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這次老師的下跪是認真的

上學是非常沒有效率的事。

特地浪費時間通學，讓自己置身在一大羣吵鬧的同學中，待在那種會削弱專注力的環境裏，無視自己的程度，與其他人學習同樣的內容。假如把教學內容錄製成影片，讓學生做線上學習的話，就能不管時間與場所，做更有效率的學習了。爲什麼在網路如此發達的現代，還要使用學校這種舊式的系統呢？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這麼說。不過，我要對以前的自己說一句話。

你這個白癡！

學校是遠離學生家庭的，封閉的空間。

換句話說，就是可以讓孩子們從家庭中解放，可以展現無法在家裏表現出來的一面的，寶貴又珍貴的環境。

我想表達什麼？一言以蔽之，就是可以從媽媽×2的壓力中解脫，真是太棒了！

真棒啊——自由。壓倒性的自由。

乙羽阿姨和海月伯母冷不防地來襲的昨晚，我在精神方面完全無法休息。

至於今天早上，早餐更是喫得食不知味。

當然我很感謝乙羽阿姨幫我做早餐，可是特地幫我做早餐，會讓我覺得她有某些意圖……

從國中起就幾乎沒和父母同住，早已習慣一個人生活的我，無法意識到那方面。不過，原來如此啊，對這個年紀的學生來說，學校是某種逃避用的場所呢。我事到如今才領悟到這點。

而且彩羽和真白也不會在學校特意纏我。

對目前的我來說。最能專心的環境，就是自己的班級了吧。

因爲除了乙和真白之外，沒有人會主動和我講話，所以非常清靜呢。HAHAHA。

……來自搜吧。

我微妙地感到心酸，拿出手機。

你們就盡情嘲笑從家庭逃避到學校，從學校逃避到網路的我吧。HAHAHA……

和坐在隔壁的真白說話……雖然我曾冒出這樣的念頭，但是朝旁邊一看，她正以認真的表情用手機打字。

對了，真白好像說過，在外頭或有空時，就算沒有帶筆電，也會以手機寫小說。

「愈聽愈覺得是不可能的任務呢。」

「不論是角色或系統、劇本，都必須更加提升品質與更新速度，並且必須思考從與遊戲不同的其他方向來提高作品知名度的方法。」

我點頭。

「八月公佈的那個？」

「既然是你提的，我猜應該已經有什麼構想了吧，可是《黑羔羊》的玩家基本上都是阿宅喔？就網路使用者的屬性而言，他們應該很討厭使用者與阿宅屬性完全相反的PG吧。假如組合得不好，說不定會炎上喔。」

「今天早上，我不是被學生會長找出來嗎？其實她是要和我商量一些正經的事。」

被乙的謎之主角力場吸引到的美女學生會長。

我關掉財報頁面，切換畫面。

必須經過許多努力，才能達到這個境界。

「那財報中有足以產生危機感的內容嗎？印象中營收很亮眼啊。」

鬱悶的感覺一掃而空。

「是啊。」

「這傢伙的本名是友坂茶茶良。這裏有寫，是香西高中的一年級……而且還是特別升學班的。」

「PG網紅嗎？唔——」

我們正處於充滿競爭，必須提供大量高品質內容的嚴苛戰場正中央。

雖然乙經常與各種美少女出現幸運的邂逅，但是直到現在仍然有來往的，似乎只有這個學生會長而已。這麼一想，兩人之間說不定有什麼特別的緣分呢。不過這部分與主題無關，就表過不提吧。

「所以也必須擬定作戰計劃——」

「主機遊戲賣得很好，新推出的手遊都不行。這個趨勢繼續下去的話，我們《5樓同盟》會有點傷腦筋的。」

打開財報讓乙看。

「沒錯。所以我們必須成長，讓下載次數突破三百萬……四百萬次，而且必須讓Honey　place明白我們有許多願意購買周邊商品的鐵粉。我是這麼想的。」

「長期戰？」

「是啊，製作《黑羔羊》的新系統時，也參考了其中幾個遊戲，這又怎麼了嗎？」

光是遊戲界，每個月都會推出數十片主機遊戲，而且有數以百計，甚至數以千計營運中的手遊，獨立遊戲也早就達到飽和狀態了。

「啊……！去年到今年推出的手遊，確實幾乎都收掉了呢……」

「在自搜嗎？」

「就近期來說是這樣……所以要打的是長期戰。」

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超時尚咖啡廳的店內照片。

「你的表情很微妙呢。」

「Pinstagram嗎？呃……SARA？」

這個年代，世界上充滿太多娛樂了。

乙難得地以含蓄的說法起頭，我好奇地回問。

可是，業界大環境一直在與我們無關的場所出現變化。

這就是PG嘛，嗯嗯我知道啊。對於完全沒有接觸過PG的我來說，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以籠統的印象去形容的PG刻板印象，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關於這部分，我當然已經想過了。

「這就是所謂身爲製作人的福報嗎？紫式部老師原本只是小衆繪師，雖然相當有人氣，但她只在即售會場出正太同人誌，完全不打算走大衆路線。藉着《黑羔羊》讓世人明白她也能做適合大衆的創作，是你的功勞呢。」

「再這樣下去，是吧？」

遊戲的專屬繪師紫式部老師哭着完成的紀念賀圖，感動了許多玩家，在網路上盛讚不已。順帶一提，紫式部老師之所以哭，是因爲工作排程太趕的緣故。

頂多只能希望「要是這樣就好了～」而已。不能把那種不確定性過高的東西加入《黑羔羊》的成長戰略裏。

能不能成爲從UZA文庫出道的卷貝海蔘老師的後輩，就要靠這些細微的努力來決定了。所以我不該打擾她，還是別和她說話吧。

「找友坂宣傳只是順便的，有太多無法確定的因素了。只要她能自然地和彩羽成爲好朋友，我目前就很滿意了。」

「——雖然你這麼說，不過似乎不怎麼安心呢。」

不愧是和我交情很久的男人。

我給乙看的，是某個粉絲數超過一百萬人的帳號。

最近的研發費與廣告費不斷攀升，再加上外國手遊的攻勢，國內的手遊研發一直是逆風狀態。

「那當然。因爲大家都喜歡紫式部老師的圖嘛。」

「可是沒有新遊戲。」

對不起了，紫式部老師。

THE現代風格的年輕女孩。

「你看過Honey　place這季的財報了嗎？」

沒有擬好戰略就想加入戰局並且獲勝，市場沒那麼好混。

「沒錯。包含無課金玩家，我們的下載次數是兩百萬次；他們的遊戲片總共賣了三百萬片。就算我們還是高中生，所以稍微睜隻眼閉隻眼，這個差距還是太大了。假如Honey　place減少對手遊的投資，說不定《黑羔羊》就拿不到預算了。」

雖然小衆，可是有不少死忠粉絲，再加上努力不懈的經營，最近終於突破了下載次數兩百萬次的大關。

至於其他業界，動畫、電影、漫畫、輕小說、網路直播……每天都有層不出窮的新娛樂。

「不是。是在幫學生會長的忙時知道的。她是一年級的第二名對吧？在建立資料庫時，我有稍微瞄到一些成績優秀的學生的資料。」

「貢獻度高的，都是Honey　place經營多年的，原本就很紅的遊戲對吧？」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出聲的，是我的摯友。

「根據財報，支持Honey　place的營收的，主要是主機遊戲。HoneyStation4的好幾款新遊戲在國內外發售，首周就賣了超過三百萬片，而且今後應該也會穩定成長。」

不能對自己的力量無法控制的事抱着過高的期待。

「呵呵，感覺很有趣呢……啊，不過，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說。」

「沒錯……可是手遊的部分就有點逆風了。」

「喔，下載次數突破兩百萬次的紀念賀圖，廣受好評呢。」

嚴重懷疑是否真的有喫完的高級甜點照片（數量極多）。

「一點一點地影響她。透過彩羽，讓她接觸宅向作品。先從從現充比較能接受的潮指數高的作品開始，慢慢讓她習慣真正的阿宅作品，回過神時，已經掉進坑裏了這樣……咯咯咯。」

可是，這理所當然般的畫面，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我以手機連上Honey　place的官網。

只要一天沒有話題，客羣就會被其他作品搶走，人氣再也回不來。

手機遊戲《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是我們《5樓同盟》的代表作，也是唯一的作品。

雖然說這業界從以前就不好混，但先不管這部分，總之成功的難度一直在提升。

「那只是表面上的數字。仔細看內容的話，就無法那麼樂觀了。」

「她和彩羽似乎變成朋友了。我在想應該把握這機會，加以利用。」

找藉口說要幫學生會的忙，華麗地逃離今早的媽媽時光的男人，臉上掛着王子般的微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以王子般俊美的臉露出黑暗笑容的你，看起來更像壞人喔？

「沒錯，很亮眼……那就是問題。」

乙不解地歪着頭。

我眉開眼笑。

乍看之下，《5樓同盟》進入Honey　place的基礎愈來愈穩固，感覺起來前途無量。

可是也不能一直甘於好評。

少數會在班上與我說話的人之一，小日向乙馬。

要問我們的前途是否穩定，其實也隱藏着負面因素——……

只因爲剛好認識，就硬凹對方幫忙宣傳的話，代言的態度會很明顯，會變成讓人忍不住想追問，「妳其實根本不喜歡玩這個遊戲，是因爲拿錢辦事，所以才勉強介紹的吧？」那種格格不入又尷尬無比的聯名活動。

「友坂茶茶良……喔，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不過，話雖這麼說……

「……？」

「首先，是個這傢伙。」

早安——！女孩子們開心地向乙打招呼，他無言（也不帶感情）地笑着向她們揮手。我簡短地回答：

「我們的玩家應該不會樂見PG網紅SARA介紹遊戲，而且友坂又非常討厭宅向作品，所以不是簡單的事。」

加油喔。真白。

「你果然看得出來。」

乙說着，愉快地輕笑起來。

「沒錯，弄錯順序的話，應該會變成那樣吧。」

「……Honey　place會覺得我們沒有價值？」

只能如此形容的個人檔案照片。

「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我沒做什麼，早晚也會有人發現、挖掘她的。再說現在這種時代，就算什麼都沒做，有時也會自己紅起來……不過能交出一個好成績，我還是覺得很驕傲啦。」

「你笑得和壞人一樣呢。」

「是彩羽告訴你的？」

乙以看透一切似的眼神看着我，我聳了聳肩。

下次我會請妳喝高級酒的，原諒我吧。

「就是那個……看完後，我稍微產生了危機感。」

「天地堂的財報也很驚人。最近日本的遊戲在全世界都很有存在感呢。」

「總之，目前的大前提是繼續推出高品質的更新內容。」

「我記得手遊也是賺錢的啊？」

「喔？什麼事？」

「喔——原來如此。你今年常幫學生會長的忙呢。」

「終於告白了嗎！？」

我微微起身，上半身向前探出。

從國中到現在，已經多少年了呢？我那把原本無法融入班級，不懂如何與人相處的摯友教育成男主角的計劃……總算來到現實中有女朋友的地步了嗎！

……不過乙本來就很有女人緣了，只是看他想不想交女朋友而已。

「不是那種事啦。」

乙苦笑。

「對別人的感情問題津津樂道，不是什麼高級的興趣喔。」

「你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你不也老是關心我和彩羽、真白的感情問題嗎？

不過對自己的事裝死的這部分，我們彼此彼此啦。

「總之，我們學校的規定是，三年級生到第二學期結束後，就必須退出學生會。所以最近會做簡單的學生會選舉，改組成新的學生會……當然，找我幫各種忙的那位也——」

「得退休了。」

「是啊，至於下一任的學生會長，她說應該會由二年級的翠社長當選。」

「喔——可以理解。」

翠社長，就是影石翠。

我們以前協助過由她擔任社長的戲劇社，從那時養成了習慣，所以一直叫她翠社長。

翠社長是二年級特別升學班的學生，從入學起到現在，每次期中期末考都是全科滿分，是優等生中的優等生、成績妖怪、知識的萬獸之王、從數理化學到健康教育，所有學問全都儲存在腦中的會走路的圖書館、全知全能的……應該可以停了吧？總之她是個會想讓人吐槽「就算在漫畫裏也沒有設定得這麼隨便的角色啦」的秀才少女。

她是本校香西高中的文化祭——通稱金輪祭的執行委員會長，在主持Miss香西選拔賽時，以其輕鬆愉快的主持風格（另有一說，只是被音井同學耍着玩，這個說法就按下不表吧），擄獲了學生們的心。

也許因爲她有其絕妙的脫線之處吧，所以雖然個性認真，但是不會討人厭，反而還深受同年級的學生們信任喜愛。

非常有作爲下任學生會長的器量。

……嗡嗡嗡。

「這是多數暴力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我之所以學習對健康有益的穴道，撥出預算買很貴的酒放在我家，都是爲了讓她能身心愉快地進行創作喔。」

「爲什麼是問號！？那是二年級的例行活動喔！？和你也有關係的喔！？」

說曹操曹操到。

「大星同學，我要以成熟社會人士的堅定態度告訴你一件事。」

「咦？我現在沒有發稿給妳吧？」

「真稀奇，除了截稿日，妳居然會把我找來這個房間。」

就法律來說，持有這些東西不要緊嗎？雖然房間裏有許多會令人如此懷疑的東西，不過因爲都是仿製品，所以不至於被通報。表面上，這些都是美術社或戲劇社寄放的道具，但其實是紫式部老師的作畫資料。這種公私混淆的態度，倒是足以被通報就是了。

「是嗎？你對紫式部老師就很嚴格呢。」

在現代日本，能允許這種與現實完全不搭調的突兀奇幻世界存在的，只有本校的這個房間——學生指導室而已。

我完全忘了。

「開玩笑的啦。妳快說吧。」

「再說我不只對你好而已喔。」

「今天，我不會讓你看到我難堪的一面。」

——到底是哪邊啊？

「啊，對……這麼說來確實是呢。」

「這保險也太未免上多重了吧！？你到底想把我壓榨到什麼程度啊！」

我沒有難過啦。我失去這樣反駁的力氣。

幾秒前的堅定決心煙消霧散，堇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着我大哭。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揚了揚下巴示意。

「就某方面來說，是截稿日的話題沒錯喔。」

「哈哈，你還是一樣呢。」

既然沒有在班會上大肆宣告，就只能藉着與朋友聊天時偶然提起，來意識到修學旅行的時期接近的事了。

如果完全發揮乙的能力，甚至能把從《黑羔羊》賺來的盈餘拿去外包，開發出足以對抗主機遊戲，甚至比主機遊戲更高水準的新遊戲。

既不是在教室，也不是在大衆面前，居然使用這種模式，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總覺得情況有點怪。

也許因爲本校是知名的升學高中吧，作爲情操教育一環，學校理所當然地認爲修學旅行該選擇充滿歷史與傳統，能學到許多事物的場所纔行。

「是啊。假如學生會的業務增加，能分給《黑羔羊》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至於她拜託我的，就是新的學生會開始運作之後——」

「你也拒絕得太快了吧！」

因爲前陣子纔剛逼她交出下載次數突破兩百萬次的紀念賀圖，所以最近沒有發新的稿子。

被黑色絲襪襯托得更修長的腿優雅地交疊，坐在王位……般的COSPLAY攝影用椅子上的，是我們班的班導，臉上掛着綽有餘裕的淫靡笑容的《劇毒女王》影石堇。

「依情況我也不是無法不產生正面積極地接受並處理這件事的想法的可能。」

雖然已經九月了，但還是有濃烈的夏季餘溫，狹窄的房間因此充滿溼氣與金屬、皮革的氣味。

乙笑容滿面地說着，我也瀟灑地回應。

✽

昏暗的房間裏，隱約浮現出金屬製拷問道具的輪廓。

乙應該不是因爲覺得愧疚才問的。

我在班上幾乎是一個人，再加上因爲乙和真白都是陰角，他們也沒提過修學旅行，所以這四個字根本從我的腦中消失了。

「喔？」

鐵處女、法拉里斯的銅牛……

有如希臘雕像般緊實的婀娜身材。將那身體嚴實包覆起來的套裝。

「我？……啊——是在顧慮我這邊嗎？」

「修學旅……行……？」

我沒有難過喔？自己的存在感有多薄弱，我當然能以客觀的角度理解喔？

『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午休時，可以來老地方一趟嗎？』

可以想像，正式開始幫新學生會的忙之後，乙留在那邊的時間一定會增加。老實說，乙花在這邊的時間變少，對《黑羔羊》當然是巨大的損失。

所以我也回應他的誠意，給了完全如他預料的回答：

《OZ》不行。

「明明捨棄了自己的青春，卻只對我這麼好。」

可是那麼做沒有意義。假如想達成最初的目的，那種做法反而沒有效率。

就在這時，我口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

我先發制人地問。

堇以老練的殺手般銳利的眼神刺穿我，以澄澈的聲音，清晰地道：

「連理由都不聽，太蠻橫了！你這個暴君！獨裁者！」

「不行。」

「不是啊，這本來就不可能嘛。」

先不管那個了。

「不過我暫時保留了回答。因爲我想先和你討論後再做決定。」

美麗的紫色頭髮。

「……請。」

「那麼，基於民主主義的原則……還是不行。」

「嗯。謝謝。不過我會調整排程，不至於影響《黑羔羊》的業務的，放心吧。」

想去沖繩？想去京都？還是關島？本校沒有那種列出選項詢問學生意見，貌似開明實則完全沒有理會學生想法的多此一舉，完全是由學校單方面地決定旅行地點。

「那不行。」

我按着堇的頭，把她推開，讓步地發問。堇的表情一下子從充滿絕望變成滿懷希望。

沒錯。乙點頭。

……明明平常都是那種低能的感覺，在這種方面卻突然展現升學學校的一面，這所學校到底是怎樣啊？

這只是一道手續。

「沒什麼不好的啊。學生會的活動，感覺很青春，很好喔。」

是乙對我展現誠意的方式。

「唔——這樣的確太獨裁了，是我不好。」

「真的嗎！？」

見到那被從眼睛與鼻孔流出的液體弄髒的袖子，我長嘆一口氣。

很遺憾，只有這點是不可能的。

「怎麼了？戴着面具聊這個話題，感覺很詭異耶。」

「好。那就拜託你了。」

「你願意聽嗎！？」

「也希望你能繼續幫忙，是嗎？」

似乎是看出我的想法，乙苦笑着。

「不是快要修學旅行了嗎？」

「理由呢？」

充滿壓迫感的女王風格。

「希望你暫時別發太多圖稿給我。」

至於這個有罪的空間的國王……不，女王，正非常有女王風範地坐在王位上。

假如乙能融入周圍，體驗學校的各種活動，因此提升溝通能力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嗯，嗯嗯……堇點頭，戰戰兢兢地開口：

「『紫式部老師說希望我暫時不要發太多圖稿給她』……傳送。」

「……最近，我有重新審視過自己了喔。」

他八成早就料到我會怎麼回答了。

「稍微通融一下截稿日呢？」

我拿出來一看……是堇老師傳了訊息給我。

香西高中二年級的修學旅行向來預定在十月舉辦。

LIME上寫着：

「不好意思雖然你正在難過，不過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卷貝海蔘》沒得講情。

「然後啊，我是修學旅行的承辦人。」

「唔……承辦人要做哪些事？」

「安排行程、挑選旅館、找客運公司、和修學旅行的執行委員一起企劃當天的驚喜活動等等。」

「是喔，總共有多少老師承辦這個業務？」

「就我一個。」

「真的假的？」

我忍不住吐槽。

連敬語都不想加了。

「其實學校有每年使用的旅館，但可能有什麼利益關係吧，或者該說因循苟且？總之多年來都沒來由地住在那裏。那旅館的風景不怎麼樣，料理也不好喫，也不能辦有趣的活動。到去年爲止，學生們的感想都只能說差強人意……雖然就出差的上班族來說，已經是很好的旅館了，但考慮到這是學生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回憶，就希望能選更好的旅館——我在開會時不小心說了這些意見。」

哈哈，堇苦笑着颳起臉頰。

「『這想法很好呢，那就交給妳主辦吧』，然後教務主任就把修學旅行的事全部丟給我了。傷腦筋啊。」

「就是不想惹麻煩，其他老師至今纔沒有主動想改變吧……是說，我有點意外。」

「咦？哪裏意外？」

「沒想到妳居然會對修學旅行的事這麼積極。之前妳不是不肯接運動社團的顧問，儘可能避開所有會減少妳畫圖時間的麻煩事嗎？」

「啊……這是被你影響的喔。」

「我可沒做過連妳的價值觀都調教的事喔？」

「暑假啦，暑假的時候。去我老家時。」

那已經是相當久之前的事了呢。

暑假時，包含我在內，《5樓同盟》所有成員（卷貝老師除外），一起到海邊旅行。可是負責開車的堇卻把我們載到深山的老舊村子裏，不管怎麼看都像克魯蘇劇本開頭般的劇情。

經過種種波折，我們解決了堇一直煩惱的家庭問題（但有一部分問題只是向後推遲了而已）。

「——就沒有時間畫圖了嗎？」

「不用擔心……妳一定要給我們一趟快樂的修學旅行喔，老師。」

我儘可能不讓堇看出我的焦慮，笑着這麼說。

可是我無法斷然拒絕堇的要求。

該如何確保創作時間？無法確保的話，該如何填補這部分？是身爲製作人的我的責任。

「呃……真的沒問題嗎？」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惡魔了？』

「不行，嗎？我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

「身爲喜歡comike會場氣氛的上古阿宅，我非常懂期待參加活動的那種心情。看着往年的感想調查結果，大多數學生都覺得不甚滿意，我就無法置之不理。」

「一想到隨時可以辭掉老師的工作，心情就輕鬆了起來，對教育的熱忱也變高了。怎麼做對學生纔是最好的呢？只要這麼一想，就會希望學生能有一趟快樂的修學旅行。」

除了遊戲圖，也該思考該如何以其他部分吸引更多玩家纔行。

那時候，堇說要暫時繼續當老師，因爲想自己決定自己今後想走的路，所以離家出走……不過感覺上，堇的祖父，影石家的一族之長其實早就知道一切，並且默認了堇的決定。

「我本來就是老師啊！不管怎麼看我都是美人教師吧？哼！」

老實說，我有點迷惘。

「…………不會，沒事，我知道了。」

考慮到怎麼做才能達成堇人生最大的幸福，修學旅行的事就非常重要。

她抬起頭，以窺探的眼神看着我。

該來想想如何讓下載次數突破三百萬次了。

堇得意地強調起穿着黑絲襪的美腿。

堇只要做她想做的事就好。

回答前那短短几秒的沉默，是我的真心。

如果沒有這種性格上的缺陷，我是能同意她的話啦。

「好驚人……感覺就和老師一樣呢。」

「這我有點懂。我爲了挖角妳，第一次去comike時，我也感受過會場中的驚人熱度。那種會場一體的連帶感與激昂感，雖然只是瞬間的，可是也因此，有種神聖的感覺。」

「嗯嗯嗯……雖然說這次算是被學校整，不過我確實也有爲學生盡一分心力的想法喔。但我平常還要上課，只靠自己處理修學旅行的事的話——」

……好了。

堇點頭。

✽

『居然通融了截稿日……明，你還好嗎？有沒有發燒？』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