇也是应该的！你问这套黄金盔甲是不是真金做的──」

眼前的他们在等候期间有说有笑。

另一人约一百八十公分，虽然也有锻炼，但破绽很多，不及第一个人。

「下一组！」

由于对方是其他种族，被插队的人族新手冒险者们也不敢抗议，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这次我们只是打算进去看看……但以后最好还是事先准备好过夜用品是吧？」

「喂，吉姆拉！别问这种冒失的问题！」

（这座地下迷宫跟『奈落』完全是两种风情呢……）

为了舒缓微妙的气氛，红发队长说：

「真的很谢谢你。你的面具很帅呢。那套黄金盔甲难不成也是真正的黄金吗？」

在场只有我们一身轻装，在其他地下迷宫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

丢下这句话后，三人脱离队列，朝后方走去。见我赶跑他们，后方的人族冒险者们对我赞赏有加，说我替人族争了口气。

『种族集合』时期探访过的地下迷宫也是洞窟型，所以进入后看到跟外面一样辽阔的草原时，我不禁萌生一股新鲜的惊奇感。

他们似乎是支四人小队。

（『道具箱』十分罕见，『三个人都有』怎么样都很奇怪吧？最好是由其中一个人公开表示拥有『道具箱』，不然就是准备装有野外用品的行李作为伪装。）

除了哥尔多和涅姆姆之外，排在后方的人族冒险者们也赞同我的意见，纷纷发出嘘声。

☆　☆　☆

「那、那个，谢谢你的帮忙！」

「戴着兜帽的那些人，不要插队好吗？」

其实就算帮盔甲上色，魔术效果也会自动把它变回金色，不过表面上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正要动手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我暗自拿目前作为根据地的地下迷宫来比较。『奈落』基本上是洞窟型，就算再怎么深入地下，也找不到草原、火山或冰河。

该怎么办？还是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时，我们踏进了地下迷宫。

而且我的外表看起来是十二、三岁，涅姆姆则是十七、八岁。

「区区人类（劣等种）……区区蝼蚁竟敢如此嚣张，给本大爷记住！」

明明在洞窟内部，却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让我不禁感到惊讶。

举目望去，头顶上是比外面还蓝的美丽天空。

看似队长的红发少年低下了头。

「黑大人。」

「后面有其他冒险者来了，快走吧。」

站在背后的涅姆姆向我说道。

为了避免挡到后面的冒险者，我迈开步伐开始移动。

我们朝不起眼的地方──远处的森林前进。

带头的哥尔多也好奇地四下张望。

「真的好大啊。说正经的，是不是比城里还大啊？」

「恐怕是。还待在『种族集合』的时候，我听说这座地下迷宫很好康，不但赚得到钱，又容易取得宝箱……实际见到却与传闻完全是两回事。这里大成这样，势必需要野外过夜用品，反过来说，只要花一段时间在这里打魔物，就能一口气收集到素材和魔石。要是能减少进出时间，碰到宝箱的机率也会提高吧。」

之所以选择这座城市的地下迷宫──是因为『种族集合』时期我们停留的城市离这里还算远，没什么人会注意到我。

而且这里又颇受冒险者好评，应该很容易提升位阶。

可是实际到现场一看，却是以野外过夜为前提的地下迷宫……

「黑大人，要换地方吗？」

涅姆姆从背后问道。进入地下迷宫后，她便放开了我的肩膀，拉开一小段距离观察着后方与四周的状况。

我们离地下迷宫出入口并不算远，不时可以看到其他冒险者的身影，不过因为不确定何时会被怪物袭击，即便注意到我们，也没有人试图偷听对话内容。

我摇头否决涅姆姆的提议。

「虽然没料到每一层都这么大，但也不过如此。我们要做的事还是一样。」

我们的目的是晋升到更高的冒险者位阶，取得更多样化的情报。

要做的事并没有改变。

只要不断前进打怪、提升位阶就行了。

「而且这类地下迷宫感觉也挺新鲜有趣的。机会难得，我们就暂时在这儿提升冒险者位阶吧。」

「幸好是在容易发现的地方。那我们就赶紧移动到第二层吧。」

我们没遇到什么怪物就抵达了森林。

『SSR　千里眼』──能够发现并观看使用者想找的远处目标。不过像是条件不明、距离太远，或者使用者不知道的东西等等，这些就没办法找到。

「那就赶紧找出这层的阶梯，前往第二层吧。」

「的确是很幸运呢。只要使用来到这座城市的方法，我们就能不经地面瞬间抵达了！」

我们也是为此才特地来到谁也不会注意的森林深处。

见哥尔多笑得豪迈，我便学他耸了耸肩。

我对哥尔多和涅姆姆说明第二层阶梯的所在位置。

「我倒是很喜欢呢。毕竟是那是黑大人支配的地下迷宫。」

虽然不是不相信涅姆姆，不过慎重起见，我还是用卡片侦搜附近是否有敌人。

我们欣赏着冒险者们在地上行走、对抗怪物的身影，以及河川、森林、山脉的壮丽景色，持续朝目的地飞行。

地下迷宫的一层很宽广，如果是等级五○○○的涅姆姆，大概一小时左右就能找到阶梯吧。不过也可以说即便靠她也要花上一小时左右。

「……周围一百公尺没有怪物，也不见人影。」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继续朝深处前进。

「涅姆姆，不好意思泼妳冷水，不过我打算用『无限扭蛋』的卡片『SSR　千里眼』找出阶梯。」

而『SR　飞行』顾名思义，是能够在空中飞行二十四小时的卡片。

「又是张方便的卡片呢。主人手上的好牌真是多到吓人啊。不愧是我的主人！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闭着眼睛，我却看见了远离森林的腹地。

哥尔多好奇地探头看向我的手。

「虽然不愿赞同哥尔多说的话，但除非变成鸟或龙，不然绝对品味不到这般绝景。光是这样，来地上就值得了──虽然现在是在地下迷宫里就是了。我们能被黑大人召唤出来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很开心她这么大力地夸奖我，但当面被人夸还是觉得怪难为情的。

由于以前只进过洞窟型地下迷宫，看到这座地下迷宫里有草原、森林和流水，老实说我觉得既新鲜又有趣。哥尔多和涅姆姆也不反对我的意见，赞成在这里提升冒险者位阶。

我想像着阶梯，使用了『SSR　千里眼』。

「您是早就算到这点才深入森林吧。真不愧是黑大人！着眼点就是不同凡响！」

我在心中一默念『飞吧』，身体顿时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SSR　隐蔽存在』、『SR　飞行』，解放！」

涅姆姆眼神一亮、喘着粗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我露出淡淡的苦笑，摆了摆手。

「主人啊，不用在这层打怪吗？」

「好，找到了。」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我决定用『无限扭蛋』的卡片锁定位置后立刻过去。

等到确保一切安全无虞，这才进行下一步行动。

「那我用啰。『SSR　千里眼』，解放！」

我马上就使用了卡片。

不过要是将『SSR　隐蔽存在』和『SR　飞行』卡片搭配使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迅速从空中来到这座城市。

升到一定高度后，我再次在心里默念前进方向，开始飞行。

我们踩着轻快的步伐前进，简直像是来郊游一样。

「涅姆姆。」

「喔，我是第一次看到这卡片呢。用它就能找到这层的阶梯吗？」

「『R　探查』、『R　消音』、『SR　干扰魔力』，解放。」

通常需要顺流而下，再搭两、三个月的马车才能到达。

我曾经的故乡离这座城市有段不短的距离。

「与其在第一层，倒不如去第二层，可以的话最好在第三层打怪。这样不是更容易提升冒险者位阶吗？」

视点自动推进，最后在打通巨大山壁的洞窟深处发现了阶梯。

「嗯，这叫『SSR　千里眼』……」

离开森林后直直地朝腹地前进，走到底就能看到一个打穿山壁的洞窟。

所以我们可以一口气飞到连接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阶梯。

「对不起，是我太僭越了……」

为了掩饰害臊，我立即使用卡片。

「谢谢妳，涅姆姆。那就赶快移动吧。」

「那我立刻全力寻找这层的阶梯！」

涅姆姆似乎很开心能得到我的夸奖，只见她眼泛水光、面红耳赤地打着哆嗦，不过我并没有理会她。

确认没有人后，我用『消音』防止声音外泄，并以『干扰魔力』阻绝魔术等方式的监听。

与此同时，千里眼卡片也从我手中消失了。

「妳不必道歉。看涅姆姆这么有干劲，我反而很开心呢。」

「看你们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喔。那就赶紧移动到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吧。」

『SSR　隐蔽存在』能够隐匿我们的存在，无论五感、魔术之力或魔术道具都无法认知我们。

「哇哈哈哈哈！的确，平常不管去哪儿都只看得到岩石呢。」

「……黑大人！」

听完哥尔多和涅姆姆的回应，早已知道阶梯所在位置的我随即带头飞行。

「简直是绝景呢！主人的力量真的好厉害啊。地上的人恐怕一辈子都看不到这幕景象吧！」

「方便归方便，不过限制确实很多，不值得大肆称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