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安的萌芽

蕾蒂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今天要給琉幾亞國寫信，一邊照顧三位使者，一邊再次主張索魯威爾國會保護他們，必須要向他們賣人情。之後，要由索魯威爾國，烏魯克帝國，琉幾亞國三國各自挑選的鑑定師鑑定寶石，必須要記住。

辦公桌前的工作結束，接下來就是烏魯克帝國內的視察。就像梅爾迪總是說的那樣，不要根據報告判斷，要實際看了流行病發生的土地再做各種決定。

——當然，不是盯著看，而只是在遠處眺望一下。

視察之後要與商人高烏拉斯取得聯繫，告訴他要拜託他做鑑定。

寫完信之後，蕾蒂和卡里姆一起去了離宮。門前的女僕注意到他們之後立刻打開了門。

蕾蒂拒絕女僕跟著，敲響了更加里面的門。

「貴安。我聽說你身體好些了。」

「別進來，出去，回去。」

聽到裏面冰冷的聲音，蕾蒂稍微放心了。因爲聲音傳遞到了，因爲終於能親耳確認了。

「啊呀，雖然是暫時的，但是燒退了啦。趁現在好好喫飯，專心恢復體力吧。」

就是在弗萊德海姆身邊，蕾蒂也不會染上流行病。雖然想直接見面，但是對於現在的弗萊德海姆來說，打開門的行爲就是找茬吧。所以代替看望，送上讓他安心的話。

「現在開始我會暫時回索魯威爾國。回去說，雖然平安找到了你，但是因爲累倒了，所以在休養中。好了之後就結束調停的工作。事情似乎有進展了哦。」

說聲先告辭了，越過門，蕾蒂裝成只是在回去前來打聲招呼。這樣弗萊德海姆就能安心，專心休養了。

「……就像你要求的一樣，我裝成讓弗萊德海姆殿下以爲我回去了。」

「我會讓照顧他的人同一口徑。……違反約定的事情，絕不會做。」

聽到卡里姆的回答，蕾蒂嘆口氣說，那樣就好了……

「要是知道我在這個國家的話，那個兄長會殺了你的。爲了自己的命也拜託你了。」

「關係真好啊……」

蕾蒂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而是催著他回去了。

（殺了你，然後殺了我，他就是那樣的人。）

（雖然再也不想見到他，也有這種事啊……）

幾乎同時，走在斜後方的庫雷格似乎也注意到了。把手放在劍柄上，警戒著周圍。

「得好好向卡里姆皇子介紹你纔行。我和你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說吧。」

柔和的笑容和與之相反猛烈的找茬。

蕾蒂正準備離去的時候，芝諾微笑著說「這邊請」。

——淑女要隨時浮現出微笑，不能發出大聲，要優雅行動。

在途中和卡里姆分手了，蕾蒂走向準備好的來接她的馬車。

「……是嗎，那可真是得到了個很好的機會呢。好好擴大見聞吧。」

在滿身纏繞著鮮豔顏色的烏魯克帝國裏「黑色」很少見。視線一下被吸引了——……停住了腳步。

太過徹底沾染上的教導，讓蕾蒂看起來不是「無法隱藏動搖的小女孩」而是「冷靜的下一任女王」。

「雖然感謝卡里姆皇子的好意，但是我還是隻接受他的心意吧。如你所見，我的烏魯克語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你已經可以回去了。」

但是這種事，對芝諾來說是不痛不癢的吧。即使這樣蕾蒂也不想讓這個男人找到能介入的縫隙。

雖然有點模糊看到了他的意圖，但是不能過早下定論矇蔽自己的眼睛。這裏應該坦率地說「哎呀，是嗎」。

「嗯，要去看鴉片的種植地吧？我來帶路。比起公主大人，我對這個國家更熟悉。」

「好久不見，公主大人。真是意外的再會。是不是感覺到命運了？」

太過有印象的樣子，蕾蒂喫了一驚，但是沒有表現在臉上。

是不是某種意義上的「命運」，真想向命運抱怨兩句。

「作爲已經知道這個國家現狀的人，雖然微小，但是還是想幫上卡里姆皇子殿下的忙，那位皇子殿下非常繁忙。就算想帶公主大人看國內的情況，也沒有時間吧。」

（也就是說，芝諾本來就是有事要到宮殿。……要只是對這個國家有企圖的話，或許我還是不要隨便刺激他比較好。）

「能在烏魯克帝國再會，看來你真是逃亡到相當遠的地方了啊。能讓你那麼害怕索魯威爾國的搜查真是光榮啊。」

灰色的頭髮和眼睛，全身包裹著薄薄的黑衣，大約二十歲後半的青年。

（插圖頁）

爲此，作爲索魯威爾國下一任女王的自己，有必要讓芝諾判斷出自己是強力的君主。不能因爲區區再會就讓他看到動搖的樣子。

爲了讓這個犯罪者再也不想對索魯威爾國出手，也要讓他認識到對做遊戲來說，那是個麻煩的國家。

「不不，現在只是翻譯。卡里姆皇子尋找能說索魯威爾語和烏魯克語的人才，就找到了我而已。」

恐怕，卡里姆只是尋找「能說索魯威爾語和烏魯克語的翻譯」而已。爲了不招引來別有用心的人，應該隱瞞了是陪同國賓的工作。

——芝諾是梅爾迪以前的家庭教師。

又開始耍陰謀詭計了，蕾蒂嘆口氣。

「貴安，芝諾。」

其實幾乎想喊怎麼會在這裏。至少希望對方能和自己一樣是「沒想到的再會」。但是，看他徹底冷靜的態度，讓人只能認爲是埋伏在這裏的行動，只能判斷不是偶然。

卡里姆說準備好了的翻譯，沒想到就是芝諾。

之所以埋伏，或許真的只是打招呼而已。還是說想要跟她做交易，讓她不要對卡里姆說出以前的犯罪。

「我知道蕾蒂絲雅公主大人可以自由地說烏魯克語。所以，卡里姆皇子也對我說不用了……。但是難得到了宮殿，懇請希望可以到處看看參觀學習，於是得到了愉快的許可。」

沒有必要特意告訴他真相。

就好像是在舞會上遇到了想不起來的友人，表現出優雅的日常動作。

「現在在烏魯克帝國製造銀幣嗎？還是說製造假寶石？」

這個男人曾目睹了哎索魯威爾國發生的悲傷的呃殺人事件的時候，幫助作爲加害者的少年消滅證據，掌握了他的弱點，打算引發了更多的悲劇。有這些就有讓人從心底輕蔑他的價值，不久之前還在索魯威爾國的鄉下造假錢，切開鎮子旁邊河流的提防，用水把住民連同證據全都毀掉。不管問誰，都會說芝諾是罪犯吧。

「找我有事嗎？」

看著蕾蒂露出警戒的眼神，芝諾說著「這事是處於親切」這樣違心的話。

爲了轉換心情，望向乾燥的天空。傾瀉而下的燦爛太陽光讓人眯起眼，視線裏進入了黑色的東西。

雖然在製造假幣那件事上，蕾蒂和梅爾迪聯手把芝諾逼入絕境，但是最後的最後還是芝諾棋高一著。他和載有假幣的船一起逃亡到了國外。

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預定。剛剛纔從芝諾的口中得知，卡里姆已經拒絕了翻譯的事。

不焦躁，緩緩眨眼，然後才「啊」地睜大眼睛。

「哎呀，我倒是想讓你介紹我是舊相識呢……」

「我沒有罪犯朋友。」

蕾蒂放出冷淡的話，不等他回答就朝卡里姆那裏走去。

因爲芝諾理所當然地跟著，庫雷格無言地插入他們中間。雖然芝諾本身沒有戰鬥能力，但是騎士要考慮到萬一的情況。

估計這卡里姆會在辦公室過來的，看來找對了。跟站在門前的看守讓他們通稟，馬上就打開了門。

「失禮了。……自稱翻譯的男人來跟我打招呼來了？」

聽到蕾蒂表示懷疑的話，卡里姆一邊說著「啊啊……」一邊抬起頭。然後向芝諾投去「真是的」的表情。

「他是爲了蕾蒂絲雅公主叫來的翻譯。但是似乎也沒有用了，就跟他說讓他回去了，但是他說難得來一次就賴在這裏了……」

卡里姆表示他並不歡迎他。

「看樣子是想幫我的忙，所以就讓他隨便了……倒是的確說了這樣的話……」

卡里姆用眼神向芝諾說別做多餘的事情。

看來對於卡里姆，似乎也把芝諾認知爲麻煩的人。但是也沒有積極阻止的意思。

或許打算著，讓麻煩的人做麻煩的人的對手。

「也就是說我可以隨意使用這個自稱翻譯的人了？」

「請隨意。……我覺得大概作爲護衛排不上什麼用場……」

只跟卡里姆說一聲「我知道你是在說沒有意思的玩笑」，蕾蒂就走出了房間。

對像是理所當然跟過來的芝諾，蕾蒂嘆了口氣。

「……他這麼說了。你陪同我視察吧。別說多餘的話，只把回答我的問題當做工作。」

要是就算說了別跟過來也會跟過來的話，還是把他放在視線之內別較好。蕾蒂對自己解釋說，讓他當帶路人應該還能派上相應的用場的。

蕾蒂和芝諾乘坐的馬車離開帝都，在街道上奔跑。因爲和巡禮的人們方向相反，可以很清楚從馬車的窗戶看到朝帝都走去的人們的表情。

想著那你就安靜點不就好了，尋找的合適的回答。

「索魯威爾國還沒有那麼爲鴉片粉煩惱吧？對我來說那樣也很好呢。鴉片粉要是隻在小國管理使用就輕鬆了，要是把大陸都捲進來就有些困擾了。因爲資金流動會變得不好。」

他要達成目的，也就是說會有相應的國家和人民得到拯救。只是因爲不擇手段，成爲了和蕾蒂不相容的存在。

「因爲是魔法植物。一勺粉末就能換一枚銀幣。」

「梅爾迪少爺還好嗎？」

卡里姆下了命令讓大家隱瞞流行病發生的事情。的確，現在就算是醫生也沒有什麼能做的。冒冒失失地說讓他們呆在家裏，反而會讓他們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有可能會真的覺察到。

芝諾認真的話，這個國家會迎來不依靠鴉片粉的未來吧。這毫無疑問是好事。

「聽到這些就放心了。」

「很好。還是一如既往陪狗散步到站不起來地活躍行動著。」

「夏天再有一次來的機會，就可以到處享受美麗的光景了。」

蕾蒂悄悄看看他的側臉，馬上把視線轉向別處。

（……成爲卡里姆的軍師，在這個國家掀起武裝起義，擁立新的皇帝，重建國家。通過芝諾對鴉片階段性地提高稅金，總有一天把它趕出國家。）

不意間芝諾過來搭話，蕾蒂看著窗戶用平淡的聲音回答。

「啊啊，差不多了。說到離帝都近的鴉片栽培地，就是這附近了。畢竟沒有在大範圍栽培呢。」

因爲毒性太強了，芝諾聳聳肩。

因爲有大量的水，沼澤地周圍的水也相當柔軟。不小心靴子就會陷進去，變得很艱難。

「閒聊沒什麼關係吧？就算是我，沒完沒了的彼此勾心鬥角也會累的，不想這樣。」

實際上也需要麻煩的管理，不注意的話馬上就會招蟲，但是因爲王宮的庭院被認真管理，所以可以安心接近。

就算跟這個男人找茬也沒有意義。蕾蒂的聲音什麼的，聽起來就像蟲鳴一樣吧。就算罵他，他也不會感到怎樣。

「別說多餘的話，這事已經忘了嗎？」

有毒品中毒問題的國家，到途中還會好好付毒品的錢。但是最後就不會付錢了。因爲中毒的患者用盡錢卻不工作。

在這個烏魯克帝國，只有在夏雨的短暫期間纔會夏雨。那個時節山上會蓄水，剩下的季節通過河流的形式獲得水。

「鴉片是喜歡水的植物。沒有了水在乾燥的土壤上，很快就會枯萎。所以在河邊，或者說在雨水多的地方栽培。」

「在初春的沼澤地上播上鴉片的種子，芽就會成長。夏天開花，秋天結果。把果實乾燥碾碎，摻入水，放入布袋，擰出乳液乾燥……就做出鴉片粉了。」

那樣還不如看沒有開花的王宮的薔薇牆更有意義。

真是懂得適時抽身的男人，蕾蒂這樣評價。

「嗯。樸素的白花遍地開放。但是被花蜜吸引來的蟲子到處飛……就是這麼回事。從遠處，從馬車裏觀賞就好了。」

「即使這樣，還是在強行一直種植……。」

雖然蕾蒂想說這真是遺憾的誤解，但是還是隻嘆了口氣。

下了馬車的蕾蒂，一邊聽著芝諾的解說，慢慢走在沼澤地周圍的田間小道。

「栽培鴉片，需要在冬天讓土地休息積累營養。疏於土地管理，第二年的果實就會不好。不過，本來就不是連續種植的植物。」

「到處，啊。」

（明朗的表情……。但是，要是知道了流行病的事情……）

但是作爲老師的芝諾又有多少運動能力呢。雖然在蕾蒂看來並沒有鍛鍊地很好，但是意外……也是存在的。必須要警戒。 「公主大人能像這樣出來外交，看來索魯威爾國很安定呢。我就放心了。」

鴉片的水也不是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湧出來的。是夏雨季節的雨在沙地上儲蓄的。那些水從地面上湧出的地方就有鴉片。

一直有適度的毒品中毒者，但是也有沒有毒品中毒的人好好工作。如果不那樣的話，就不能長時間持續榨取。

舉國栽培也理所當然，芝諾環視周圍說。

芝諾的目的是成爲名垂青史的「軍師」。絕不是成爲會在歷史上留下惡名的大惡徒。

雖然明白，但是心裏還是有些覺得不合適。「正確」不等於「最好」……。

離開街道走了一段時間，進入了幾乎沒有人的路上。在那裏展開的，雖然不是全體都是，但是也是充分地伸展著莖葉的鴉片。

（從口吻上來看，要是這樣一直種鴉片下去，芝諾是不會幹到高興的。要是入卡里姆的眼是芝諾的目的的話，確實今後鴉片的種植是個課題。）

就算是對芝諾來說，對梅爾迪的認知也是運動能力不足到讓人遺憾。

卡里姆爲這個國家擔憂，沒有其他手段無計可施的時候，會怎麼決定呢。要是決意成爲皇帝的話，就會開始內亂。

（爲了國家引起內亂就算是「罪惡」，我也無法懲罰他……）

能下審判的，肯定不是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是後世的國民。

不管是不要做，還是要做，蕾蒂都絕對無法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能做的，只有祈禱儘量減少一個人的犧牲者。

「說起來，弗萊德海姆王子怎麼樣？」

「雖然疲倦讓他身體有些不好，但是沒有問題。」

「不用那麼警戒。關於這些已經稍稍聽到一些了。」

想著果然是這樣，但是還是不想讓芝諾知道這邊的情況。

看著不解除警戒的蕾蒂，芝諾心情沒有變壞，自顧自進行話題。

「卡里姆皇子殿下很有手段，對重要部分的情報管理很嚴格。我一個人‘一些’就是極限了。」

「也是呢。那是個把流行病的情報管理地隱藏得這麼徹底的人。」

「或許正是如此，他像是不太需要人手幫忙……。——要是能對這場流行病想點辦法，提出了這樣勉強的難題作爲交換條件，說會聽我的請求。」

只有這件事是芝諾一個人解決不了的。與白色醫師團都沒法確定治療方法的病作爲對手，就會變成在發生了什麼纔想對策，這種滿是後招的後招的被動情況。

「蕾蒂絲雅公主，你在同情卡里姆皇子殿下，考慮這場流行病的對策吧？在調停的工作繁忙的途中，真是太辛苦了。」

這邊的內情有一些被他先知道了。看來芝諾已經嗅遍了王宮，用他出色得多餘的頭腦推測現狀，填不上沒能調查出來的那部分空洞。

（這種程度已經想到了。……但是我不認爲芝諾會專心思考流行病的對策。）

——到底在打算著什麼？蕾蒂加強了警戒。

「根據公主大人的工作，寶石調停的難易度會改變。——很想要吧……以‘奪去’的形式得到本來應該是王兄的‘功勳’。」

芝諾看穿了蕾蒂的立場，甚至她想要什麼。

但是蕾蒂沒有動搖，反倒是用「那又怎樣」視線催促著他說下去。

（但是……對方是那個芝諾的話，就算只是分享情報，也要有條件。）

芝諾伸出的手，朝向蕾蒂。

「小說上寫著，兩人的祕密會讓人心裏高興。但是實際體驗了一下，並沒有感覺那麼好。……不過，要是能得到可以打開殿下祕密架子上的門的約定的話，說不定心裏會高興。」

回到房間，終於能暫時休息了，蕾蒂坐到椅子上。望著桌子上的地圖和插針，庫雷格問起視察中的對話。

「……第一次聽說你有賄賂的經驗。」

「要不要和我暫時聯手？當然，保證聽從您的命令。」

「例如像您一樣高潔的騎士之類」，芝諾看著守在蕾蒂後方的庫雷格說。

「我沒有潔癖到哪個程度。爲了改善營地的伙食質量，曾經用王都流行的點心賄賂過廚師。」

「但是現在是利害一致的同伴。……怎麼樣？」

——請吧，讓我做你的軍師。

「好好管理流行病之外的情報吧。因爲之後跟芝諾一起的時間會變多。」

用手指捲起滑落在肩頭的金髮，小聲說著「是呢」。

「要跟梅爾迪和杜克保密。知道了會被他們教訓的。」

庫雷格笑著說，小小的嘮叨的老頑固對組織也是必要的。

「絕不會有損失。聰明的你，應該知道。」

怎麼都想不到這樣的日子會到來。

雖然芝諾說跟調停完全沒有關係，但是要是和卡里姆聯手了，就會馬上打破約定吧。這點還是早知道了的。

危險是早就知道了的。即使這樣還答應共享情報，是因爲這邊也做好了無計可施的自覺。現在已經無計可施到了，期待要是有芝諾的頭腦和情報網，或許能稍微……讓現在的情況好轉。

要是被庫雷格反對了，纔是如芝諾所願。

「……這樣好嗎？」

芝諾不帶感情的空虛眼瞳中，映著自己的樣子。

「要是加入了私情呢？」

一、關於這次情報共享芝諾不能提出條件。

蕾蒂在點頭之前，讓芝諾答應了三個條件。

三、情報共享解除之後，情報共享本身就當沒發生過。

「在你看來，會想竟然跟罪犯芝諾共享情報什麼的……心裏對我憤怒吧。但是這是主君的命令，你要遵從。」

「只關於流行病和芝諾分享情報吧。但是不是聯手。排除私情是現在最好的方法。」

要是芝諾製造的假幣在基爾夫帝國使用的話，就會和基爾夫帝國的人有關聯。肯定那個時候，就能像基爾夫帝國的人一樣自由使用基爾夫語了。

帝都還是充滿活力和人。相反宮殿中還是沈靜的空氣。

就算蕾蒂也能感覺到，這種差距很恐怖。

聽到蕾蒂慎重的對策，芝諾說著這樣纔有聯手的價值，全部都接受了。然後還約定了如果有困擾的事一定會盡力。

已經是決定了的事，所以要認真，蕾蒂叮囑了，但是庫雷格的表情別說不快了，反而變爲很有意思一樣。

像至今爲止那樣，以防萬一用基爾夫語說話的方法用不了了。

「我知道您對我抱有不好的感情。大概，是本能上看不上，您是那麼想的吧。您是有潔癖的人，所以怎麼都討厭我吧。」

視察鴉片栽培地結束後，蕾蒂回到帝都的宮殿。

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情報共享就要立刻答應。

「一句‘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就把他踹到沼澤裏去。」

「不能破壞大家‘穿著制服行走的規則的副團長’的理想形象。」

「要是連那個男人一個人都不能打發，國家這樣大的東西就沒法辦了。……當做這是個積累經驗的好機會，樂觀考慮吧。」

庫雷格知道立場，對芝諾挑撥的視線完全沒有反應。

就算這回跟芝諾共享情報，也不會對蕾蒂產生危險或不利。得出對彼此沒有損失，或許會有收穫的判斷。

「我所擔心的，是能不能管制住那個男人。裝出聯手的樣子，背地裏可能利用殿下。」

所謂惡魔的耳語，恐怕就是這麼回事，蕾蒂的指尖開始變冷。

被要求了賄賂，蕾蒂說之後再說。要是說了隨便，想著有一天要打開的祕藏紅酒就真的會被拿走了。

雖然贈品總是紅酒，但是蕾蒂沒有什麼自己喝的機會，至今爲止都放在架子上。但是開始收集圓桌騎士，就切身知道了可以不用自己喝而是用來賄賂這一點。

傍晚，蕾蒂聽到高烏拉斯答應了鑑定寶石的委託，去跟卡里姆說鑑定師已經找到了，讓他開始準備。

卡里姆對蕾蒂能在烏魯克帝國的土地上很快找到不是烏魯克帝國人的鑑定師的行動力感到喫驚，想她投來說著「真麻煩啊」目光。

「我知道了……。我會準備鑑定用的房間和見證人。因爲警備會很嚴密，所以會對鑑定人做身體檢查……」

「這些由我去說。對方也會明白因爲是重大工作，所以是沒辦法的事。——調停的場所決定了嗎？」

「想著在米娜巴爾特街道上進行的。還沒有流行病的患者，而且又是臨近沙漠的出入口，所以拒絕警戒……這種事不會發生。」

準備好之後，就會向琉幾亞國送出使者說明。終於各種事情都開始有進展了。

「沼澤的視察怎麼樣了……？」

「收穫的內容稱不上是視察。鴉片粉在我國也曾經流通過，已經不是別人的事了。雖然想著總要去看一次，但是要是不告訴我是鴉片的話，真是和平的光景。」

芝諾不依靠書本的豐富知識，還在梅爾迪之上。自己對自己辯解說，這回不是依賴而是利用他而已。

「……關於‘芝諾’，你知道是意味著什麼嗎？」

卡里姆聽到蕾蒂的問題，嘟囔著「啊啊」……。

「聽傳言知道。……是稀世的名軍師，但是……這樣的話，那個男人太年輕了……。要說是欺詐師，還更讓人相信。」

「是呢。某種意義上說，他是欺詐師。」

卡里姆在知道「芝諾」的名字基礎上，不信任他。聽到他的理由，放心了。

卡里姆在冷靜觀察芝諾。突然出現的自稱芝諾的年紀，不可能積累到被稱爲名軍師的經驗，他看穿就算芝諾真的存在，現在這裏的芝諾也不過是假借他的名字而已。

「那是在索魯威爾國製作基爾夫帝國銀幣的罪犯。要是打算放在這個國家，還是要小心爲好。」

「似乎在不久前他在巴爾迪亞國……。不安定的國家，就好像那個人的食糧一樣……」

卡里姆似乎已經追蹤到了芝諾至今爲止的蹤跡，調查出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蕾蒂一邊在心中表揚他是仔細的人，一邊在意起巴爾迪亞國的內情。是會就這樣成爲芝諾的食糧爆發武裝起義，還是……。

「不，那份老好人，說不定也是演技……。不能看出她到底有幾分坦誠真麻煩，真的……」

（——也就是說與芝諾的情報共享讓我警戒到這個程度。還有其他……）

「報復？對幫忙的人？」

路德格負起責任，慌忙改變矛頭問，卡爾海因茲王呢？

「……索魯威爾國的公主真是好人啊。明明就算忠告我芝諾的事，也沒有什麼好處。」

那麼之後就拜託了，蕾蒂說著走出房間。

蕾蒂聽到卡爾海因茲的話恍然大悟。告誡自己正是這樣。

「我不相信‘老好人’這種看不見的東西……」

但是，卡里姆小聲說。那聽起來是像說給自己聽的。

「還沒有做那麼壞的事。雖然大概打算之後做。現在他大概是那種，如果遇到不幸的事故發生，也還有相應的人會救他，大概是這種感覺的壞蛋。」

「啊，果然人格高尚名望高的卡爾海因茲王，也有想在新月的時候從後面踢他的膝蓋，然後趁著沒有被看到臉的時候全力逃跑的人啊！」

「‘感情’的報復。……已經做了這麼多了，會在無意識中盼望向好的方向改變吧。然後會擅自失望，受傷。」

蕾蒂總是挺著背，目光筆直看向前方。

蕾蒂用拳頭捶著桌子說「啊，真不甘心」。伴隨著「咚」的聲音桌子搖晃著。

嘴上怎麼都能說是「爲了目的的話」。但是真心知道和芝諾聯手對自己不好。

通過背叛和謀殺登上王位的這個男人，並不是爲了蕾蒂說些緩和的玩笑。只是經驗之談。

聰明高傲的她，應該會成爲強力的調停人吧。男人之間在某種程度上能讀懂的思考，換做女性就會用不同的視點看待事物，所以不能想到她們在思考什麼。

「吶，奧茲瓦爾特王也是吧。」

今夜，出現在這個房間的蕾蒂，嘆口氣說，果然來了。感到不安的時候，一回過神就已經逃到這裏了。

雖然用優雅地舉動和楚楚可憐的氣氛矇混著，但索魯威爾國的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已經是「王」了。

明明這樣，卻憑自己的意識同意了和應該憎恨的人聯手。

「雖然不是本意，但是竟然卻不得不和罪犯交換情報。……是和跟身邊的殺人事件相關最差勁的混蛋。明明再也不想看見他的……！」

輕輕合上書抬起頭的，是比蕾蒂的時代要早許多的王，內政王卡爾海因茲。

「利用完，殺了他不就好了？會很痛快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活在蕾蒂未來的失戀王路德格安慰她說。

過去，芝諾曾經把爲了仰慕者髒了手的少年，推入無法挽回的深淵。無法原諒。

「好了好了，要和討厭的人搞好關係什麼的，不是常有的事嗎。我也有想要刺他十次的大臣。」

在戰亂中，到處都是第二天就會從同伴變成敵人的叛徒。其中作爲王一直保護國家的單臂王奧茲瓦爾特，發出「呵呵，呵呵呵……」的扭曲笑容，讓房間裏的空氣一下子沈重了。

在騎士王的轉世們聚集的房間，蕾蒂以夢的形式到訪了。

告訴她危險的解決方法的，是獅子王亞歷山大。

「就算不刺殺他，在我的時代也會因爲戰爭而死……。……只要稍微忍一下……到那個人死掉就可以了……。」

哎，蕾蒂嘆了口氣。從來沒想過會有讓她盼望不幸到來的人出現。

「要是你已經這麼慎重了的話，就沒必要說了。本來還想提醒你小心點賣給人情。」

這裏是「諸王的會議室」。在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上，衆神的故事被金絲線繡出的稻穗圍繞。天花板垂下木質的大吊燈，地毯上是古雅美麗又堅實的槲樹桌子。用同一種木材造成的椅子上到處都刻著裝飾，椅背上的鏤空雕刻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就算因爲芝諾的情報有所成果，也沒辦法坦率地開心。就算暫時的情報共享解除，自己的決斷也會留下讓人討厭的回憶。

「真是對自己必須和那種傢伙聯手的無能感到絕望！」

「雖然我想說，不管對方有什麼樣的人格，也要不放棄引導他走上正途，但是很困難。我也有無論如何都無法相容的人。」

「我認爲，要一直警戒自己注意不被那樣的人報復纔好。」

卡里姆沈默著目送蕾蒂離開，關上門後小聲說著「哎呀哎呀」。

「今晚真是粗暴啊。」

雖然路德格是索魯威爾國的王，但是想法卻只是孩子。而且是要帶上「壞」字的孩子。

只說了這些，卡里姆用手拿過文件，確認數字。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事情，已經這麼決定了的。 ◆ ◆ ◆

和芝諾在一起，就算很少只要成了聯手的關係，怎麼都會對他產生些感情。

因爲自己已經做了這麼多，所以對方應該也一樣。

會得到什麼回報——……會希望朝自己盼望的方向改變。

（事到如今芝諾不會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他已經只會走在自己相信的路上。就算說盡好話也是無法互相理解的人……的確是這樣。）

蕾蒂應該爲了任何時候都能轉換心情，時常做好準備。因爲絕對不會有讓彼此接受解除聯手關係的事。 ◆ ◆ ◆

早上，蕾蒂在女官和女僕的幫助下，收拾整齊。

認真梳好頭髮用緞帶綁起來，穿上異國的禮服。雖然只是這些事，意識已經完全轉變成「公主」了。

一邊慢慢品著香草茶，一邊問負責陪她說話的女官，昨天宮殿裏有沒有有意思的事，裝作是閒談收集情報。

喝完一杯的時候，蕾蒂的心裏開始打鼓。平時早應該來了的庫雷格，還沒到房間。

「……能去叫庫雷格來嗎？要是有事在忙的話，跟他說不用立刻來也沒關係。」

「明白了。」

拜託等在一旁的女僕之後，蕾蒂讓女官退下，讓她一個人呆著。看著鋪在桌上的地圖，開始考慮流行病的對策。

今天烏魯克帝國的帝都納爾·夏恩也是一片晴空。爲了巡禮到來的人羣絡繹不絕。明明是有這麼多人聚集的帝都，患者人數卻還很少。

「在帝都，確診流行病的患者，比起居住在帝都的人，巡禮的人更多這點讓人在意。」

一隻手拿著醫療記錄，蕾蒂開始確認巡禮者都是從哪裏來的，視線轉向地圖，慢慢到了目的地。

沒頭於這份工作一段時間後，被敲門聲打斷了。抬起頭，說聲可以了，伴隨著「失禮了」的聲音，女僕進來了，把手裏拿的東西，遞給蕾蒂。

「庫雷格大人給您的信。」

應該是寫了放在屋裏的吧。沒有許可就去了哪裏什麼的真是少見。

接過信的蕾蒂，讓女僕出去之後打開信。閱讀了簡短的文章後，幾乎是以捏碎的形式塞進了信封裏，拍在桌子上走出了房間。

蕾蒂走路的速度之快，讓追過來的女僕幾乎是小跑。

「一開始看起來還只是個公主大人。如評論一樣是個樣本一樣的公主，要是做公主的話，真是值得誇耀的國寶。過了一段時間，就發現您充滿了才能和自信……要是生錯了性別的話，就會愉快地想您生下來就是索魯威爾國的王太子。」

「如您所見，只是感冒前的惡寒和無力。但是以防萬一，拜託了卡里姆皇子，把我起居的地方搬到弗萊德海姆殿下那裏。」

「不是因爲就是這樣希望，所以才讓我做騎士的嗎？」

恐怕，弗萊德海姆和庫雷格的話更能想通。雖然認爲很可憐，但是因爲是工作所以沒辦法。

不應該有過剩的自信，但是完全沒有也是問題。需要決斷的時候，會選擇引出超出必要的部分。

不好，蕾蒂後悔了。雖然有皇族在的宮殿相對安全，但是過份相信了。

「……不是拜託傳信，不要靠近我了嗎。」

「不，差不多該邁出下一步了。殿下必須有不對兩位王兄感到自卑的必要的自覺。當然，也會有到不了的地方。但是也有勝出的地方。」

「看來還很精神。醫生的診斷是？」

弗萊德海姆就是在宮殿倒下的，就算庫雷格染上流行病也不奇怪。在不習慣的異國土地，身體強壯的人也會輕易身體不適。

「那，只是事實。」

但是蕾蒂無論如何都無法就此止步，承認自己和兄長不同，不適合從政。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拚命搖頭咬緊牙關，決定想辦法解決，但同時也沒有捨棄重要東西的想法。

「……感覺像背上被踹了。」

「不是義務或榮耀？」

蕾蒂毫不顧慮地接近，拉起庫雷格的手。的確，沒有覺得比自己更熱得多。但是……在這個炎熱的國家，無法想像庫雷格會感冒。

「我沒關係。比起我，你才……」

「不是覺得比不上弗萊德海姆殿下和古多殿下嗎？」

擁有溫柔並不是無可救藥的。而是在注意不到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像慢性毒藥一樣沾染上。雖然眼睛看不到，無法出現戲劇性的結局，在政治和戰爭中最先被輕視。

無論哪個都有蕾蒂伸長手也得不到的才能，一直處於能充分發揮這些的環境。

蕾蒂不喜歡這樣的思考方式。

「不可以靠近。還不清楚會不會通過人傳染給人。」

「說謊。弗萊德海姆殿下肯定也會這麼想。」

雖然和蕾蒂一同度過的時間很短，但是注意到了重要的事情。

曾經，庫雷格被現任國王拜託，通過蕾蒂的表姐夏洛蒂的結婚看清蕾蒂是否真的適合做下一任國王。但是情況有變，實驗暫時中止。和蕾蒂合作爲了不發展成和伊爾斯托國的外交問題而奔走，結果順利收尾了。

「看來殿下要比我想的沒有自信。想到活下去的話，就會想到原來如此……」

擁有索魯威爾國首屈一指的頭腦，通過實績聚集人心的第二王子古多。

「但是，殿下的溫柔是美德。正是因爲您珍惜我這老人的身體，所以被乾脆捨棄，纔會不覺得後悔。」

擅長俘獲人心，圓滑周到地完成所有事的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

「……是啊。」

「殿下奪走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工作，平安結束了陷入困境的調停。這是殿下成爲女王時重要的功勳。爲了平定國家，就算有所犧牲也是沒辦法的。」

「……也不是完全沒有。通過努力得出結果多了自信還是有的。」

自己的才能和經驗都不及他們。不可能比得過。

蕾蒂嘆口氣說，不要說理所當然的事實。

站在庫雷格的房間門前，敲了一下門，幾乎是說著「我進來了」的同時打開門。

「殿下，絕對不要認爲自己的判斷不對。那就和侮辱相信你的人一樣。臣下，不是被主君的決斷擺佈的存在。是爲了成全主君志向而存在的。」

自己的人生還沒有結束，之後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必須要把生命獻給崇高的主君。

「……和殿下深交，印象就會改變。」

「人類，在做最終決斷的時候，在後面推動著他們的就是‘感情’。」

蕾蒂擁有爲了做最後的決斷而需要的東西。

坐在椅子上悠閒讀書的庫雷格，讓人看不出他是病人。但是上衣比平時多了一件。

庫雷格帶著微微高興的聲音說。

「殿下還年輕所以或許不知道，不離婚而爭吵的時候，並不是站在‘因爲是妻子’‘因爲是丈夫’的立場上而爲離婚猶豫。要是猶豫的話是‘爲了今後的生活’這樣對自己的不利，或是‘爲了孩子’這樣的感情。」

——自己判斷失誤了。雖然認爲不會感染的可能性更高，但是不是的。蕾蒂的判斷，奪走了重要人的生命。

「嗯，是啊。得到了‘振作點，不做該做的事怎麼行’這樣的激勵。雖然很抱歉，但是請在弗萊德海姆殿下的身邊靜養吧。你的話，似乎能做點什麼，我擅自這樣相信著。」

稍微輕鬆了點。庫雷格就是爲此才鼓勵的她。

（就算我後悔判斷，失落，庫雷格的病也不會治好。那麼不是應該至少要把該做的事情做了嗎……！）

現在，自己該做的事。不是有很多嗎，自己強行讓自己興奮起來。

「傍晚再見，我再來看你的情況。」

「情況請問女僕們。弗萊德海姆殿下就交給我吧。」

「拜託了。「

蕾蒂只說了這些，一次都沒有回頭，走到走廊。靜靜關上門，對等著的女僕微笑著說，之後就拜託了。

回到房間，芝諾等在門前。明明沒有問他，就立刻謊稱不能擅自進入女性的私人房間。這個男人，只要需要的話，就算是禁止進入的地方也會毫不猶豫地進去的。毫無疑問。

「我聽說陪伴您的騎士因爲感冒倒下了。」

「身體不好是當然的。因爲陪我長途旅行了。」

芝諾應該知道庫雷格不是單純的身體不好，而是被流行病侵蝕了。即使這樣蕾蒂也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公主大人是不是也回國比較好。」

「不巧，生來就沒有生過一次病。……啊啊，因爲疲勞發過幾次燒。」

雖說聽起來只是謊話，但是蕾蒂已經告訴了他實情。信不信就看芝諾自己了。

「你纔是，不回抱著火種的巴爾迪亞國好嗎？」

「把工作半途而廢的軍師，在巴爾迪亞國也得不到信用。是應該離開還是應該前進。現在應該是離開的時候吧？」

——就像冒著危險也要留在這裏一樣，下了賭注。

蕾蒂忍著沒說「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懷著的心情不同，但是採取了相似的行動是事實。

「好了，現在怎麼辦？」

「很可能是流行病，啊。」

「……那還只是大致的計算。」

醫生用沈重的聲音小聲說，應該還會增加吧。

和聽說的一樣，醫生也很重視初期的惡寒症狀，得出判斷。之後，是不是真的流行病，要看是否有重複的高燒出現。

選擇留下，並不只是擔心主君，還有其他理由。差不多弗萊德海姆派的搜查隊該到這條街了。要抓住他們，警告他們不要去王都，在這裏待機比較好，所以計劃和阿斯翠德交替，監視著街上沙漠一側的出入口……。

「我跟您同行。雖然不能代替公主大人的騎士，但是可以想出對策以防出現那樣的事。」

「現階段是用抑制惡寒的藥直到發熱，發熱後就開退燒的藥。是不是有一些效果暫時還不清楚。」

兩個人中就有一個人死去的流行病。但是有體力的大人的死亡率比較低。就算阿斯翠德感染上了，現在也沒有流淚的必要。

「對不起……」

（政治所必須的伯爵們，以及無法代替的最好的軍師安全地留在索魯威爾國。我最糟，還有人代替。）

「兩個月前。今年比往年要早很多。馬上聯絡了軍方。」

「有效的治療法是？」

目送蕾蒂離開的第二天，阿斯翠德開始說身體不好。是不時襲來強力的惡寒，瑟瑟發抖。——那是流行病特徵性的症狀。

「公主大人一個人就能做到大多數的事情。一個人才更方便自由奔走。」

並不是只要有體力就絕對不會死。現實中杜克認識的人裏就有因爲普通的感冒死去的。親身知道了，要是小看生病的話，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

最優先的事項是蕾蒂的安全。最糟糕的情況下，就算騎士喪命，還有的是代替的人。雖然那個時候不是蕾蒂想像的圓桌騎士，但是就算不是也可以即位。

「沒有。這個，不像是感冒吧……。雖然是炎熱的國家，但是也不是會讓人流汗的炎熱……」

與其這麼說，倒不如是芝諾代替了她問了所有問題，蕾蒂只像擺設一樣坐著。

「前輩，死亡率是兩個人中有一個，而且那是算進去沒有體力的孩子和老人的概率。那麼，就算我們三個人得病，也有兩個能活下來。」

「……有什麼想到的嗎？」

看著說出更粗枝大葉話的阿斯翠德，杜克嘆了口氣。

蕾蒂會保護著兩個人，消耗著精神回到這裏吧。

要是庫雷格在帝都倒下。

「……必須去接她。阿斯翠德，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去醫院的時候，蕾蒂和芝諾找到醫生談話。

「所以，沒有必要猶豫。一個人而已，嗯，只是事故。走在路上的時候房頂掉下來，不小心摔倒撞到頭，這種事故也有幾個。」

要撐到把去了帝都的蕾蒂帶到安全的地方啊，這樣拜託著自己的身體。

「是。被軍方命令，關於流行病的患者，要記錄報告。關於是不是真的是流行病的調查，基本都是軍方進行的。以惡化的理由再一次來醫院，需要住院的時候，我也會知道診斷是不是正確的……」

杜克，不在這裏的庫雷格，蕾蒂感染上也不奇怪。

「是！」

「每年，都會診斷流行病的患者，是這樣嗎？」

判斷沒有問題，杜克還是收拾行李。

「轉轉醫院。想聽聽醫生的說法。……要是害怕染病的話，留下來也沒關係哦。」

「是啊。不知是在路上路過了有流行病的村鎮，還是帝都的……在宮殿內流行的可能性很高。那樣的話……」

心裏的疲勞與身體的疲勞相連。不能讓蕾蒂也倒下。

毫無疑問會讓自己的主君生氣吧，這個可能性就明明白白地在眼前擺著。本來就很明白蕾蒂是想著什麼把他們留下這裏的。主君命令了，要保護好自己的生命。雖然當時點頭同意了，但是狀況一直在變。

「今年，最先診斷出患者的是？」

「二十個人。基本上是一年中，包含疑似病人有這個數量……今年還在夏雨的季節前就已經是這個數字了。這是異常事態。」

到了萬一的時候會把蕾蒂當做誘餌逃跑的男人，表面上說出了像忠實的臣下一樣的話。 先回納帕尼亞國等著。被蕾蒂這樣吩咐了的杜克，沒有去納帕尼亞國，而是讓蕾蒂同意了在米娜巴爾特街道等著。因爲這條街上還沒有一個感染者，所以判斷就算不出國也沒關係。

「但是，不是萬能的，一個人的話會成爲她的弱點。……事物有好的一面就總會有壞的一面。」

「之後診斷爲流行病的患者有幾個人？」

「我得了流行病，大概全員都危險了吧……」

是否是有效的藥，要在臨牀實驗之後才知道。但是致死率過高的流行病，是不可能實驗的。醫生只能竭盡全力一直治療。

「治療記錄來看，染上流行病的，不是帝都的住民，而幾乎是旅人的樣子。還有其他注意到的地方嗎？」

「不……並沒有什麼特別。……啊。」

不意間醫生髮出想到了什麼一樣的聲音。期待著或許能成爲有利情報的蕾蒂，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至今爲止都沒有診斷過神官們。果然向女神獻上祈禱，就會有讓病退卻的力量嗎。」

「對面的神殿沒有醫生嗎？」

「因爲這裏神殿和醫院很近，被拜託的時候我就會去出診。大神殿的話，應該也有修習醫學的神官在。」

醫學和神殿有不可分割的關係。神殿製作的藥草，在醫院出售。向人們無償施捨藥物……這種事情並不可能。爲了活下去必須要錢。

「感謝告訴了我們這麼多事。……大小姐，還有什麼問題嗎？」

被芝諾一問，蕾蒂搖頭說沒有。再沒有更多問題了。

「百忙之中，真是非常感謝。」

蕾蒂笑著，輕輕低下頭。離開接待室，回到馬車上，向下一個醫院出發的時候，芝諾開口了。

「就算是修習醫學，最後也是‘女神大人’啊。這個國家的人真有意思。」

「哪個國家都差不多。最後都向看不見的東西獻上祈禱。」

「但是索魯威爾國的宗教色彩比較淡。啊，王也算是神的子孫的國家，所以神與王被同等看待，對王的信仰很強。」

索魯威爾國現在的國教，並不是從古傳來的，是之後從其他地方引進的宗教。把原本是神明子孫的騎士王克里斯汀作爲信仰對象的獨立宗教是國教。引入新的宗教時曾有過反對，於是折中把騎士王克里斯汀作爲第一聖人。

有教會，有祭司，雖然看起來像是和其他國家沒什麼不同，但是人們在禮拜日卻並不是那麼熱心去禮拜。

「被作爲王家信仰象徵的國王選中……真是不得了的重壓啊。」

「好意我心領了。」

放出冷淡的話，蕾蒂命令他稍微閉嘴。

「暫且在進入房間之前要確認一下帶的東西。雖然我知道你不會有萬一，但是鑑定品是那個寶石……非常抱歉。」

傍晚，巡視醫院回來的蕾蒂，對芝諾說之後要做調停的工作不用再跟著了，就丟下芝諾去了，讓巴奴塔爾作爲護衛朝城下走去。

「嗯，我也同意。歷史的重量讓價值更高……」

經營寶石的高烏拉斯，聽到烏魯克帝國的國寶寶石，似乎馬上浮現出形狀。喫驚的聲音發抖著。

「……真了不起，這絕對是真的。不，我沒有鑑定過國寶，所以不能判斷國寶的真僞，但是最爲寶石是真的……！」

前幾天，裝作探望，確認了他的眼睛是否治好了，之後試探地問了他是否能接受鑑定的事。回答當然可以，於是蕾蒂帶著感謝的心情說謝謝，告訴了他日期，約定來接他。

（真是的……我能駕馭這個男人嗎……）

於是終於解除了緊張。同時露出興奮的表情。

芝諾的頭腦爲流行病的對策有效工作著。自己肯定只能看著吧，但是這些經驗肯定能在索魯威爾國活用。

「貴安，眼睛的情況怎麼樣了？」

高烏拉斯在森嚴的警戒中，又暴露在皇族的卡里姆的視線裏更受重壓感到緊張，但是還要完成被賦予的工作。

「鑽石，紅寶石，藍寶石，紫翠玉四顆寶石……。研磨成了淚滴狀還有拳頭大小，透明度也很好……」

「是的，決定的時候手都在顫抖。附加上，這個金額是現在的。恐怕，到了後世價值會更高，我認爲它就是這樣的寶石。」

「幾乎沒有內含的瑕疵，不純之物也很少。毫無疑問應該被稱爲一級品。加上這樣的大小……！明明已經切割過了，還能有這麼大……！」

雖然卡里姆沒有說可以出去走，但是還是無視他吧。不管自己怎麼出去走也不會生病。

算他被沙漠女神的眷屬寶石精靈奪去了「看見」的能力，一時失去了視力，但是現在已經恢復了。

軍人低下頭，想蕾蒂和高烏拉斯說聲請，帶他們到別的房間。

「鑑定額度是……這，真是天文數字啊。」

蕾蒂和卡里姆，烏魯克帝國的文官，默默看著高烏拉斯完成工作。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熟練的手法，誰都相信是值得信任的鑑定師。

「……烏魯克帝國的，國寶！？」

蕾蒂的目的，是去與在這個國家認識的，善識寶石的商人高烏拉斯會面。

「一次都沒見過……！雖然聽說過……！」

請務必拜託了，高烏拉斯愉快地接受了。

「不，擔當不起……！能幫上公主大人的忙是我的光榮！而且……能得到鑑定這麼好寶石的機會什麼的……！」

多虧蕾蒂預先說了是值得信任的商人，軍人沒有粗暴對待工作工具，慎重檢查了有沒有尖銳的東西，有沒有帶回融化寶石的藥品。之後從衣服上觸摸高烏拉斯，確認有沒有攜帶武器。

通過放大鏡仔細看確認寶石中瑕疵的情況，觀察變換角度的時候顏色的變化，移近蠟燭觀察光輝。

「你見過？」

擺開秤和放大鏡，蠟燭等等，然後戴上手套，連呼吸都注意地慎重展開布。

要鑑定一國公主持有的寶石。現在高烏拉斯的認識就只是這個程度的吧。小心拿著裝有工作上要用工具的包，和蕾蒂一起去了宮殿。

到了宮殿，蕾蒂把高烏拉斯帶到一間煞風景的房間，在那裏終於知道了要鑑定的寶石。

「沒問題。多謝配合。」

噗地吹吸蠟燭的光，高烏拉斯用布把寶石重新包起來。

他讓寶石就留在柔軟的布里包裹著，首先取出了工作的工具。

雖然芝諾很有能力，但是卻是個放在身邊很麻煩的男人。在蕾蒂心中對他這樣評價。

「和說的一樣，來宮殿吧。到底是什麼寶石，等到了再說。」

蕾蒂道了謝，看著軍人確認高烏拉斯的行李。

真的？看著露出這樣難以置信樣子的高烏拉斯，蕾蒂含糊地說事出有因。

急於製作鑑定書，開始拿起筆在放在桌上的紙上筆走龍蛇。

接過來的蕾蒂，精讀文字，確認沒有問題。

甩開不安，蕾蒂對自己說我必須要做。

不能由自己說出這個國家的祕密。高烏拉斯似乎也知道這些，只要是公主大人的託付就不在說什麼了。

就算不是國寶也應該把它列入國寶，高烏拉斯這麼對文官說著，在鑑定書上簽字，遞給了蕾蒂。

被同軍人一同來訪的蕾蒂問候，高烏拉斯注意到和平時的護衛不同，目光遊離著回答如你所見很精神。

蕾蒂把鑑定書遞給卡里姆，問這樣是否就可以了。

「……沒問題。勞煩您了，非常感謝。」

然後加上蕾蒂和卡里姆的簽字，第三方的鑑定就到此結束了。

卡里姆說著「不是什麼很大的金額」把報酬遞給了高烏拉斯。高烏拉斯露出商人的微笑，說著非常感謝，毫不客氣地接受了。

（這樣要做的事就少了一件了。……能和高烏拉斯認識真是幫大忙了。要是向索魯威爾國送出使者，讓他們叫來熟悉的值得信賴的寶石鑑定師會很花時間的……）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很不可思議。還以爲是偶然的相遇，之後想起來就好像是必然一樣。

「明明還是靜養中，很抱歉還拜託你工作。」

「不敢當……！這回，承蒙您跟我打招呼真是太光榮！」

高烏拉斯低下頭，謝過了讓他做鑑定師。

「公主大人，你知道有誰都能分別假玻璃和真寶石的方法嗎？」

「有那種事嗎……？但是還沒出現在世上吧。」

蕾蒂覺得不可思議，高烏拉斯看著寶石小聲說現在正是如此。

「只看著真東西，就能一眼看出假貨。鑑定師要儘可能看真東西。——所以能得到這樣一個鑑定如此出色寶石機會，真的很高興。」

高烏拉斯稱讚蕾蒂是「帶來幸福的女神」。

還想著是怎麼回事，但還是說了聲「真熟練啊」就接受了。

「治好眼睛之後第一件工作是這個，真是隻能覺得未來充滿幸福啊。請之後也多垂青。」

「嗯，下次也請務必幫忙。胸針的事也是。」

看著完全取回之前狀態的高烏拉斯，蕾蒂放心了。

拜託軍人送他回店裏之後，蕾蒂看著經卡里姆手把寶石嚴密保管。

放入鎖了好幾重鎖的箱子裏，然後再放入寶庫。看守的士兵站在門前，漂盪著緊張的氣氛。

（之後，要是事態有變……但是要是變化如果應該被成爲「惡化」的話，真是無法歡迎啊。恐怕，就這樣等待流行病結束就是現階段最好的處理……）

「那麼明天見。要是知道了什麼，馬上報告給你。」

「雖然卡里姆皇子下了封口令，但即使這樣也絕對有注意到了異常的人。而且知道實情的人，想著至少要保護家裏人而把流行病的事情告訴了身邊的人的話，漸漸地就會以「不要告訴別人」這種形式傳播開……皇子殿下也知道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吧。」

小蠟燭的光，提燈的光，火把的光……這樣的東西看到的太多，讓眼睛產生是火焰在延展的錯覺。 「這是……怎麼回事……」

正是因爲是大國，遭遇難題的時候，追求大家意見一致就會很困難。雖然這個調停交給了卡里姆，但是有很多人插嘴。

「雖然有很多人不願意鑑定國寶，但要是說爲了鑑定歸還的寶石的真假的話，總會解決的……。順便，爲了貼金，說讓他們決定鑑定價格，多少會減少些壓力。」

聽到這些話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動搖，爲了確認情況而加入了這個聚集的羣衆。依靠隻言片語各種想像，向神官和王族要求「告訴我們真相」。

「明天去問神殿相關的人員。因爲那裏是連軍方都不好介入的地方，所以不確定是否能得到期望的情報……」

這樣，在治療方法無法確立的情況下，定期重複流行、結束吧。盼著總有一天，只能這樣把問題往前推，裝作看不見死亡的人。

芝諾請她往上走。警戒著跟著他，看到文官士兵、女官們到處奔走。

動搖，憤怒，恐懼，沮喪——……混合著負面感情，興奮的波浪在擴大。波浪漸漸變成巨大的浪潮，似乎現在就回被襲擊。

人們漸漸聚集在宮殿和大神殿前面。他們紛紛叫著‘是會致死的病嗎？’‘怎麼回事？’‘明明來巡禮了’。

「……你的翻譯現在在哪兒？」

明天也是從早晨開始行動。爲了恢復體力，必須要回到房間就寢……爲此在宮殿走動的時候，跟人擦肩而過的次數異常多。而且，空氣緊張得讓人生痛。

蕾蒂說完，和卡里姆分手回到房間。和推測的一樣，芝諾不在，嘆口氣想他估計又在哪兒打壞主意。

「正是。那麼這邊請。」

這麼說著的時候，蕾蒂也自覺自己能做的事情差不多已經很少了。就算從大局來看這個國家的情況，也看不到什麼。

蕾蒂一邊這麼說著，到達了能去到範圍內的最高處——空中庭院。

卡里姆靜靜嘟囔著「又是那裏」。雖然卡里姆也姑且是神官，但是似乎同族意識接近全無。

「那只是‘自稱翻譯’。肯定擅自在宮殿內走動吧。雖然不久之前巡視了醫院，但是沒有得到有價值的情報。——要是芝諾沒轍的話，就相當棘手呢。」

夜晚，向女僕詢問庫雷格和弗萊德海姆的情況。

試著捕捉到女僕的悄悄話，但是聽到的是很多人的聲音。男、女、孩子、老人……各種聲音，都憤怒地顫抖著說怎麼回事。或許有人聚集在附近。

蕾蒂操縱風，讓風把人們的話帶給自己。

「您在這裏啊。稍微發生了點麻煩事。」

「不是完全正確呢。那麼是內亂？」

看著桌上的地圖，蕾蒂尋找著神殿的地方，一個個用手指撫摸。

「不愧是公主大人，相當接近正確答案。」

——一瞬間，還以爲是火海。

「……也是啊。」

「似乎是啊。但是外部人員似乎就是外部人員，建議站在高處看。」

爲了治癒皇族和客人的心而建造的，再現了女神綠洲的庭院裏除了自己兩人沒有其他人。穿過綠色的拱門往外看，雖然是晚上卻很亮。

「讓人以爲是不是要爆發戰爭了啊……」

「這樣第三方國家的鑑定就結束了。之後就只用等著烏魯克帝國和琉幾亞帝國的鑑定而已了吧。」

「從醫生那裏聽說‘神官不容易得病’這樣不知真假的話。單純可能是沒有報告。」

爲了知道更詳細的事情挺住腳步，這是芝諾出現了。

擁有醫生父親的女僕，似乎不怕疾病，自動獻身照顧他們。雖然擔心發高燒的弗萊德海姆，但蕾蒂被她的溫柔所拯救著。

一瞬間想到是不是今晚有慶典或者儀式什麼的，但是樣子太奇怪了。被感情搖動的空氣，都傳到這裏了。

「怎麼會……」

來到這個國家，留下了無數實績的卡里姆的發言，是相當有力的。但是決定權握在女帝和繼承人女皇太子手中。

「……怎麼了？」

「是‘流行病’。似乎終於傳到城下人們的耳朵裏了。」

「神殿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嗎……？」

開始變大的聲音……不，是聲音的洪水讓蕾蒂身體震動。

「竟然有這麼多人民在帝都……」

明明知道帝都住著很多人。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多。像是要掩埋掉帝都的道路，人們不知道從哪裏出現，聚集了過來。

他們叫喊的聲音漸漸變得情緒化。既有精神上的焦慮，也有身體的理由。呼吸很苦澀。

「這……很危險吧。」

蕾蒂從幾年前開始參與索魯威爾國的慶典警備計劃。那時候，學到了人流的恐怖。要是一個地方聚集的人太多，就沒法行動了。那時候，要是能一邊促使他們注意一邊改變流向就好了，但是做不到，聚集更多人的話，就會因爲一點小的契機讓人全體倒下。

——倒是看過小規模的。那可不是簡單的摔倒。彼此推搡，受傷，即使這樣也無法行動，只能彼此壓迫，連呼吸都不能。

第一次看到人山人海的時候，因爲喫驚身體都不能動了。大家爲了幫她伸出手。但是救助卻沒法進行。因爲好好地重疊著，拉一個人周圍的人就會呻吟。

等待救助的時候，被壓迫，不能呼吸，也有因爲受不了而喪命的人。

（比起那時候，現在聚集的更多的人。……軍隊的誘導在幹什麼？）

引發了這種規模的聚衆事故，已經不是受傷，而是會有很多死人了。

「真讓人困擾啊。要是一直緊閉宮殿大門會引發巨大慘案。但是打開門會有很多失去理性的人不聽解釋闖進來，成爲暴徒。」

正如芝諾所說。不管怎樣，留在這裏都是危險的。

「……彼此趕緊討論出逃脫的方法比較好。我們從外表就明顯在強調自己是異教徒。」

「哎呀，真溫柔啊。」

「只是對自己說而已。判斷不能晚啊。」

趁還能動的時候行動比較好。儘可能早，選擇人少的地方，像是滑進去一樣，躲到人少的地方避難。

但是這個宮殿的離宮裏，還有因爲生病倒下的庫雷格和弗萊德海姆。要是在不會捲入人流的地方，就會守在他們身邊……。

「判斷錯誤就會喪命。現在，宮殿和人民都很危險，要是公主殿下的話怎麼辦？」

說著危險，芝諾卻沒有慌張的樣子。那是因爲有自己能得救的自信吧。在流行病中，選擇留在帝都也好，在心的某處——也就是說被稱爲恐懼的感情或許被凍結了。

要問那個卡里姆在哪裏，應該放下芝諾去尋找的，但是在此之前對方找到了蕾蒂。

「派出軍人會起反效果。出去的應該是神官或皇族……不，果然還是皇族。最好是既是皇族又是神官的，卡里姆皇子。」 芝諾說，尋求安心的話，宗教更有效果。

「嗯，請做好帝都會有五十個人左右犧牲的覺悟。這個規模的話，不管是放任不管還是行動都必然會出現傷者和死者。……而且，帝都外的犧牲者十個人，最終應該是可憐的六十個人吧。」

「——決定這個國家事情的，是這個國家的人。」

雖然蕾蒂想說等一下攔住他。但是忍住了。

「的確‘聲音’的誘導不可能。但是，這時需要軍人的幫助。在判斷力遲鈍到邊沿的時候，讓幾十個人一起跑起來的話，周圍的人也會被吸引一起跑起來。這就是所謂羣衆。」

「同感。沒有轉移矛頭以外的路。」

「——全部？」

「在此之前，必須做完該做的事情。軍人的誘導還沒好嗎？」

「……有人倒下的話，就會引發不得了的事故。太危險了！」

「……我先說服他們，讓他們領靜下來先回家。雖然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聽還不如甲蟲的我說話……。要是不行的話……或許會讓大神官很女帝陛下出頭……」

「嗯，沒錯。非常抱歉，尋求了你的判斷。」

「所謂稍微的犧牲是？」

「全部。人民會冷靜下來，宮殿和大神殿不會被蹂躪，皇子殿下的巨大煩惱的種子也會消失。……全部。」

「正如公主殿下所說，製作出一個犯人吧。」

再說聲音根本就傳遞不到吧。有幾個人叫喊也會被羣衆的聲音吞沒。

「你，打算讓人民進宮殿？還是打算閉門不出？」

芝諾真正的恐怖，不是頭腦，或許是能進入人心的空隙。像過去利用梅爾迪的表兄引發的悲劇時一樣。

還沒說「不用在意了」，芝諾就站到了蕾蒂面前。

要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索魯威爾國的話，自己會怎麼處理呢。在腦中刻意隱去無奈的回答。

「不管怎麼說準備時間也不夠。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叫著架空的犯人名字，你認爲會有人信嗎？」

（現在，被侮辱也沒關係。不是應該回答的時機。但是之後再一次被問到的時候，絕對要做出沒有錯誤的回答纔行。突然得出的回答，和冷靜下來思考的回答，必須要成爲能讓兩個答案一致的君主……！）

在比平時都讓人呼吸困難的夜風吹拂中，卡里姆出現在空中庭院。他帶著滿臉疲憊，帶著幾個部下來了。

「……啊啊……稍微打擾下可以嗎……你們都在真是方便了。」

芝諾這麼說著，卡里姆站到蕾蒂身邊，眺望帝都的樣子。

「知道了。我們就……」

芝諾故意做出「失望」的表情給蕾蒂看。侮辱她是連這種程度的判斷都沒法立刻做出的君主。

是會讓事態稍微好轉，還是惡化，這很難看出，蕾蒂露出很嚴肅的表情。

「但是這樣放任不管也會引發同樣的事情。是要在宮殿或神殿引起暴動，還是閉口保持沈默，看著人們在眼前倒下。」

要說選那邊的話，蕾蒂那邊都無法回答。

「方便解釋就好了。……兩位，我想你們應該理解，這裏很危險。請現在就離開……」

「卡里姆皇子，能交給我嗎？能讓這件事全部漂亮解決的引導。雖然會出現些犧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要是作爲王牌的兩個人說服失敗的話，就會引發暴動。

「……到了現在只能製作出一個犯人。人們不是在尋求說明，而是在尋求安心。」

人們會向不是宮殿或神殿的別的地方心動。但是會有人無法跟上這突然像雪崩一樣的行動。腳被扭，摔倒，後面的人也摔倒。重複這樣的事情，會引起恐怖的事態。

「想跟蕾蒂絲雅公主大人，商量一下今後的事。」

蕾蒂必須要做的，爲現在隨時可能引發的事態做好準備。

聽了芝諾的提案之後做出判斷的人是卡里姆。不是蕾蒂。

不管選擇哪條路都會有人犧牲。做出負責的覺悟的時候，引誘他說有個付出稍微犧牲就能全部解決的第三個方法，會有不動搖的人嗎。

現在，對在聚集在這裏叫喊著‘怎麼回事’的人們，說明‘發生了流行病’的事情，不能實施‘老實呆在家裏，不要出去走’這樣的對策。只是希望有誰能保證「你不會有事」。就算是虛假的真是也沒關係。

配合卡里姆的判斷，是避難還是在這裏待機，有必要決定下一個該採取的行動的必要。

真是甜美的引誘的話。蕾蒂咬住嘴脣。瞪著芝諾。

的確，這羣人中，有誰喊著『在哪兒！』跑起來的話，大家會毫無理由地按此行動。

不只是帝都，還有其他的犧牲者。

話說回來，是誰，蕾蒂想著，然後根據‘卡里姆巨大煩惱的種子’想到了一件事。

的確那樣的話，就能把一切都漂亮結束。現在芝諾把作爲軍師提出的最好的策略像女神的恩惠一樣給出來了。

「不，請等一下！請先讓我派出快馬！！」

「判斷晚了的話犧牲者也會增加。不能猶豫。」

「軍人的準備怎麼都會花一些時間。那麼就應該用那稍微的時間努力減少犧牲者。」

「滿足度不同。流了血，他們纔會認爲結束了。」

「那種東西用火焰的旺盛感就夠了！！……真的，你這個人……！！」

蕾蒂咬緊牙關。感覺有了點血氣，但是無所謂了。

不甘心的是，自己在感嘆，虧他想到了這種事。

「也就是說，公主大人贊成我的提案？」

「我只是說了改善的方案。既不是贊成也不是反對。」

怎麼辦？蕾蒂向卡里姆投去視線。

「——決定的是，你。」

北方的天空亮起來的時候。雖然是朝霞一樣的顏色，但是看得到處於半夜的地平線。

但是仔細看，那些光在搖晃。

像是彎曲一樣，形狀和光亮都在變化，好像黑暗和光明在舞蹈一樣。

這時候，或許人會向神祈禱。

——在陸地和天空的交界線，火焰在延展，人們應該會注意到吧。

明明那裏發生了悲傷的事，明明知道發生了，就算有神的力量，女神和自己也什麼都做不到。

人們疲勞地坐著。誰都穿著像是黑煤炭一樣的衣服。

「這個村子裏的人必須要感謝公主殿下啊。因爲救了他們的命。」

相對於迴歸寂靜的帝都，街道埋入近乎暴動的人潮。他們大喊憤怒，沈醉在火把的火焰中，已到了這裏就點了火。

拿出火把，誘導大家「上吧」。大家因爲知道了流行病的原因和應對方法而安心，對鴉片感到憤怒興奮起來，不去確認真僞

「視察還是幾天後比較好吧？可能還有火焰殘留。」

蕾蒂望著變成紫色的夜明的天空，在去往某處的馬車裏搖晃著。

按照軍人的報告，在夜晚期間火焰一直在高空飛舞——……。

大量的足跡留在荒廢的路上，馬車一直搖晃著。

不僅如此，也有受傷的人。這附近軍人的處理還沒到，我們自己能做的應急措施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芝諾讓軍人變裝成平民，分散到羣衆裏，叫喊。

聚集在宮殿前，多得難以置信的人們，轉眼間就朝北方的街道消失了。

進入種植的村子，在家裏翻亂掠奪，點火燒房。

「稍微看看就回去。……你稍微閉一下嘴。」

（流行病的原因，是沙漠女神的嘆息和憤怒——……。因爲想要錢而栽培「鴉片」做異國宗教的貢品……。真虧……那個時候能想到這樣的謊話……不，不對。不是在那個時候想到的。在更久之前，想出了這個策略，等待時機。）

「多餘的話都別說。決定的是卡里姆皇子，不是我。」

（比起說準備犯人，還不如說讓鴉片來做犯人。）

蕾蒂保持著無表情，讓延續到目的地的道邊風景牢牢映入眼中。

芝諾命令軍人，說流行病的原因是栽培鴉片。

一片綠色的這片土地，被燒落的鴉片染黑，在小村子裏小疙瘩一樣建起的建築物全都坍塌了。

哦哦，好可怕，芝諾閉上口。

——結果……就是這個。

（真是恐怖的軍師。爲了讓這個提案是最好的，從最開始就開始設計……）

那麼這個暴動說到底是不是——……。

當然，芝諾的話，應該也考慮過成功之後的事。爲了讓人說他是引領烏魯克帝國成爲好的國家的軍師，排除鴉片就是絕對要做的。

「因爲栽培了異教徒的貢品所以女神生氣了！」

昨晚，湧向宮殿和大神殿的人們，在芝諾的提案下被誘導向了其他地方。

「病的原因是鴉片！」

軍人們一個個散佈「鴉片是原因」的虛假真相……瞄準嘈雜擴展最大的時候，軍人實行下一個指示。 ——必須燒掉，要以神的火焰驚慌污染了的土地。不然女神不會原諒我們的。

多大的火，襲擊了這片沼澤啊。

所以在城下散佈『流行病』的謠言。被推倒神殿和宮殿的人民，讓卡里姆以爲終於到這個時候了產生動搖。瞄準他心裏的空隙，採用自己的策略。

不止如此，軍人們故意朝鴉片的栽培地跑去。被帶動的周圍的人，不明所以跑了起來。

「喂！好像是那裏！」

在極度的緊張狀態下是否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這些到以後才知道。

「……漂亮地，燒掉了呢。」

一開始不是偶然。首先芝諾先決定要讓卡里姆引入他。以武力實行女帝制度的廢止——……他想成爲革命的軍師。

栽培了鴉片的這一帶，變成了焚燒過的荒原。

就相信了，必須要這麼做，向著帝都北邊的鴉片栽培地而去。

（……並不是沒有犧牲者。有傷員也有死人。）

同乘的芝諾，看著道路嘟囔著「荒廢了啊」。

芝諾應該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方案。但是沒有說出來，等待最能讓自己的力量產生效果的時機。

蕾蒂在人沒有了之後，馬上離開宮殿。依靠火把的照明，一直幫忙處理因爲被捲入突然行動而受傷的人的應急救助。

比之前還花時間，蕾蒂才終於到了那個鴉片種植地。

「真好啊。困擾著卡里姆皇子殿下的鴉片栽培地，變成了漂亮的空地。栽培的村民，也因爲害怕不敢‘再’了吧。他們從惡魔的粉末抽手，再次開始了種植麥子。」

「……是啊。」

以少量的犧牲，芝諾給與了卡里姆很多東西。

人民憤怒的矛頭指向了鴉片。火焰讓那份憤怒昇華，讓他們的興奮收斂了。更加根植了鴉片是用於異教徒貢品的之物，這個國家的鴉片種植應該停止了吧。

（的確，芝諾的策略在那個時候是最好的。……卡里姆皇子，會怎麼想啊。芝諾的能力，在這件事上讓他盡知了……）

和這個男人聯手的話。卡里姆就能以力量奪回這個帝國，引導向更好的未來……。

「最好」到底是怎樣的，蕾蒂再次開始考慮。

「很少見的安靜的帝國啊。從前女帝陛下駕崩以來……」

視察歸來的蕾蒂在空中庭院一覽帝都，不知什麼時候，卡里姆出現在斜後方。不回頭，就那樣繼續對話。

「好像來到了不一樣的街道，不可思議的感覺。」

「……只是沒有人，街道就會這麼不一樣……」

昨晚，卡里姆本來下來封口令的『流行病』之事一下子擴散，帝都的人們相信了他們編造的鴉片是病因的真實，爲了燒乾淨去了栽培地。

人們幾乎都還沒有回來，帝都只有留下的一部分人。

「這回真讓你幫大忙了。……只能道謝，很抱歉。」

「我什麼都沒做。作戰都是芝諾想出來的。」

蕾蒂對芝諾的作戰，只是稍微開了一下口。但是隻是提出了勉強救了村民程度的建議。帝都的被害者並沒有減少。

「你幫忙給人們做了應急的救治。明顯是億國人的公主，在那種狀況下，明明知道被大家看到的危險性……」

「在能動的人都走了之後。留下的是傷員，和與父母走散的孩子。哪裏危險了，到希望你給我說明呢。」

被卡里姆指揮行動的軍人，雖然是這樣前所未聞的事態，也能採取相對冷靜的行動吧。他們在凈是傷員留下的帝都奔走，配合受傷的程度綁上商量好的顏色的布，接二連三把重傷人運往醫院。

蕾蒂爲了不打擾他們，幫忙救治了輕傷的人。途中，發現和親人走散的孩子的時候，帶到神殿，在雙親沒回來之前尋求暫時的保護。

——就算在這裏講流行病的對策，也不會對蕾蒂有好處。就算和遠方土地的卡里姆親近，也只不過是交換留學的事情會順利而已。

蕾蒂曖昧含糊，沒有把自己的評價告訴卡里姆。

要是沒有讀信的話，杜克就不知道弗萊德海姆染上了流行病。蕾蒂真的從最一開始仔細說明現在帝都的情況。

只要有體力，蕾蒂的誓約之劍之一，大地之劍的治癒之力就能治好流行病。自己對自己說，就是睡不著也必須要睡，回到了房間。

並不是生氣，只是喫驚。杜克，雖然想這麼叫，但是發不出聲音。

「現在的我……做出了正常的判斷了嗎……？」

關於鴉片栽培地發生的情況雖然接到了報告，但是想親眼看看。然後好好記住，必須思考是不是真應該這樣。

「殿下？生氣了嗎？那是因爲我們也發生了些情況……」

「誰知道呢。」

在帝都引發了暴動。被芝諾救了。

「帝都變得相當安靜了，發生了什麼？」

「……對了，下回見到卡里姆皇子的時候，必須得問問他流行病的說明要怎麼辦。」

送殿下離開三天後我就出發了。」

——這是什麼感情。雖然理解跟不上，但只有一件事是知道的。

擁有兩個部分是毫無疑問的。但是要說能否「好好」分開使用，只能搖頭說不是。雖然盼著想那樣，但是很困難。

卡里姆暗淡的眼瞳轉向蕾蒂。讓人覺得看過去好像就會這樣沈進去一樣，深邃的黑暗擴展開。

所以先睡吧。決定之後就打開了房間的門，在那裏有『誰』在。

「完全錯過了。

接到蕾蒂記敘了帝都發生的事情詳情的信，應該帶著苦澀的表情和阿斯翠德一起在等待著稍微推後的匯合纔是。

「嗯，是啊。」

「對合理部分的蕾蒂絲雅公主提出一個問題……」

選擇爲了讓城下的人安心說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就算燒燬了鴉片的沼澤，病也不會治好，流行不會結束。要是人們知道了這是謊話，會再一次逼過來吧。

一邊對自己辯解，一邊動著腳。覺得身體變得沈重了。很想認爲這是沒有睡的原因。

「排上優先順序吧。首先是調停的工作……」

就像卡里姆問蕾蒂自己是否正常一樣，自己也想做。雖然卡里姆看起來自己是冷靜的，但自己最清楚不是這樣的。

本應該在米娜巴爾特街道上等著蕾蒂的杜克，理所當然一樣在這裏。

一邊走著，想起了重要的事情。雖然眼前的事就已經讓她竭盡全力，但是流行病的事還什麼都沒完呢。

現在，就像是剛剛遠行歸來，還穿著外套和披風的樣子。

聽蕾蒂的話，卡里姆小聲說「是呢」。

「你也休息吧……。流行病對沒有體力的老人和孩子，還有女性都危險。」

「但是，杜克不在。」

希望他在這裏的瞬間，就真的在了，這種事不會發生。

——意想不到的聲音，和平時一樣認真的表情。

在天亮之前工作告一段落，帝都的人開始回來的時候撤回，接下來和芝諾一起乘馬車前往視察。

「我能所的，只有先睡一覺，喫點東西，拚命迴歸日常……然後希望你再考慮一下，僅此而已。」

（要是杜克在的話……就可以問他會怎麼看現在的自己了。）

（這樣……我或許會什麼都做不到就回去了。）

頭腦還很混亂，凈是不理解的東西。

「我往米娜巴爾特街道送了信，是讀了之後來的嗎？」

「……你有兩面性。非常合理的部分和重視感情這種看不見的東西的部分……。想著哪個纔是你真的姿態……但或許兩方都是。看起來……你能好好地分開使用……」

就算調停的工作結束了，流行病卻沒有進展，歸國的日子就到了。

他能在太好了，肩膀上的力量放鬆了一些。 杜克說情況有變。那麼不能不聽他說就訓斥他違反命令。首先是要彼此報告，於是坐在了椅子上。

雖然毫無疑問暫時安定了。但是，還和往常一樣看清了事情嗎。還能像往常一樣接受嗎。……能拒絕要引發武裝起義的芝諾的耳語嗎。

弗萊德海姆染上流行病，差點被卡里姆利用。因爲身體比想像的惡化快。接下來庫雷格也倒下了，芝諾打算被卡里姆引入，昨晚發生了暴動把鴉片的栽培地燒盡，爲了能只傳遞給他事實，淡淡陳述著。

「我這邊的事情就這樣呢。……那麼你來這裏，是阿斯翠德怎麼了？還是關於琉幾亞國的使者有問題？」

「是阿斯翠德。在米娜巴爾特街上染上惡寒之後，發了燒。」

蕾蒂通過杜克的報告得知發生了最害怕的事態。

庫雷格倒下的時候，就擔心是不是自己一行全員都染上了流行病，現在似乎向最糟糕的情況走近了一步。

明明在炎熱的國家，卻感覺指尖冰冷。滲出讓人不快的汗。

「……米娜巴爾特，也有流行病？」

「去醫院確認過了，有一位發燒的住民。沒有隔離，似乎只是感冒。」

「那麼，米娜巴爾特街上的流行病患者，阿斯翠德是第一個啊。」

不如說我們是帶入流行病的一方。明明是安全地帶，卻做了非常抱歉的事。

「阿斯翠德一直和庫雷格閣下一同行動。想著萬一回來了……和想像的一樣啊。」

「想到了的話，爲什麼還來了？」

「讓殿下一個人行動，應該是附加了庫雷格閣下也一起的條件。那個庫雷格閣下不能行動的話，就帶殿下離開，或者我在旁邊守著，二選一。」

和杜克說的一樣。但是蕾蒂不能再讓自己的騎士暴露在危險中了。

「染上流行病的，是庫雷格和弗萊德海姆就足夠了。不能再失去你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出發，離開帝都回索魯威爾國。我會拜託卡里姆皇子，讓他在流行病平息了再聯絡。」

調停進行到一半。針對流行病的對策也不足。而且把芝諾放在不安定的卡里姆身邊。

一個結果都沒得到。但是如果能抽身的話就是現在了。

——蕾蒂在心中叫著不要判斷錯誤。和決定與庫雷格一同留下的時候不同了，情況完全變了。

「殿下，等一下。在這裏有事要做就應該留下把？殿下並不是因爲‘擔心弗萊德海姆殿下所以要跟他在一起’這樣只憑感情選擇留下帝都的。」

「是啊。就連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都棘手的調停，下一任國王的我爽快結束了。爲了將來考慮，爲了留下這樣的實績才留下的。但是，已經夠了。能知道阿斯翠德和庫雷格能否活下來的，只有未來的人。就算只有你，我也要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有人可以代替我。這我還是知道的。」

蕾蒂都覺得腳下動搖了。幸運的是，杜克回來了覺得醒了過來，要是那個杜克不在了就不會這樣了。

「……明白了。要是殿下這麼決定的話，就暫時離開烏魯克帝國吧。」

「王有事要做出無情的決斷。但是這回幾乎全都是賭博一樣的勝負，並不是緊要關頭到來了。只要有你在，之後怎麼都可以挽回。我打算儲蓄到那樣的力量。」

「要不是而已怎麼辦。沒有人能代替你啊。」

賭‘留在帝都’是正確的。

「那還是不要讓他看見比較好。……沒關係。那個人，不是會死在這裏的人。我可以保證。」

只是可能性的話可以考慮。還有對策也是。

「除非要減少我的一個選項的話！」

——自己也想像卡里姆一樣。就算迷茫也不逃避，一直向前。

比起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態，還是堅實地挽回比較好。

「嗯。……其實已經對弗萊德海姆殿下裝出離開了國家的樣子。因爲會讓他擔心。」

未來的圓桌騎士第一席。

「現在的殿下，能做出正常的判斷嗎？」

能告訴自己要振作，用演技讓自己看起來沒有變化，也不認爲自己的神經和平常一樣正常。

真是堅強的人。就算腳邊變得那麼容易崩塌，也不會逃避該做的事。所以纔會被芝諾的話迷惑。

到底注視了他多久，到底有多麼想要他，他肯定不知道。

並不是什麼都能進行順利。所以一定要考慮到輸了時候的事情，必須準備萬一的時候可以移動到下一步纔行。

卡里姆露出鑽牛角尖的眼神。那是出現萬一情況時的自己。

正是因爲判斷只能是杜克，所以蕾蒂纔會執著於杜克。

「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人的生命沒有優先順序。但是作爲騎士的我劃分了生命的優先次序。」

「那麼合理地思考。希望你能選擇未來女王陛下最需要的。要是主君說有事要做，那麼我會拋棄生命。這份覺悟早就做好了。」

蕾蒂並不像卡里姆那樣被逼入絕境。雖然選項在漸漸狹窄，但是還沒問題。

騎士的生命和功勳，蕾蒂被迫把它們放在天平的兩端選擇更重的一方。

「嗯，那時候以爲勝率很高所以覺得該賭。但是輸了。」

人心就是如此。卡里姆就是例子。說了那麼多隻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某種意義上是很難動搖內心強大的人，平常的話是不會聽芝諾的話吧。但是現在，卻在煩惱著該怎麼辦。

「這樣真的好嗎？」

不能三個人都失去。就算只剩一個人，也應該死守。

「……要是你染病倒下了的話，我肯定會……或許判斷失誤。」

昨晚，卡里姆站在同樣痛苦的選項前。但是他沒說一句喪氣話，淡然接受了自己該做的事。

「一個騎士和爲了未來的調停成立，這時候選擇了調停成立。但是兩個騎士病倒了，現在在騎士三人和調停之間選擇的話，會選擇騎士。」

「……決定了。要離開這個國家。」

對於杜克不需要太多的話。蕾蒂稍微一說明，就明白想要實績的理由。會點頭同意，考慮到未來的索魯威爾國，那個時候

說沒有其他人的意義，就算他成爲騎士，命令的時候也會和現在不一樣。

——是和杜克一起回索魯威爾國。還是結束調停。

杜克以自己的意識清楚地傳達了，爲了目的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

蕾蒂說現在不是勉強的時候。

比起進攻，撤退才更難。能毫不猶豫做出判斷，是因爲有杜克在。一個人的話，就算得到相同的結論，或許也會花費一些時間。

「那就應該留下不回去。把流感當做惡性流感就好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死。鍛鍊過的我們，就算全都感染了，也就死一個而已。」

「能。」

「明早，出發。到那時爲止，儘可能做些事吧。」

但是並不是不會困擾。

杜刻苦笑說，他總是讓人難以對付。

其實杜克現在也想立刻見到弗萊德海姆，想鼓勵他。但是爲了蕾蒂忍住了。對這份溫柔，用人聽不見的聲音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