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我与朋友为了真白而缠著她

到了礼拜五真白欢迎会举行当天。

第一堂课、第二堂课、第三堂课、第四堂课、午休时间──我都按表操课地向真白搭话，不过她仍旧深深冰封自己的心，怎么样都撬不开。

到了放学时间──……

班会结束后我猛然转头一看，只见真白早已提起书包迅速走出教室。

想趁我还没开口前溜掉吗？哎，也罢。

「准备好了吗？」

我朝身后的座位问道。乙把笔电摆到桌上笑着说：

「早就准备好了。受不了，竟然要我一周内完成这套系统，你这个制作人也太黑心了吧。」

「连同除错在内，你昨天就完成了吧？天才程式设计师。」

「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呢……唉。」

「这份人情我迟早会还。现在就先配合我吧。」

「嗯，了解。」

我掏出手机点开LIME，同时对所有伙伴通话。

「PT作战开始。全员就布署位置。」

『『『了解！！』』』

确认彩羽、乙、堇都回应后，我立刻起身全力追赶真白。

三步并两步地穿越走廊跳下楼梯，来到校舍门口时，我总算看见了她的背影。

「真白。」

「……！你……你干嘛追过来？」

「我有事找妳。」

「你的顿点很诡异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追过来？」

「或许吧……哎，别担心。妳不是自愿来的就没意义了。我不会勉强妳啦。」

不过差一步就追上时，我伸出手来却抓空了。

「……………………」

「……！这、这个……！ 」

「──真的假的，她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猛力撞上了倏然而止的真白──……

──好煽情啊。

「……」

见我不自觉地拔高嗓音，真白疑惑地歪着头，不过她很快就察觉我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这点程度的邀约她总会答应吧。跟没有交情的人一起参加派对或许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这只是一起走回家，属于日常作息中偶然发生的一部分。如果连这种遨约都拒绝了，真白对我的抗拒就已经严重到甚至不希望我出现在半径一公尺的范围内，那也未免太惨──

「这一周以来妳有跟其他人说过话吗？全班四十个人当中，妳跟几个人交谈过？」

还好水位很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家庭餐厅的意外确实是我不对，要我道歉多少次都行，我甚至可以跟妳下跪磕头。哪怕妳想怎么痛骂我，要我请吃甜点、差遣我跑腿，我都毫无怨言。我不求妳原谅，要继续讨厌我也无妨，可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

「──千万不要否认『现在不快乐』的心情！！」

「妳没事吧？真……白……！？」

「……！？」

「咦？」

「反正回去的路都一样，我在也没问题吧？」

喂喂喂，妳根本不相信我嘛。不过考虑到先前的状况，这也难怪啦。

掉进河里的人当然会有这种下场。

虽然真白较早起跑，但毕竟到上礼拜为止都还是茧居族，她不可能赢得过每天锻炼肌肉的我。眨眼间真白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步伐也变得不太稳定。

「变……换……方向……！」

我上半身顺势冲过栅栏，两人纠缠着滚下对面的斜坡。

「为，为什么……要管真白呢？就算没有真白……明也同样过得很开心啊。真白没办法融入……已经自成一格的群体……！」

……不，不可能。乙也就算了，我可没那个能耐。

「竟然豁出去了──！？」

＊

因为比谁都更关注真白，我知道答案是『零』。

可能也是因为才刚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我一时轻忽大意。

「啊──」

「逮到……妳了！！」

这就是我这个人──大星明照的作风。

途中还随手推倒路旁堆起来的纸箱，或是打翻餐饮店的垃圾桶妨碍我前进。

选择跑到斜坡上，证明她早已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不过如果是恋爱喜剧的话，总会有办法解决吧？

「……真的吗？」

哒！！

所以平常被理性压抑的欲望才会爆发出来。

「妳不惜转学过来就是想要现在的生活吗！？不是吧！？」

明知残酷的事实，却还故意这么问，这当然不是为了刁难她。

不过除此之外，情况简直糟透了。

女性娇小的身体不可能禁得起体格形同成年男性的高中生这么一撞。

她从额头到脖子都变得一片通红，双唇不停打颤。

不，仔细一想，我尽做些惹人厌的事情，是有什么好震惊的。

我跟真白气喘吁吁地在人行道上奔跑。

「那也不用使尽全力狂奔……吧……！」

「哈、哈、哈……你、你干嘛追过来啊！？」

真白抬起眼睛瞪了过来，宛如一只戒心很重的猫。

「我绝不会放过妳的！！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要跟妳一起回家，真白────！！」

「……！少、少强词夺理了。你每天都那样纠缠不清，真白不记住都不行。」

「你刚才说了『等一下』！大骗子，你果然是在追真白！」

「啊啊，我、不说谎、的。」

真的非常抱歉，我的感想一点文学性也没有。不过这种形容方式比千言万语都要来得精准。

我倾注所有情感，发自内心地恳求。

「妳记得日期啊。看来妳也不是完全没兴趣嘛。」

我身边的女人全都痛恨我。

我吐出嘴里的水咒骂起来。

「妳会不会太自恋了！？我只是回自己家而已啊！！」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感到错愕不已。

「呜噗！呜噁……可恶，臭死了。这里是不是有排放什么奇怪的工业废水啊！？」

怪不得我会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了──

虽然不慎踩到黑猫的尾巴，害牠吓得一溜烟跑掉，我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追赶着真白。

爬到斜坡顶端后，真白双腿一软失去平衡，我这才总算追上了她。

身旁坐起上半身的真白也不住咳嗽，发出极为虚弱的声音。

真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制服全湿的惨状了吧。

「我不是为了欢迎会的事，只是单纯想跟妳一起回家。」

「……………………」

「……──……～～～～……！！」

「……」

砰咚────！！

我问了坏心眼的问题。

「抱、抱歉！因为太煽情了，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不过就在此时，理所当然的不幸突如其来袭向两人。

「住、住口……别说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

「唔！等一下！」

身上制服湿得彻底，紧贴着肌肤。她呈现秀气的坐姿，浑身上下不断滴水。无论大腿、袜子、整齐的发梢，还是娇嫩白皙的肌肤，全都无一幸免。这风光明媚的景象令人联想到清晨融雪……对不起，虽然形容得煞有其事，但老实说，我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个。

真白放声尖叫，在狭窄的巷弄中跑个不停。

「呜呜……湿透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竭尽思虑亲手抓住自己想要的结果。

「少啰嗦，追妳有错吗！啊！？」

换好鞋子后，真白立刻转身拔腿狂奔。

不知不觉间，我们离开巷子到了大马路上。穿越阵阵嘈杂的喇叭声时，司机冲着我咒骂：「很危险耶，臭小鬼！」我赌气地扯开嗓子道歉，头也不回地继续追赶逃跑的真白，就这样一路直奔河堤。

真白从人行道拐进了小巷子里。我猝不及防，连忙紧急刹车。

「真、真白不是说过不参加今天的派对吗？」

「咦？怎么了？明……」

「不加入我们……妳……还能去哪儿啊？」

「你……你……你看什么看啊……变态……！」

至少不至于溺死。

不过说几句话就无条件答应约会，这种好上钩的女人才不会倒贴我呢。

真白浑身湿透的模样宛如一颗炸弹，蕴含着难以亲近的神秘魅力。

从礼拜一到礼拜五，我从早到晚连续追了真白一个礼拜。

更不幸的是，斜坡底下是条河。

真白明显背抖了一下。不过她依然死不回头，甩着头继续奔跑。

我没有那么天赋异禀。

「你也太老实了吧！」

真白狠狠吐嘈了我。

这也难怪。就算再怎么惊慌，也不该如此口无遮拦。

真白双手遮掩着湿透的身体，在水中哗啦哗啦地后退。

「啊……」

不过经过长距离的奔跑，双腿早已不堪负荷，当然也无法在沉重的水里踩稳。

「危险！」

「呀……等……」

我立刻冲上前扶住差点跌倒的真白。

两具濡湿的身体紧密接触，彼此的脸也贴近得几乎没有空隙。

虽然这姿势令人怦然心动，但我有自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当下马上撇开视线。

「有力气站稳就说一声吧。我不打算一直碰妳。」

「嗯、嗯……」

或许是因为我刻意回避目光的关系，虽然感觉得到真白的困惑，但她放松了身体，乖乖倚靠着我。

留意着脚边战战兢兢地站稳后，她松了口气说：

「已经、没事了。」

「是吗？……可别再跌倒啰。」

「嗯……」

为了随时都能出手搀扶真白，我特别留意步履蹒跚的她，慢慢走到了岸上。

跨过栏杆回到堤道后，我们几乎同时一屁股坐到地上。

「妳说得也太过分了吧。只要认真祈求，说不定哪天会有好事发生喔？」

「你、你不是制作了很厉害的游戏吗？而且才念高中就赚了很多钱──」

我明白真白有难言之隐。所以虽然为了增进友谊而死缠着她，但我一直尽量避免探究她的过去。

看着自己的模样，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这句话。见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

「不、不晓得。可是──……」

听了真白诚挚的表白，我仅用一句话表示肯定。

其实她觉得很寂寞吧。

「这种神明干脆死一死算了。」

「……明好奇怪喔。竟然锲而不舍地一直缠着真白，你肯定疯了。」

「怎么了？」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们呢？我原本想发问，却硬生生把话给吞了回去。

「不，一点也不奇怪。」

真白闻言傻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

仔细一看，真白正手握门把，疑惑地歪着头。

「我知道。可是真白没那个心情。」

湿答答的我们就这样滴着水一路走回家，宛如在森林里留下面包屑的汉赛尔与葛丽特。抵达公寓前，我停下脚步这么问道。瞥了我一眼后，真白缓缓摇头。

「咦……你不想得到大家的赞美吗？」

「至少下礼拜在学校对我正常点喔。」

「钱是跟大家均分。而且收益几乎都拿来当作下一款手游的制作费了，根本没赚钱啊。」

这么低声呢喃时，真白的身影显得很渺小。

「他们都很好相处，绝对不会欺负妳的。」

在长廊途中驻足，转身面对房门的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难道有小偷？」

「哎，那就没办法了。OK，不勉强。我放弃。」

「……再见。」

然后噗哧一声，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抱歉。虽然你邀请真白，真白很高兴，但……」

「…………！」

「啊，嗯……门没锁。真白记得有锁啊。」

我好歹也想获得认同。被当成透明人多少有点难受，不过──

「啊哈哈哈，什么嘛，你是白痴吗？真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烂的情侣装呢。」

「为……什么？是怕被别人笑……吗？」

「……明太奇怪了。」

她心里的黑暗比想像中要深，对朋友伙伴依然心存恐惧。

月之森社长爱拈花惹草，又宠溺孩子。就算他不把保密义务放在眼里，守不住口风泄漏情报，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况且我们根本没签保密义务合约。

不过如今真白正努力地试着倾诉。

我是说过要在公寓五楼举办欢迎会，但我有告诉她同盟的名字吗？

「不，不是。」

所谓其他人指的是《5楼同盟》的伙伴吗？

「……噗。」

所以哪怕有可能戳到痛处，我也要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外壳。

「害怕？」

听了真白的发问，我立即回答。

「因为可以想见自己一被吹捧就变得得意忘形了。」

结果我还是没能让真白回心转意。

「这么说或许是没错啦──哎，妳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就算一起掉进河里，对彼此剖心置腹，相视而笑──

「你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吧……不过也对，明就是这么奇怪。所以其他人才会……」

「咦？」

「害怕自己无法融入明的朋友圈。如果大家都对真白视而不见的话，明是不是就不会再理会真白了……这么想很奇怪吧？可是──」

「哎呀……忘记关了吗？」

「我不抱任何期望。昨天之前都还一直被排挤，怎么可能明天就突然大受欢迎。」

尝试主动打破外壳。

「还不承认吗？瞧这成对的打扮，简直就是情侣嘛。」

真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真白终于溶解了。

五〇一号室位于五楼走廊尽头。我的房间就在前方。

「当然想啊。这是人之常情嘛。」

「那才是真白要说的话呢。」

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住。刚搬来不久还不适应新家，门又不知为何没锁上。

我对着她的背影笑说：

「呃……那个……真白……其实很害怕。」

「真敏锐啊。别看我在教室里装得很正常的样子，其实我是个怪人喔。」

一到五楼，真白立刻急忙迈开脚步。

「对不起……明一点错也没有。真白不讨厌明，所以明也不要讨厌真白。」

＊

「啊……是、是爸说的。」

她内心依旧带着如此严重的伤痕，无法继续前进。

「哎呀，原来妳知道那个名字啊。」

真白挑动了一下眉头。

「神明可能认为这样很适合冒牌情侣吧。」

简直就像个挨父母亲骂，怯懦地缩在房间角落的小孩。

只是忘了锁门倒还好，如果不是的话……？

明明不惜刁难父亲也要转学，却连个朋友也没交到，在教室里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这样就算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幸福、多满足，我都无法相信。至少我的脑袋还没那么迟钝。

真白嘴唇发青，不晓得是不是正在胡思乱想。

如果小偷强盗之类的正在房里翻箱倒柜呢？

「嗯……」

「妳真的不来吗？」

「不过自己主导制作游戏……给各地的男女老少玩……这样真的很厉害。就算你是班上的风云人物也不奇怪。」

搭上抵达的电梯后，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骗、骗人……明是、透明人……？」

「或许是因为假扮情侣而备受注目的关系，导致妳产生了这种想法，不过我在班上本来就是透明人喔。我比谁都要了解这种感受。」

「没、没这回事。明不是带领着《5楼同盟》──」

「………………………………………………………………嗯。」

听到真白语带哽咽的恳求，我搔着脸颊回答。

「不过我并没有被霸淩。我没有突出的特长，认真虽然念书，却不到天才的程度，长得也不是特别帅或特别丑。全部都很平均的无聊男子、平凡人，这就是我。」

因为我想跟躲在里面的『真白本人』对话。

「……………………」

没错，那并非无稽之谈。

「今天真是糟透了。」

真白像个小孩一样乖乖点头，随即快步离去。

「啊啊。毕竟妳是伯父的女儿，知道也是应该的。」

「……确认看看吧。我也会陪着妳的。」

所以即便无法接受，我也只好尊重她的意愿了──……

因为真白很快又接着说下去。

真白投来不安的眼神。

「不，制作游戏不会变成风云人物。而且我在学校里一直隐瞒这件事。」

不过才跟她重逢几天的我，根本不可能溶化她冰封的心。

「──被大家捧上天，变得自命不凡，或许会因此平白浪费许多时间。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还是别说得好。这是我评估效率后得到的结果。」

「没有人说讨厌妳啊……我倒是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我护在真白身前，开门踏进昏暗的房内。

两人脱下鞋子踩上走廊，紧挨着彼此慢慢前进。

──走廊上鸦雀无声。

感觉不到有人的动静。

我们俩的脚步声嘎吱作响，显得格外清晰。

我感觉到自己冒出冷汗，每踏出一步就多几分紧张感。

紧抓着衣䙓不放的真白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小只。

到了通往客厅的门。

我不发一语地看着真白。

真白吞了口口水，重重点头。

我握住门把，一口气把门打开……！

同时往真白背后一推。

「咦？」

「既然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尊重妳的意愿就此罢手──……」

看着突然间被推到客厅中央，一脸困惑地回过头来的真白──

「──最好是啦。」

我面露坏笑，宛如骗过对手达成完全犯罪的新世界之神。

砰！砰砰！！

下一个瞬间，激烈的枪声传来──才怪。

当真白茫然地定住不动时，朝她头上落下的并非残酷的枪林弹雨，而是色彩鲜艳的彩带。

因此。

「啊呜……你好无情喔。」

如果放学后真白答应接受邀约，那就不需要白幕了。不过要是她拒绝我逃走的话，追赶时我就会刻意绕路，免得她一下子就到家了。

没错，我和真白宛如糖果屋的兄妹般留下标记一路走来──……

「才不是呢。看清楚，我也是浑身湿透啊。」

「我的定位也太随便了吧！？」

「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参加权。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更不是恋人。该说伙伴还是公会呢？反正我们就是这种轻松的关系啦。这样最适合不会做人的我们了。明学长是这么说──喔呜喔呜！？」

「明学长……你把人家侵犯到这么湿吗？」

「真白不是问这个……为什么跑来真白家开？这是非法入侵……！」

「光是这样，我想就足以证明了。」

「看了家具摆设和客厅格局总该明白吧。妳对这房间有印象吗？」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啊哈☆现在哪找得到没有任何性知识的女生啊！话～说～回～来～真白学姐有个很大的误会喔！」

「我还以为是被喷湿的──」

「妳看了就知道。」

「只为了让真白参加派对，何苦做到这种地步？」

「我不是说过今天要为真白举办欢迎会吗？」

彩羽跑出房间，从背后抱住了真白。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制服湿了，立刻往后跳开。

「这么说……也有道理……」

彩羽、乙和堇三人穿着随兴，手持空拉炮围在餐桌旁，仿佛名画最后的晚餐。

于是景象出现了波纹──

「不过妳猜错了。我们没有非法人侵。因为这里是我家啊。」

「我懂！！冷静嗜虐的完美男友与王子殿下受的绝妙搭配！！真是超棒的！！」

所以她会用自己的标准衡量一切。

「门牌上写着妳的名字吗？」

「连这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真白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是啊。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两、三个备案。」

「这……这有可能吗？其实是因为一起制作游戏的关系吧？」

「不然──」

不过在初来乍到或者不熟悉的环境下，则需要仰赖清楚明了的标的物。

「这就对了。人通常会对照周遭物品和景象来记住位置。」

「莫名……其妙。」

他借助影石堇的色彩知识，在短短几天内完成能够处理各种细致影像的系统，着实功不可没。

见真白头上堆满问号，我姑且还是给了提示。

彩羽猛然指向真白小巧的鼻头。

把堇推进门内打断她的抱怨后，彩羽转过头来接着说：

我们《5楼同盟》的梁柱，独立承揽所有技术问题的天才程式设计师，OZ。本名，小日向乙马。

「『难得碰巧当邻居，那就混在一块儿吧！』我们就是这种关系啦！」

「PT（Picture trap）作战总之是大成功呢。」

「真白，妳怎么记自己家的位置？」

「真、真的耶。仔细一看，还是可以发现临时架设的痕迹……」

「这个嘛，在我看来，学长是哥哥的朋友，哥哥是哥哥，小堇老师是哥哥的班导！跟直接当朋友还是不太一样啦！」

「在说这里不是走廊尽头喔。」

最后来到了计诱饵食上钩的魔女之家。

原本愣住的真白突然低声说。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所以才好骗啊。只要把我家门牌拆掉就好，简直轻而易举。」

「喂，JK（女高中生）。时间还早，说这什么话啊？」

「咦？」

「……可是为什么呢？真白明明是打开自家的门。」

哎，这也难怪啦。

「？？？？」

「没错。在我看来，乙是朋友，彩羽是朋友的妹妹，那个废柴女老师则就是那种生物。」

「非法入侵可不好喔。我每天都耳提面命地警告彩羽，讲到我嘴巴都酸了。」

「在真白的记忆里，妳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前方。」

客厅中央挂了写着这几个字的横幅布条，餐桌上摆着古今中外各式茶饮、酒类、罐装果汁、多种高档外送料理，还有一大锅彩羽亲手做的蔬菜咖哩，正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等……等一下！什么叫做不是朋友？你们感情明明很好啊。」

可怜的葛丽特，她恐怕作梦也想不到汉赛尔会把自己带来这种地方吧。

真白高声惊呼。

「因为妳来了就会懂啦。这些家伙绝不会排挤妳的。」

『热情欢迎真白』──

「可、可是……你们单方面说想跟真白交朋友……人家也很困扰……」

自以为这个世界只苛待自己──所以为了硬是打破她的迷思，我们大费周章地设下了陷阱。

「什么记忆，那是事实……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

「干嘛偏偏选在这时候跑出来搅和。给我滚回去，垃圾教师。」

彩羽好奇地对我使了个眼色。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放学后一直追着妳，是为了不让妳直接回家。」

这么说来，我才发现我忘记解释了。于是我点了点头，表示真白知道这件事。

「是说好臭！妳已经开喝了吗？好歹也等真白到了再喝啊！」

我苦笑着对随后走出玄关的乙说。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莫名其妙，这里是真白家。」

「啊，正确来说是除了明学长和哥哥以外啦。不过就妹妹的角度来看，我更希望这两人是一对喔！」

「真白才刚搬来，还没有门牌。」

「哎，因为我朋友总是能实现我刁钻的突发奇想嘛。」

「哎！虽然影响很大，却不是必要条件。如果说那是加入这个圈子的条件，我就失去资格了。毕竟我没为游戏制作做出贡献嘛☆」

「啊──好了，到此为止。妳口风太松了。」

「说这什么话嘛，真白学姐！……呜哇，好湿啊！？」

就这样，我为乙他们争取到设置白幕的时间。

真受不了这个一点都不清纯的女人。

当着她的面，我朝墙壁伸出了手。

开门左手边──在走廊尽头的地方，那里怎么看都只有墙壁。真白依然听不懂我的话，疑惑地歪着头。

「这是白幕。因为投影质感跟尽头的墙壁一模一样，妳才会产生错觉。」

「谁叫你把我跟酒瓶摆在同一个房间里呢？」

如果是走惯的路，经过反覆学习确实是能正确记忆──……

「咦！？」

「可是、可是真白明明就……」

对长期独自窝在房里的她而言，自己就是全世界。

这么说完，我带着真白来到走廊上。

「「「欢迎来到五楼！！」」」

妳是不能混用的清洁剂喔？这女人难道就没有丝毫理性，任由体内化学反应刺激她摄取酒精吗？

听了我说的话，真白大吃一惊。

她对周遭漠不关心，甚至没发现墙壁是假的。

听了彩羽说的话，真白顿时愣住了。

「咦？这个嘛……就走廊尽头的房间──」

「哎呀，妳连这个都知道啊。」

「真是的，要精确调整到骗得了人的程度很累耶。明的要求总是既仓促又强人所难。」

「我们四人，其实并不是朋友！」

真白眼光太狭隘了。

而这类记忆往往暧昧至极。

见彩羽正准备滔滔不绝地讲述《5楼同盟》的创始过程，我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

毕竟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听了也不会觉得开心。

还是别让新来的真白知道好了。

「总之就是这样啦。真白也把这些家伙当成『冒牌男友的朋友』，还有『冒牌男友的朋友的妹妹』，随便应付一下就好。《5楼同盟》不必尽朋友的义务，也没有任何烦人的纠葛情仇。唯一不住在同公寓的卷贝海参老师距离太远，不能参加聚会，不过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啊……」

听到卷贝海参这名字时，真白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既然知道《5楼同盟》，理当也该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他是我们成员之中知名度最高的商业作家。

虽然那个人现在不在场，但我们对此并未抱持着任何负面观感。这再再证明了名为《5楼同盟》的群体有别于一般『朋友』及『伙伴』关系。

「这样妳明白了吗？」

「……蠢毙了。你这个烂人，竟然骗真白。」

是，我无话可说。我也知道自己用了类似诈骗的手法。

「可是感觉不坏吧？」

「嗯……谢谢你。」

真白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依旧一脸不爽地这么回答。

＊

浑身湿答答的也不是办法，于是我跟真白先去洗澡。

……当然是各自在自己家洗喔？

换好便服离开浴室，和真白在玄关会合后，我们俩一起走进大家等候的客厅。

呃，客厅根本没有人在嘛。

3LDK最深处的房间里传来了不能张扬的声音。

「就算一开始会害怕，没多久妳也会习惯啦。好，我们走吧。」

「咦？咦咦？」

堇抱着胳膊，兴奋得喘着粗气。

真白挣扎起来，不过无所谓。来到这里就插翅难飞了。

顺带一提，乙不断计算效率打出最适切的牌，所以始终保有优势。

「说得真难听，是三人麻将啦。啊，堇老师，我胡了。一万两千点。」

「呃。」

不……难不成？

「总之，先打一局看看吧。人在比赛中容易露出本性，所以可以一口气了解对方喔。」

「嗯──好可疑啊。难道是虽然嘴巴上说是冒牌女友，其实是──的那种套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嗯……真白先试试看。」

「不可能！这可是彩羽小姐的生存意义呢☆」

由于在场多半是刚认识的人，真白大概很紧张吧。过程中真白失误连连，如今已经没有筹码了。

「嗯、嗯……」

「呵呵，顶替学长上阵的真白学姐都输到快脱裤子了呢☆之后再击败领先的哥哥，我就完胜了！要是我赢的话，可以跟学长做色色的事情吗？──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很遗憾☆当然是骗人的啊☆」

「哎呀，妳该不会吃醋了吧？」

「烦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啦。」

「彩羽跟明……真的没有交往吗？」

虽然真白小声说了些什么，但我并没有理会，直接打开里头那间房的房门。

「不、不要……放过真白。只有明也就算了，杂交派对绝对不行……」

「呜……」

「不晓得跟乙马同学相比谁更厉害。哎，反正我的※裸单骑还是最强啦！」（译注：日本麻将规则之一，意指四副手牌全部副露，独听最后一张手牌。）

其实这个人根本弱爆了！

「这家伙稍微熟一点马上就会缠着人，妳要小心啊。」

「喂，干嘛自作主张啊……算了，无所谓啦。」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想像，但眼前的景象一定让她很意外吧。

「放心吧，我以家主的权限禁止赌博，这里不赌钱的。」

好比彼此的名字、专长、喜欢吃什么等等──……

「呜哇，好狠啊☆学长对我也是这种态度呢！」

「不，我们可恩爱了呢☆」

「那个……彩羽？」

「吃饱喝足后突然起了兴致，就来打一场啰。」

「尊严……」

「这庄家连听牌都不会，根本不足为惧。」

房内的情景令真白愣在原地。

「真白大概是第一次吧……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会教妳的。」

「学长来了！！三个人果然不够满足呢！！」

「咦？」

对大家有一定的认识后，真白也开始逐渐放松表情。

从安全的话题开始，慢慢聊到了真白也感兴趣的重口味深夜动画。

「…………」

「才怪！！吓到了吗？吓了一大跳吧！？」

「…………」听完我的回答，真白沉默不语。

「……咦？」

「真的☆装什么新手嘛～！」

「讲这种话的人总是特别厉害呢。」

「真白，要不要玩玩看？」

我要让妳跟我们一样陷入泥沼。呵呵呵！

「好了，快点坐下。凑齐四个人之后才是重头戏啊☆」

「看来接下来似乎就是成人世界了。」

被迫坐下的真白投来怯生生的眼神。

「等、等一下。这也进展得太快了吧。」

「没、没这回事。真白一点也不喜欢明这种变态。」

虽然以我家的规则，这样还不算出局，却也形同风中残烛。

「奇怪？没有人耶。」

这也难怪啦。毕竟一般家庭通常不会摆这种东西。

真白默默看着我跟彩羽互呛。

「咦……可是，真白只玩过线上麻将……」

「呀────！？」

「嗯？怎么了？真白。」

「同样的态度……所以明对彩羽的感觉是……」

「没错。彩羽小姐本人最在乎输赢了！真白学姐算是明学长的代打吧。今天我一定要赢☆」

真白以小得几乎快要被丢牌声盖过的音量说。

她停下丢牌的动作，微微鼓起脸颊说：

讨厌得要命的部分。

我有点强硬地抓着真白的手。

然后……！

「嗯？啊啊，可能跟妳对我的感觉一样吧。」

「啊，明。我们先开始啰。」

「讨厌啦，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别担心，我不会把恶整学长那套用在妳身上的。」

真白欢迎会兼临时麻将大赛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两人似乎在台面下进行某种烦人的攻防战。

「哎呀，怎么啦？」

尽管不太甘愿，真白仍顺势抓起了麻将牌。

真白似乎完全被亢奋的彩羽给吓住了。

不过就算连战连输，堇依然乐在其中，这也是她的优点啦。

干嘛不说话啊？搞得好像煞有其事一样。

「赌的只有尊严☆」

「可是你们，感情很好啊。」

「这、这是……」

「真、真白对赌博有点……」

「啊哈哈哈哈！彩羽的说法根本是3P嘛！」

「少废话了，认真打妳的麻将吧。轮真白作庄了。」

明明刚才就一直被痛宰，真是死性不改。

那些家伙……该不会正在那个吧？

「……才、才没有！」

反正只有妳一个人在乎。

「喔──原来如此。」彩羽也露出别有含意的眼神观察真白。

「好烦人的生存意义啊……」

乙、彩羽和堇正围坐在散发异样存在感的方桌旁──……

「咦什么咦……干嘛看我？」

不过因为不是正式比赛，对局中大家无话不谈，也顺便自我介绍。

「也别用在我身上。」

「又来了，真是死鸭子嘴硬。我都知道喔，其实处男学长一直肖想着我的奶吧？」

全 自 动 麻 将 桌。

彩羽和真白神秘兮兮地互望着彼此──……

「啊。」

「……………………胡。」

看到轻轻掉出彩羽手中的牌，真白小声却又坚定地宣言。

「国士无双，四万八千点。」

「咦、咦咦咦咦────！？」

「很遗憾，冠军宝座被抢走了。」

「哎呀──庄家役满啊，挺行的嘛。」

「怎么会，我的胜利～」

「……呼。」

彩羽哭丧着脸交出点棒。接过点棒时，真白的表情显得有些得意。

不过也真难得。

真白都摆明听国士无双了，彩羽竟然还不假思索地打出字牌。

难道有么事情打断了她的注意力吗？

＊

淩晨十二点过后。

结束真白欢迎会各自回房后，看着桌面散乱的麻将牌、躺在地上的空瓶罐、以及客厅里宛如乌鸦肆虐过的餐桌惨状，我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闹够了就打道回府……那些家伙是山贼吗？」

不过纵容他们的也是我啦。

乙最后本来想留下来帮忙，不过那家伙对PT作战贡献匪浅，我不忍心再要求更多。

真白是客人就算了，彩羽和堇实在是罪不可赦。不过我也没指望过那两个家伙就是了。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爱管闲事。」

不过事后那位同学偷偷告诉我：「老实说，不传球给我，我反倒松了口气。」

不不不，说这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啊。

我只是为自己和《5楼同盟》的成员们设想，有效率地做出对将来有所助益的选择罢了。

「关于真白学姐一事，真是辛苦你了。你很费心吧？」

彩羽嘻皮笑脸地转过身，将手肘靠在栏杆上。

所以被批评『冷酷无情』、『没人性』也是理所当然──……

叩，叩，对方执拗地敲个不停。

「照妳平常那副德性，谁信得过妳啊。我不会被骗的。」

「印象中真白学姐是你堂妹吧？」

「这时间点找上门的不是小偷就是彩羽。反正打了都不会有问题啦。」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可爱的学妹啊！？」

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和伙伴的利益最大化。

「谢啦谢啦。」

「妳来干嘛？」

最理想当然是互惠双赢的结果。哪怕只是多管闲事，最后完全没帮上真白，只要能促进我跟月之森社长的关系就够了。

她鼓起脸颊，望向与小日向家相反方向的阳台。

喀啦喀啦！我冷不防地开窗拨开窗帘，立刻对准阳台上的人影头顶猛力挥下扫把。

以前我曾被这么说过。

『没人性。』

「我所有行动都是出于这项准则喔。」

「唔──明明不知道外面是谁，你还出手这么重啊。」

碰────！！

仔细一看，她正轻搓着手臂。

朋友的妹妹按着额头，泪眼婆娑地吐嘈。

这就是为什么别人说我『没人性』。

而彩羽为了方便进出，擅自打破了它。

平常破洞藏在，堆瓦愣纸箱后，不过要是东窗事发就完了。

「你对她那么温柔只是为了有效率的未来规划吗？」

我差不多整理好，把垃圾袋全部堆在客厅角落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并没有特别生气，只是淡然问道：

彩羽噘起嘴唇，伸指戳了戳我握着栏杆的手背。

「……那我就稍微听妳说吧。」

「哎～其实我有话想跟学长说。」

为了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我甚至可以去、不惜去忽视别人的心情──……

月之森社长欠了我一笔大人情。

他更讨厌球传给自己时被对手抢走，造成队友的困扰，变成人人唾弃的笑柄。

时节甫值初夏，深夜的空气仍带有凉意。

公寓住户间的阳台上有着隔板，而在紧急时可以打破来逃生。

看着彩羽指的地方，我叹了口气。

「既然累了，我来给你一些慰借吧。要不要摸我的奶啊？」

我也踩着拖鞋站到她旁边。

现在我不再迷惘。我的效率主义或许会伤了某些人──……

当时我眼光狭隘，没想到可能有人会因此悲伤难过。

我慢慢伸手解锁。

我举起打扫用的扫把当作武器，缓缓接近拉上窗帘的窗户。

「那妳直接留下来就好啦。」

所以我使出了强硬的手段。尽管失败了可能会害真白伤心，我还是满不在乎地选择了这种方式。经过这次，我再度深刻体认到自己这个人真的是烂透了。

有人在敲打阳台的落地窗。

这样多少也能为她排解校园生活的无趣──……

「又没有人说那样不好。真爱闹别扭呢。」

嗯，结论仅此而已。

「啊啊，没错。现在也是大客户的女儿。」

就算自己房间在靠我家这边的窗户旁，她也未免太任意妄为了吧。

如此一来，真白也会稍微敞开心胸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等我意识到时，我已经变成这种个性了。

「摸奶是开玩笑没错，不过我是真心想慰劳你喔。」

竟然大半夜跑来敲五楼住家的窗户，这种人九成是小偷，不然肯定也是不法之徒。

如今我比当时更懂得察言观色，总算明白那些批判的意义。

「反正妳肯定又要说『骗人的啦～～☆』借机讪笑我吧。我不会再上当了。」

之所以热情地邀请真白加入《5楼同盟》，无非就是为了自己。

「那就是百分之百！几乎百分之百了！」

「是正经事吗？」

「没这回事。我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信心。」

「要是被公寓管理员发现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喔。」

别误会了，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学参加足球竞赛时，我叫大家不要把球传给踢得烂的同学，结果被班导狠狠训了一顿，还要我多想想人家的感受。我只是提出赢面更高的方式而已，但这种想法似乎很冷酷无情。

「……学长以后一定会家暴。」

踢不好的同学根本就不想参加球技大赛。

在称不上舒适的夜晚特地跑来阳台跟我密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拯救那家伙的傲慢想法。

因此，学妹恳切的感言显然背离了一般社会上的常识。

「有一点。」

「别担心，我不打算跟妳成家。还有，别从阳台过来。」

我往身旁瞥了一眼，发现彩羽只穿着睡衣再披一件外套。

那人抱头倒地，身体阵阵抽动──

手里传来明确扎实的触感后，随即响起熟悉的惨叫声。

「少装傻了。你肯定知道是我吧！？」

「哎，那就算了。」

叩、叩。

「什么嘛，是彩羽啊。」

然而除了本人以外，其他人都说我很过分。

这女人真是可恶至极。

「好痛！」

总之，幸好作战计划成功了。

「感觉很久没看到学长的那一面了。」

大半夜的，这生物还是一样吵。

「学长果然很温柔呢。」

「……还好啦。」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敢打包票。

「可是只有这条路线不会被爸妈发现嘛。」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彩羽脸靠着撑在栏杆上的手，斜眼看着我说：

「我不想帮忙收拾善后，所以才挑差不多结束的时间来啊。」

不过也有人因此获救。

「要是不温柔的话，现在妳早就被我干掉，扔到树海喂野狗吃了。」

「喂──我是说真的。现在在聊很严肃的事情耶。」

「……抱歉。」

彩羽责怪我不够认真。竟然好死不死被她骂。

不过我还是乖乖道歉了。毕竟我刚才还想敷衍她，是我不好。

「学长很温柔啊。因为──」

彩羽停顿了一下，好像很怕被人听到似地东张西望。

接着她悄声说：

「你没有告诉其他人我为《5楼同盟》的游戏配音，就这样拉我进你们的圈子。」

没错。靠着独立作品创下百万下载纪录的手游制作团队《5楼同盟》，除了缜密的剧本、极富魅力的角色、卓越技术的游戏系统外，其作品还具备了一项堪称代名词的特色。

那就是──角色的声音。

所有角色都没有注明配音员的名字。

在不知道是谁配了哪个角色的情况下，起用的二十余名配音员个个具有非凡的声音魅力，以及天才般的演技，却没有公开任何一位的名字。

这件事情在社群网站上引发热烈讨论，流出各种不负责任的言论。有人说知名配音员刻意隐姓埋名，有人说游戏大量起用了配音员事务所前途看好的新人，也有人说请一般民众来配音，成果却意外地好。

他们作梦也想不到──……

不论男女，所有角色的声音皆由小日向彩羽这个大外行JK负责──

「虽然这种说法很老套，但妳确实拥有多采多姿的声音──」

我想起在只有两人，不，是只有三人的录音现场。

当彩羽在狭小的录音室中展现变化多端的演技时，我跟签了绝对保密条款的混音师音井先生都大为赞叹。

这或许就是所谓为世界上色吧。

就连亲哥哥乙都以为，我们只是因为朋友的妹妹这层关系才交情不错。

突然间，彩羽呢喃着说：

「是为了学长的成功，所选的最有效率的做法吧？」

「少啰嗦。真是的，妳自个儿进步去吧。」

这时我才有所自觉。

「──这些小事就别管了！总之，学长阴沉卑屈的个性实在是太烦人了，彩羽小姐看了都想帮你改一改呢！」

真白在伯父的指示下跟我假扮情侣。虽说是冒牌女友，但关系极近的人出现后，彩羽和堇这些成员跟我的关系就相对疏远了。

──啊啊，原来我这么紧绷啊。

彩羽坦率地表达感谢。

「对啊。我猜可能跟妈妈以前的工作有关。虽然想探究妈妈的过去，却完全找不到破绽，调查彻底陷入了瓶颈呢☆」

「毕竟爸妈都不准我做演艺圈相关的工作嘛。现在家里甚至连电视都没有，动画也只能上网看。」

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嘿嘿，得到学长娇起来的感言了☆」

跟久别重逢的堂妹真白处得不好，又被伯父逼着假扮情侣，还要想办法打破茧居族少女的戒心。

而我拉了深陷泥沼的他们一把，将他们琢磨成《5楼同盟》这颗宝石。

光是想到为谁付出就令我一阵反胃。

「别说得那么无情嘛。我会有今天都是多亏了学长喔。」

她的体温给人一种无限包容的安心感，令我产生紧绷的心逐渐敞开的错觉。

不过月之森真白加入后，人际关系的平衡也出现了变化。

「哎──人家是被夸才会进步的那种人嘛。」

明明每个人都拥有我不具备的珍贵才能，却不断地虚掷生命。

「也对……妳都在别人面前装乖嘛。」

虽然胸部顶到的瞬间感受得到柔软的触感，但现在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所以就算学长不认同自己，我依然认同你。学长分明是个好人。」

「……情况还是没变吗？」

烦人的她坚持不让我遗忘过去。

没错，这是常有的事。

「要我说多少次，那是──」

因为我认为距离太近会产生不必要的情感，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硕果斐然。

「学长偏见太深了啦。我只在学长和《5楼同盟》的人面前表现得特别开朗喔。」

当然，彩羽也没加入《5楼同盟》的LIME群组。

所以。

「真令人火大，全被妳说中了……那又怎样。」

「……受不了，这学妹真是爱管闲事。」

我知道小日向家的情况很复杂。

背后传来吐息。

不过彩羽说的也有道理。

彩羽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双手在面前比了个圆圈。

一直以来我都刻意跟乙以外的《5楼同盟》成员们保持距离。

「谁叫我是学长的学妹嘛。真白学姐的欢迎会也是，你铁定会说是为了一己之私才把人家卷进来，免得自己以好人自居吧。」

在这种状态下，几年前念国中时，乙还因为某个理由不肯上学──

所以每次谈到过去的事情时，我总会警告说：「这件事情就别提了。」

「当然会不安啰。况且我们学年本来就──」

「不过我的手法跟拿钞票打脸差不多啦。」

彩羽的才能是只属于她的东西。

这么想才心安理得。

彩羽故作开朗地说。

这些事情严重磨耗我的心神，令我不知不觉间身心具疲。

「…………」

「这样啊……」

虽然这些人才华洋溢，却因为家庭因素，被父母强迫放弃梦想。

「那是资本主义的不二法门，安啦！」

说到一半，彩羽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天晓得。妳应该会彻底拿出活泼外向的那一面，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此外，我还费煞苦心让彩羽得以自然而然地参加公寓派对。

「不过看到妳这么得意忘形是让人挺火大的。」

「……没那么亲近的话，妳会感到不安吗？妳不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吗？」

随心所欲地大玩特玩后，回过神来就能发挥完美的演技了，是个天才。

故事主角、超级程式设计师、畅销作家、人气插画家、天才配音员，我一个都当不成。你们好歹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

每次听到伪善的言语，我就觉得浑身发痒。

「嘿嘿嘿～」

触感跟没穿胸罩那时一样。她睡衣底下可能什么也没穿吧。

彩羽悄悄绕到背后抱紧了我。

「我、哥哥、小堇老师──因为家里的因素或种种理由，大家都无法放手追求想要的未来，都是学长尽全力想拯救我们。」

「结果妳还是没问到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演艺圈吗？」

比起触感，噗通、噗通──……彩羽固定频率的心跳声与我的心跳声互相交融，这种感觉好舒服。

和乙当朋友也是出于必要。

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怎么这么烦啊。

跟乙交好有助于解决他的问题，朝未来的目标迈进。

「身为学妹，我希望学长能更坦率一点。不然我会很寂寞的。」

「答对了☆」

我只是巴着她才华不放的卑劣寄生虫罢了。

「在家也是啊。」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有点奇妙。

「当然。不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配音了☆」

「……所以妳才特地跑来？就为了念我？」

不然对我来说，朋友的距离感太近了。

这段落差是必须火速解决的炸弹。彩羽今晚的态度就是警讯。

不过这都无所谓。

「……啊啊，没错。所以妳不必跟我道谢。」

「……被疗愈了。」

我无法接受这种让整个社会蒙受损失的虚耗。

这些家伙拥有独一无二的才能，却被剥夺了活跃的舞台，这也未免太没效率了。

──像这样把大家凝聚起来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曾抱持着那种厌世灰暗的情感是我的黑历史，我实在不太想被人发现。

「……寂寞？」

因为这个缘故，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彩羽的工作。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接收这份能力。为了将来的成功，我要尽可能利用你们。

不过话题绝不算轻松。

「…………」

我绝不允许梦想就这样幻灭。

「──妳无疑是个天才没错。」

「『朋友的妹妹』确实是舒服的定位，不过『朋友』这种可以直话直说的关系不也很好吗？可以大剌剌地表露近乎伪善的好感，还能保持对等的关系。」

「就算你叫我别说，我还是要说。我很感谢学长呢。」

「很好啊。不过如同学长可以随意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我也可以照我的意思提醒学长不要老是这么自卑啊。」

「…………」

彩羽也是限制重重，无法自由选择想做的事情。

我就是这么不相信自己。

「不过被学长有效率的策略牵扯进去后，我才得到了幸福啊。你就负起责任，乖乖接受我的感谢吧。这是彩羽小姐的要求。」

好像有点热，是我的错觉吗？

彩羽了解我的想法，放开栏杆笑，着说：

我希望这只拥有七彩翅膀却捆手捆脚的小鸟，未来有一天能够既美丽又坚强地遨游天际。

「哎，彩羽。」

我对背后问道。

「……什么事？」

虽然没打算对她好，但我至少可以为她做点『普通朋友』会做的事。而明天是礼拜六刚好放假。

「明天要不要去买东西？」

「咦！？那、那个木头人学长开口约我！？是约会吗！？」

「喂，不要在耳朵旁边讲我坏话。」

见场面恢复原本轻松的气氛，我松了口气。这么吐嘈完后，我又接着说：

「我也会找其他人。偶尔试着放下『朋友的妹妹』身分，来当当看『朋友』吧。」

＊

《紫式部老师》你打算怎么回覆AKI的邀请？

《OZ》我不去喔。

《紫式部老师》我想也是～

《OZ》假日约会这么好康的事，我跑去当电灯泡也太不识趣了。

《紫式部老师》我懂！夹在朋友的妹妹和冒牌女友之间，内心暗自窃喜的恋爱喜剧桥段！这种时候加入男性朋友和诙谐配角只会沦为搞笑剧，一点都不有趣！

《OZ》不愧是老师，对男性向恋爱喜剧也很了解呢。

《紫式部老师》还好啦。再来就交给年轻人了，我要一口气看完赶稿时累积的御姐正太作品！最近商业志也有愈来愈多御姐正太的题材了，真是实用呢～♪

《OZ》啊哈哈。我也来看看Y•TUBE发个呆吧。希望AKI和彩羽她们的关系能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