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老师的祖父只对我？？？

山坡上，有一间老旧但规模不小的旅馆。在全是平房的过疏化村落中，显得特别突出。不过也因此，当太阳逐渐没入山的另一头时，会在旅馆旁制造出深深的影子，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建筑物本身相当破烂。斑驳的墙壁，好像一摸就会粉碎剥落。冷风尽情地从缝隙灌入，再加上杂草丛生，除了拍恐怖电影之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用途。

这是村里唯一的旅馆，我们之所以先来这里，是为了让彩羽和乙先住进来。

身为未婚夫，和堇一起去拜访影石家的当家时，如果还带着彩羽和乙，就太奇怪了。

所以先让他们去确保房间。

虎影馆。

彩羽仰望挂着这招牌的三层楼建筑物，「喔哈──☆」地开心道：

「有够破烂的耶！」

「妳还真直接。」

她批评得太过不客气，我忍不住出言吐槽。

不过，我也完全认同她的意见。

「屋况看起来糟到不行，而且外墙也不像有在维护呢。假如名侦探偶然住在这里，应该会发生密室杀人事件吧。」

「乙，不要说那种可怕的事啦。那种情节只存在于漫画里喔。」

平常走在路上就能发生漫画或轻小说般邂逅情节的你说这种话，真实感会大幅提升，所以还是别乱说吧。

不过，惊悚和恋爱喜剧是不同类别，所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村子里最年轻的萝莉建筑物喔。才九岁而已呢！」

「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出最可怕的资讯！屋龄九年的房子为什么能破烂成这样啊！？」

究竟是管理得太随便呢？或者有什么奇妙的力量，使建筑物自然地产生变化，以配合村子的氛围呢？不论如何，都太谜了。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部分，不过总之先登记住房再说吧。

「呵呵呵，居然有这么多年轻客人来这种深山呐。」

「好，那么就前往影石家主屋──我爷爷那里吧！」

褪色的平房的屋檐下，三名年幼的少女正蹲在地上，一边以树枝画着地面，一边唱着奇妙的童谣。

「那、那是什么眼神啊！你想把截稿日前的我关在这种地方吗？」

「不知道耶。印象里小时候我没唱过……不过我爸妈基本上住在都市里，只有扫墓或过年时才会回老家，所以说不定有我不知道的传统呢。」

「如果我做出骚扰学长睡觉的事，就是我输。到时候我会干脆地承认自己败北，给学长奖品的。」

「喔，这可真是个好情报，紫式部老师。」

那说法太过分了吧。

「……喔，对。」

「不知道……？」

「但这不是小鸟的歌吗？我只想像得到可爱的画面喔。」

「明，你就认了吧。很现实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预算住两个房间。」

为了使被复杂的思考（色情）扰乱的心恢复平静，我别开视线，强制进行回避。

「才不是──是因为妳一定会来烦我啦！」

如此一来，就只能做出苦涩的决定了。

「啊！明，等一下。」

必须联络本来订的旅馆改日期。到时候应该会出现取消订房的手续费，而且还必须花上一笔新的住宿费吧。

「话说回来，旅馆那边没问题吗？」

但如果对象是彩羽，就另当别论。

「啊哈☆学长果然很在意我呢～学长真是好～可爱呀～♪」

彩羽从我与堇之间探头，若无其事地道：

「光是绕到这里过夜，就已经超过原本的预算了。必须重新预约海边的旅馆才行。假如继续削减做游戏的预算，就显得不合理了。」

「所以客人们要几间房呢？」

丰饶的女神。土耳其庆祝哈密瓜收成时祭祀的地母神。G之一族的写真女星。

「才、才没有。我对脂肪块才没有兴趣呢。」

「太硬凹了吧？哪有这么穿凿附会的啊。」

接着瞪向彩羽道：

「好了，行李就让彩羽和乙马同学搬进房间吧。我们该去主屋那里了。」

我问道。彩羽得意地扬起嘴角，隔着衣服，以双手捧起胸前丰硕的果实，将头歪成四五度的黄金角度，以绝妙的姿势倾斜身体。

「我无所谓啊☆」

我们顺利地（但是我很不情不愿地）完成入住手续。

彩羽马上察觉我的逃避，嗯哼一声笑了起来。

「虽然说是男人，不过是逊炮学长和哥哥，所以不会有危险──而且就彩羽小姐来说，让两个男人同处一室，反而危险呢！」

如果真信了那家伙说的话，想伸手去摸，一定不可能真的给摸。

不分古代现代，东方西方，所有记录于我脑中的构图（色），瞬间闪过我眼底（好色）。那充满艺术感的（超色的超色的超色的）景象的（超色──）啊啊啊啊杂念一直干扰我的思考！马的！不要摆出挑逗人的姿势啦！！

「什么意思？」

办好入住手续后，总算要进入正题。

「我才不相信。是说平常就算乙在场，妳也一样缠我啊。」

「村里的人几乎都是妳的亲戚，不是吗？消息会不会从旅馆泄漏出去呢？」

「什么奖品啊？」

「一……间……麻烦、您了……」

「欸～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学长对我的偏见太严重了～我也是会顾虑学长的面子的喔，在哥哥面前，我不会缠你缠得太过分啦～」

「好像若无其事地混进了文明程度很高的东西？」

「揉我这个的权利，喔♡」

「正因为是过疏化村落喔。那旅馆是市政府为了振兴地方经济而买来经营的。在那里工作的，都是派遣过来的公务员，没有任何村里的人。」

「咦～真的吗～？好可疑喔～」

这是谎话。

「※『小鸟儿』的发音可以写成各式各样的汉字。比如『小鸟』、『捉小孩』或是『取走小孩』──『卖小鸟的商人』也可以解释成捉孩子去卖的人口贩子。」（编注：日文中『小鸟儿（ことり）』和『捉小孩（子捕り）』、『取走小孩（子取り）』发音相同。）

「让我们好好享受夜晚吧？学•长♪」

我们穿过有瓦片屋顶的正门，进入玄关后，穿着和服的年迈老板娘出来迎接我们。

「不过光是经营旅馆，就能增加观光客吗？我很怀疑……」

「吵死了。不要靠过来，妳这个腐烂的老师。」

听到可以无条件摸胸部，要我忍着不摸，太勉强人了。

小─鸟─儿─　小─鸟─儿─　来卖会唱歌的小鸟了

「没听过的歌呢。是村子里的传统童谣吗？」

老实说，我超级感兴趣的。

「不过，如果很安全，应该就没问题吧……是说，从刚才到现在，完全没碰到任何人呢。」

「什么这种地方……这可是妳老家啊……」

「打赌？」

「就常识来说，应该男女分房吧。再说，和妳住同一个房间，我根本不可能睡好。」

「……！？」

这次的主菜。

「客人们要几间房呢？虽然就人数来说，一间就够了，不过还是男性两人一间，女性两人一间好了？」

「听说偶尔会有废墟迷或截稿日前的漫画家来闭关喔。因为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玩乐的场所，听说进度会变得很快呢。」

我正和彩羽互瞪时，乙插嘴道。

「在这过疏化村落里，听起来真夸张呢。」

我是骗人的！学长居然当真了，有够逊～！处男真可怜♪……之类的，下场肯定是被她用同一件事取笑至少半个月。

＊

「等一下我们要去影石宗家那里不是吗？老家的人知道我回来，应该会帮我准备房间，所以我可能会直接在那边过夜。这样一来住两间房就太浪费钱了，一间就够了吧。」

就在我因各种疑问而皱眉时，突然听到孩子们的歌声。

不知位在日本地图何处的这座村子里，也有网路啊？

「呜……你这么说的话，就没办法了。」

马的，笑得那么灿烂。

「当然是真的。」

就在这时，堇紧张地道：

父母往东　太阳往西　下午的点心　在这里喔

「不安？」

「前提是『小鸟儿』指的真的是可爱的『小鸟』的话。」

「嗯，那就这──」

土色的脸充满皱纹，就算跟我说她是昨天刚从坟里被挖出来的，我也会信。多看那张脸几眼，脑中就会浮现各种不妙的想像，令人浑身发毛。

我走在曲折的田间小路上，向一旁的堇问道。

「真是的──学长太固执了吧！不然我们来打赌！」

「『父母往东　太阳往西』的部分也很微妙。应该是从『月儿往东　太阳往西』的俳句改编的吧，但是为什么要把天体的『月儿』改成『父母』呢？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父母往东　太阳往西　下午的点心　在这里喔

我有如斗智落败的反派似地，从喉咙挤出声音。被绝望击败的我，眼中流着血之泪，狠狠瞪着彩羽。

「听说大人有时会把想警告小孩的事混在童谣之中，所以有不少童谣的隐藏主题都很黑暗。」

彩羽重现某部儿童取向动画中丢出新的头的场面，贼贼地笑道。

也许是因为驼背得太严重吧，老板娘显得非常矮小，只到我的腰部。

我把兴奋到两眼发亮，鼻孔喷气地凑过来的堇的脸推回去。

很肉痛呢。

快点回答啦。老板娘的言下之意是这样。

我正想答应，却被堇打断。

小─鸟─儿─　小─鸟─儿─　卖鸟的商人　来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我是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色欲呢？

「是这样啊……不过，这童谣挺让人不安的。」

「喔喔喔喔～～？难道说学长这么在意我吗？很在意对吧？这也难怪呢──毕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嘛──和这么可爱的彩羽妹妹睡在一起，一定会硬邦邦到天亮呢！」

「当然了。大家不是在屋子后面种田，就是去打猎，或是在家玩网路游戏啊。」

「真的吗？可是那样一来，就得男女同房了耶。」

「没问题。那旅馆是唯一不受影石家影响的治外法权区域。」

「两个男人同住一间房，肯定会干出什么事……！彩羽妹妹妳是天才！！还是男女分房吧！多的钱我出！！」

只见她得意万分地笑着，用力拍我肩膀。

事关今后紫式部老师的创作活动与人生，绝对不能失败的一大事件。

「说不定是为了捉小孩，把父母杀了。」

「咦……？」

「※把东的汉字置换成『烧死』，把西的汉字置换成『二死』的话──……」（编注：日文中『东（ひがり）』和『烧死（火が死）』、『西（にし）』和『二死』发音相同。）

「停、停──！不要再说了好恐怖！」

听我压低声音解释童谣中的意图，堇泪眼汪汪地打断我的话。

嗯，老实说我也开始觉得可怕了。啊，不，我不觉得可怕，是觉得诡异啦。嗯。

还是别再想下去了。

「…………」

不知何时，三名少女不再唱歌，无言地看着我们。一定是错觉。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好、好了。别再闲聊了，我们快去影石家吧，老师。」

「嗯、嗯嗯。好。」

我和堇为了逃避孩子们诡异的视线，加快脚步，离开小路。

还是快点把事情处理完，快点离开这村子吧。

我的心不可思议地受焦躁催促着。

一阵子后，我们来到影石家的大宅。

那是很豪华的日式建筑。

虽然古老，不过到处都看得到维护的痕迹，完善地保持着古代豪宅的威严。

就像寺庙或神社等日本的世界遗产，都是因为利用现代技术仔细维护，所以才能完全重现当年的风雅。

在有如废墟般的过疏化村落里，只有这宅子，看起来像会发光似的。

进入玄关后，貌似女佣的人带着我们前往客厅。

也就是说，注重忠诚与恩情的忍者一族，即使幕府已经不复存在，仍然固执地坚持从事将军赐予的教师工作。

「正是（就是酱子）。但是进入江户时代后，日本恢复和平。作为忍者，影石家的任务也结束了。在一族因此失业，穷途潦倒到差点集团自杀时，当时的将军大人对影石一族伸出援手，雇用族里的年轻人为『※寺子屋』的教师。」（译注：江户时代让平民子弟接受教育的民间设施。）

「干嘛一直讲正太控正太控啊！古时候十二岁就可以结婚了喔？只要两情相悦，就没问题一了吧！」

他愉快地拍着我的肩膀，原本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可是，假如因为那种古老的束缚，害堇无法享受自由，我就看不过去了。

「你已经从堇那里听过我们家族的事了吗？」

例如对班上同学谎称我和真白在交往。向《5楼同盟》的大家隐瞒彩羽配音的事。装成没看到伯父在外头拈花惹草等等。

喝！影石鑛瞪大眼睛。发出压倒性的霸气。我用力忍住想逃的冲动。

怎么办。根本不是正常的大人啊。

壮汉当家变得非常中意我。

「啊……？忍者？那种穿着黑色服装，服侍城主的……」

必须连堇的分一起，以坚毅的态度面对这男人•影石鑛才行。

「正是（就是酱子）。」

必须让当家认为我是可靠的男人，从此不再逼堇去相亲才行。

「为什么这种名门家的千金小姐，会长歪成式部啊？」

「我们影石家，是相当注重传统的教师世家。」

「话说回来，哪有什么表里不一呢。只要不知道，就等于没有另一面啊。」

为了有效率地让所有人得到幸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早已有所觉悟。

「真不能小看堇。既然找到这种好男人（型男），怎么不早说呢？」

「看看历代当家的照片，比想像中的更庄严。影石家的家教肯定很严格吧。没长歪的话，应该会成为翠社长那种认真的人才对。」

在有限的人生中，强迫自己做出压低幸福指数，提高压力指数的事，完全没有意义。

「虽然做的事低级到不行，不过确实很苦呢。」

不过也因此，我做好觉悟。

即使有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大声说喜欢。过着窥视父母脸色，压抑自我的生活。实在太浪费人生了。

「是……关于这部分，有件事我很在意。」

「是啊，真的很痛苦……以※隐匿基督徒的心情，偷偷摸摸地舔岚间同学的学生时代，真的太痛苦了。」（译注：在基督教为非法宗教的江户时代，秘密地信仰基督教的基督徒。）

「咦？你在损我吗？」

「为了回报将军之恩，从那之后，影石一族就一直从事将军赐予的工作，直到今日。」

现在，我是以堇的未婚夫身分，来到这里的。

「哇──哈哈哈！！愉快（笑死）、愉快（笑死）！！这小子（帅哥）挺不错的嘛！！」

我不讨厌这种坚持，也完全没有否定历史或传统的意思。

「也就是说，从战国时代就是忍者一族了吗？历史非常悠久呢。」

「……！？」

「虽然您说注重传统与规范，但教师是与儿童和学校有关的职业，为什么主家位在远离学校，远离尘世的深山村子里呢？」

为了识破影石家想守护的传统的真相──如此一来，才能确实地谈判，让堇获得真正的自由。

真是没救的女老师。

我身旁的堇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要不知道真相，对对方来说，虚假的那面就等于真实。

自我克制，走在轨道上，才是正确的？

为了在将来成为优秀的大人，所以自制是必要的？

谁管你啊白痴。

唰。纸门被拉开。随着轰、轰的脚步声，进入客厅的是──……

三十分钟后──……

我一面侧眼看着似乎养有锦鲤的池子与铺着白砂的中庭，一面经过长长的外廊。拉开纸门后，是铺着榻榻米的空间。

但是，我也不认为可以隐瞒到永远。

「……嗯。表面上啦。私底下其实是正太控这样。」

「很好。那么就让老夫问你几个问题吧。先做声明。浮夸的话语是骗不了老夫的喔，小伙子──来吧！！」

「──因此，影石一族必须全是聪明人。女婿也不例外。所以，大星同学，让老夫看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堇的未婚夫吧。」

没道理因为那种古老的束缚，阻挠堇发挥插画天分，为《5楼同盟》带来利益。嗯。这种说法比较贴切。不是为了堇本人，而是为了《5楼同盟》与我的利益。

「……！嘘！大星同学，来了喔。」

说好一点，像土匪头子，说难听一点，像背后跟着凶神恶煞的壮汉，重重地在我对面坐下后，我开口道：

算了。这样一来，我就大致明白背景设定了。

影石当家华丽地无视了我的疑问，说明到最后。

「不管怎么想都是出局了吧？是说，妳喜欢的岚间同学不是才五岁吗？」

「在家人面前一直戴着假面具，太痛苦了。我才不想干呢。」

「说吧。」

从踏入大门起到进入这里为止，所有的光景都震慑着我。我跪坐在坐垫上，等到大脑总算恢复原本的处理速度后，向身旁的堇问道：

「原来如此，所以成为了教师世家──刚才有一瞬间，您是不是用了有点现代的表现方式呢？」

只要对方是正常的大人，我应该就有办法对应。

而且有点现代的表现方式还增加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也是和月之森社长或天地社长那些老狐狸交手过来的。虽然无法平起平坐，不过应该也不至于太居于下风吧。

堇得意地以鼻孔喷气。

「您、您好。我是正在与堇老──堇小姐交往的大星明照。」

见到那名以超低音说话的男性后，我无言了。

「久等了。」

那压力太过沉重，使我跪坐的双腿差点发抖，但我还是装得若无其事，直视对方的眼睛。

和一心一意地做喜欢的事，使才能开花结果相比，我完全不认为循规蹈矩，听父母安排的人生有哪里比较优秀。

「详细的部分还不清楚。我想一面实际参观村子，一面慢慢学习。」

我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偷偷看向堇，只见她不安似地把身体缩得极小。

感受到从纸门另一头传来的气息，我和堇挺直身体。

毕竟我也隐瞒了很多真相。

「这屋子太惊人了吧。难道是文化遗产？」

房间内弥漫着榻榻米特有的芬芳，墙上高挂着许多充满威严的男性黑白照片，应该是历代当家的照片。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在过去，这里是规模相当大的忍者村。」

「……是没错啦。」

「既然一族全是教师，表示结婚的话，我也必须成为教师吗？」

平常吵到烦人的她，居然会畏缩到这种程度。可以明白眼前的对手有多强大。

「嗯……」

放马过来吧。问什么都行，我会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的……！！

咿──！堇吐出舌头反驳。

就连都内的高级日式料理店，应该也不如这里宽敞优雅吧。

和天性认真的翠差太多了。

那是体格高大到足以令人以为山里的熊误闯民宅般的壮汉。脸上长满了看起来相当硬质的胡子，一边的眼睛上有被猛兽划过似的伤疤，白色的气体从嘴角泄出。

「你好。老夫名为影石鑛，是影石家的现任当家。」

「只差一点就会被指定为文化遗产喔。哼哼～了不起吧？」

「是这样啊……话说回来，您刚才是不是用了有点现代的表现方式？」

「……噢。」

「……如我所愿。请不必手下留情。」

「有什么关系──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是合法的啦──」

＊

──订正。

虽然看这家伙唱秋，让人觉得很不爽，不过这次我不得不承认，这宅子真的很了不起。

「嗯。和世间想像的忍者有点不同。就现代的说法，应该是『间谍』吧。是冒险深入敌国，进行暗杀或谍报的工作。」

「你在说什么啊？我也长得很端正喔。是认真又严格的姐姐呢。」

鑛以品评猎物般的眼神打量着我的脸，低声沉吟起来。

听起来像是暗指这里是荒凉的乡下。不过我不打算蒙混过去，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

「因、因为我一直很烦恼，是不是该与学生谈恋爱。」

被笑容满面的爷爷点名，堇移开目光，小声地说。

当家大人豪迈地笑道：

「说什么傻话！爱是没有籓篱的！当年的将军大人也没有说不能与自己的学生相爱！……虽然不知道事实如何，既然文献中没有，就等于没说过。应该吧。」

虽然忠于命令，但是没有指示的部分，意外地宽松耶！

原本以为影石家很严肃古板，不过看这个样子，说不定可以好好沟通。

堇似乎也因为愉快的气氛而松了一口气。

「既然祖父大人承认我与大星同学的事，那么，相亲的事就──」

「撤消了！……虽然老夫很想这么说，不过，还是不能打破必须在二十五岁之前找到对象（脑公）并做好生子的准备的家规。」

「怎么这样……」

「过去的规定是十五岁，现在已经是配合时代趋势，延后到二十五岁了。」

超有弹性的耶。影石家家规。

既然如此，还不如更加配合时代，让子女单身到三十、四十岁算了。不过应该不可能吧。

「但老夫也不是没血没泪的人。尽管不能破坏家规，但还是想声援宝贝孙女的恋情，所以──」

影石鑛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瞪大双眼。

「──明天晚上，举行『结缘式』吧！！」

「什么……！？」

「『结缘式』？」

当家以演戏般夸张的态度说出的词汇，使堇倒抽了一口气。我提出疑问：

「好像没听说过。是这村子的传统仪式吗？」

「不、不胜惶恐。」

「『结缘式』……完了完了……我的人生……完了……」

没有谁是坏人，也没有谁心怀恶意。只是基于不知什么人立下的文化或伦理观念，变成这个样子。正因为知道其他人没有恶意，所以当事者也无法正面对抗，而是选择忍耐。

『明老是被怪人看上呢。』

──原来如此，我隐约看出影石家的真正样貌了。

「大星同学──大星同学？」

砰！堇用力拍桌抗议。

『就是酱子。』

能把这句话转换成如此迎合对方的胃口，我真有当诈欺师的资质。

「妳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呢？老夫可是顾虑到妳的将来，才这么做的喔。还是说，妳想和他分手，和别的男人结婚呢？」

「说什么傻话。古时候十二岁就可以结婚了喔？只要两情相悦（LoveLove），就没问题了。」

「似乎是很有趣的文化呢。真想见识见识。」

「我们会帮你准备房间的，今晚就住下来吧。」

──成功了呢。紫式部老师。

「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

「不管怎么想都是出局了吧？」

不行不行。不能只顾着思考，忘记对话。

那仪式和口头上的假婚约一样，没有法律效力不是吗？

对方的反应相当好，似乎可以顺利过关。

应该说，他们都很喜欢堇。

和因为拘泥于社会常识，封住才能的机制是一样的。

我中断思绪，回道。

「是吧？所以才该举行『结缘式』。总而言之，我会立刻让村里的人做准备。」

「……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能接受。」

堇说不出话，原本挺起的上半身无力地坐回原位。

他只吩咐了几句，佣人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迅速离开了。

不久之前，好像有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是我的错觉吗？

「借着『结缘式』，让山神承认我与堇小姐的关系……反过来说，就是我们现在还没被承认。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厚颜无耻地住下。我已经先订好旅馆了，今晚我会在那边过夜。」

这时，堇突然稍微起身：

「这、这……」

「感谢您──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请恕我谢绝这件事。」

我不是特意奉承，是真的相当好奇。

「嗯！老夫愈来愈欣赏你了，大星同学！不，让老夫称你为明照同学吧！」

──自古以来的老旧观念，真的是既麻烦又没有效率的东西。

堇不知为何，露出在FX和虚拟货币赔掉所有财产的表情，不停地喃喃自语。

如此这般。

不论是这位当家•影石鑛或其他人，其实都不讨厌堇。

我如此对堇使眼色。

果不其然，当家大人如土匪头子般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句话轮不到你说吧。

「正是（就是酱子）。是在山神面前证明『情侣』之间的羁绊的仪式。虽然碍于现代的法律制度，无法直接在文件上成为夫妇，但是在神明前宣誓自己的爱，也能算是成亲吧。」

我与影石家当家•影石鑛的第一次见面，极为成功地结束了。

所以才会在做得到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让家族之一的堇得到幸福。

不过同时，又有绝对不能让步的「传统」与「规范」。

不知位在日本地图何处的过疏化村落。只存在于这种村落的，世代相传的奇特习俗。能亲自取材的话，说不定能提供给卷贝海参老师，作为《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参考题材。

不过是个仪式而已，干嘛那么绝望？

影石鑛说完，把在外头走廊待命的佣人叫进房间。

但是──……

「他──大星同学才十六岁，还太年轻了。现在举行『结缘式』，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期待明照同学正式成为影石家女婿的那天！哇哈哈！！」

就算无视冒牌未婚夫的设定，我也很想参加。

意译：我才不要住在这么古板的家里，我要回去有好伙伴们在的旅馆里轻松地过夜。

「──祖、祖父大人，请等一下！」

＊

「……啊。是，对不起。请问有什么事呢？当家先生。」

「喔？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