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只有我和朋友的妹妹在偷懒

隔天。黑龙院红月制作专案，第一天。

第二次造访的沙滩，还是一样洁白，但是感觉起来不像昨天那么明亮。

我和彩羽两人站在除了波浪声外，听不到其他声音的沙滩上，有种被抛弃在无人岛似的错觉。

「我觉得一定不能成功啦！──※toss。」（编注：托球。）

「不，应该没问题吧。那个人可是职业编辑喔──toss。」

今天早上，大家吃完外送的早餐后，金丝雀带着真白与堇、乙进工作室，我和彩羽则来到海边。

「虽然她说自己绝对能让插画家遵守截稿日，不过那一定是骗人的。她一定会马上被紫式部老师的拖稿力吓到放弃的啦──toss！」

「干嘛这么激动？一点也不像妳喔──toss。」

咚、咚。海滩排球发出轻快的声音，在空中来回跳跃。

夏季海滩的常见光景。排球仿佛在海中来回悠游的鱼儿似地往返于沙滩上。我们也配合著排球，你一句我一句。

「什么干嘛。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本来应该是由我们制作新角色的喔！可是却被那种突然冒出的人给──toss！」

「我是觉得很可惜啊。可是金丝雀小姐的企划很完美，而且乙和紫式部老师、卷贝海参老师都说想做的话，就是三比二。就我的信条而言，不能说NO──toss。」

彩羽的吆喝声愈来愈大，球也飞得愈来愈远。我移动到排球的落下地点，把它托回去。

「哼。我的意见可以抵一百票──没有这种青春恋爱喜剧的不讲理发展吗──toooo────ss！！」

「我每次都是在当下做出最好的选择。这次也一样。我觉得这样最好──呜噢，妳想把球打到哪里啊？」

彩羽蛮劲发作，把球打得老高。飞到高空的排球与太阳重叠，成为一个黑点。

我仰视着球，因阳光而眯细眼睛，思考起来。

──虽然说白费了彩羽的干劲，很对不起她。不过没想到这家伙会不高兴到这种程度。

除了我们，空无一人的夏季海滩。我们两人独处呢～起初彩羽还会这样子捉弄我，我也因为想起影石村的事，心情复杂而动摇不已，但是过了三十分钟后，由于没有其他人吐槽或插嘴，感觉不够带劲，最后愈来愈少说话。

因为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所以我拿出昨天大家一起玩的排球，开始打起一对一的海滩排球。

不过既然现在很闲，当然就该那么做。我就是这种人。

「Happy Creation ♪冰山美人的角色设定图完成了啾！！」

居然还有指纹辨识功能？真是可怕。

「NONO。在这里挑毛病就太不上道了啾♪先别说了，要公开啰～♪」

但是这个黑龙院红月不同。

我紧急地以单手接下那球。干嘛这么突然？我讶异地看著有如王牌足球选手般甩动右脚的彩羽。

混了一大堆梗呢。我一面心想，和彩羽一起跟着金丝雀，往别墅深处前进。

我不追求被他人认同。

「来做点黑龙院红月的制作触礁时的保险吧。」

「不对不对不对，不管怎么说，都太快了吧！那个紫式部老师绝对不可能这么快交稿！要骗我们可没那么简单喔！」

没错。我以前就对彩羽说过了。

话还没说完，海滩排球就猛地朝我飞来。

意料之外的发言，使我的目光转移到彩羽身上。

彩羽眼神发亮，砰地把球击到高空。

「呵呵呵！尽量赞美尽量赞美啾。赞美永远不嫌多啾。」

「虽然说金丝雀小姐是超级偶像编辑，应该不会有那种状况……」

「保吧保吧！像寿险那样买一堆保险吧！」

可以踢出如此强劲的球，表示她脚伤应该已经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紫式部老师应该已经开始绘制人设图了，金丝雀要如何控制那个拖稿女王？能控制到什么地步？这个部分会大大影响之后的计划。

──好了，为了回应彩羽的期待，我能在黑龙院红月的制作触礁时，做什么事呢？该怎么支援呢？必须好好思考这件事才行。

「不过，妳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办？

「所以说你的自我评价……」

「不对。我没那么了不起啦。」

「妳觉得『黑龙院红月』的人物设定不好吗？」

「……妳想太多了。」

金丝雀说着，亮出平板。画面上是一名戴着眼罩的哥德萝莉少女。

遮住一只眼睛的眼罩上，有精致的刺绣。服装的细节也全都仔细地画出来了。

用普通的方法，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金丝雀倒底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让紫式部老师照着进度表完成工作呢？

我压低声音，明确地说道。彩羽沉默下来。

人类是愚蠢的生物。受到众人吹捧，被视为成功人士时，将会停止成长，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因此心生傲慢，最后步上没落之路。

「保险的投资报酬率太差了，我不推荐喔。」

「要是觉得不甘心，就只能加强自己的企划能力了。不管是我，或是妳。虽然这次落空了，但以后还有很多追加新角色的机会。妳学习能力强，又很有品味，肯定能很就快地想出让大家惊叹的新──」

「完成……咦？」

「电子锁……？」

彩羽没有信心地低下头，以自暴自弃的语气小声说道。不论情绪上有多么不甘心，她还是无法对自己的感性说谎。

「学长，你的自我评价太低了！」

「这是从房间内打不开的闭关用房间，是每个编辑都拥有的固有结界啾。」

「欸嘿嘿，没关系啦。反正被保的是他们，我们就狠狠削一大笔手续费吧！」

「……呜。」

总是拖稿到最后一刻的紫式部老师，在画角色设定图时，通常不会画得太精致。反正那是不会给一般人看到的资料，所以我也无所谓。

「……除非是自恋狂，否则哪可能认为自己能比长年在社会上打滚，有那么高成就的人优秀啊。」

「……太惊人了。《黑羔羊》的玩家一定会很喜欢呢。」

「学长，你为什么不会觉得不甘心呢？」

彩羽收起平常的烦人态度，以认真的语气问道。

刚才明明还那么不高兴。

「这就是答案。既然想不出比『黑龙院红月』更棒的角色，我们就没有出场的余地。」

彩羽追着被潮水卷走的球，将其拾起后，转身看我，歪头问道。

「这……」

「OK。OK。让你们看看金丝雀酱的精神时光魔术工房啾。」

「……！」

──但是又因我的话吃了一惊，失了准头，球朝着其他地方飞去。

要紫式部老师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画出角色设定图，是多么困难的事，长期担任制作人的我，再清楚也不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喔？金丝雀酱只不过是把她关──提供能刺激她创作欲的美妙工作环境而已啾。」

彩羽闷闷地把球朝我丢来──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金丝雀小姐比自己厉害对吧？说不定你比她优秀好几倍喔？」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种人嘛。

为此，我必须确认众人第一天的动向。

「真的完成了……而且超精致。」

我们在海边玩了一轮后，回到金丝雀庄时，迎接我们的，是兴高彩烈地高举平板的十七岁（自称）。

平常的话，因为时间资源有限，我没有余力做那种缓冲。

「假如乙和紫式部老师能发挥他们的才能，卷贝海参老师也赞成的话，我就无所谓。之后就是找时机告诉金丝雀小姐妳的真实身分，让她活用妳的才能……如果她是真心想取代我行销《5楼同盟》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她一定能正确地理解妳的才能……噢！？」

……到底是温柔体贴还是烦人，真是搞不懂她。不过总之，我当然懂她是哪种人啦。

「可是，那种……金丝雀小姐的那种做法──！好像在说不需要学长的做法，我不能接受！！」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旁边咬手指看结果了吗？」

仔细想想，只要我对自己的评价太低，彩羽就会立刻否定我的话。不允许我看轻自己。

「说、说的也是！有些事正因为是学长，所以才能做得那么好呢！」

白色的门上，装着与时尚的门板格格不入的，厚重的机械式门把。

「总之有备无患──这样可以吧？」

我是这么想的，但──……

「刚才好像听到很危险的说法……妳没对小堇老师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虽然我不知道金丝雀小姐到底在想什么。抢走《5楼同盟》不一定是她的真正目的。但是，如果真的被她抢走了，就表示我只有这点能耐罢了。」

「咦£！？」

「一直发呆就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来做我们做得到的事吧。」

「……！」

当然就是那么办了。不论过去或未来，我的信条都不会改变。

「……是可以啦。不过，我们要做什么呢？」

「这就是业界顶尖编辑的实力……」

最后，我们来到比客房更里面的场所。在走廊的尽头见到异样的物体。

「……不觉得。」

「真是的──居然说金丝雀酱骗人。来，证据啾☆」

「是引擎全开的紫式部老师的图呢……嗯嗯嗯～」

「什么啦？」

「不是魔术工房吗？」

「没错。我不怀疑金丝雀小姐的能力，而且那角色确实很棒。不过，就算是超厉害的制作人，她也是第一次接下《黑羔羊》的制作，说不定会有什么疏漏之处。」

「自己能做到的事？」

咚。球落在我头上，弹起，滚到彩羽脚边。

在角色草稿的阶段，就精致到不行，相当于背脂满点的高热量拉面。

「我不甘心的部分不是那里。」

「是吧是吧～♪快点拜倒在永远的中二生，金丝雀酱的品味之下吧啾！」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准备一下。

我把球向上一托，抛给语气激动的彩羽。

「不，没那种事。」

也许每托一球，就会分泌更多肾上腺素吧，彩羽的口气愈来愈粗鲁。明明是没有发球，没有扣球没有接球的平淡托球，没有任何令人激动的因素。

盛极必衰是世间常理。回顾历史，有数不清的人或企业因此衰败。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例外呢？

「不然，假如，假如喔？假如金丝雀小姐趁着这次机会，把哥哥和紫式部老师从《5楼同盟》带走，和卷贝海参老师一起成立新的多媒体专案，你要怎么办？」

金丝雀把她的小手覆在门把上，哔哔哔，一阵电子音后，传出解锁开门的声音。

「为什么……既然那是对《5楼同盟》最好的企划，当然要优先选择它啰。」

「偶尔自恋一下，有什么关系？」

再说，紫式部老师在作画时，会对角色放入很深的爱，所以在画游戏用的立绘时，应该会追加许多充满作画热量的精致设定……我是把这点算了进去。

「咦？」

「做不到──我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

「可以让我看看作业现场吗？我想作为将来的参考。」

「那样也无所谓。如果那么做对《5楼同盟》最好的话。」

金丝雀一如往常情绪高昂地打开门。

「什么！」

「这……」

映入眼前的光景，使我与彩羽说不出话。

「画图──真快乐──啊哈哈哈哈！嗯呵呵呵呵！」

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

十五坪大的房间。

招待客人过夜的话，是非常舒适、宽敞的空间。

──一般而言。

可是，这房间不论墙壁、地板或天花板，全都是白色的。白到异常。

必须借着放在房间中央的工作桌、桌上型电脑、平板、绘图用人偶等等道具，才能勉强确定这里不是研究机关隔离实验用动物的房间，而是给创作者用的房间。

堇一脸幸福地坐在除了工作用道具之外一无所有的房间里，下笔如飞。

映在电脑荧幕上的黑龙院红月立绘草图，接连出现美丽的线条。

上线的进度竟然也很……顺利……

如果是平常的堇，在交出设定稿后，她一定会认为「可以玩个三天吧？」，在进入下个作业阶段前大玩特玩。

尽管如此，眼前的堇却专心一意地画着图。

「小、小堇老师，妳还好吗？」

「ㄚㄏㄚㄏㄚㄏㄚ──ㄧˊ？ㄘㄞˇㄩˇ，ㄋㄧˇㄗㄣˇ•ㄇㄛㄓㄜˋㄧㄤˋㄨㄣˋ？ㄨㄛˇㄏㄣˇㄎㄞㄒㄧㄣㄛ。」（啊哈哈哈──咦？彩羽，妳怎么这样问？我很开心喔。）

「妳的话全变成注音了！快点清醒啊小堇老师。现在的妳太奇怪了！」

「ㄋㄧˇㄗㄞˋㄕㄨㄛㄕㄜˊ•ㄇㄛ？ㄏㄨㄚˋㄊㄨˊㄏㄣˇㄎㄞㄒㄧㄣㄛ？」（妳在说什么啊？画图很开心喔？）

「…………原来如此。」

虽然我们是同一个团队的创作伙伴，不过我也纯粹是作家•卷贝海参的粉丝。

「感想如何啾？」

看着堇带着只在人妻催眠色情CG集中看过的圈圈眼作画，我觉得有点毛骨竦然。

隔天。黑龙院红月制作专案，第二天。

我郑重地阅读每一个文字。

妳们是什么时候说好要聊那个的？我还挺在意的。特别是能不能凑到一百个小知识的部分。

「真是合理……不过要引导她这么想，很困难就是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以飞快的速度作画。

「…………」

「嗯──……呜……很辛苦……」

那是把自己认为结局最棒的电影推荐给其他人看后，问对方感想时的表情。

是这样吗？

每个动作都很让人受不了，而且烦躁感超强，但是看到能够窥见她才能与实力的工作态度，就产生不了抱怨的念头。

「只讨论过一次，就能知道？」

再版率100％的偶像编辑绮罗星金丝雀，果然不可小看。

「简直像见过平常的式部似的。」

「不但把网路完全切断，电脑中也只安装工作用的软体，是吧？」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喔。难得来海边玩，想放松一下的话，我会陪妳一起玩的。」

彩羽抓着堇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但是在一起挑战屋子中的怪异现象的过程中，主角们与她逐渐产生友情。开始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深度与厚实度，与她产生共鸣。

因为把小说称为剧本？──不，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咦？」

「喔！真的吗？」

真白的发言，使我背脊一阵发凉。

「……看得出来？」

「啊。学长早。」

每次《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全新剧本写好时，我都无比期待。就算是由金丝雀主导的黑龙院红月的角色剧本，也不例外。

「所以说，控制这种小雏鸟是很简单的啾。既然会做开心的事逃避现实，那只要让她觉得画图是最开心的事，就可以了啾。」

当然，平常与剧本相关的部分也都是由卷贝海参老师提供点子的。但是在写作过程中，他常会以LIME和我讨论内容，一面配合事先决定的方向，一面写下去。所以我无法以纯粹的读者身分看剧本。

＊

「如何？真白，今天写到差不多的部分时，就休息一下吧？」

「黑龙院红月ㄏㄠˇㄎㄜˇㄞˋ。ㄏㄠˇㄎㄜˇㄞˋㄒㄧㄤˇㄏㄨㄚˋ。ㄨㄛˇㄏㄣˇㄎㄞㄒㄧㄣ！」（黑龙院红月好可爱。好可爱想画。我很开心！）

「不要小看长年吃这行饭的编辑啾☆」

从这里推导出的答案，可能是件极为可怕的现实。

足以刺激玩家成就感的巧思，并同时兼具多人游戏同心协力，一起解开谜团的互动性。剧情高潮迭起，而且有赚人热泪的结局。

「最强的大纲……！那个，我可以看吗？」

「……糟糕。」

「……嗯。好吃……」

VV\VV\V\VV

「是吗？金丝雀酱只不过提供了这个房间而已，没有插手控制紫式部老师的创作欲喔？」

为什么真白现在，需要写大纲呢？

「来，真白学姐，啊──」

「当然啾啾。这是卷贝老师使出浑身解数的，最强的大纲啾！」

从大纲重写，等于──……

「兴奋哈啰～♪本世纪最感人的剧本完成了啾！！」

不对，应该说比平常更充满期待。

重点是，大纲？

后半将会揭露她的过去，以及与现有角色之间出人意料又能令人接受的关联性。

同时，我也明白了金丝雀的厉害之处。

不但校对完了卷贝海参老师刚完成的稿子，还批改了真白的小说，甚至拟定了《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新角色剧本。

「登登登登──♪」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可怜了。我看着恍神中的真白，说不出任何话。

「嗯……差不多……昨天，写到了。」

我们一面担心真白，一面吃着早餐。就在这时，金丝雀又一如往常地高举着平板，情绪高昂地走进餐厅。

大纲是小说的蓝图，是正式写作前的前置作业。

真白不知为何红着脸，显得很不高兴。难道说她也有玩《黑羔羊》，而且很期待卷贝剧本吗？如果真是那样，不想被剧透也是正常的。对不起了，真白。

「明，嘴巴，闭起来。一面看内容，一面说感想……烂死了……！」

真白因为投稿新人奖，得到金丝雀的青睐，以商业出道作为目标。她在影石村闭关，顺利完成小说初稿。而那篇初稿，则是被金丝雀带来这座金丝雀庄批改。

与名为黑龙院红月的角色的邂逅。故事前半段，因为黑龙院红月的想法超乎常识、莫名其妙，而且个性支离破碎，使主角们相当困扰，不知所措。

金丝雀得意地道。我无可反驳。

如果只负责卷贝海参老师的工作，还算合乎现实，但同时还要带真白的话，一定很累吧。

整篇被退稿。

「……晚安……」

我起床来到餐厅时，看到一脸憔悴地瘫靠在椅背上的真白，以及喂小鸟般用汤匙把优格送进她半张的嘴中的彩羽。

「啊！学姐这样不行！至少要吃完才能睡！」

「修稿的工作，这么辛苦啊？」

「太棒了……」

金丝雀打横比V，眨眼说道。

「是啊，我还没听真白学姐聊和大海有关的一百个小知识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当然当然。比任何人早拜读老师的新作，是制作人的特权呢♪来来来，请啊请啊！」

堇被摇到头前后晃动。她露出纯真孩童般茫然的表情，「啊」地轻喊一声后，又再次提笔画了起来。

「剧本，是指黑龙院红月的角色剧本吗？」

我接过金丝雀递来的平板，瞪大双眼，仿佛想在平板上穿洞似地盯着画面。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声音也自然地轻快起来。

「喔……确实是这样呢。」

所以我也照着被推荐的一方该有的礼仪，回道：

是说前天刚交稿，就必须立刻修稿，小说家这个工作未免太辛苦了吧。

我在她们对面坐下，一面从快煮壶中倒出红茶，一面问道。真白一顿一顿地点着头回应我。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房间有电波干扰设备，收不到任何讯号。

看样子，我把心得全都讲出来了。

我懂。我知道那种表情。

但是现在，我真的是以一介读者──以在书店看到《白雪公主的复仇教室》的最新一集时般的感觉阅读这个故事。

「剧本的……大纲，完成了……」

「使用最少的时间，得到最大的效果。咻咻咻地省下无谓的部分，追求效率化到最后，就是这样的境界啾。」

彩羽抓着快昏死的真白的肩膀叫道。

「看！这话有够不正常的！妳快清醒啊！小堇老师！」

「这里是照护中心吗？」

「金丝雀酱本来就从卷贝老师那儿听过一点紫式部老师的事了。不过～第一次讨论工作内容时，金丝雀酱马上就看出她是那种类型的了啾♪」

编辑金丝雀十七岁得意地笑着，歪头问道。

「就是这样。紫式部老师的本质是『逃避』对吧啾？」

有太多可以学习的部分了。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完全没参与《黑羔羊》的剧本的情况下，看卷贝海参老师的剧本。

「原来如此。没有任何娱乐的监狱，是吗？」

我也认为《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插画业务还有许多能够省略的部分，但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比我更快、更精确地解决《5楼同盟》的这个课题。

就故事来说……而且不是小说，而是发表在手游这种媒体的故事来说，简直是完美无缺，尽善尽美的构成──……

「碰到事情立刻逃避的类型，就是会只挑轻松又开心的事去做的人啾。」

不需要多说。

千言万语，比十万字小说还多的感想，全都浓缩在这三个字里。

「是吧是吧～金丝雀酱把卷贝老师的才能发挥到了120％啾♪」

「呣、呣呣呣……学长你怎么被控制了！这个剧本一定和平常的剧本水准差不多啦！」

「不，比平常的剧本厉害多了。妳看了就知道。」

「哼哼──好啊。我的泪腺可不像学长那样脆弱。才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感动的。」

彩羽不知为何以又自暴自弃又赌气的表情接过平板，浏览起内容……然后大哭特哭。

「呜哇啊啊啊啊啊！！黑龙院红月真是好孩子呜呜呜呜呜呜！！」

「对吧？」

「海参风格不但全开还加速，让人感动到不行呢！」

「妳先把眼泪擦一擦吧。」

「啊，谢谢──是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剧本和目前为止的卷贝海参剧本，有什么不一样呢？」

彩羽接过我的手帕，一面擦眼泪，一面提出疑问。

我也很在意这点。果然必须是第一个发掘作家才能的责编，才能引导作家发挥超乎实力的实力吗？

「呵呵呵。其实这个角色，和卷贝老师本人有微妙的相似之处啾。」

「相似……？」

「没错。表面上黑暗属性很强，但是内在超级少女！反差的方向与卷贝老师本人非常相似，所以才有这么高的同步率啾。」

「少女。」

卷贝老师明明是男的。

不过，听金丝雀这么一说，身为男性作家，但是却能把女性细腻心理描写得入木三分，确实是卷贝作品的公认强项。

这种挑衅黑粉的影片，被按了近千个不喜欢，近十万个喜欢。

「例如说，你谈过恋爱吗？」

这就是一流专家的手段。

我觉得鼻尖痒痒的，回问道。专家的建议是很宝贵的。

但是连私生活也彻底改造成这样的话，就很难说是演出来的假象了。

「……嗯，呃，是的。」

「金丝雀酱一直注意着《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动向啾。」

「哎呀～讨厌～被这么直接地说出事实，好害羞啾。」

「只有这两个选项吗？」

正在清洗餐具的，是管理别墅的可爱女仆……并不是，是这别墅的所有人，绮罗星金丝雀十七岁。

彩羽还是显得无法接受。

但是面对那些批评的声音，金丝雀在自己的Ytube频道里是这么说的：

「OKOK，那就给你一点提示吧☆你还不足的部分♪」

我带着强烈的感情说完，金丝雀停下清洗餐盘的手，以圆亮的眼睛看我。

唔──金丝雀思考了一会儿，以满是泡泡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是谁是谁？真白？彩羽？」

＊

「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没想过对自己而言是如何似的。」

「Yes！这样的话，就算被媒体突击取材，也万事OK啾♪」

「妳在不高兴什么？应该坦然承认对方的实力啊。」

「欸──真可惜☆金丝雀酱还以为GET&GET到传人了呢～」

我想，那正是金丝雀之所以能这么厉害的本质。

「是的──佩服到甚至想偷学的程度。」

「作家能描写得最有魅力的角色，就是和本人相似的角色啾。能不能看出作家的本质，考验的是编辑的资质啾☆」

「没事。」

金丝雀滴溜溜转圈，踩着舞步，回到洗碗槽前，从其中拿起一只盘子。

『黑粉们有看到吗～？谢谢你们今天也帮忙增加观看次数啾！我是拜金主义系偶像•金丝雀酱☆今后也会啾啾啾地热烈推出作家们的作品，让大家都幸福啾♪』

必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击出正拳，才能达到那种境界。没有打好基础，只知道模仿表面的搞怪的话，就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光看这样，会以为是沾小说家的光，得意忘形的雷包。我昨晚查了一下，网路上确实有大量她的黑粉。

她以缎带绑住长长的金发，身上穿着很有家庭味的围裙。

「我也认为名作能来自创作者的负面感情喔。」

「没错。以包容力温柔地对待创作者，引导他们他们快乐地前进。在这点上，你的能力已经是一流了。但光是那样，对金丝雀酱来说，制作出来的成品还是有不足之处啾。心理创伤、憎恶、阶级仇恨……把沉眠在内心最深处的感情──类似诅咒般的东西强行挖出来……你有没有办法脱胎换骨，就看你能不能做到这件事了。」

那反应，还有她身后的金丝雀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果然～就是这部分喔☆」

「咦？呃……那个，这、这和刚才的话题有关系吗？」

从无法给人真实感的工作成就与脱离常轨的富豪模样，难以想像这种亲民的身影。但我必须说，意外地很上相。

「这……我很荣幸。」

「……可以吗？」

「呣……」

吃过早餐，真白躲回工作室，彩羽去换泳装。

接着奸笑起来。

「那就不用了。」

一针见血。

「不过，该怎么说呢，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安全地，安分地，不起风波地营业。也因此，表现出来的样子相当无聊。

※绮罗星金丝雀十七岁工作的风格──我好像隐约看到她身边浮现这样的节目标题。（译注：典出NHK纪录片《プロフェッショナル　仕事の流仪》。）

「……！」

「你啊，因为温柔又有包容力，所以大家能放心地撒娇。可是──……」

「──你的行销，无视了脏兮兮的部分，啾☆」

「我认为，妳之所以能用这种方式大卖特卖，是因为贯彻王道，把基础打得扎实到极点的缘故。」

最后一句话似乎忘了装模作样，是以本来的声音说的。

「因为紫式部老师OUT了嘛。就年龄来说，她会变成犯罪者。虽然就角色而言，你们的共鸣度很高，但是就她而言，对你有意思的机率是零。」

「是说，从我的交友圈看来，可以怀疑的对象也就只有那两人了呢。」

她把沾满泡沫的盘子翻面，与已经被菜瓜布刷过的正面不同，背面沾着许多油污。

「出乎意料地有家庭味？」

说得这么过分。我可认为堇是交往起来会很愉快的对象喔。虽然我压根儿不打算和她交往，不过我会想推荐别人和她交往。如果能帮我在家里打她屁股，逼她准时交稿，就更好了。

「真想让卷贝老师亲自写轻小说版～包含对未来的投资在内，这是个很有趣的IP啾。可是──」

至于金丝雀，则被不知为何气鼓鼓的真白戳腰。

「脏兮兮……的部分……？」

「喔～看到金丝雀酱的脚趾了呢……我很中意你喔。」

「不，妳真的是天才喔。」

「NONO。因为游戏本身很有趣啾。」

「……真白，妳在干嘛？」

但是金丝雀却没有任何遮掩。为什么要当偶像呢？是为了卖作家的书。赚宣传战略需要的钱，赚跨媒体行销必要的资金，而且毫不隐瞒自己也因此得到钜额的利益。

「因为我是抢夺卷贝老师资源的对手吗？」

我连忙否认，然后发现自己说溜嘴了。

金丝雀以食指指着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也想出道成为华丽的偶像吗？」

「啾啾啾。两人都很可爱呢☆」

唯一隐瞒的，只有年龄而已。不过这很明显是作秀的一环，所以也不算说谎。

我只能含糊地如此说道。

当然，这么让人受不了的角色，应该不是她真正的模样──……

「因为金丝雀酱制造了很多『可爱的女孩子』嘛，人家只是把那种理论应用在自己身上而已──讨厌～不能说金丝雀酱滥用职权喔～☆」

接着露出既像怜悯，又好似寂寥，也像认命的笑容。

我目送她们离去，餐厅中只剩下餐具的碰撞声与冲洗盘子的水声。

我秒回。

果然，金丝雀有如菜市场说八卦的阿桑般奸笑起来，问道：

我花了相当大的心血，努力维持《5楼同盟》的平衡。我知道成员的心理状态都很危险，只要稍微有点闪失，就有可能发生难以挽回的事。一路走来，我都是一面追求效率，一面慎重地，慎重地做决策。

「原来如此……我学到一课了。」

「但是自己不主动踏入对吧？」

可是，这样算对『诅咒』视而不见吗？

「……是说，妳都自己做家事啊？没有请帮佣？」

她转动眼珠，瞄了我一眼。

「嗯～？你在佩服金丝雀酱吗？」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品牌意识啊。所以才能创造出黑龙院红月那样有魅力的角色。」

「烂死了。为什么，要逼到，这种程度。」

「等、等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啊！」

可是她又立刻收敛表情，站直身子，低头看着盘子上的油污，沉稳地道：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承认我正在烦恼自己心中那种不痛快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恋爱了吗？

「我还没达到那种境界。假如能到达那境界的话，也许会考虑一下吧。」

「人人称羡的超可爱美少女，万众膜拜的工作之神，钞票源源不绝的成功人士──这样的人，要有什么样的另一面，才能让人好感度UPUP呢？」

欲望、野心……曝露自己所有的内在，就算令人觉得受不了，也仍然彻底表演这样的角色。她的行动根柢，是对作家如火般的爱情，以及无法以言语表现的执念。

作者本人心中，有着某种能与充满魅力的女性互通的灵魂等级存在──也就是说，卷贝老师的心长着胸部吗？

普通的生意人，害怕被其他人厌恶。爱现、铜臭味。怕被世人这么认为，所以隐藏起真正的目的，戴上做公益的伪善假面具，谄媚大众。

被我一问，真白立刻住手，以清纯的笑容回道。

嗯，很烦人。

「啊，别……腰，别戳啊，啊嗯……」

「连私生活都在演……太厉害了。」

「不能立刻回答，也就是YES。」

「是没错！可是──」

担任编辑的同时，还把自己当成人气偶像在行销。

「可爱……吗？一般而言，是那样没错啦。」

「嗯──？你刚才说金丝雀酱是天才吗？人家没听清楚啾♪」

「你不是能让他们展现自己污秽一面的对象呢。」

「因为我……不够可靠？不值得信任？」

「NONO反了反了──因为你太完美了，吧？」

哪里完美啦？

除了我之外的《5楼同盟》成员，每个人都有非凡的才能，说他们很完美，我还能理解。虽然那些家伙在沟通或各方面有不少问题，但是在自己的专长领域中，确实可以称为完美。

但是我一无所有。所以才必须以努力与效率填补这缺陷。

明明是这样，这个自称十七岁的人却在讲什么啊？

「不制造麻烦，不被私情左右，保持适当的距离，为了领导大家，选择最适当的道路前进。是英雄般的完美超人。」

「那是谁啊？我才不是那样──」

「你怎么评断自己，或者外人怎么看你，一点也不重要。至少──啊，虽然那孩子不算《5楼同盟》的正式成员啦，至少彩羽，只要看她的行动，就一目了然啾。」

「彩羽的行动？她除了很烦人之外，有做过什么吗？」

「她不肯让你看穿泳装的样子不是吗？明明来海边玩，却不肯脱。」

「啥……？」

金丝雀的话极有破坏力，大量问号在我脑中爆炸。

彩羽的……泳装，又怎么了？

那不是为了捉弄我，故意让我心生期待，再包得紧紧的，让我大失所望的烦人技俩吗？

「你一脸不懂的样子呢～」

「当然啊。我是完美超人什么的，和她的泳装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天真到不行啾，你就是不懂这点呢～」

金丝雀啧啧地摇手指，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不不不，才没有那种事呢。那家伙对自己身材超有信心的吧。」

不安、恐惧、嫉妬、愤怒，以及爱情──

从在进行影石村那荒谬的仪式起，模糊地蟠踞在我心中的，对彩羽的感情。

『…………』

人类的安全需求、自我实现需求、占有欲、性欲……以各种感情刺激并吸引玩家的心。

「好像没办法马上理解呢☆」

「为什么她不给你看呢？」

爱情──在创作的世界中，从太古的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故事。

如泡沫般浮起又消失的『那家伙』的一举一动，以及我对那些举动的反应。我客观地俯瞰自己后，开始能看清某些事。

说到小日向彩羽，不但是全校公认的超级美少女，而且她在捉弄我时，也都会故意展现性方面的魅力。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可爱和身材有相当程度的自信，是不可能那么做的。

可以说是人类的欲望中，最根源的欲求。

『不能接受身为好人的我基于善意推荐的事吗？』

一被那家伙缠上，就会面红耳赤。

那家伙─……

「先不管《古事记》了。明同学，既然谈到胸部，你就摸着胸口好好想想吧──你啊，有看过彩羽的胸部吗？」

「所以说处男就是这样啾。愈是可爱的女孩子，愈会遮住自己胸部喔。《古事记》里是这么写的啾。」

「没信心……？」

这游戏难度也太高了吧？应该设计得更简单点，让我这种水准只有平均值的人也能破关啊。

「能和金丝雀酱相提并论的，只有天上诸神。地面的人类和路边的蝼蚁没什么两样。就算被蝼蚁看到你的裸体，你也绝对不会难为情，对吧？」

金丝雀留下这句话，潇洒地离开餐厅。

『提示就是我一直推荐你的恋爱与青春。』

这家伙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的胸部喔？怎么可能简单地看到。能做到那种事的，只有少年漫画杂志里爱投擦边球的后宫型恋爱喜剧主角而已。

无法理解爱情，反而没有效率。

金丝雀得意地笑道：

那家伙──

金丝雀的身影消失后，我回着想她的话，把体重整个放在椅背上。

但是仔细想想，确实如金丝雀说的，那是大众的欲望。

那家伙──

『你就是这样啦……算了，这才是你嘛。』

若是无法让乙、紫式部老师和卷贝海参老师选择《5楼同盟》的话。

好过分的说法。

「不是社会地位方面的问题啾。」

矛盾无比的状况。

大约是把碗盘洗完了，也把想说的事说完了吧。

大言不惭到这种地步，我不禁苦笑。

「等一下STOP！不要马上脱啦！！」

金丝雀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用的架子上，断然说道：

「……对脏兮兮的欲望视而不见，是吗……」

虽然逻辑乱七八糟，可是有一定的说服力。

舍弃恋爱与青春，把所有心力放在目标上的做法，将会变成错误的决定。

『…………』

「反正难得能和彩羽单独游玩，你们就尽情地来个夏季大冒险啾吧☆」

「那是因为……会难为情啊……」

在制作《黑色羔羊鸣泣之夜》时，我一直很注意是否能确实地把卷贝海参老师描写的晦暗感情呈现在游戏里。

『最简单的答案就在那里，但是不肯选择。这就是你呢。』

金丝雀毫不犹豫地想掀起上衣，我连忙阻止她。

身为职业编辑，金丝雀有多么重视深掘这部分，就算平凡如我，也能明白。

「啊──……的确是呢……」

再说，假如「爱情」是为了达成我的目标，不可或缺的感情。

「我的……弱点……」

不是我自己的欲望。

「真的假的……不，妳应该是认真的吧……」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她会二话不说地就脱……

一被怀疑，就立刻以行动证明。总之我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么对于直视「爱情」，鼓起勇气向我告白的真白，我究竟做了多惨忍的事？

「没错。也就是说彩羽会难为情。所谓的『没有信心』就是这个意思啾。被人看到裸体也不会觉得难为情的，顶多只有女神弗蕾亚或米罗的维纳斯，还有金丝雀酱而已啾。」

「为什么一般而言不会给看呢？」

金丝雀说完，转了半圈，歪着头，以（动画常见的）帅气角度回望着我，眨了眨眼。

要是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实力就会跟不上他们。我必须变得更加、更加厉害才行。但为此，我不好好面对自己的欲望与感情，就无法引导他们发挥全部的才能。

耳边一响起那家伙的声音──

这个自称十七岁的女人在说什么啊？

一看到那家伙的脸，心跳就会莫名加快。

鼻子一嗅到那家伙身上的洗发精味──

「是精神力的问题啾。」

假如从现在起，认真地矫正自己的价值观的话，我会改变对真白的回答吗？还是说那与我的目标没有关系，所以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呢？

「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欲望，不过度干涉别人。你的自制心，会连带地使其他成员也保持自制──这就是你身为制作人的最大弱点啾。」

是因为金丝雀的话术呢？或者说中了某种真理呢？现在的我无从判断。

「啥……！？那种东西，我当然没看过了！」

「到底……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你是好人，才会那么说。』

若是不跨过这一关，我就无法超越金丝雀的话。

娱乐的本质是欲望。

「精神力？」

「这正是所谓『难为情』的本质啾。面对等级比自己低的对象，或是比自己更难为情的对象时，就算曝露羞耻的一面，也不痛不痒；但是面对等级比自己高，或者毫无破绽的对象，曝露自己的难度就会一下子爆升许多啾。」

「对自己身材没信心的女生来说，泳装是最大的污点喔。」

「偶像可不能那么简单就被看到身体啾，所以不会真的脱啦☆但是就算被看到，金丝雀酱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啾。」

「一般而言都不会给看吧。」

小日向彩羽。只缠着我的，朋友的妹妹。

＊

我忍不住拔高声音回道。

「照这种理论，就算被我这种低等生物看到裸体，妳也无所谓对吧？」

对照我自身的欲望。我是如何看待那家伙呢？想如何看待那家伙呢？

「才没有写呢。不要光明正大地造谣。」

「要看吗？」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不知该如何前进。

「把自己和北欧神话的女神并列，心脏真是够大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