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变脸

今天也结束了。

夜幕低垂，冒险者公会里挤满了从地下迷宫回来的冒险者。

因为长时间窝在地下迷宫的关系，不少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体臭。

在这之中，只有我们一身整洁、毫无异味地往柜台排队的队列走去。

一看到我们，矮人族柜台小姐立刻从柜台里冲出来。

之前买卖魔石时她还跟我们争论不休，甚至反瞪我们，碎碎念着：『区区人族（劣等种），嚣张个屁啊……』如今态度却判若两人，热烈地欢迎我们回来。

「黑大人，很开心您今天也平安归来。您会不会累？要不要帮您准备晚餐？还是要喝酒呢？」

「不用了，可以先麻烦妳清点魔石吗？」

「是！当然可以！感谢您今天也带回了这么多魔石！」

在我的催促之下，柜台小姐立刻移动到空的柜台。

哥尔多扛着装有大量魔石的袋子看着她的背影。

「……看她变脸变得这么彻底，就某方面来说还挺痛快的。明明不久前还满脸鄙夷地说什么『区区人族（劣等种）〜〜』呢。」

「我不能接受她对黑大人抛媚眼。」

哥尔多以傻眼的语气说着，涅姆姆则是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我露出淡淡的苦笑前往柜台，让哥尔多把袋子放到柜台上。

柜台小姐一脸心荡神驰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金银财宝。

「哇〜〜〜〜今天也有这么多第五层•雪人的魔石……！不愧是黑大人一行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为什么柜台小姐的态度会有如此剧烈的转变？

一方面是因为四臂螳螂的魔石经冒险者公会鉴定士鉴定后确认为『真品』……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地下迷宫第五层是雪原，住在那里的怪物拥有冰属性魔石。

冰属性魔石不但可用来冷却物品，其他用途也很广泛，所以供应量远远不及需求量。

总之那里大到完全不必在意他人的存在。

（真希望她们可以再放轻松一点……）

光靠这样实在很难升上C级。

「我明白妳的心情，冷静点。撇开跟冒险者们的关系不说，目前一切都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妳就别计较了。」

「受不了！为什么地上的家伙那么低级啊！这环境也太不适合黑大人生活了！」

熊兽人流着鼻血，露出幸福无比的表情不断道谢。

通常是评估过实力、贡献度、资历、素行等等再决定是否晋阶。

「怎么？你们今天也来酒吧喝酒啊？」

讲到最后，矮人族柜台小姐眼里还泛起泪光。

所以冰魔石一直是严重供不应求的状态。

「不，同样身为女人，我清楚得很。那个柜台小姐确实对黑大人抛了媚眼。虽然用面具遮住了面孔，但看到黑大人那宛如暗夜般的黑发、雪原般的白皙肌肤，以及更甚天籁的美妙嗓音──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不对您抛媚眼嘛！黑大人应该对自己的可爱长相更有自觉一点。不光是柜台小姐，就算被其他女冒险者搭讪，您也不能随便跟人家走喔。」

涅姆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似乎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结果只有哥尔多留下来跟熊兽人他们喝酒。

而且我们还获得了其他好处。

「谢谢您愿意听我劝告。请放心，为了确保黑大人的安全，我会随时陪在您的身边。就算要牺牲肉身和性命，我也一定会保护您。」

另外在武器、防具、研究等方面的需求量也很高。

交出大量需求量高的冰魔石后，冒险者位阶也从最低的初出茅庐（F级）晋升到独当一面（D级）。

清点完魔石后，我们在柜台小姐热情的目送下离开柜台。

基本上要年满十五岁才能喝酒，守规定的人却不多。

「嗯，我会小心的。」

『前几天真的非常抱歉！除了我自己以外，我也会再三叮咛公会员工们今后绝不能对各位如此失礼！拜、拜托！请不要更换活动地点！要是被发现我对一天之内带回这么多冰魔石的冒险者出言不逊，别说我了，全体公会员工恐怕都会保不住饭碗！冒险者位阶也将特别帮各位晋升两阶，从初出茅庐（F级）升为独当一面（D级），拜托各位了！』

见我采纳了她的意见，给她机会展现忠诚心，涅姆姆露出生气勃勃的表情开心地如此说道。

部下们闻言争先恐后地说：

第一次见面时压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熊兽人，这会儿却点头哈腰地邀请我们。

「老大好奸诈啊！我也要！」

「黑大人表现得如此活跃，竟然还不立刻让您升到A级。公会员工根本是瞎了狗眼。」

「主人啊，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跟他们稍微喝一杯，今晚可以就此解散吗？」

「不，请先揍我吧！」

由于地下迷宫很大，加上少有冒险者能够到达第五层，潜入地下迷宫期间几乎不需要顾忌旁人的目光。

为了不忘复仇，我将肉体年龄固定在十二岁，涅姆姆的外表看起来则是十八岁左右。

看到他这副样子──

『辛苦了！』

不过我们利用『SR　飞行』直接跳过打乱方向感的丛林，从空中一路飞到阶梯，顺利地抵达了第五层的雪原。

她们的一片忠心固然令我开心，不过有时候却有点太夸张了。

「不要教坏黑大人！对黑大人来说，喝酒还太早了！」

结果当天我们就带着大量冰魔石回来了。

涅姆姆挥拳过去，强行让熊兽人闭上了嘴。

拜此所赐，我们的冒险者位阶不但提升了，而且每次来到公会时，她们也都会毕恭毕敬地接待我们。

目前我们抵达了第五层的雪原。

或许是经由哥尔多学会了『骑士道精神』，熊兽人他们变得非常有礼貌。

「你们真是烂透了……」

「真的吗？大哥！既然如此，少爷和大姐也一起来嘛！」

看了这幕荒唐的景象，我忍不住笑了。

我不禁疑惑地歪起了头，不过看他们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需要冰魔石的不是只有餐饮业，赋予冰属性时也用得到。

（虽然小时候听过骑士大人的故事，『种族集合』时期也对『骑士道精神』略有耳闻，但怎么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啊……）

因此极少有冒险者能够抵达第五层的雪原。

「先不管公会员工是不是瞎了狗眼，毕竟我们干冒险者这行没多久，要是因为这样无法晋阶，我们也只能接受了。」

「那个柜台小姐竟敢对黑大人抛媚眼……真是太可恶了。」

想起当时的情况，涅姆姆气得咬牙切齿。

「大姐，我也要！」

第四层遍布着茂密的森林，连方向感很好的兽人族都会迷路。

冒险者公会附设酒吧里，之前找过我们麻烦的熊兽人和部下们从椅子上起身，开口向我们寒暄。

所以在旁人眼中我们或许像是一对『姐弟』，不过实际上我已经快十五岁了。

哥尔多当着熊兽人他们的面开心地说：

虽然到了这年纪，不用别人提醒也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但涅姆姆也是因为担心才提出忠告。

这座地下迷宫对我们来说很方便，虽然地上的冒险者品行有点差，但也还在可容许的范围之内。

『原本需要花上三、四年的时间，不过接下来只要再当一年冒险者，各位就能升上C级。要再更进一步的话，我们也无能为力……您、您没生气吧？没生气吧？拜托！您可千万别说要去其他城市啊！请不要抛弃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少爷偶尔也来一杯如何？我在少爷这年纪就已经喝很多了，没问题的。」

我和涅姆姆带着用魔石换来的钱回到住宿的旅馆。

想起酒吧的事，我又笑了出来。

「谢谢！谢谢！」

她眼眶含泪地说：

可是柜台小姐却瞧不起我们这些『区区人族（劣等种）』。要是一天之内能带回大量冰魔石的冒险者因此转念前往其他地下迷宫……

「不不不，大姐，一点也不早喔。而且喝酒是很健全的事，嗑药和跟女人乱搞才叫学坏。虽然那样会爽到脑袋爆炸，但玩得太过火的话，脑子也会搞坏──喔呜！」

「谢谢！谢谢！下次也请务必多多帮忙！」

「而且因为迷宫太大了，一开始还以为会很棘手，不过幸好可以用『转移』卡片回去『奈落』，很多事情都大有进展。」

我让哥尔多他们留在第五层的雪原猎捕雪人，自己暂时先回『奈落』一趟。

不管在酒吧还是路上，每次一看到我们，他们总是深深地低头鞠躬，敬称我、涅姆姆和哥尔多为『少爷』、『大姐』、『大哥』。

照例用天赐技能『无限扭蛋』的卡片净化房间后，我才卸下装备放松一下。

「谁会当着黑大人的面聊这种低俗的事啊！」

不过这也不是下令就能解决的。

「不，大姐要坐我旁边──」

冒险者位阶是由公会决定的。

「我是不觉得人家有对我抛媚眼啦……她只是怕我们转移阵地到其他地下迷宫吧？」

然而并非一切都很顺利。

既然制度上有困难，我也只好让步，没有再多说什么。

「烦死了，别跟我说话。」

一些冒险者迫不及待地大声对我们打招呼。

现在还是应该乖乖接受她的好意吧。

「有你这种臭家伙坐在身边，只会坏了大姐的心情吧！所以请务必坐我旁边！」

这座城市的地下迷宫阶层分别是──第一层草原、第二层荒野、第三层沼地、第四层丛林、第五层雪原。

「不过之后一直只是交出冰魔石，恐怕很难提升冒险者位阶。」

涅姆姆闻言插嘴：

涅姆姆露出打从心底感到不屑的表情，鄙视着争相讨打的男人们。

回去后我启动『无限扭蛋』，确认『禁忌魔女』艾莉负责的『妖精族莎夏复仇计划』进度，还跟我委托她们管理『奈落』的梅依等人碰面谈话。

之前他们找碴时被我们狠狠教训到无力还手，接着哥尔多又表示『要亲自教会他们何谓骑士道精神』，我就放手随他去了。

不过由于普遍认为从小喝酒有害健康，做父母的都会注意不让太小的孩子喝酒。

这就是哥尔多所谓的『骑士道精神』吗？

涅姆姆鄙夷万分地把围巾拉到鼻子，拒绝了部下们的邀请。

看到供应量严重不足的冰魔石，柜台小姐当场下跪道歉。

为了转换气氛，熊兽人不着痕迹地再次提议：

涅姆姆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姐姐在提醒溺爱的弟弟。

我们当然也遇到了问题。

其他兽人们也纷纷吵着讨涅姆姆打。

（虽然不晓得抢着讨涅姆姆打算不算素行不良就是了。）

「少爷、大哥、大姐，各位辛苦了！」

虽然难度有别，但缴交冰魔石也算冒险者的一般工作。

「涅、涅姆姆大姐！请务必坐我旁边！」

岂止丢掉饭碗，她们甚至可能人头不保。

『我们也很想立刻让黑大人你们保送资深老手（C级），可惜各位资历太浅，恐怕会有困难。如果有足以服众的功绩，我们就能直接批准了……』

见她一口回绝，部下们失望地垮下肩膀。

虽然上缴冰魔石大大提升了我们对于公会的贡献度，但因为干冒险者这行没多久，资历还不够。

听说这是城内有史以来最快的晋升速度，原本瞧不起人族的矮人族全都吓了一跳。

我轻轻吁口气，换了个话题。

「涅姆姆，时间差不多了，妳可以去下面点餐送上来吗？」

「遵命……虽然知道这是必要之事，但我们竟然得花钱吃比『奈落』的食物难吃的料理，总觉得有点吃亏呢。」

「啊哈哈哈，的确。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入口啦。」

只要有那个意思，我们也是可以先回『奈落』一趟，用天赐技能『无限扭蛋』卡片变出料理来吃。

不过『住在高级旅馆却连一顿饭都没吃』也未免太不自然了。所以回旅馆过夜的时候，我都会尽量点旅馆的餐点来吃。

「涅姆姆说得没错，多亏有主厨用『无限扭蛋』卡片变出来的食材和调味料精心料理，『奈落』的饭菜确实相当可口。不过比起贫农时代，有得吃已经堪比天堂了。」

我在眼帘底下回忆着故乡说：

「爸爸妈妈总是自己的饭让给哥哥、我和妹妹小梦。吃不够的话，我们就喝水充饥，或是去森林里找可以吃的东西。不过这样还是填不饱肚子。涅姆姆，妳知道吗？饿过头就不饿了喔。跟那时候相比，有得吃真的已经很好了。」

「黑大人真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涅姆姆以手帕按着眼角，唉叹地如此说道。

虽然没有害她难过的意思……

但对于涅姆姆这种女生来说，这些话刺激性还是有点太强了吗？

这时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涅姆姆立刻收起手帕，进入警戒状态。虽然我们早已透过气息得知门外的人是哥尔多，慎重起见，我还是重新戴上面具。

做好准备后，我点头催促涅姆姆开门。

门一打开，熟悉的黄金盔甲随即进入房内。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

涅姆姆关上门后，顿了一拍我才摘下面具。

「明明是去参加酒会，你却挺早回来的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所以公会提供悬赏金捉拿『冒险者杀手』。

然后以『SSR　隐蔽存在』隐匿形迹，再用『SR　飞行』飞上空中四处搜寻，这样就很有可能目击到『冒险者杀手』的犯案现场。

好比先回『奈落』一趟，增加搜索的人手。

原本模糊的形体变成浑身是血的人影，缓缓地落到地上──

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是我赠与『SSR　祈愿手链』的对象。

涅姆姆话说到一半，突然大叫。

「不愧是我的主人，真是直觉敏锐。其实我在冒险者公会听到了有趣的话题。」

地下迷宫内采到的魔石、怪物素材、矿物、药草等等属于重要资源。潜入地下迷宫采集资源的冒险者变少了，公会方面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抢先逮到『冒险者杀手』的话，对于晋阶会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你才会急忙赶回来吧？」

「正是如此。有主人的天赐技能，想要锁定『冒险者杀手』并不困难吧？」

「……米亚？」

「嗯──该怎么说呢？『无限扭蛋』释出的卡片千差万别，虽然有很多强大的卡片，但应该没有能够直接揪出犯人的卡片。不过有大家的帮忙，再巧妙地运用卡片，我想应该不难找出『冒险者杀手』。」

虽然完全没有种族、年龄、外表特征等相关情报，但被盯上的冒险者主要都是人族。

手链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碎裂寸断、从她手腕上脱落了。

毕竟这么做形同于拿沙撒在自己的饭上。

听哥尔多说──他跟兽人族们正在畅饮时，公会发布了『冒险者杀手』在地下迷宫横行的消息。

她出声提醒的同时，我们也察觉了异状。我重新戴上面具，哥尔多举起盾牌站到可以保护我的位置，随时准备应战！

「虽然光提供情报就能拿到不错的金额，但对我们来说，钱一点都不重要。反倒是──」

房内的空间歪斜扭曲，某种东西倏然出现。

「那我们就立刻动身回『奈落』──！？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