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哥哥的志气

拥有幻想级『古兰迪乌斯』的等级一五○○妖精族，对上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孰胜孰败自然不用说。

拔剑保护米亚的伙伴们不到几分钟便已深深中剑倒地。

「咿、咿……」

妹妹米亚发出短促的惨叫声，抱着手杖绝望地不住流泪。

妖精族凯特浑身滴血未染地斩杀了米亚的哥哥他们后，检视着自己的能力值。

「啧，除掉这种小货色果然无法升级啊……」

「喂、喂！凯特先生！我是要您抓住人族（劣等种），您却把他们杀了！这样不就不能拿来当作实验材料了吗！？」

「本大爷不是说过了吗？假使区区蝼蚁人族（劣等种）胆敢反抗身为妖精族的本大爷，那就只好杀之为快了。你不也同意了吗？更何况还有一只吧。」

「咿！」

凯特望向米亚。

米亚发出短促的惨叫声。

亚纳格也兴致勃勃地重新面向米亚。

「人族（劣等种）魔术师相当罕见，应该是不错的实验材料，不过年轻的少年们也很有价值。的确，之前我是同意了没错，可是您也未免太冲动了吧？」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会注意的。话说回来，抓走这家伙之前要不要稍微享受一下啊？」

「？您的意思是？」

亚纳格不明就里地反问。

凯特猥琐地眯起新绿色的眼眸。

「虽然这家伙长得不怎么样，但在地下迷宫窝了好几天，你应该也积了不少吧？人族（劣等种）好歹有洞，至少可以用来发泄一下吧。」

「啊啊，原来是说这个啊。可能是本身性欲不强，我对黑暗妖精族和人族（劣等种）都没有那种欲望，就不劳您费心了。」

「呼──那就给本大爷用啰。」

艾利欧大量出血，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了，可是他嘴里却不断碎碎念着什么。

见艾利欧神智不清地嘀咕着『哥尔多的教导』，凯特不禁嫌恶地扭曲着端正的脸庞，仿佛看见了什么噁心人物。

剑深深刺进早已大量失血的艾利欧体内，把他牢牢地钉在地上。接着凯特又提脚一阵猛踹，让他在仍有意识的情况下饱受疼痛的折磨。

他本能地明白自己恐怕已经没救了。

伤口血流不止，汇集成一滩血水。如果是一般的人族，肯定早就无法动弹了。不过艾利欧在地下迷宫里认真锻炼升级，练就出一般男性无法相提并论的耐力、体力和精神力。

「好棒的生命力啊！凯特先生，请务必活捉这个人族（劣等种）！这家伙一定能成为非常优秀的实验材料！」

「！？」

「咕呜！」

对于自己和哥哥将在饱尝痛苦后壮烈死去，深陷绝望的米亚已经做好了觉悟。

由于等级差距过大，艾利欧的剑还没能划伤皮肤就被凯特单手弹开，不过也确实绊住了他。

就算外表长得再好看，人族女性也绝不可能乐意跟明显瞧不起自己的人走。可是妖精族男性却深信『只要主动开口，人族女性就会立刻沦陷，恳求自己抱她』。

米亚气喘吁吁地跑个不停。

而且分裂出来的剑身还随机附加了攻击魔术。

他之所以能带着亚纳格和研究体，从黑暗妖精的孤岛横渡海洋逃往大陆、抢先绕到前面拦截米亚，以及在第三层的沼地神不知鬼不觉地突袭老手人族冒险者，靠的全是古兰迪乌斯的力量。

虽然察觉到哥哥命不久矣，但米亚理解到哥哥的觉悟，于是收起眼泪拔腿狂奔。

他跟凯特一战过后，腹部留下了深深的裂口。

「喂、喂！凯特先生！您不是答应我要活捉他吗！？」

极为基本的盾击落在凯特脸上。

虽然凯特完全没受伤，但因为在闪躲途中遭受攻击，害他一屁股跌坐地上。

凯特来到地上，露出冷漠的表情不耐地瞪着米亚。

「没有人规定盾只能用来防御，剑也未必只能用来攻击。盾的功能不是只有防御，剑也不是只能拿来挥。只要观察对手的动作，便能顺利击中对手──」

所以凯特立即动身追赶，可是濒死状态的哥哥艾利欧却挥剑砍来。

米亚抱着手杖步步后退。

「说要『用妳』的可是未来的英雄兼勇者喔。况且被妖精族男性拥抱不是人族（劣等种）女性渴望的无上光荣吗？妳应该喜极而泣才是，为什么却吓得逃走呢？」

「竟然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做无谓的挣扎……」

随着米亚一声令下，一把冰剑袭向凯特。

「？」

由于两人为了阻止对方争执不下，过了几分钟，他们才想起自己让妹妹米亚逃掉的事实。

「哥哥！」

且分裂出来的剑身可依使用者的意志来操控。

空中飘浮着形似幻想级『古兰迪乌斯』的宽阔刀身，而凯特就坐在上头。

既然长相都被看到了，要是没能活捉当作实验材料，他也没打算留她活口。

「不、不要，别、别过来……」

凯特就是乘着这宽阔的剑身从空中追上米亚。

妖精族对自己的美貌就是这么有信心。

正当凯特百思不得其解时，米亚的哥哥──艾利欧在他身后拄着剑站了起来。

看到漂浮在自己前进方向的凯特，米亚痛苦地大口喘气，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凯特操控着这些刀刃，排出一道通往地面的阶梯。

凯特并没有产生幻觉，少年确实咧嘴一笑，得意地睥睨着自己。

在一阵类似乐器的『锵啷』声中，古兰迪乌斯的剑身分裂出好几面刀刃。

「少碍事！该死的废物！」

尽管心里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米亚还是不由得怀抱希望。然而这时，响起了终结希望的绝望之声。

拜此所赐，他还能站得起来。不过如果像吉姆拉和瓦帝那样连脚都被砍断了，恐怕就没办法了吧。

凯特朝空中挥舞古兰迪乌斯。

亚纳格带着另外两人往他处走去。

「米亚，快逃啊！呜咳……」

哥哥艾利欧掷出手里的剑！

意外的反击令凯特激动不已，把『劣等种』几个字挂在嘴边狠狠地折磨艾利欧。见他激动得差点杀了艾利欧，亚纳格连忙出面制止。

凯特见状，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地歪头。

艾利欧无视亚纳格的欢呼声，迳自面向最大的阻碍凯特。

凯特之所以能击中老手人族冒险者的头部，就是因为他分出好几面剑身飞到空中俯瞰观察，再从背后攻击跳出烟幕的冒险者。

艾利欧再次举起剑和盾喊叫：

……而这也使他露出了破绽。

三把飘浮的冰刃凭空出现在她周围。

见妹妹逃走了，凯特忍不住咂舌。

「米、亚，快、逃啊……」

「啧……」

「怎、怎么会……！」

「…………」

虽然有把握不会让她逃到地下迷宫出入口，但假使她在途中遇到其他冒险者，把自己的种族、特征、武器、行为举止等情报说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直接杀掉最省事，但亚纳格对艾利欧很感兴趣，想拿他当作实验材料，因此希望凯特制服他，这并非难事，不过得花上额外的功夫，而且过程中可能会有其他冒险者经过。

艾利欧咳出了血块。

使用者只要怀抱意志挥舞，便可任意分裂古兰迪乌斯的剑身。

☆　☆　☆

「呜咳、呜咳！」

「凯特先生！凯特先生！不要杀了他喔！」

「你这低贱的人族（劣等种）！别以为能轻轻松松死掉！尽管在疼痛中后悔伤了本大爷高贵的脸庞吧！」

由于这世界存在着怪物，其他种族又歧视人族，『死亡』总是比邻而居。所以在决定跟哥哥他们一起当冒险者维生时，米亚已有一死的心理准备。

凯特以激动掩饰失误和羞耻，跳起来挥舞着古兰迪乌斯。

为了顺利取得实验材料，亚纳格安抚凯特，并施展回复魔术帮艾利欧止血。可是激动的凯特却从旁作梗，不但朝倒地的艾利欧连踹好几脚，还打算拿剑刺他。

见艾利欧意外复活，亚纳格不禁高声欢呼。

「啧，逃什么逃啊！区区蝼蚁人族（劣等种），少浪费本大爷的时间！」

「这、这家伙是怎样？噁心死了。」

「～～～～～～～～～～～～～！区、区区人族（劣等种），嚣张个屁！」

凯特没料到艾利欧会把剑丢过来，再加上仍处于嫌恶的情绪中，以至于反应慢了一拍。

于是凯特双手握着古兰迪乌斯，打算直接重击头部把人打昏，然而哥哥艾利欧的样子却不太对劲。

这就是她作为杀手锏的攻击魔术。

「你们兄妹俩竟敢愚弄本大爷……在未来的英雄兼勇者的本大爷面前，连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都不晓得，所以本大爷才讨厌人族（劣等种）啊！」

哥哥艾利欧趁机举起盾牌殴打凯特的脸！

肺部好痛，体力也早已濒临极限，可是不能停下脚步。

「冰剑啊！歼灭敌人吧！」

要是被追上了，最后肯定会被杀掉。

此外，持有者的能力决定了剑身分裂的数量。

「──显现吧，魔力。化为冰刃现形，冰剑！」

「请。那我先暂时离开，结束后请叫我一声。」

他既没有挥剑拨弹，也没有伸手阻挡，纯粹靠着骑士团时代累积的训练下意识地闪身回避。

能再度站起来简直就是奇迹。眼前的敌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而且还有另外三位敌人。他只能用仅存的性命保护妹妹到最后一刻了。

（得、得赶紧把『冒险者杀手』的事告诉别人！这样哥哥说不定还有救！）

凯特重新面向米亚，开始向她逼近。

「你们兄妹俩竟敢给未来的英雄兼勇者的本大爷添麻烦，尤其哥哥还让本大爷大出洋相。虽然亚纳格说要在实验过程中让他生不如死，但这样还是难消本大爷的怒火。妳这个妹妹可要替该死的哥哥负责喔。反正你们兄妹俩最后都会被当成实验材料剁碎，现在就先饶妳一命，不过本大爷要用妳尽情地发泄一番！」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虽然绝望与恐惧依然支配着她的心，但她老早就做好觉悟了。

先不管凯特是不是『未来的英雄兼勇者』，所谓『被妖精族男性拥抱是人族（劣等种）女性渴望的无上光荣』，正是妖精族男性对人族典型的误解和歧视之一。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制服艾利欧，赶紧去追逃跑的妹妹。

「哥哥──」

米亚使出最大的王牌。

巧的是米亚和凯特身边都飘浮着剑身。

正因如此，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放弃挣扎！

等级二○不到的人族少年击倒了等级一五○○的妖精族，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米亚凭藉着使命感驱使双腿，免得白费了哥哥争取到的宝贵时间。

凯特一动也不动地操控古兰迪乌斯的剑身阻挡攻击，不过米亚却趁机再度逃跑。

（哥哥他们赌上性命让我逃走，所以我一定要坚持到底，把『冒险者杀手』的事告诉外界！）

「啧，人族（劣等种）真是麻烦死了……够了，干脆砍下一条腿，让妳再也无法逃跑。这样妳就会乖乖就范了吧。」

「别、别过来！」

第二把冰剑在空中疾驰，不过凯特同样轻松挡下了这一击。

（得把消息传出去才行！他们知道后一定会帮忙打倒这个『冒险者杀手』。虽然是人族，年纪又比我小，但黑先生会无咏唱战术级魔术。只要他一出马，『冒险者杀手』根本不算什么──！）

凯特的剑飞射出去，准备砍掉米亚的脚。

米亚本能地驱使最后的冰剑，幸运挡开了这一击，她的脚没有被砍断，只是遭到砍伤的程度。

只是伤口正在流血，别说跑了，连走路都办不到。

使出最大的王牌后，米亚已经无计可施了。

尽管如此，摔倒在地上的她仍旧不死心地瞪着凯特。

「本想把腿砍断，却被妳侥幸用冰剑挡开了。也罢，反正伤成那样妳也没办法逃。好了，乖乖为未来的英雄兼勇者的本大爷张开双腿吧，人族（劣等种）。」

「……你、你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勇者。」

米亚明知自己绝对赢不了，却还是拔出小刀紧握在双手中。

就算怕到哭出来了，她依然继续拚死挣扎。

「黑先生才是未来的英雄和勇者。虽然年纪比我小，又是人族，他却能不经咏唱施展战术级魔术打倒四臂螳螂。你只是爱欺负弱者的──丧家犬，绝不是未来的英雄或勇者！」

「────」

在凯特看来，米亚应该很清楚自己无法颠覆绝境，再来只能被当成实验动物杀掉才对。

可是她不但不讨饶，还直戳自己的痛处。让凯特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她的指责有所谬误，凯特还不至于沉默，其实正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菁英之路上落后的败者和丧家犬』。

所以他被说破事实之后才会默不作声。

凯特激动得有如火山爆发。

「──闭、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们不过是区区人族（劣等种）、不过是区区人族（劣等种）──────！」

米亚也做好觉悟，闭上双眼。

也难怪凯特会满头雾水、一脸混乱地在原地呆站好几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等级一五○○的『冒险者杀手』凯特竟然让知道自己长相、种族、攻击方式等情报的米亚逃掉了。

「……！」

剑身落向米亚的脑门──然而，剑永远砍不到她了。

最后她深深地祈求着。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哥哥艾利欧和妹妹米亚接连重创了凯特的自尊心。

「够了！低贱的蝼蚁！去死！」

他双手紧握着宝剑『古兰迪乌斯』蹬地跃身，朝手握小刀且因为脚伤而行动受限的人族少女奋力挥剑。

米亚手腕上的『SSR　祈愿手链』散发强光，米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啊，咦？」

原本被米亚戳中痛处、激动不已的妖精族凯特，看到眼前极不合理的景象，不禁敛去怒火转为困惑。

（如果能把消息带给黑先生──带给身为未来的英雄、勇者、人族希望的黑先生就好了，他一定能够打倒这个妖精族──黑先生！）

小小的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