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公主的戀愛未滿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石田リンネ · 6.8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乙女浮世繪
翻譯:遺落的漢化組
第一次是誰都會碰上的事,第二次是時而會發生的事,第三次也可以說是偶然。
那麼到了第四次……就是命運了。
——第一次相遇是在大街上。有女性的錢包被偷了,於是她從小偷那裏把錢包拿了回來。一切都是以那個場景被看到了爲開始的。
名叫愛麗切·切爾尼的少女身上,有能成爲以波瀾萬丈作爲宣傳語的故事中主人公的經歷。
剛懂事的時候,愛麗切已經是一個不知道雙親的模樣,也沒有容身之處的外國人了。一邊給撿到這樣的自己的旅行藝人劇團幫忙,一邊學會了演藝技能,以舞者的身份生活著。到此爲止還只能成爲故事中的配角吧。
而成爲故事的主人公的契機,在她十四歲的時候到來了。劇團被盜賊襲擊,拚命逃出來的愛麗切被名爲索魯威爾國王立騎士的人們救了。向王立騎士們詢問劇團的同伴都怎樣了之後,他們只是搖搖頭。看來她沒有了家人也沒有了同伴,真正變成孤家寡人了。
很快王立騎士就把今後如何生存這一問題擺在了她的面前。他們給她指明的路僅有兩條。
——成爲將自己的少女之身奉獻給神明的修女。或是進入王立騎士團的學校,以成爲騎士爲目標。
擁有葡萄色的頭髮和玫瑰紅酒色的眼瞳的愛麗切,因爲顏色稀少很有價值。因此普通生活著的話,會時常伴隨著被誘拐的危險。是被誰保護,還是自己變得能保護自己,她必須從中選擇一個。
「……那麼,我要成爲騎士。」9;
一定要選的話,她想選擇有更多自由和可能性的一方。
愛麗切這樣下定決心,不是被故事的主人公保護的柔弱少女,而是選擇成爲處在保護別人一側的強大主人公。
愛麗切在騎士學校努力學習知識和劍術所拿到的獎學金,真的是隻能滿足基本需要的最低金額。休息日必須要做騎士學校介紹的臨時工作,來從其他地方獲得收入。
因爲到處旅行,愛麗切能說很多國家的語言。通過活用這項技能,她在旅店打雜的同時還能兼任翻譯工作。
進入騎士學校半年過後,創立紀念日和通常的休息日連在了一起。本打算在兩天的連休找一份臨時工的工作,但是隻找到了昨天的,所以「今天」就成了難得的休息日。
即便如此也是難得的休息日。一直窩在房間裏實在太浪費了,這樣想著愛麗切離開了宿舍走向市區。決定去找之前就想要的有可愛裝飾的鋼筆。
以輕快的腳步走下走慣了的坡道,在頭上被高高束在一起的葡萄色的馬尾像尾巴一樣搖晃著。
「依舊是好多的人……!要到哪裏去看呢?」
「似乎是因爲跟我撞上了,所以偷的錢包掉下來了。明明是小偷卻很糊塗呢。」
「……那個,我只是拾起了掉下的錢包而已。」
(插圖頁)
「你,有妹妹嗎?」
愛麗切對於那個青年的第一印象是「真是美麗的人啊」。他無微不至地護理過的琥珀色的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青綠色的眼瞳彷佛是美麗的寶石。
小偷拿到女性的錢包之後,就準備迅速離開現場。這時愛麗切裝作因爲人羣混雜,非常自然的撞到了小偷。正急著離開的小偷只在嘴上道了歉,卻沒有回頭看發出悲鳴的愛麗切。
——而且也不會被人用葡萄公主這種稱呼來挖苦,她這樣在心裏補充道。
「啊啊,對不起!」
「在我看來你的琥珀色才更美。"
緊張地想著要怎麼逃脫的愛麗切,突然被問了與小偷沒有關係的問題。愛麗切一驚,不自覺地老實回答了。
「被未來的騎士大人撿到真是太好了。不愧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真可靠啊。
「呀……」
青年嘴裏說著原來是這樣啊表示接受了,但是臉上卻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因爲做了像騎士的事而感到滿足的愛麗切目送著被幫助了女性,突然被不認識的男人搭了話。
「謝謝。啊,真是遺憾啊。要是五年前和你相遇就好了。」
雖然穿著幾乎沒什麼裝飾的黑色簡樸的衣服,但是也能看出它的做工細緻以及使用的是高級布料,從袖口和領子部分繡著講究的刺繡等可以感覺到他良好的品位。
「既然是小偷的話,也要好好自衛啊。」
與王宮相連的這條大街上並列著的商店之間毫無縫隙。即使沒有目標,到處看看慢慢逛也是很開心的。愛麗切沒有直接去目標商店,而是不慌不忙地邊看著充滿活力的道路邊前進。
有些煩惱要怎麼辦纔好。雖然愛麗切也可以在這裏提醒那位女性,但是稍微有點距離。在被當成目標的女性注意到被叫的是自己而回過頭來的時候,偷盜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吧。既然如此——愛麗切迅速換了個位置。
在愛麗切的手上掂著的,是一個沈重的錢包。趁著剛纔撞到的時候,她把被偷走的錢包又偷回來了。這樣就好了,愛麗切點點頭,向被害者的女性打招呼。因爲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偷,所以相信了愛麗琪「錢包掉了」的謊言。
被感謝了的愛麗切微笑著告訴她今後要小心。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並回過頭去,身後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身材修長,個子很高的青年正朝著愛麗切啪啪地拍手。
到底是出於什麼意圖纔打來搭話的呢。要是打算之後向學校抱怨騎士學校的學生手腳不乾淨就麻煩了。
「是嗎,那真是辛苦啊。不過,真是少見的顏色美麗的頭髮啊。一開始以爲是黑色實際卻是葡萄色。透過陽光看上去就好像紅酒一樣。這種色彩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但是快樂的心情在某個店前面一下子消失了。她的餘光捕捉到一個行動怪異的男人。放慢腳步,儘量自然的僅用視線觀察著那個男人,很快她就知道了那個人想要做些什麼。
「……非常感謝。」
「沒什麼。擅長順手牽羊的未來騎士,在學校努力學習吧。」
「啊?」
「哦?」
「家人全都去世了。或許有親戚,但是我不太清楚。」
她個人並不喜歡這個會帶來麻煩事的稀少顏色。但是對帶著善意的稱讚也回答了非常感謝。
愛麗切就讀的王立騎士學校,爲了讓學生即使在休息日也不忘記保持一顆騎士之心,有一直穿著制服的義務。因而時常被王都的人們關注著言行舉止的學生們從不會得意忘形,會循規守矩的走在街上。所以王都的居民對他們的好感度都很高,只要穿著這身制服行走,就會收到「加油哦」的鼓勵。
「不愧是未來的騎士大人,剛纔的事情做的非常漂亮啊。」
對於愛麗切來說只是平常無奇的說出對顏色的喜好,青年卻似乎理解成是對自己的稱讚。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明明是個貴族的少爺,眼神卻很好啊,儘管愛麗切這樣感慨著,但是這樣的想法卻完全不露在臉上,用笑臉說著「不是的」否定了他。
因此她在學校的綽號是「葡萄公主」。
愛麗切的髮色,是好像熟透了的鮮嫩葡萄果實一樣的深紫。然而在陽光下卻又像倒入玻璃杯中的紅酒一樣通透,成爲了不可思議的色調。
那個準備行竊的男人,若無其事地接近一個年輕的穿著很好的女性身後,並伸出了手。
——簡單說來,就是一個貴族外出私訪的裝扮。不僅如此,再加上帶著「超」字的纖細又端正的美型外表,只是在街上閒逛也肯定能捕獲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的女性吧。
(……是小偷。他準備偷那個女人的錢包)
「咦?怎麼在我眼裏看來是以出色的手法把錢包偷回來了呢?」
讓愛麗切看起來稍稍年幼的大眼睛是和頭髮一樣的紅酒色。只不過這邊的是玫瑰紅酒,與頭髮不同的甜美溫和的色彩。
她今天穿著的是領口袖子和短裙的裙襬上帶著一根白色線條,胸前佩戴著白色緞帶的藏青色的制服。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誰都知道,這是王都的王立騎士學校的制服。
儘管很想說你絕對沒有爲我加油的意思吧,但是愛麗切還是保持著笑容,輕輕低下頭說告辭了,然後跑著離開了現場。
「剛纔的,是奇怪的人……」
戰戰兢兢地轉回頭看向之前的地方,那個青年還站在那裏。他的視線正向著自己這邊。
(還在看我嗎……!?)
感到有些不快,愛麗切快速地走在大街上。在經過大約五家店開外的位置停步,在回頭確認了那個青年這次終於沒有朝這邊看之後,才放下心來。轉換心情,打算重新開始快樂的休息日。
——第二次相遇是在教會附近。在給別人帶了路之後,發現對方也做了同樣的事。
愛麗切去雜貨店確認了鋼筆的價格。在決定再去另一家看看,並走出店時,就被一對年老的夫婦叫住了。一邊回應一邊露出笑容後,老夫婦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在你正忙著的時候打擾你真是抱歉啊。能告訴我們到教會的路嗎?」
「好的,到教會是吧。我來爲您帶路吧。」
雖然從地方到王都來的人有很多目的,但很多人都會想著哪怕一次也好,希望能在大的教會獻上祈禱吧。王立騎士和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在王都內行走的時候,常會被拜託帶路到教會。
愛麗切配合這對看起來很溫柔的老夫婦的步伐,儘可能多的拿著兩人的行李,緩步走著。爲了不讓他們在回來的時候再迷路,仔細地將路上的標誌物指給他們。
「教會在這個綠色的招牌的地方向右轉。到王宮的正門的話沿著這條大路直行就可以了……」
機會難得就順便把住在王都後自然而然會傳入到耳朵裏的事也一併告訴他們了。
例如建築。教會或者王宮什麼的,古老的建築物的屋檐會有傾角。這是因爲很久以前,風沙過後會有大雨降下這種環境的原因。積在屋檐上的沙子裏要是滲入了雨水的話就會變重把房子壓垮,通過做出陡坡,來讓沙子和雨水一同沖走落下去之類的事。
「接下來向右拐的話……」
一邊說這樣說著,準備告訴他們前方就是教會了的時候,聽到了孩子的大喊聲。
「爺爺!奶奶!」
在路的前方等著的小小身影朝這邊跑了過來。老夫婦喫了一驚,但馬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抱住了大概是他們孫子的少年。
「噢噢,艾米利歐,來接我們了啊?你媽媽呢?」
「媽媽說要是見不到就麻煩了,讓我在教會等著。但是我想快點見到爺爺奶奶。然後那個哥哥就說,在這裏等著的話就一定能見到。」
「請冷靜!」
「別開玩笑了!明明偷偷摸摸瞄準我不在的時候!」
「呀,又見面了,騎士大人?
在廣場上的人們議論紛紛說著「發生什麼事了」並停止了動作。
「讓開!」
他爽朗地說著「真是太巧了啊」上來搭話,「我們的關係有那麼好嗎……」愛麗切冷淡地這樣回覆他。
因爲愛麗切作爲第三者介入。護衛和商人都喫了一驚。
穿著王立騎士團制服的話,即使是孩子也是準騎士身份的人。愛麗切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慎重地一邊與騎士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一邊發出警告。
啊啊……愛麗切好想嘆氣。好不容易有些變小的火勢卻因被毫不留情地澆上了油,使得周圍充斥著的緊張感再次變強。
對之後的展開做好心理準備,無聲的移動著腳的位置。
映入眼中的是一家人牽著手走向教會的畫面。明明是讓人感到溫暖的事,但是從背後感覺到讓人不快的視線,令她沒能沈浸到這一場景中。不知什麼時候,青年換了個位置。
「住手!」
——第三次相遇是在廣場上。作爲騎士學校的學生介入吵架的仲裁時,「他」又出現了。
護衛大幅度地揮動著劍 。看到他的動作的愛麗切在腳內側蓄力。
「只是省略了未來的幾個字而已。不愧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只是今天就讓我看到了兩件善行。我叫威拉德,你呢?」
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是準王立騎士。因爲處於這樣的位置,愛麗切不能對糾紛袖手旁觀。如果是無聊的感情爭吵或者爭論的話無視也可以,但是萬一拿出了刀子,就有必要阻止了。
這樣說著,來迎接祖父母的少年指著個子很高的青年。那正是不久之前,被愛麗切認爲是「奇怪的人」的男性。
因爲老夫婦認真地低頭致謝,愛麗切也低下了頭。說著請小心,目送著他們離開。
「……我還是學生。」
「作爲騎士學校的學生這是理所當然的。那麼告辭了。」
在可以讓人們小憩的廣場上,有孩子們在玩耍,有看護著他們的監護人在,有戀人們在說話。在那樣的場景中響起的尖叫聲,令愛麗切停住了腳步。
「……小孩子?」
要是能因爲第三者的加入使兩人冷靜下來就好了。之後能夠順勢在別處冷靜下來交談的話,愛麗切就可以趁機去叫來王立騎士,防備發生萬一的情況。
依然是那和先前完全沒有變化的帶著「超」字的美麗容貌,以及完全沒有變,甚至已經讓人感覺討厭的笑臉。簡直想表揚一下沒有驚呼的自己了,愛麗切這樣想著。
即使被問了名字,愛麗切也巧妙地躲過去了。一邊想著偶然真可怕一邊快步走了起來,只響起了一個人的靴子敲打石路的聲音。以此知道那個奇怪的青年……威拉德沒有跟過來而放下心了。
愛麗切知道男女的腕力不同,加上是從上方的攻擊,要接住它不能用一隻手而是要用兩手,而且必須要用沒有握著劍柄的另一隻手支撐住劍身。因爲支撐劍身的一隻手會受傷,所以她在最開始就把短劍連鞘一同從腰上解了下來。
走到了能看到那兩個正在爭奪同一個女性的男人們的位置,一方因爲帶劍可以看出似乎是某個貴族僱傭的護衛。另一方穿著方便行動的普通衣服,大概是商人吧。
愛麗切衝過去的同時把腰上帶著的短劍從腰帶的金屬扣上連鞘一同摘下。爲了保護商人模樣的男人而擋在了他前面。
「我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請先放下劍,換個地方冷靜下來談話。」
劍最有威力的攻擊方法是從上向下斬擊。劍的重量和自己的力氣加在一起的威力,是單純的橫砍或從下方的斬擊完全不能與之相比的。
(好重……!)
爲了抄近路去目的地的雜貨店,愛麗切選擇穿過廣場。她自己對自己辯解說,不是爲了避開那個怪人可能在的大路。
「卡緹婭正在和我交往!」
聽到尖銳的金屬聲,愛麗切沒來得及考慮就飛奔了出去。這時護衛已經拔出了佩戴在腰間的劍。刺向徒手的商人。
「你說什麼!?"
但是與愛麗切想的相反,被保護的商人說出了有煽動性的話。
「啊,沒什麼!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只是你在纏著她吧!」
「哎呀哎呀,孫子受您照顧了。騎士大人也是,謝謝你給我們帶路。」
「你竟然敢……侮辱我……!」
「沒,沒錯!再說他幾句!看吧,我是對的,這個孩子不是也這麼說嗎!你這個混蛋傭兵!」
但是,由於與他的第二次相遇,終於還是知道了不想知道的怪人的名字。
即使明白,實際上接到的從上方的攻擊還是很重。儘管傾斜著短劍,從側面泄力巧妙逃開了,但是攻擊並沒有到此爲止。
「呀,哇,哇!」
接二連三襲來的劍擊被愛麗切用短劍接住並化解,她不斷向後退著。
——咚,咚,咚咚
腳步聲很輕快。伴隨著音樂般的節奏,使商人不小心看入迷了。
「請叫王立騎士來!」
愛麗切把視線從眼前的男人離開,向商人大叫。即使能巧妙躲開攻擊,自己卻不能做出能奪劍之類的反擊。
「快點!」在因爲著急而再次說道的同時,溫和的聲音傳入耳朵裏。
「嗯,叫來了喲。攪亂小孩子們聚集的廣場的和平可不好啊。」
在理解這番話的意思之前,一個黑影飛奔到愛麗切的眼前。影子只和護衛交手了幾劍,就簡單地把劍奪下來了。
「……好厲害。」
被認爲是黑影,是因爲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幫助了愛麗切的王立騎士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劍,對她說已經沒事了。
「阿斯翠德前輩……」
紅色的頭髮,綠色的眼。這個身懷任誰都會稱之爲「天才」的劍術的人,卻只比愛麗切大兩歲,還應該被叫做少年。
王立騎士阿斯翠德·加爾,是像和愛麗切前腳追著後腳一樣從騎士學校畢業了的前輩。因爲他留下的各種各樣的傳說,愛麗切單方面知道了他的名字和長相。
「有沒有受傷?」
「沒什麼事。非常感謝您。」
「也對那個人道謝比較好。畢竟是他跑著過來告訴我的。"
那邊,順著阿斯翠德指的方向看去,說著「你好啊」,悠閒舉起了一隻手的怪人威拉德就站在那裏。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相遇了。
「那我把這兩人帶到營所去了。」
想著喝點流行的茶來作爲和大家的談資並推開了店門,卻迅速聽到了店員的道歉聲。
回頭想想的話,與其說是個好人,不如說是個非常好的人。但是不知爲何會感覺到討厭,再加上接連的偶然相遇,讓她懷疑這是否真的是偶然。
這回即使沒有回頭,也多少知道。威拉德一定帶著那討人厭的笑容,看著愛麗切的背影。
店裏的桌子最小的是兩人用的,最大的是六人用的。在現在的滿員狀態中,她也沒有一人獨佔一張桌子的打算,愛麗切回答拼桌也沒關係。
「偶然一直持續下去,感覺……有些恐怖。」
「啊,是嗎?那你的名字呢?」
「算上這次今天已經是第四次了?再怎麼說也感覺好厲害啊。這樣的話已經不是偶然,而是命運了。」
雖然不想記住,但這個名字已經聽過一次被不小心記住了。愛麗切試圖委婉地告訴他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帶著疲憊不堪的心情,愛麗切敷衍地回答著。放棄了逃走坐在椅子上,向店員點了葡萄茶。並不是因爲被推薦了這個,而是因爲最初就想要這個,她對自己這樣辯解說。
「請這邊走。」
「愛麗切,真是好名字啊。話說你啊,明明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感覺卻是不同的劍術流派呢。還有其他教你劍術的老師嗎?」
「這個我已經聽過了。」
此時正是喫點甜品稍事休息的時間。儘管店裏是滿員的狀態,但就在她剛想說既然已經到這兒了,就等一會兒的時候,其他的店員微笑著走了出來。
「腳的動作,像跳舞一樣很有趣。好想再看看啊。"
「那,難得的機會要不要聽聽我個人的事?」
威拉德是個好人。這點愛麗切也知道。
「……愛麗切。」
「拜託您了!」
「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話說,我的名字是威拉德。」
下次,下次就不會再見面了吧。作爲幫助了自己的回禮,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他這種事也沒關係吧,這樣想著在相遇了三次才終於報上名字。
在養成騎士的王立騎士學校裏,教的是爲了在戰爭時期與穿著甲冑的敵人戰鬥的劍術。剛纔愛麗切的動作怎麼想對那樣的對手也不會起效,是看起來讓人產生在跳舞一樣錯覺的劍術。
「再怎麼說也不會碰上了吧,而且也沒有見的機會了」,愛麗切這樣在心裏補充了一句後走開了。
「有客人說可以拼桌,您看怎麼樣?」
坐在被帶到的桌子前的是已經可以斷言說這不是偶然的青年。加上這次已經是今天第四次遇到威拉德了。
低下頭後,砰地肩膀被從後面被拍了一下。不是從前邊,因此不是阿斯翠德。認命的回過頭,看到的是笑眯眯的美貌怪人,他看似很愉快地看著愛麗切。
明明愛麗切也在場,但是威拉德卻沒有和愛麗切「對話」的意思,而是擅自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就連店員拿來葡萄味的茶都完全沒有注意到,持續說著。
「其實我,是伯爵家的獨生子呢,但是現在稍稍有點困擾。」
「不用了。」
「非常抱歉。現在已經滿員了……」
「非常……感……謝……!?」
「…………是麼。」
正如威拉德所說,愛麗切在學校學習劍術的時候,經常被教官說「太溫和」或者「不夠果決」之類的。愛麗切也並不想這樣,但是事到如今形成的基礎已經無法改變了。
「啊,是嗎。那麼告辭了。」
「只是偶然而已。」
鋼筆也買了,想著差不多該回學生宿舍了的愛麗切,決定在最後去茶館。那是在騎士學校的女生之間成爲話題的店,現在似乎正在推出限時的茶。
「那,要喝什麼?我推薦這個有葡萄香的茶。」
「啊,我看到你進來了呢。就對店員說,人很多,跟那個葡萄色的女孩拼桌也沒關係喲,然後店員很開心呢。
「……是啊。謝謝你對王立騎士的通報,幫大忙了。」
在第二次相遇的時候,他幫助了尋找祖父母的小少年,並且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他們平安見面。還在第三次相遇的時候,跑著去告訴王立騎士發生了打架的事件。
「又見面了,這是第三回?」
「……一天的最後,以好事來結束吧。」
「……是麼。」
「我的基礎似乎是東方的流派,即使做出學過的動作也會變得奇怪……」
愛麗切慢慢傾斜茶杯,享受著香味含了一口。柔和地飄蕩著的葡萄的香味,在舌間擴散開來的柔軟的甜味和清爽的後味,這確實很美味,一邊把威拉德的話當耳邊風,一邊嗯嗯地點頭。
「然後,差不多該結婚了的話題被提了出來,但是我跟父母說稍微有些問題所以不能結婚。」
愛麗切覺察到按照這種套路進行的話,大概就是有一個出身不同的戀人,對方也迷上了自己之類的展開吧。但是下一個瞬間,她的思考一下就停止了。
「其實我,只能愛上幼小的女孩子。」
只能愛上,幼小的,女孩子。愛麗切把不得了的告白按照文節區分開,慢慢揣摩其中的意味,在理解了的瞬間差點一口把茶噴出來。好不容易,勉勉強強地忍住了。
「……那個,大概有多小呢?」
「大概十歲左右。」
對於毫不猶豫的回答,愛麗切的身體微向後退下了一些。
(變態!這個人,不只是怪人簡直是變態……!)
對愛麗切的反應,威拉德微微一笑說沒關係的。
「我不會做奇怪的事哦,只是注視著可愛的天使,難道是那麼不被允許的事情嗎?」
奇怪的事情是什麼啊,奇怪的事情——愛麗切這樣想著,但是因爲害怕所以沒能說出口。不,沒有必要深知變態的事,「什麼都不問」或許就是正解。
「……只是注視著吧,當真的!」
「嗯,當真只是注視著而已。」
雖然斷言說不會有犯罪行爲,但是這種變態趣味帶來的衝擊果然還是無法平復。愛麗切即使知道自己完全在他的狩獵範圍外,也好想立刻就離開這裏。想著快點喝完茶而把茶杯傾斜著。
「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是通往王宮的大路吧。那裏的人很多,孩子很容易和父母走散。我想著要是有小女孩哭泣的話,就拉著她的手幫她找父母,於是在那周圍閒逛。」
「……誒。」
「第二次相遇是在教會,去教會的時候一般都會穿著最好的衣服。穿著很少穿的漂亮衣服的小女孩,無論什麼時候看都很可愛啊。」
「……是麼。」
「在第三次的廣場上,是我確信可以看著幼小的女孩子天真無邪地玩耍的身影並自然而然露出笑容的地方。但是大人在那樣的廣場上吵架是不好的啊。」
「……請追加一份木莓撻。」
「十四歲的話就和我有九歲的差距,但是看起來只有十二歲。這樣的話,大家也都不會懷疑,能夠接受吧。」
「就是這樣,我無法愛同齡的女性。大家都跟我說乾脆結婚,就當只是爲了生孩子,但是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那個……我有點不明白您的意思。"
慢慢呼出一口氣的愛麗切,叫住經過的店員。
「嗯,因爲是威拉德大人的人生啊,我覺得隨您開心就好了。"
「……進入王立騎士團。」
畢業之後,愛麗切的未來已經決定了。
(用成功得到的報酬還清獎學金,即使這樣也想進入王立騎士團的話……)
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是隨波逐流,而是能憑自己的意志選取未來——。"
雖然想說我也這麼想,但是對方是伯爵家出身,對方是貴族,這樣想著愛麗切拚命忍耐住。在將茶杯裏的茶杯喝光後,別說會話的內容了,把連這個人的存在都從記憶裏消除掉吧。
「不不,請恕我發自內心的拒絕。」
「十四歲。」
鬆脆的胚子上擠上柔軟的奶油,還有滿載了大粒熟透了的木莓的點心,是這裏的招牌甜品。
「你,要不要成爲我的戀人?」9;
「也就是說我拜託你假裝我的戀人。當然也會支付相應的代價。」
「……是啊。」
「第一次有人誇我努力,我很開心啊。一說起這個話題,誰都只會說『變態去死9;。」
這跟我都沒有關係,愛麗切得出這個結論,說了聲告辭站起來。但是威拉德拉說了一句「所以說」,並抓住她的手腕留住她。
「……啊?」
愛麗切生於東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稍稍年幼。即使如此也不是特別的童顏,如果說是十四歲的話,也只是大家都能接受幼小程度。
「我真的在困擾著呢。你啊,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
「你不想還清獎學金,得到更多未來的選項嗎?」
「第四次的這間店,帶著孩子出來的年輕的母親們大多都在享受著茶和點心。這樣的話,厭煩了大人的談話的孩子就會放開母親的手,開始在店內到處走。怎麼了?要和哥哥一起玩嗎?……這樣的好機會就會送上門來。這就是我的日常課題,怎麼樣?」
「你多大?」
「戀人的話,當然會在這裏爲我付賬吧?」
「也不是無期的,當然會有一個期限。」
「那我告辭了」這樣說打算揮開手,但是威拉德說了句「等一下」。
愛麗切有拿了獎學金的恩情。而且爲了要保護自己,也只能進入騎士團,成爲騎士得到保護。
店員說了聲十分感謝很快接受了點單。目送她離開之後,愛麗切嘆了口氣,視線回到同桌的威拉德身上。
威拉德得到了同犯,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然後兩手輕輕包裹著愛麗切的手。
「嗯,我看也差不多那麼大。但是你根據造型不同,有著年齡減到十二歲的臉,眼睛也很大。"
「我拒絕。」
「十四歲的話,畢業最早也是一年半之後吧。雖然我是希望在你畢業之後跟你結婚,讓你進入伯爵家,但是你卻希望作爲騎士工作。彼此的意見不合,分手。因爲與心愛的人分手而傷心的我大概有兩年的時間不用被雙親說什麼了……這樣就能爭取到差不多三年半的時間考慮結婚了。」
有其他的選項。但是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騎士之路,想要挺起胸膛這樣說。
當然想。只是隨波逐流選擇了這個作爲目標而已。但是並不是對成爲騎士有什麼不滿。看到想要成爲爲了這個國家和人民獻出自身的王立騎士的同學,覺得這是值得驕傲的工作。
真是變態啊,把這句話整吞下去,愛麗切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茶說。
要讓人做變態的戀人的工作,即使給錢也不行。雖然威拉德說了不會對小孩子做奇怪的事,但搞不好會看到什麼不得了的犯罪。那太可怕了。
「……真是努力啊。」
「不,拒絕的理由不是那裏。」
——但是,如果可能,還是希望自己選擇成爲騎士。
對於提問愛麗切不自覺地回答了。
「當然了,我心愛的人。」
——如此這般的四次遭遇,使愛麗切與威拉德完成了「命運的相遇」。
一、婚約期限到騎士學校畢業爲止。
二、在向誰坦白之前要彼此商量。
三、絕不花心。
愛麗切與只能愛十歲以下女孩子的伯爵子嗣威拉德定下的約定,目前就只有這些。
因爲之前威拉德說了下次休息日也要在這裏開關於今後的作戰會議,所以她向著將「偶然的相遇」升級爲「命運的相逢」的那家茶館走去。在店前稍微等了一會兒,就聽到了馬車走近的聲音。
「哎呀,今天也很可愛呢。」
愛麗切住在王都,因此已經看慣了豪華的馬車。但是像今天這樣有那種馬車停在自己的眼前,並且被從車裏走出的貴族少爺以爽朗的笑容搭話還是第一次。雖然有一點嚮往的事變成現實的感覺,不過她也因此知道了這是相當讓人不好意思的事。
「真是沒有風的好天氣啊,最適合約會了。」
今天的威拉德不是微服的貴族風格,而是實實在在穿著貴族的服裝。
純白的絲質襯衫簡直讓人炫目,下襬很長的青色的上衣袖口上,縫著刻有細緻花紋的純金袖釦。靴子閃到讓人覺得用來走路都可惜。
如果穿著這身服裝的青年還有一副端正的面容的話,簡直是少女理想的王子大人。但是愛麗切沒有心動。雖然也是因爲不喜歡,但更是因爲知道威拉德是怎樣的變態。
「你之前說今天要開作戰會議對吧。」
「是約會兼作戰會議。來,上車吧。」
愛麗切被帶領著乘上馬車。軟綿綿坐上去很舒服的座椅,細緻而出色的裝飾,這是至今爲止乘過的馬車裏坐起來最舒服的。不愧是貴族的馬車,就是不一樣,不只是視覺,身體也可以感受到。
「麗切,約會要穿制服?」
「……麗切?」
「戀人之間用唯一的愛稱來相互對方是很普通的哦。愛麗的話,感覺學校的朋友也會這麼叫你。」
「因爲有叫愛麗的孩子,所以在學校也是麗切。」
愛麗切被帶到維拉德家擁有的府邸,得到了要更換的衣服。拿到手發現是騎馬裝,而且大小正合適。
「馬……」
又沒聽別人的話。愛麗切瞥了威拉德一眼,簡直要說「真的是」一樣嘆了口氣。
愛麗切也認爲這是個好機會,隨著威拉德的帶領來到馬廄。根據威拉德所說,他們接下來要乘上這兩匹馬去遠行。在馬車裏說的「衣服會弄髒」是指騎馬這回事啊。
「麗切,有沒有策馬遠遊的經歷?」
弄髒?愛麗切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威拉德,「向前看看」他這樣說著指向前進的方向。
——好開心!看著眼中閃著光輝拉著繮繩的愛麗切,「即使思考方式像大人,果然也還是孩子啊」威拉德這樣想著不禁偷偷笑起來。
「因爲會弄髒,所以今天要把制服換下來。」
馬那強力的足音和震動,用自己的雙腳即使是跑也無法看到的速度向後逝去的景色,以及全身感受到的風和草的香味。
「它叫什麼名字?」
只有一瞬間進入愛麗切的視線中的緞帶,上面有碎花花紋的白色透明蕾絲……是小女孩會憧憬的非常可愛的緞帶。但是被允許戴著那個的,大概只有愛做夢的小女孩吧。
威拉德說著算了妥協了,又看了一次愛麗切的服裝。
「能夠駕馭馬匹,不管成不成爲騎士都會有用的。今天就當是爲此進行練習就好。」
「有啊。要讓府邸的傭人們看到了就想到『又來了9;。」
「在那邊休息一下吧。」
「沒有……」
「要是穿著制服的話就會看起來和你的年齡相符。能不能讓你的年齡看起來更小一些呢。」
「啊,那還真是遺憾。對了,你也叫我威爾就好。」
直呼其名和敬語,愛麗切決定採用折中的稱呼方式,回答了被忽略的的第一個問題。
威拉德在愛麗切束得高高的葡萄色頭髮上繫上緞帶。
「嗯,感覺不錯。」
「有興趣嗎?要問嗎?」
「的確是這樣。」
「很好的名字呢。說在前頭,我真的是初學者啊。」
威拉德以一點都聽不出遺憾的聲音要求她不用敬語。
在稍微寬闊的地方停住,把馬的繮繩栓到樹上,讓它喝些小河的水並給了一塊方糖。
得出空的愛麗切眺望起了周圍。這裏有著美麗的小河,和四處盛開的小花。這是對約會來說完美的地方。在想著是不是來習慣了的同時慌忙搖搖頭。還是不要考慮「和誰」比較好。結論太可怕了。
跑了一會兒,威拉德把速度降下來,改變方向。離開街道進入安靜的森林,讓馬慢慢散步。
竟然有我穿的衣服呢,這樣感嘆後得到了「當然是爲麗切做的啦。大小看一眼就差不多知道了哦。雖然對目測麗切這樣年紀的孩子沒有什麼自信」這樣恐怖的回答。多大的孩子能看了就能測量出尺寸呢,因爲已經知道了答案,所以沈默著接過了衣服。
「這邊的青毛馬叫菲歐卡,那邊的慄毛馬叫特拉。」
「……開心!」
「……這個,有做的必要嗎?」
「那個,要問是怎樣的『又來了9;嗎?感覺有點恐怖。」
比起和戀人一起策馬遠行,能熟練地騎馬更開心,初次的約會以「很開心」結束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了。
「不,有過……但是因爲學校的馬數量很少,所以只能分成組,輪流騎一小會兒。」
「怎麼樣?開心嗎?」
「沒關係。我會教你的,到習慣爲止慢慢走吧。」
「威爾大人,騎士學校有外出也要穿著制服的義務。」
短暫地在馬車中搖晃過後到達的目的地,是巨大的貴族府邸。
作爲平民的愛麗切,即使是假扮戀人,也不能對身爲貴族且年長的男性直呼其名。
「咦?騎士學校有騎馬的課程吧?沒有騎過嗎?」
威拉德和說的一樣,仔細地教了她騎馬的方法。不知道是教得好還是學得好,稍稍練習之後,愛麗切就能很好地操控著馬加速了。
白色的蕾絲緞帶和頭髮一同輕晃的樣子非常惹人憐愛,葡萄色的頭髮與白色非常襯。威拉德成功強調了戀人的幼小,滿意地點頭。
愛麗切拍著馬的脖子說辛苦了,「那麼我們也……」威拉德這樣說著取出了什麼東西。那是系著緞帶的可愛籃子,他說著「怎麼樣」遞了出來。
「騎馬遠行的後續是品嚐手製便當。」
「一般,應該是由我來做吧……?」
「怎麼能讓繁忙的學生來做呢?好了好了坐下吧,這邊請,公主大人。」
威拉德把坐墊鋪開,騰出可以坐的地方。馬背上帶著的各種各樣的行李原來是爲此準備的。
坐下後打開籃子蓋,裏面裝滿了精緻的三明治。
紋理細緻又軟綿綿的白色麪包,只見夾著切成薄片的燻肉,散發著令人感到飢餓的香味。一起夾著的萵苣葉十分鮮嫩,芥末醬料有些刺激的味道很好地發揮了調料的作用,真是味道和量都讓人很滿足的美味。不止如此,還準備了木莓做爲甜點。
「不愧是伯爵家的廚師。」
每天喫著學校或者宿舍那種雖然量很足,但是味道就稍微有點……的料理的愛麗切細細品味著三明治的美味。仔細看的話,麪包上還有蜂蜜畫的愛心。看來是一位注意細節的廚師啊。
「不不,這是我做的。」
「真的嗎!?」
「因爲小孩子會高興的說好可愛。雖然那個時候不會放芥末。」
「……對你那種努力的樣子,我並不討厭哦。」
比起無語更是佩服,愛麗切繞彎地誇了他一下。
「這種情況下更希望你不要害羞直接說『喜歡』而不是『不討厭』啊。」
「沒有害羞,而且我很難直接說出喜歡。」
如果威拉德是喜歡同齡女性,並從一般意義上喜歡小孩子的男性的話,她大概會真心的誇獎他「會成爲一個好父親」吧。但是那全都只是「或許」。
「還會做其他什麼料理嗎?」
「餅乾,蛋撻,還有……」
在溫暖的日子裏騎馬遠行去野餐,然後享受美味的午餐。正因開心而變得放鬆的愛麗切,忽然想起了當初的目的。
「這是以東方翡翠姬的故事爲原型的名爲『華悲戀』的舞蹈。是經常會有的故事,主角翡翠姬活用她的美貌和舞蹈作爲間諜,成爲了敵國國王的寵妃,但是卻和一個在那裏工作的男人相戀,觸怒了王。」
「好厲害,原來是舞者啊。」
「我生於東方,懂事的時候雙親就不在了。一直在旅行藝人的劇團裏,到處旅行生活。」
只是跳了幾個小節,愛麗切就停止了動作。
「真虧你看穿了啊」,這回換成愛麗切喫驚了。和威拉德想的一樣,這是兩手拿著劍跳的舞。僅通過持劍的手的姿勢和身體的動作就注意到了的話,那還真是相當有觀察力的人啊。
「誒……」
「比起看到小女孩跳舞,看到露出部分多的美麗的女性跳舞會令男人更高興。所以,小女孩跳舞會加上附加價值來取悅他們。」
愛麗切踏上被橫放在小河中間的圓木。雖說還算粗……但也只能放上一隻腳,無法把兩隻腳都放上去。在上面跳了跳確認硬度,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向河中央前進。
那發自內心的鼓掌,使愛麗切因爲久違的感覺稍微有些害羞,說了聲多謝並華麗的鞠了一躬。
「剛纔的,是什麼舞?難道是劍舞?我第一回看到啊。」
的確應該從互相瞭解開始吧。愛麗切已經接二連三的聽威拉德說了他伯爵家的獨生子,被雙親逼迫著差不多該結婚了,喜愛小女孩之類的事。反之則不然。威拉德只知道愛麗切的名字,年齡,已經沒有家人了,正就讀於騎士學校,僅此而已。
「對不起,是我問錯了。一般的男性會怎麼想呢?」
愛麗切的手腕好像羽毛一樣輕輕動著,一隻腳優雅旋轉。帶動著威拉德的視線隨她一同移向旁側。在此期間忽然跳到其他位置,以此使旁觀者產生了瞬間移動的錯覺。
「就是這樣的舞蹈?」
「這些跳過了關鍵的部分吧。在旅行藝人劇團你是做什麼的?」
威拉德拍手稱好,高興地說著「真是看到了好東西啊」。
「說起來,作戰會議。」
「關於這個,我會簡潔地說,簡潔地。」
「十三歲時,劇團的馬車沿著這個國家的街道趕路的時候,被強盜團襲擊了。於是劇團解散。救了我的王立騎士問我『是成爲騎士學校的獎學金學生,還是選擇成爲修女』,我選擇了進入騎士學校。好了結束。」
被抱怨說我想聽你小時候的事啊,於是愛麗切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正是通過不斷認真鍛鍊而練就的一流舞蹈。
「確實如此吧」,愛麗切同意道。就這樣朝小河的方向走去。
這次愛麗切把剛纔跳過的舞蹈在只有一腳寬的圓木上跳了起來。不在意提心吊膽的威拉德,彷佛在地面上一樣華麗地舞蹈。
「啊,是啊。那麼首先要從相互瞭解開始。」
足尖先輕輕點了點地面。柔和地舉起手腕,腳下刻畫著輕快的旋律。
愛麗切撿起小樹枝,在地上畫出立著兩根高高的柱子的樣子。
「這樣一來那時候的迷就被解開了」威拉德這樣說著嗯嗯地點點頭。
「大概,會想要會心一笑?」
「例如,這樣。」
「不,會立著像剛纔那根圓木一樣的……嗯……兩根高高的柱子,我簡單畫一些可以嗎?」
「然後,在那兩根的頂端,釘著細的圓木。」
這裏雖然沒有樂器,但有名爲腳的道具。在做從指尖到視線徹底被支配的動作時,故意發出腳步聲,而在輕柔地著地時則選擇不發出足音,以此來代替音樂。
「因此纔會被說劍術的基礎很奇怪啊。」
「嗯?我認爲非常可愛啊。一定會強行擠到最前面,結束後給她投一枚金幣。要是能在我臉頰上吻一下的話,就再給一枚。」
「好厲害!真虧你沒有掉下去啊,嚇了我一大跳!」
即使用單腳轉了兩圈也很平穩。不管什麼樣的姿勢都一次也沒有看過腳下,而是一直看著不存在的觀衆。最後無聲息地跳起,然後露了一手用手支撐著圓木向後翻轉一週的特技。
「我的情況已經在店裏說了,關於嗜好也是。但是我還不太知道你的事情。把從出生到十歲左右的經歷慢慢地細緻地說給我聽吧。」
「的確,以舞蹈作基礎的劍術應該充滿了違和感吧。」
「啊?」
「……威爾大人在看到小女孩跳舞時會怎麼想呢?」
「——怎麼樣?」
咚,咚咚,咚咚——……那是和持劍戰鬥時一樣的足音。
「嗯。」
兩個棒子的上面,再添上一根線。
「由於國王的命令,翡翠姬要和她的戀人的在圓木上決鬥。跳舞時是在腰左右的高度,就算掉下去也就是受點傷就完了,但故事裏卻是『無底的深淵,落下去就無法存活』的設定。」
「相當嚇人的故事啊,不過故事就是那樣的吧。」
古典劇裏淨是鮮血滿溢的話題。不只是東方,在西方的土地上也有,像是爲防止逃跑而把人用鐵鏈拴住並讓他與猙獰兇猛的野獸決鬥,或是在盛滿鮮血的浴缸裏沐浴的魔女之類的,以這樣的故事爲題材的戲劇和歌劇到處都是。
「那,你在哪兒學會的偷東西?」
「是劇團的原欺詐師教的。但是我並沒有用在犯罪上。……旅行藝人不是什麼高雅的集團,所以我也不指望你會相信。」
儘管旅行藝人聽起來很華麗,但換個說法就是流浪者的集團。愛麗切所屬的劇團雖然相比之下比較正規,但也有像欺詐師團體一樣的劇團。那樣的劇團會在公演中,偷取忘我的觀衆的錢包——有專門從事這種工作的團員。
「當然相信了,別看我這樣對自己的觀察力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是嗎?」
「因爲一直在觀察真正的天使啊。所以能立刻分辨出假的天使。」
那自信滿滿地斷言,使愛麗切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五官的模樣昭示著自己擁有異國血統。因此儘管已經習慣了被他人當成流民並抱有警戒心,但被這樣信任還是第一次。爲了把這種不習慣的麻麻癢癢——這種名爲開心的感覺糊弄過去,所以暗自認定是因爲那個天使的比喻纔會這樣的。
「那麼,威爾大人今後的預定呢?」
「暫時就是休息日約會吧,畢竟不瞭解對方就無法統一口徑啊。你應該也有預定,到時候就隨機應變吧。但是下個月的十號希望你空出來。」
因爲休息日會做臨時工度過,所以沒有預定。在被邀請下週的休息日白天在上次的地方見面一起喝茶的時候便點頭同意了。
「差不多該出發了,天黑了的話走路很危險。在太陽下山前回到街上吧。」
太陽還很高,威拉德就開始了回去的準備。愛麗切也幫忙收拾,摸著馬菲歐卡的脖子說下回再多指教。
當街上漸漸染上橙色的時候,愛麗切坐在了威拉德的馬車裏。在騎馬回到王都的府邸換上制服之後,威拉德提議用馬車送她回去,愛麗切說著謝謝點頭同意了。
愛麗切基本上不自己先開口。但如果威拉德東扯西扯跟她搭話的話就會回答,所以不算沈默。
這或許的確不錯……愛麗切這樣想了一下。給見不到面的戀人寫信,要是不這樣的話,這場虛假的戀人關係看起來大概就不像是真的了。
「那種,不是戀人而是父親哦。」
——吶,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哦。
「哎呀,有馬車來了呢,就在前面停下吧。」
說著這種毫無特別之處的事時,如果有那種可以一同感到開心或難過,無條件地與自己共享情感的對象……那因爲是孤兒所以沒辦法全部都捨棄的淡淡的願望,也許會因威拉德而實現。
的確,像是今天和誰誰打架贏了,野貓第一次讓我摸了之類的,那時爲這些現在想起來沒有什麼意思的可愛的事情一喜一憂的自己,首先就會去向雙親報告。
馬車停下來後,威拉德先下了車。他向愛麗切伸出手護送她下馬車。動作極其自然,所以不習慣被護送的愛麗切也理所當然似的牽住了那隻手。
被愛麗切這麼一說,威拉德回想起了十年甚至更久之前的事情。
「因爲有同年紀的王子大人在,讓我務必要成爲他的學友,無奈之下才去的,真的是沒辦法。」
來到校門附近,看到載貨的馬車停在那裏。隱約可見的木箱上寫著『小麥粉』幾個東方文字。
「說在前頭,我不是不幸的的孩子。不幸的話就會被強盜殺了,被買到妓院,或是成爲修女了。」
「小的時候,快樂的事情要向誰報告?一般不應該是雙親嗎?」
「這樣啊……」
愛麗切想著,他又沒有在聽人說話啊。這根本就不算是對話,這個自己完結的壞習慣真希望他想點辦法。
送愛麗切下來之後,再次乘上馬車的威拉德微笑著。
(……這個人渴望著戀人,而我在渴望著家人……嗎?)
「要是和能把那些事當成像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的某人在一起,那種喜悅感就會翻三倍。但是我的喜悅只有普通的三分之一,所以看起來冷淡吧。」
在威拉德看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是喜歡說話的,所以看到愛麗切這麼安靜感到很稀奇。
「我覺得一個人的話會比其他人更容易感到寂寞,你怎麼樣?」
「別看這樣我也有開心和難過的時候哦」,愛麗切這樣平靜地說著。之後暫時只能聽到馬車行走的聲音。
平常都會說些什麼的威拉德變得安靜起來。愛麗切沒有打算說會然人覺得陰鬱的話,故意用了開朗的語調。
聽到威拉德的提案,愛麗切一邊疑惑一邊把眼睛閉上了。想像著成爲普通的孩子的自己。
那個自由課題是那個吧,那個,而且不是最好的讚美而是無語吧,愛麗切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想像到。
「啊啊,還沒有改善啊。只有量可取,真是讓人遺憾的食堂。」
「你相當冷靜啊,也可以說是成熟。」
「更加樂在其中的那個人肯定是我哦。無論是便當,還是騎馬。」
無論是騎馬遠行,還是好喫的手製便當,甚至就連在那裏的談話都很快樂。今天做了很多自己一個人不能做的事。
聽他說今天很開心,愛麗切回想起了今天的事。
「把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寫成信送給我吧,我會全力給你回信的。沒什麼,別看這樣,寫詩可是我的特長呢。對自由課題寫出的作品,老師可是曾經給過我『可以感覺到變態般的執著』這種最高的讚美呢。」
「是東方的搬運工人……似乎是用來做麪包的小麥粉呢。不過學校的麪包什麼的,只有剛烤好的還算好喫。」
「但是,威爾大人是伯爵家的嫡長子吧?有必要去讀嗎?」
「啊?」
「把喜怒哀樂全都表達出來是孩子的特權,我會和麗切一起開心一起難過的,所以變成 『普通的孩子』吧。」
「今天非常開心。」
威拉德高興地說這是個好提案。
知道了威拉德是騎士學校的前輩這一事實後,愛麗切一臉無語地跟他說那是最重要的事情,要最先說啊。
「您知道嗎?」
「因爲我是一個人,所以才這樣吧。」
因爲這有些令人不好意思的期待,使愛麗切的面部有些要放鬆了下來。但是感覺要直接說出來自覺還是稍稍有些彆扭,不由得嘆了口氣。
愛麗切一邊從馬車裏眺望景色,一邊半肯定地說看起來是那樣的。
「婚約者不就是將來的家人嗎,是相似的東西。好了好了,過著宿舍生活的戀人很難見到面呢,爲了排遣那份寂寞就讓我們融入感情互相寫信吧……不是很像一對普通又熱情的戀人嗎。」
「因爲我以前也在這間學校啊。那讓人遺憾的午飯令我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嗯,是啊。那我就成爲你的那個『把那些事當成像自己的事一樣開心的』的人吧。」
「今天非常感謝您」愛麗切這樣說著並柔和地微笑。那是威拉德初次看到的,介於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和知曉了戀愛的女性豔麗的微笑之間的,與她年齡相符的表情。
因爲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表情,威拉德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就在這時馬車動了。過了一會他才嗯了一聲。
「這樣啊,騎馬遠行之外也很開心麼。」
就像愛麗切自己說的一樣,她看起來冷靜成熟是真的。本來是盡情折騰了之後,在無奈的同時多少也會變得開心點的作戰,但是看起來,再稍微悠閒些的玩樂或許也不錯。
看起來略年幼,但是內心很成熟。雖然在那次命運的相逢時就看出了這些,但是自己引以爲傲的觀察力似乎還差得遠呢。
想要更瞭解她,想看到她更多各種各樣的表情,這樣想著威拉德產生了愉快又少見的慾望。
威拉德在馬車裏哼著歌的時候,本應該去宿舍的愛麗切制服的裙襬翻飛,不知爲何來到了校舍裏沒什麼人的地方。
「都是因爲今天跳舞跳得不暢快……」
其實從和威拉德的僞裝約會途中開始,身體就在躍躍欲試。
手腳都因想要跳舞而騷動。雖然已經半年不跳了,但身體依然牢牢記得曾經的喜悅。一旦跳起舞來就會喚醒多年形成的感覺,引誘著愛麗切去跳舞。
沒關係,還能跳,愛麗切踏響了腳步。
(華悲戀,鳥兒的鳴囀,海的珍珠夫人,太陽不會再次升起……)
有很多記得的演出節目,還能跳嗎。身體還能像那時候一樣自由活動嗎。
不安和期待在胸口膨脹,促使愛麗切舞動了起來。動作果然很生硬笨拙。但是一旦動起來,手腳就會在大腦反應之前做出動作。
(沒錯沒錯,要在這裏轉兩圈,視線向上定住。接下來要非常悲傷地閉上一次眼睛。)
被不斷沸騰起來的純粹感情吞噬。對了,跳舞是我的工作啊。我曾以此爲生——……好快樂!想跳舞!
和高漲的心情一起,舞蹈的氣勢也增加了。華悲戀的最後,是翡翠姬在看著戀人墜落後絕望的瘋狂舞蹈。爲配合她的心情舞動的速度也加快了。
最後「咚!」的一聲用力的踏步,緩緩呼氣。使肩膀不會隨呼吸而動。能這樣壓抑住所有痛苦,帶著笑容向觀衆優雅鞠躬,回應聲援的纔是合格的舞者。
(好開心……想起了很多事呢……)
不回想過去,要向前看,只有遊刃有餘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愛麗切每天拚命的生活著,只能去面對前方。
一邊想著事一邊走在通往宿舍的石板路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同期女生吉澤拉的聲音。工作是爲了僞裝成戀人去約會……該這麼說嗎,還是應該說是約會呢。最終還是笑著曖昧地回答她「差不多吧。」。
「那那那個,這個不是這樣的!是別人給我的,說讓我係著……!」
看到愛麗切跳舞的,是同爲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吉爾伯特。他是伯爵家的第五子,因爲不會繼承家業,與其在家裏被當做累贅不如自力更生活下去,所以下定決心進入騎士學校……聽同期的女學生們這麼說。
被威拉德繫上的緞帶,不小心就那樣帶著回來了。
「麗切!工作結束了?」
吉爾伯特是「優等生」。與首席的稱號十分相襯,他遵從教師的話,學習和劍術也很努力,會真誠地聽同期傾訴,對誰都一視同仁的溫柔。明明在王都有貴族用的府邸,卻特地進入了宿舍,更是擔任副舍長,和大家一樣忍受著令人遺憾的食物,不帶傭人,能自己照顧好自己,怎麼看都是會使周圍的人懷有好感而非嫉妒或者偏見之類負面感情的人。
愛麗切確認了這回是真的一個人了之後小聲嘟囔著。
說起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的因緣,就要回溯到剛入學的時候。在最初的劍術課上,有模擬考試。教師挑選學生進行五次比試,那個時候獎學金學生愛麗切和吉爾伯特被點到了名字,組成一組。老師的想法是,作爲貴族的教養已經學習了劍術的吉爾伯特,應該能在不讓完全是外行的愛麗切受傷的情況下獲勝吧。
「啊,明明是個好人但卻很遺憾,這樣的人在學校裏也有啊……」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雖然是好人,但是真是令人遺憾的人們。兩邊都是伯爵家的少爺,讓人懷疑是不是伯爵家的這種人種有問題。
「你在哪兒學會的啊?說起來你在華爾茲的課上也被表揚了對吧。」
「這個是戀人給我的,所以纔會戴著。」
「白色蕾絲的。」
吉澤拉從和愛麗切相同的方向來,也就是說她同樣是從校舍的方向過來的吧。吉澤拉有個同期的戀人。看她笑逐顏開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選了沒有人的地方享受兩個人時光。
「以前跟人學過。……把剛纔的事忘掉吧。」
慌慌張張地揮開吉爾伯特的手,解開緞帶。下回和威拉德見面的時候,要好好把緞帶的褶皺拉直。
不過在那個貴族還處於一時興起狀態的這段期間也許能稍稍有點空閒。偶爾這樣跳跳舞也不錯。
「你是……吉爾伯特……」
居然真的存在著這樣彷佛存在於畫中的人啊,愛麗切這樣感慨,本打算一直保持距離處於圍觀狀態,但因爲和吉爾伯特之間發生了些事,或者說是糾葛,所以目前他正積極地向她靠近著。
愛麗切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不去練劍而是沈迷跳舞什麼的,並不是件好事。「再見」,愛麗切這樣說準備回到宿舍,但是吉爾伯特說了聲等下並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愛麗切歪歪頭,啊……地一下子注意到了。
「啊啊真是的……明明希望他差不多該放棄了。」
愛麗切的劍術是以曲線柔和的舞蹈作爲基礎的。剛入學的時候沒有把那種動作完全矯正過來,只和騎士團同流派的人對戰過的吉爾伯特被沒見過的動作搞得手足無措,輸掉了。從那之後……
就在她沈浸在滿足感中,想要再跳一曲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拍手的聲音。
「那個,愛麗切你休息日的時候會系著緞帶嗎?」
那是裝飾在王宮的哲學家銅像。也就是說吉澤爾是目擊了處於茫然自失一動不動的銅像狀態的吉爾伯特。
「要是我把緞帶當成禮物跟你說讓你戴上,你會戴上嗎?」
對明顯露出「驚訝」表情的吉爾伯特,愛麗切說了聲再見就跑開了。
任誰都確信獲勝的會是吉爾伯特。但是愛麗切贏了。
「剛纔啊,在到這兒來的途中看到了『思考者』吉爾伯特,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不知道,到底怎麼了呢。」
這裏,吉爾伯特說著指著自己的頭後面。
「愛麗切被別人說讓你戴上的話就會收下緞帶嗎?」
如果說不行的話就很難圓場。反正不久之後有戀人這件事就會被傳開,那從現在開始也沒關係吧,這樣想著愛麗切握緊手中的白色緞帶下定決心。
但他卻沒意識到每次都被老師苦口婆心地提醒注意動作,終於漸漸學會了正經劍術的愛麗切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這件事。而且大家笑眯眯的視線讓人發痛,積極地過來跟她搭話也讓她很困擾。
「這回的劍術課,能和我一組嗎?」
「好厲害啊愛麗切!真是絕妙的舞蹈!」
「誒?……算是這樣吧?」
「誰!?」慌忙回過頭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少年站在那裏。
「……那個……」
吉爾伯特百折不撓地拜託愛麗切做劍術的對手。
「緞帶?」
「啊啊!葡萄公主真是冷淡啊!多少擔心一下吉爾伯特呀。」
葡萄公主是有著透過陽光就會看起來像紅酒顏色的頭髮,和玫瑰紅酒色眼瞳的愛麗切的綽號。加上「公主」有表示親切的意思吧。
但是這個「葡萄」卻沒包含什麼好的意義。
用葡萄製成的酒是從南邊輸入的重要貿易品。意味著愛麗切和酒一樣是「從外部來的」,還包含了她像是北方冬天喝的加入了胡椒的酒一樣刺激又辛辣這一層意思。
結束了愉快的休息日,爲學業繁忙的日常再度開始了。
因爲昨天久違地想起了以前而跳了舞,使愛麗切在練習劍術的時候不小心又出現了那個壞毛病,被生氣的老師不停說教,十分悲慘。
「雖然是很有趣的動作,但是這個學校可沒有能讓你發展那方面的老師啊。雖然在王立騎士團說不定有……」
「不,反正,我磨練劍術也沒有什麼意義……」
「是啊。進入騎士團的話,應該也是翻譯,或者多是以女性爲對象的工作啊。」
對初次見面的人來說,在聽到愛麗切那一口流利的索魯威爾語後,絕對會認爲她出身於這個國家,但那門語言對愛麗切本人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外語」。
除了索魯威爾語之外還會說五個國家的語言,如果是同一語系的語言,也能到可以日常問候的水平。因爲有這個特技,愛麗切早早就得到了「即使劍術不行也能派上用場」的評價。
在王都有各種數不清的語言交雜,由此而引發的事件也很多。愛麗切打算作爲擅長語言的騎士爲騎士團效力。
「好了,今天到此結束!」
聽到老師的話大家都停止了練劍的手,開始收拾教學用的木刀。用沒有刀刃的模擬刀訓練要到明年纔開始。穿著制服時佩戴在腰上的短劍只是爲了習慣其重量,實際上不會用短劍訓練。
「……好想再要一把啊。」
愛麗切擅長的表演節目華悲戀是使用雙劍同戀人戰鬥的舞蹈。只有一把的話,左手會感覺空蕩蕩的不適應,有些不協調。甚至練習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使用兩隻手。
因此,愛麗切由於在比試的時候總會感覺哪裏不自在,時勝時負只得到了「普通」的劍術成績。
「麗切!別發呆了,快換衣服去吧。」
被吉澤拉催促,愛麗切回過神來收起了手裏的木刀。
劍術練習時間結束後,即使正處於年輕體力有餘的年紀,但大家也還是會累趴下,變得渾身無力行動遲緩。
圍在桌邊的學生們正熱烈地討論著,旁邊的人也不由得豎起耳朵站在那裏聽。在缺少娛樂的學校裏,流言也是重要的娛樂之一。
對於愛麗切來說只是爲了學習而去借了愛的詩集,卻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確定有戀人的傳言了。有以金錢作爲契約的戀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傳聞沒有錯。
愛麗切來圖書館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借學習語言的書也很常見。但是,注意到愛麗切手中拿著的那本《愛的詩集選》的學生大喫了一驚,認爲怎麼可能,不一會兒流言就擴散開了。到了晚飯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聽說了這個傳言。
「校外的人啊……。那,是年上嗎?該不會是年下吧!?」
「不是吧!麗切什麼時候有了戀人的!?」
愛麗切在與吉澤拉說著一會兒見互相道別後,把包裹抱進屋。
「明明再過不久就會有舞會呢。」
學校收到寫著學生名字的包裹的話,宿舍管理員會放到宿舍的房間前。身爲貴族的吉爾伯特每週家裏都會給他寄來一次包裹,其他的學生也會偶爾收到包裹。這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愛麗切是孤單一人。想了一下到底是誰送來的包裹,馬上就得出了答案。
「不愧是葡萄公主,真是殘酷的行爲……」
「我覺得應該是年上,而且是年齡差很大的那種。」
「啊,也就是說要給他寫信對吧。」
「什麼?是行李嗎?好大啊,要是點心的話要分給我們哦!」
——所謂流言,是一定要由這邊積極流傳開的。順著氣氛讓周圍的流言高漲,微笑著無言肯定是「真實」的訣竅。
送東西的主犯(威拉德)寄來的信以此爲開頭,開始絮絮叨叨地自說自話,最後以訴說愛的詩作爲結尾。在修養課的時候愛麗切也作過詩,因此能看出這首情詩是非常押韻的佳作。機會難得,自己也當做作寫詩的練習在結尾下點功夫吧,這樣想著微妙的有了幹勁。
在王立騎士學校每年會舉行一次,爲習慣終有一天由於工作要踏足的「社交界」而舉辦的舞會。
到了結束一天的晚飯時間,即使累了大家依然聊得起勁。和往常一樣,從食堂取了即使量很足味道也讓人遺憾的食物,坐到空著的座位上,愛麗切和朋友們開始閒聊起來。
「好重……到底裝了什麼啊。」
「今天的晚飯會是什麼呢?」
在想著今天去圖書館吧的同時回到了宿舍。結果發現那裏放著一個大箱子。
沒聽他說過會送什麼東西過來。把包裹放到桌子上,解開繩子,去掉包裝,打開木箱,看到令人炫目的純白白紙頓時無語了。另外還有看起來很貴的墨水,鋼筆桿和筆尖,可愛的墨水瓶。
包裹裏那一沓厚厚的紙張,有著和愛麗切做作業使用的薄到幾乎會滲出墨水的紙完全不同的觸感。被做工精細的玻璃瓶裝著的墨水一定非常順滑,筆尖也不會劃紙,能夠流暢的寫出字吧。
決定了今天晚飯前的預定是在圖書館讀詩集後,她走出了房間。
和威拉德教的一樣,愛麗切沒直接說有,而是採用了委婉地肯定的形式。然後周圍就興奮地認爲「沒有否定就是真的了!」。
朋友們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結果只知道了愛麗切的戀人不是學校裏的人。
「我只知道是不能抱有期待的東西。」
「我也是,吉爾你不認爲自己應該多活用貴族大人的強勢嗎?」
「距離舞會還有時間。我會聲援吉爾伯特的,畢竟下了注呢。」
在那時所有學生都要尋找和自己一同跳華爾茲的舞伴,但由於騎士學校的學生男女比例相差太多,所以會找來在王都的平民少女湊齊人數。而這也就成了爲戀愛亦喜亦憂的王都少年少女相遇的場所,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活動。
「我是不會在學校裏找戀人的主義。」
「啊——我懂我懂!葡萄公主似乎不會把同齡或是年下的人作爲對象呢。」
吉爾伯特對愛麗切一直抱有好感是衆所周知的事。而且愛麗切經常躲著他也是。
「你好呀,我心愛的人。學校的生活怎麼樣?還樂在其中嗎?要是能對我微小的贈禮感到開心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去借幾本詩集吧。」
「爲了邀請她做華爾茲的舞伴真的是踏實又令人感動的努力著啊。」
「吉爾終於出手了!?」
和愛麗切鄰座的同期男生們,喝著湯小聲嘟囔著。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吉爾伯特端著湯呆呆的僵硬了,到現在還沒有復活。
「……湯好鹹。」
愛麗切很同意吉澤拉的牢騷。一天的課程結束之後,在晚飯時間之前整理課題,所屬於俱樂部的人去參加部內活動,要做的事有很多。愛麗切也和其他學生一樣把做作業和個人的語言學習安排在了這個時間段。
過了一段時間,友人之一在聽到了以不得了的速度擴散的傳聞後,鼓起勇氣向愛麗切本人確認真相。
「能堅持到晚飯嗎~~」
「誒!?不是吧,不是吧!是誰是誰!?哪期的!?」
「好鹹啊……」
一邊想著好厲害啊一邊隨手把箱蓋翻了過來之後,看到上面貼著一封他的親筆信。
朋友們不斷髮表著各自的想法來安慰吉爾伯特。反正知道他沒有在聽,所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在同一張桌子旁既有人熱情高漲,也有人心情跌到了谷底。
「那個,維拉德大人……」
回憶著曾經學過的正確寫信方式,愛麗切的鋼筆在高級的紙上劃過。墨水順滑地延伸,編織著愛麗切的思念。
——下回大家會在與你相遇的茶館舉辦「問出愛麗切的戀人聚會」。第一次在休息日和朋友出去玩,我非常期待。
收到信的威拉德會在回信裏寫些什麼呢。一定會如同自己的事一般高興,並寫出「那真是很棒的事啊」這樣充滿了喜悅之情的話吧。好期待他的回信。幸福感一定會增加成三倍的。
「對了,還要寫上緞帶的事。」
回到宿舍的時候想要取下來,所以還戴著的話就告訴我一聲。之後,要再次寫上約會很開心。還有……這樣想著,她所要寫的事多到完全不會覺得困擾。
(瑣碎的事情在見面的時候當面說吧。)
最後寫上我心愛的人來做收尾。
向玻璃杯裏注入玫瑰紅酒。與你的眼睛顏色相似卻又有些許不同。
於是注入了更多紅酒。似乎有些接近你的眸色了。
但是還是不同。下次要加入什麼好呢。我終於注意到,一定是名爲愛的色彩不足吧。
互相寫信吧,他們遵守著這個約定,信使在愛麗切和威拉德之間往復了很多次。
「真虧他能寫下這種不走心的話啊……」
不愧是他,愛麗切對著威拉德送來的名爲信的文面感嘆道。他的這份表現力在語言學的層面還真是讓自己受益匪淺。
而且,即使是無聊的話威拉德也會認真聽。所以有寫信的價值,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開始期待起他的回信了。
「下個月的十號,與你共度美好的夜晚……麼。他打算做些什麼呢。」
那天一定要把預定空出來,威拉德這樣跟她再三確認道。
一邊想著用來回信的詩,愛麗切一邊仔細地把信摺好,之後倒在了牀上。
「……春天,所以花落下了……嗯,是顏色嗎?亦或是……」
「現在做以前想做的事情也不壞啊。高跟鞋沒問題嗎?」
自信滿滿挺起胸膛的威拉德看著映在鏡子裏的愛麗切,滿臉期待地露出一副「快來誇獎我吧」的表情。但是愛麗切短短嘆息了一聲,一下子轉過身。
「怎麼樣?有被施了魔法的感覺嗎?」
「我已經十四歲了,但現在哪怕自己看也是比實際年齡小了三歲……左右吧。」
「非常可愛哦。但是好想五年前穿。」
「……這是相反的魔法吧,相反的。」
騎士爵是這個王國特有的身份,。那是僅限一代的貴族,沒有世襲制度,是給予王立騎士團的騎士們的稱號。
有這個身份的話就姑且算是成了貴族,能和真正的貴族結婚。回溯這個國家的歷史,也有女性騎士爵成爲王妃的例子。
雪精靈無聲無息地不斷轉圈是那個舞蹈最難的地方,那是個描繪雪飛舞落下的北方民族舞蹈。
不禁以從前的視角來觀賞禮服,愛麗切連忙提醒自己她已經引退了,以此來甩開留戀。
約定之日的上午,愛麗切在威拉德的府邸中洗了澡,並做了全面護理。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剝了鱗的魚。之後再在皮膚上塗滿了可以護膚的草藥,用香油仔細梳了頭髮,只是準備舞會就已經讓她累到煩了。
「沒問題嗎?而且我可是平民……」
「嗯,雖然做了兩個,果然還是這個好些啊。」
「因爲也有要穿高跟鞋演出的節目。就算讓我全力奔跑也沒關係。」
但愛麗切從上到下打量著鏡子裏自己的樣子,嘆了口氣。
設計成惹人憐愛風格的禮服,還有襯托它的美麗飾品。
回味著威拉德細緻的詩,愛麗切燃起了對抗心。自己也要寫出讓對方眼前一亮的情詩才行。配合季節,要能從文字裏感覺到景色、色彩或是香味的,那樣的詩。
貴族的女孩爲了這一天在平日拚命學習舞蹈和禮儀,平民的女孩也會因故事或幻想使得胸口發熱。
在愛麗切讀過的故事裏,都是那種「因爲年齡不能去舞會的少女被施了魔法長成大人,與出色的男性相識」,或是「平民女孩被施了魔法變成了穿著美麗禮服的樣子」之類的,被從好的方向施了魔法。
(——我認爲很可愛……但也不能這樣啊)
「很完美吧?」
「姑且是啊,姑且。」
「比起那個禮服怎麼樣?看,非常可愛吧。」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們是一對用熱情的信互訴衷腸的戀人,但是對於愛麗切來說這卻與稍微有點棘手的課題擺在眼前興奮不已的感覺差不多。她發自內心地享受著這個戀人遊戲。
純白絲綢質地的禮服上重疊著粉色的歐根紗,配出溫和而不可思議的顏色。在裙子高腰處用寬蕾絲緞帶束腰並在胸側打上結,像蝴蝶一樣飄飄的。視線順著它向下看去,裙襬的蕾絲上帶著小小的寶石,走路的時候就會反射光發出閃閃的光輝。
重新轉換心情,聽到一聲「我們走吧」,她被引導著乘上夢的馬車。
「按照一貫的主張,女性因爲服裝髮型以及化妝可以看上去比起實際的年齡上下浮動五歲。雖然想把你打扮成九歲左右,不過那樣帶到舞會上去,可能會被擔任警衛工作的王立騎士逮捕,所以……」
「有什麼不好?麗切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也是就是未來的王立騎士大人。成了王立騎士的話姑且也是貴族的身份了。」
當然也有相反的例子。平民出身的王立騎士,與沒有後繼者的伯爵家的女兒結婚成爲入贅婿,最後變成了真正的伯爵。
威拉德好像很遺憾似的聳聳肩膀。說想看小小的女孩子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時提心吊膽驚慌失措的樣子,不過被愛麗切無視了。
今晚要去同在王都的班費路德公爵家,雖然距離這裏不遠,但身爲貴族還是要坐馬車去。
在小而美麗的銀飾底端閃爍著的是粉色鑽石。被說了聲不要動,愛麗切忍受著耳邊冰涼的觸感。
雖然是完美的盛裝,但是穿著這個會被說很合適的只有十歲左右的幼女。
爲了宣揚自己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淑女,會在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在社交界出道,這點已經聽威拉德說明了。然而,這樣子不是勉勉強強嗎……愛麗切不由得擔心起來了。
(這件衣服,如果能作爲跳雪精靈舞蹈的演出服就太棒了。)
威拉德拉著愛麗切的手,像是華爾茲的引領者一樣,讓她做出了旋轉的動作。不愧曾經是舞者,愛麗切輕巧的旋轉了一圈。
鮮花與音樂,以美麗的古董飾物作爲裝飾的會場,用露出胸口的鮮豔禮服包裹住身體,被憧憬的男性引導著成爲那裏的主角……
不知道是不是也考慮了這方面的問題,禮服使用了十四歲的愛麗切穿起來也十分合適的,沈穩的顏色。但是對著鏡子進行最終確認時,怎麼看都是十一歲左右的女孩子「第一次的舞會要和父親一起去!」的樣子。
舞會——那是故事裏常見的場面。與白天召開的聚會不同,被邀請參加夜晚的舞會是成爲了能獨當一面的女性的證明。
「我倒是希望能選擇上浮五歲的裝扮。」
配合她的動作,禮服的裙襬輕柔地展開,又恢復原狀。
愛麗切葡萄色的頭髮被漂亮地束起,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在脖子上裝飾的項鍊是銀製的,縫隙間鑲嵌著小小的鑽石。如同收集著星星碎片的項鍊一樣,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厭。
在馬車裏搖晃著,愛麗切稍微迷惑了一會兒,爲了確認在意的事情開了口。
「你討厭舞會嗎?」
「——誒?啊……嗯……」
愛麗切說出了隱約察覺到的事,威拉德似乎有些困擾,給出了「不算很喜歡」這種曖昧不清的回答。
雖然這回威拉德對打扮愛麗切,以及觀察她的反應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但對自己的著裝卻不是很講究。繫上袖釦的手法,在最後披上外套的動作,這些事情都訴說著他對此「不感興趣」。
「啊,對了。是因爲舞會上沒有小女孩……」
「真瞭解我啊。不愧是我心愛的人。不過沒關係。即使有小女孩我也不會花心的。」
隨你開心就好,愛麗切這樣說完瞥了威拉德一眼,將視線移到窗外。
「其實今天來了個麻煩的人。姑且算是去工作,姑且。」
「工作……麼。但是威爾大人還不是伯爵,對吧?」
「雖然不是伯爵,別看這樣我可是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因爲是繼承人。」
「啊,那個。」
「對,就是那個。」
那個被愛麗切理解,威拉德同意了的就是「近衛騎士團」。
近衛騎士團和對平民也敞開大門的王立騎士團不同,只由貴族構成。是還沒有繼承家業的年輕貴族爲了打發時間和混臉熟,只憑身份擔任的「名譽職位」。
工作內容是做王族的警衛。也就是說可以自由出入王宮,到處閒逛跟大家都混個臉熟。這個聚集著徒有其名的騎士們的近衛騎士團很有名,任誰都會挖苦的在前面加上「那個」二字。
「所謂近衛騎士團是年輕空閒的貴族子嗣們聚集在一起,去做王子殿下的茶友。不過我很忙所以不會去喝什麼茶。」
「您很忙嗎?」
「因爲我會認真對待近衛騎士團的職務啊。在王都到處閒逛,爲了守護幼小的女孩子而擔任護衛。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更想和那些孩子喝茶。」
「……也是啊。」
配合愛麗切的速度,威拉德慢慢走著。
「首先跟主辦人打個招呼吧。那裏的紅髮年輕人就是班費路德公爵。他大概會問『這邊的女性是?』這時候要行禮報上姓名。你知道貴族的行禮方法嗎?」
「…………這就是……舞會。」
這個時間帶著小孩子到處跑的變態去死,你是不是傻——用表情這樣說著的公爵,被威拉德說出口的衝擊性的事實震驚到,顧不上打招呼就向愛麗切確認。
穿過通向大廳的門,空氣的顏色和溫度似乎都發生了改變。環顧四周,眼前的場景一下子就替換了曾經聽歌和故事時在腦內描繪出的畫面。
看來王子殿下知道威拉德的興趣。
「因爲習慣了陪同小女孩啊。未來輪到你女兒的時候也務必交給我吧。」
「你們,關係很好啊……」
「變態去死——……雖然想說這句以往的臺詞,但是你的確適合做她社交界出道的引導人。」
「十四歲……!?」
「知道啊。禮服上不用腰帶,但是通過緊貼身體的曲線來使身體看起來纖細,腳邊做成展開的形狀。還有,寶石主張使用只有一件但豪華的首飾,讓大顆成爲主角。充分展現出成熟的魅力就是現在的流行吧。」
「沒關係啊,殿下只會用『變態去死』來作爲對我的問候,之後就結束了。」
「……在和你們打招呼之前,是不是該叫王立騎士的人來比較好?」
一邊想著真不想在壞的方面引人注目啊,一邊爲了不顯得偷偷摸摸而只移動視線,興趣濃厚地觀察著府邸。在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高跟鞋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他們從與馬車和府邸連接的石路走到了府邸內鋪上了紅色絨毯的地方。
正如威拉德所說,他和班費路德公爵是朋友的關係,彼此毫不客氣親切地進行著對話。愛麗切原本以爲自己會因公爵這一貴族氣場襲來而感到緊張,不過看現在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這樣想著放下心來。
如同打翻了寶石箱一樣,如同各色各樣的花聚集了起來一樣,如同在夜空中撒上彩色的星星一樣,這裏是就算把詩集上記載的各種各樣的話語都集合起來也不足以描繪的輝煌的空間。
在進行著關於今天賓客們的閒談的這段時間,他們到達了公爵家。走下馬車,將手搭在威拉德的手臂上,她注意到了周圍的貴婦人和自己之間的某些不同。
就在愛麗切說著「是啊是啊」感到無語的時候,嗯?她忽然疑惑再次確認了一下話題的走向。爲什麼沒有興趣。答案是……。
不管怎麼說,那還是有點可怕。對方是王族,而且是王子殿下。身爲平民的自己跟他打招呼會不會惹他生氣呢,這令愛麗切感到不安起來。
「……威爾大人,您知道最近的禮服的流行款式嗎?」
「我的禮服,正好相反啊。」
輕柔華麗的音樂,發出如同寶石般光芒的大吊燈,身穿各色各樣美麗禮服的貴婦人——……愛麗切向著曾在劇團歌唱的故事裏無數次聽說過的地方,踏出了腳步。
「不不,公爵,不必了。她今年已經十四歲,今晚是在社交界出道。」
到底看起來像幾歲啊……這樣想著,愛麗切像貴族一樣行禮。
「麻煩的人,莫非是王子殿下嗎?也就是說他今晚會來舞會。」
「……啊?」
「啊,她是我心愛的人。」
「然後,這是哪家的小姐?看起來似乎有東方的血統……」
主辦方的年輕公爵看到威拉德後滿面笑容地向他打招呼,在看到愛麗切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的,我叫愛麗切·切爾尼。」
「趣味不錯吧。」
被一口咬死,愛麗切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好了麗切,今晚就是你在社交界出道的時候啦。」
「絕對不會交給你。」
「不愧是專業的前舞者。好了,走吧。」
公爵小聲地在威拉德耳邊說悄悄話。
因她那優雅的可以登堂入室的行禮而一下回過神的班費路德公爵慌忙說著「感謝您的到來」對他們表示歡迎。
「那個……那有點……」
對著被震撼了的愛麗切,威拉德問了聲「如何?」,她只能答出一句好厲害。
「對,得姑且露個臉,做出我來做警衛了喲的樣子給他看。也會向他介紹麗切的。」
「知道。」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特意讓她穿上看起來年幼的禮服。」
「嗯,因爲想要看起來可愛嘛。」
「麗切是我的戀人,這麼說明白了吧。那麼先告辭了。」
下一個是王子殿下哦,威拉德向愛麗切說著悄悄話,引導她往這邊走。
班費路德公爵稍微遲點回味過他的意思,想要趕緊挽留的時候,下一個客人就來打招呼了。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去追威拉德。
「……這樣好嗎?」
愛麗切注意到多次朝這邊看來的公爵。
但是威拉德乾脆地說沒關係。
「反正他之後也會過來抓我。……你現在看到的那邊那個金髮男性就是這個索魯威爾國的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殿下。但是就在之前,決定了讓那個人的公主妹妹成爲下一任國王,所以不要觸及那一點。」
「我知道了。」
被選定爲下一任王的不是第一王子,而是他的妹妹公主殿下。
雖然不可思議,但是在深層應該有各種最近纔到這個國家的愛麗切不明白的內情吧。
(弗萊德海姆殿下,麼。嗚哇,真正的王子大人在這裏……)
在柱子旁邊和美麗的女性談笑著的是和威拉德同齡的青年。
明亮的金色頭髮反射著吊燈的光,如戴著王冠一般閃耀著光芒。滿溢著自信的綠色眼瞳有吸引人的不可思議的魅力。
一邊想著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大人呢感到緊張不已,愛麗切一邊跟隨威拉德走著,在還有差不多五步距離的時候,弗萊德海姆終於把視線轉向了這邊。
「威拉德,你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能讓弗萊德海姆殿下掛心我倍感榮幸」
「你明明沒這麼想。……這位小貴婦人是?」
那像是快要說出滾回去一樣的聲音,轉向愛麗切的時候變得相當柔和。
「她是我的戀人愛麗切·切爾尼。」
「——不愧是變態的玩笑,實在難以理解。」
一曲終了,威拉德和愛麗切的華爾茲也結束了。「非常感謝你與我共度這段美好的時間」,威拉德說著拉起她小小的手送上一吻。
「是啊。那麼可否與我共舞呢?我心愛的人。」
「很可愛吧。」
威拉德彬彬有禮地牽起愛麗切的手,將另一隻手環繞在她的腰上。
「要是平時的話就會引人注目了啊,畢竟有這個禮服。但是今晚的客人不太好。最近社交界的傳言中,正陷入熱情的不倫關係的當事人也在場。大家都在盯著那邊。」
「十四歲了卻讓她穿這樣的禮服真是惡趣味。變態去死。」
「所以這回才這麼慎重啊。」
「是啊。因爲大家都會懷疑。」
在騎士學校,如果與誰成了戀人的話就會向朋友們報告。然後那些朋友們就會再向自己的朋友們報告,這樣重複著,很快就會被擴散開。而對愛麗切來說,這樣行不通的貴族社會使她很難理解。
「那今晚的我們,按照預定引人注目了嗎?」
「九歲?……難道她,十四歲嗎?」
爲了不跟旁邊的人撞上,愛麗切巧妙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明明今晚纔剛在社交界出道,但一跳起舞來就變得遊刃有餘了。
臉上露出曖昧的微笑,在威拉德說了聲失禮了後她就被拉走。直接被帶到了大廳的中央去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要喝紅酒嗎?」
「看來這回是真心的啊。趕緊結婚回你的領地去。別讓我看到你的臉。」
配合著三拍,愛麗切無需看腳下,像把身體交給威拉德一樣向他柔和地微笑。
不是社交界出道的陪同者,而是戀人。
(插圖頁)
真的被這麼說了……愛麗切沈默著聽著兩人的對話。
「嗯,她是我理想的戀人。不僅看起來非常可愛,性格更是惹人憐愛啊。」
「我曾經可是舞者喲。」
「在麗切之前,也和其他女性用了這個作戰計劃。做出真心相愛的樣子,分手,因爲傷心所以暫時不跟任何人戀愛——……然而在做出真心相愛的樣子這個階段就失敗了。」
首先進行數次約會製造出事實。彼此送信讓府邸的傭人深信不疑。然後是讓愛麗切在社交界露臉,散播流言。最終讓流言迂迴傳到雙親的耳朵裏,當雙親要求介紹的時候才首次將愛麗切介紹給他們。
在弗萊德海姆看來,愛麗切和威拉德的年齡差少說也有兩位數。
「跟你說話總覺得會變成戀愛腦。……初次見面,愛麗切。爲了你的未來,我建議你儘早和這個男人分手比較好。」
雖然至今爲止愛麗切喝過幾次酒,但她的體質似乎不能接受這片土地的酒精成分,在醉前就被擊沈到睡眠的世界裏了。現在喝了的話,一個小時之後大概就會變成睡美人吧。
「……威爾大人,以前失敗過嗎?」
到底是哪邊纔是被引導的啊,威拉德苦笑著這樣想。
明明要裝做戀人的話只需要去和雙親伯爵夫婦打個招呼就行了,但威拉德卻拘泥於程序。
「請給我水。我不愛喝這邊的酒……」
「那檸檬水怎麼樣?」
「會跳華爾茲嗎?」
她向大廳裏的人們展現出了遠比爲了貴族教養而自幼學習華爾茲的貴族女孩還要優雅的舞步。每當迴轉的時候禮服飄起的樣子,猶如長著翅膀的小妖精在跳舞一樣。
「剛纔,王子殿下不是說了嗎。『這回是真心的』。」
「貴族真是麻煩啊。」
對這個花費時間的僞造戀人計劃,愛麗切原本以爲他是對計劃本身樂在其中,但是透過弗萊德海姆的話,使她覺察到這是對上次失敗的反省。
怎麼樣,威拉德這樣自信滿滿的話,讓弗萊德海姆大喫一驚。
多虧了愛麗切出色的華爾茲,讓威拉德引以爲豪的優雅引導今天沒了的戲份。兩人甚至可以遊刃有餘的交談。期間愛麗切不小心小聲說出了剛剛想到的事。
「我們差不多相差九歲吧。」
「誒?」
「要讓他們相信的話,就不能由我來介紹說『這是我的戀人』。要在今晚讓麗切一下子變得顯眼起來,引得大家來問『她是誰?』纔行。」
對王子的建議愛麗切不知道怎麼回答好。畢竟他們本來就不是真心交往,畢業之後就準備分手的。
換了個地方,兩個人做起了壁花。愛麗切喝了威拉德遞過來的檸檬水,那種冰涼爽利的味道和涼絲絲的香味讓人舒了一口氣。之後她眺望起了自己剛纔還身處其中跳著舞的大廳。
(我……剛纔在那裏跳了華爾茲……)
跳的時候不由得找回了還是舞者時的感覺。周圍是觀衆,自己必須跳出能夠吸引大家的舞蹈。
但是節目結束之後愛麗切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經過了時間差終於漸漸興奮了起來。
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會憧憬的誤會。被邀請來到這裏,問候了王子殿下,跳了華爾茲。彷佛夢裏的故事一般,愛麗切用力握住了手中的玻璃杯。今天或許會因爲激動無法平息而睡不著。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啊呀,是要開始加速舞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優雅的三拍曲子停止了,人們開始星星點點聚集了起來。聚集到一起的淨是年輕人,他們活動著腳步進行準備運動。
「麗切知道嗎?」
「這邊把它叫做加速舞呢,我知道。」
加速舞是非常簡單的舞蹈。向前兩步,後退兩步,向右轉,再向左轉,原地踏兩步,然後轉一圈把腳併攏。重複這幾個動作。但是正如加速舞這個名字一樣,曲子會逐漸加速,跟不上節奏的人必須離開舞池。跳到最後的人即是勝者,這是在年輕人之間流行的遊戲。
「怎麼樣?年輕人,要不要參加試試?」
「你也是年輕人吧,威爾大人。」
「我顯眼也沒有用。麗切跳的話,沒準會有人問『那個妖精到底是從哪個花田來的?』呢。」
「是葡萄園哦。……要是想讓我顯眼的話,我就參加。」
愛麗切說了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好,那就參加吧」威拉德點頭這樣說。
「能留到最後四個人就最好了。因爲其中有小女孩的話,大家就都無法從你身上移開視線。」
「……最後的四個人,嗎?」
愛麗切用大大的玫瑰紅酒色眼睛看著威拉德,露出了成熟的微笑。
威拉德因初次見到的愛麗切的表情而不由得心跳了一下。
「我啊,曾經可是專業的舞者哦。——原本打算留到最後的……留到最後四人就好了嗎?」
在他們默默地注視著的這段時間裏,曲子的速度開始加快,跳錯了舞步的人,被絆住的人紛紛離場,人數開始逐漸減少。
「明知會贏的賭局沒意思。重來。」
「——那,我賭愛麗切。」
「……愛麗切的確跳得很好。」
在目前尚未出現淘汰者的人羣中,愛麗切的嬌小身材徹底被埋沒在人堆裏,看不到她跳舞時的樣子。即使這樣,威拉德也自信滿滿地選擇了自己的戀人。
弗萊德海姆跟注視著那些人威拉德搭話。
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不再是舞蹈勝出者的見證人,而成了愛麗切舞臺的觀衆。
「你不參加嗎?」
正如維拉德所說,人數越是減少,人們就越是無法從愛麗切身上移開目光。
「是吧?」
「只是看著他們跳就覺得累了。不想參加。」
舞曲從華爾茲的三拍變爲了輕快的四拍曲。配合曲子,參加者一起踏出了舞步。最初節奏緩慢,大家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好快好快,我的眼睛好像要花了。」
「博爾齊亞尼男爵,因爲之前他留到過最後。」
最後留下的人,會是弗萊德海姆預想的博爾齊婭尼男爵,還是威拉德預想的愛麗切呢。
「那是出於戀人的情義嗎?」
「我已經不年輕了」,二十三歲的威拉德毫不在意地回答。
明確的斷言讓威拉德睜大了眼。然後馬上笑著對愛麗切說那還真是失禮了。
「呀,可以讓這孩子也參加嗎?」
「殿下才是,不考慮插一腳嗎?」
「那要不要賭誰會留到最後?」
無論是向左看還是向右看,女性參加者們的禮服展開的樣子都如同一大輪盛開的花,眺望著這樣的場景,威拉德開口了。
至此,跳舞的人都很難保持風度了。隨著人數減少,周圍的審視者對是否嚴格按照曲子的節拍踏出舞步的眼光也變得嚴格,因此到這裏,參加者就越發減少了。
愛麗切今晚纔剛在社交界出道。雖然她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性格,但是爲什麼讓她一個人去跳舞,她就能這麼堂堂正正地上場呢。
「那麼拜託了,舞者小姐,我希望你成爲『最後一人』。」
「啊!」
漸漸地隨處都可以聽到低語聲,大家紛紛議論著那個女孩子是哪裏的小姐。
舞步的速度已經快得驚人了,但是愛麗切還是呼吸不亂地輕快舞動著。
然後終於到了氣氛熱烈的終盤。
剩下的人已經不到十個了。在他們之中愛麗切的舞步依然遊刃有餘。
「任誰來看,愛麗切都是主角。」
「那麼殿下先請吧。要賭誰呢?」
「就賭他了是麼。」
「好了,剩下兩個人,哪邊會贏呢。」
麗切可是真正的舞者,威拉德嚥下了這句話。
旋轉的時候,將手臂柔軟地伸展開。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動作故意錯開些,讓禮服的裙襬伸展開來。一直挺直脊背,不會因爲太在意速度而向前屈。眼神顧及著觀衆,始終面帶微笑。
(啊,對了,對於愛麗切來說這裏是舞臺,我們都是觀衆啊)
兩名共犯彼此相視一笑,去向募集參加者的班費路德公爵搭話了。
「不,是發自內心的。」
「嗯,如僱主所願。」
「這樣就可以了,因爲我打算贏。」
與變得只會一味拚命追趕著舞步的其他參加者不同。愛麗切只意識到了觀衆,並有餘力跳出讓他們入迷的舞蹈。
剛剛開始時只是悠閒的舞蹈。看著就覺得無聊的弗萊德海姆點頭說好。
能聽到有人叫了一聲。跳著舞步的腳步聲和音樂聲終於不再一致了。
「勝負已分」,班費路德公爵這樣說著向樂隊打了個招呼,演奏停止了。
「……哎呀哎呀,真是佩服你啊,葡萄色的小姐。下次能請您做華爾茲的舞伴嗎?」
「我纔是,您跳得非常棒。」
跟不上愛麗切速度的博爾齊婭尼男爵認輸了。
愛麗切被如雷的掌聲包圍,在男爵的催促下,認真向大家行了一禮。明明男爵還在氣喘吁吁,但是愛麗切卻一點都沒有那種感覺。她柔和地微笑著,回應著大家的聲援。
「麗切!太棒了,你就是這個舞會的公主殿下啊!」
穿過人羣,威拉德朝愛麗切跑過來。
「呀……!」
愛麗切就這樣被他輕鬆地舉起來,轉了一圈又一圈。她慌忙抓住了威拉德。
「累了吧,去看看庭院的景色休息一下吧。」
「之後就交給你了」,向舉辦方的班費路德公爵使了個眼色,他們逃離了躍躍欲試想要和加速舞的優勝者搭話的人們,去往美麗的夜之庭園。
「來,乾杯!」
「乾杯!」
手持著的是途中接到的酒和檸檬水。兩人爲慶祝作戰成功而舉杯。
「太開心了。好想到處跟人炫耀麗切是我帶來的公主殿下。」
「哪裏哪裏,這話還真是讓人高興啊。」
愛麗切和威拉德坐在長椅上友好地談笑著,任誰看來都會認爲這是一副戀人之間甜蜜交談的場景。但實際上這兩個人卻是因作戰成功而興奮著的共犯。
「好久沒有這樣享受舞會了。」
相比發自內心感到開心並將酒一飲而盡的威拉德,愛麗切只是輕輕搖晃著裝入檸檬水的玻璃杯。
「那個,愛麗切……有件事……」
一、二、三,愛麗切這樣開心的數著節拍。
(不開心……嗎……)
受她影響,威拉德雖然有些困惑,但也遵從她的指導動了起來。在身體習慣了動作之後,動作的速度開始逐漸變快。
看到她的樣子,朋友們認爲這絕對是戀人送給她的禮物!這樣嬉笑著。
由於這一點被他否定,使得她作爲舞者的自尊受到了刺激。
因此沒有注意到從遠處注視著他們的人影。
「……愛麗切……?」
(要是威爾大人也這麼覺得就好了……)
愛麗切把威拉德在舞會時給她用作裝飾的鮮花花飾做成了書籤,時不時看著它就會想起那個夜晚,不禁露出微笑。
愛麗切原本就是旅行劇團的舞者。對以此爲生感到自豪。雖然現在成了「原」舞者,但舞蹈曾是自己的一切。
(不只是你,我也很開心。因爲與你一起跳了舞,因爲是與你一起,所以開心)
「右手就保持這個姿勢,握住對方的手,左腳向後邁一步,回來。放開右手,再放開左手……」
被吉爾伯特搭話的愛麗切把書籤夾到書裏合上。然後抬起頭。
「請一起來吧,我來引導。我會教你跳南方的舞蹈,一起跳吧。」
此時的愛麗切並沒有跳需要顧及觀衆的職業舞蹈,只是覺得跳舞很開心,帶著這樣的心情舞動著。滿溢出的不是因表演而做出的微笑 ,而是少見的發自內心的笑。
「有那麼不自在嗎?明明和王子殿下那樣高興地說話來著……」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只是單純覺得貼在一起搖搖晃晃很無聊而已。當然,如果對方是小孩子的話,只是握著手就很開心了。」
好,決定了,這樣想著愛麗切把玻璃杯放到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來。
纖細白皙的手直接伸到威拉德的面前。威拉德在那隻手和愛麗切的臉之間來回看。
「好,在這裏轉圈,然後重複開始的動作……怎麼樣,很簡單吧。這回慢慢來,預備……起!」
一對虛假的戀人入迷地跳著舞。伴隨著的不是從舞會的會場傳來的華麗三拍曲,而是隻屬於兩人的四拍。
他被本不應該在這裏的女孩的身影所震驚,小聲說著爲什麼。兩人歡快的笑聲,將他不願相信的假定引導向真實。
「……我其實,不擅長跳舞啊。」
「很簡單的,沒關係。因爲只是搖搖晃晃的跳舞纔會感到不開心啊。」
因爲愛麗切的表情和聲音都很冷漠,僅僅這樣就把吉爾伯特的話堵住了。
回過神來,就發現內心出現了一種至今都沒有過的感情。
威拉德想要了解因爲命運的相逢遇到的愛麗切。相互寫信之後,知道她是感性豐富的少女。那麼應該能看到她更多各種各樣的表情纔對,因此帶她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去……這時他注意到露出新表情的不只有愛麗切,還有自己。
那是愛麗切的同期同學吉爾伯特。
「什麼事?」
「那個……不,對不起,沒什麼。」
這是愛麗切喜歡的南方民族舞蹈。由於不會在舞臺上表演所以從未以舞者的身份跳過。但是跳起來會覺得很開心,就是這樣的節目。
「怎麼樣?這樣就很開心了吧!」
曾經愛麗切對威拉德這樣說過。而如今威拉德認爲正是如此。
開心的事不只這些,最後和威拉德一起開心地跳舞也是重要的回憶之一。很高興能讓討厭華爾茲的那個人露出笑臉。而且,那時候感覺比起一個人跳舞要開心三倍。
如夢一般的時間在夜明之際宣告結束。
「華爾茲,不是跳得很好嗎?」
威拉德也並沒有搖搖晃晃地動,而是以不輸給愛麗切的速度入迷地跳著。
威拉德說出了令她很意外的理由。明明順暢的和愛麗切跳了華爾茲,還被主辦方的班費路德公爵稱讚「最適合做引導工作」。到底是哪裏不擅長了,她完全無法理解。
——與誰一起開心的話,那份開心將會變爲三倍哦。
——就這樣在社交界出道了。身著盛裝,與真正的公爵和王子大人打了招呼,還跳了華爾茲。
失去耐心的愛麗切拉住威拉德的手,強拉他站起來。無視從遠處傳來的三拍舞曲,出聲數著一,二,三,四。
吉爾伯特有一瞬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最後道了聲歉無精打采地耷拉下肩膀,有氣無力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看到那個情形的同期們向吉爾伯特送去了無奈和同情的視線。
「加油吉爾……。至少邀請她做華爾茲的舞伴啊。」
「葡萄公主有了戀人真是好痛……好痛。」
「明明臉也好性格也好實力也好都不錯,偏偏異性緣是這副慘狀——……好可憐。」
「但是戀人是外面的人吧。又不能參加舞會,如果跟她說『只爲了在那時創造出共同的回憶而成爲舞伴』,沒準就會點頭了呢。」
在同情他的衆人之中,有幾個人悄悄說了聲「決定了!」,握緊拳頭。就吉爾伯特那從剛入學就開始了的簡單易懂的戀愛能否成功在暗地裏悄悄打了賭。
「看了吉爾伯特之後就放心了啊。」
「是啊,放心了。」
即使擁有了所有令人羨慕的特質,戀愛也不一定順利。因爲將這一點具現了出來,吉爾伯特在男生中的人氣也變高了。
去約會的邀請一如既往是由威拉德發出的。他在信中說自己知道有一家用花型的砂糖屑裝飾的可愛點心店,所以一起去吧。
就在愛麗切在約好碰頭的茶館前尋找著威拉德的身影時,看到了一輛異常快速駛來的馬車。她站在路旁等著擋住視線的馬車從自己面前駛過,那輛馬車卻不知爲何在愛麗切的眼前停住了。
咦?就在她感到疑惑偏著頭的時候,不同於往日的低調著裝,衣著華貴的威拉德親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抱歉,突然有客人來了,今天的約會能中止嗎?」
不是真正的戀人,只是以扮成他戀人爲工作的愛麗切,即使中止約會心情也不會變差。於是毫不在意地點點頭。
「一定會補償你的,先用這個來表達歉意。」
威拉德在愛麗切的頭髮上繫上緞帶,並且親吻了它的末端。
愛麗切在內心被這些細微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這邊的人在打招呼時似乎可以毫不在意地親吻臉頰或者手,但這對愛麗切來說是還沒有習慣的習俗。而且那麼漂亮的臉湊過來就更是如此了。
爲了不讓心跳加速的樣子表現在臉上,她故意讓表情變得僵硬。
「今晚我會給你寫信的。」
瞥了一眼一臉嚴肅的吉爾伯特,終於注意到他沒有穿制服。雖然平時能自然的融入到其他學生之中,但是看著以貴族身份出現的吉爾伯特,果然還是感覺出身不同啊。
吉爾伯特拉住她的手,強行讓愛麗切乘上了馬車。
雖然有些疑惑他怎麼會知道,還是點點頭承認。
雖然有些困惑還是伸出了手,下了馬車。之後吉爾伯特立刻放開愛麗切的手,背著對她。
「那位大人,他就這麼有自信嗎……!」
「現在立刻去交給他比較好吧。」
威拉德從愛麗切手裏拿過鈕子,說聲謝謝摟過她的腰在臉上吻了一下。
精緻美麗的工藝,以及似乎在哪看到過的形狀。這好像是剛纔他袖口上的鈕子。愛麗切盯著它,嗚地嘟囔了一聲。
「啊,原來是這樣。」
「感謝您特意出門迎接。」
最初還會覺得威拉德的府邸門檻很高,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愛麗切最初還以爲貴族的府邸不怎麼會歡迎自己這個平民,但是威拉德家的傭人都對她很溫和。只是在後來聽說那個理由是「少爺終於帶了年齡是兩位數的小姐到府邸來了」,二十三歲和十四歲的年齡差還是挺大的啊……這樣想著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是……威爾大人的?」
吉爾伯特先下車伸出手,但她猶豫了一下。
門「啪嗒」一聲被打開,同時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當看到從裏面探出身來的是吉爾伯特時,愛麗切儘管喫驚但依然跟他打招呼說你好。
擺在眼前那明顯的挑撥,令吉爾伯特一下熱血衝腦。
「吉爾伯特?」
今晚,爲了送信,威拉德的使者會到愛麗切的宿舍來。雖然那個時候交給他比較輕鬆,但是考慮到萬一他就這樣穿著沒有鈕子的衣服去見「客人」這種可能性,還是決定給他送去。
「不做到那種程度,今天就讓我悠閒度過吧。」
腳底傳來踩到什麼硬物的感覺,將視線移向腳邊,看到地上躺著一枚金色的鈕子。
愛麗切考慮到自己到府邸的時候或許客人已經來了,所以不準備老老實實地從正門叫威拉德,而是在後門逮住一個人,說明情況之後直接交給他。「好,出發吧」這樣說著愛麗切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這裏向左轉。」
「咦?……是啊,有點東西要交給他。」
(……這是貴族的教養嗎?拉住他的手好嗎……?)
雖然覺得他們同是貴族,彼此認識也不奇怪,但是愛麗切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種一觸即發的空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擾他們了,她不怎麼想繼續待在這裏。
「還是一如既往啊」愛麗切這樣苦笑著。雖然只是戀人遊戲,但即便如此威拉德也是個非常誠實的戀人。
「這樣好嗎?」
「——不,讓她作爲見證人,一直看到最後吧。」
「接下來怎麼辦?要讓麗切回去嗎?」
就在二人都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沈默時,馬車停到了那座眼熟的府邸前。
一般本應是執事到門前迎接訪客,但是等在那裏的不是執事,而是這個府邸的主人威拉德。
「這個,是剛纔威爾大人掉下的……。想要給您送來往這邊走的時候,吉爾伯特告訴我他也要去同一個地方於是讓我一起坐馬車來了。」
「……愛麗切!?」
「你莫非是正準備去見威拉德大人?」
愛麗切有些害羞地接受了。
(穿著私服的吉爾伯特啊……還是第一次見到)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臉上都是一副爲什麼的表情,面對這樣的兩個人,愛麗切從口袋裏拿出鈕子。
「歡迎你們的到來!以上是我表示歡迎的表現。……然後,帶著我的麗切來是怎麼回事?」
「嗯?」
「坐上來吧,我們的目的地一樣。」
今天就一路走一路看看沿路的店,回去好好讀借來的書吧。就在她一邊制定出這樣的計劃一邊目送著威拉德的馬車駛離,準備離開的時候。
要去的地方一樣的話,那威拉德說的「客人」或許就是吉爾伯特。同樣是伯爵家的兒子,他們彼此認識也不奇怪。但是,爲什麼吉爾伯特知道愛麗切要去威拉德的府邸呢。
「……不是您叫她來的嗎?」
一輛馬車從不準備走正門,而是準備向後門走去的愛麗切身邊經過。但那馬車突然放慢速度,在愛麗切的前方停住了。
「嗯。」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兩個人擅自推進著對話。就在愛麗切想著見證人是怎麼回事,沈默著聽著他們的對話時,看到吉爾伯特從手上摘下白手套朝威拉德扔過去,大喫一驚。
「吉爾伯特!?」
沒有理會愛麗切的責怪聲,吉爾伯特的目光筆直射向威拉德。威拉德也是同樣,不躲不閃地回應著吉爾伯特強力的目光。
「近衛騎士威拉德·奧爾蘭迪殿下,我要求與你決鬥!」
吉爾伯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愛麗切的耳朵裏。但她卻有那麼一瞬完全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
「——我接受,裏面請。」
不知道威拉德事先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決鬥。然後走向府邸的中庭。
「威爾大人!?爲什麼吉爾伯特……!?」
莫非他對吉爾伯特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年幼的妹妹或者表妹出手了?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這種推測。
似乎察覺到了愛麗切的擔憂,威拉德露出了讓她安心的微笑並告訴她「不是奇怪的事情喲」。
「決鬥什麼的一般是拜託我也不會做的,這回情況稍微有點特殊。」
「是……這樣嗎?」
但對手是吉爾伯特。五十五期學生的主席,就連愛麗切看來,吉爾伯特也有著能遊刃有餘地通過王立騎士團入團考試的實力。
(威爾大人會輸……。應該阻止他們?還是……)
要是有深刻的原因的話,作爲無關者的自己開口好嗎。他也可能明知道會輸依然接受了。迷惑著看向吉爾伯特,發現他好像決定了什麼一樣眼中蘊藏著強力的光芒。
「這附近可以嗎?」
「嗯。和之前信中說的一樣,要是我贏了的話就和愛麗切分手。」
「好啊。」
兩人再次確認了決鬥條件。愛麗切知道自己不是無關者而是當事人後,立刻跑到威拉德身邊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切被催促著邁出腳步。但因爲在意吉爾伯特,不由得回頭看去。
「我來做威爾大人的代理人。代替他,和你決鬥。」
「這個人以前也欺騙過女性。只是你不知道他的本性而已。」
愛麗切那一下子就拔出腰間掛著的短劍的動作,標準的幾乎讓人很難想到她是個學生。
「我送你到學校吧。抱歉把你捲進這樣的事情裏。」
「不是的!」
吉爾伯特不由得把手放在腰上的長劍劍柄上。但是眼裏還是有迷惘。
——圍繞著兩人的緊張氣氛幾乎讓皮膚都感到刺痛。
「這場決鬥就暫時取消。日後,再重新商談吧。」
「好了收起來吧」威拉德一邊說著一邊把愛麗切的短劍放回劍鞘。
不知道是在哪裏知道的,吉爾伯特注意到愛麗切的戀人是威拉德。估計也知道威拉德只喜歡幼女吧。所以吉爾伯特擔心愛麗切是不是被騙了。
「那麼想的話就退下吧,這場決鬥就當做沒提出過。」
「威爾大人請閉嘴。——的確,威爾大人雖然是騎士,但卻是那個徒有虛名的近衛騎士啊。怎麼可能打得過你啊!」
「……吉爾伯特……」
從根本上來講吉爾伯特堅信不疑的「前提」本身就是錯的。對愛麗切來說戀人關係是能得到報酬的工作。也就是說她是威拉德的共犯,而不是被害者。
不是從騎士學校學來的架勢,而是反手拿著短劍。這是吉爾伯特在最初的劍術教學上看到的,以東方劍舞爲基礎的愛麗切獨門劍術。
「就是剛纔說的那樣,吉爾伯特希望我們分手。」
「我沒有被騙,拜託了,住手吧吉爾伯特!」
愛麗切爲他從根本上就錯了而氣到牙根癢癢。
「你是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吧!?發起這種明知道絕對會贏的決鬥,都不覺得羞恥嗎!?」
被要求閉嘴的威拉德,因爲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而視線遊離著,一副困擾的樣子,尋找著能收場的話。
對大喊那也做不到的吉爾伯特,放話說那就拔劍吧。
「到此爲止。你輸了哦,吉爾伯特。」
「……爲什麼?」
委託人的威拉德不願說明真實情況的話,愛麗切也只能遵從。所以她從其他方向進攻,試圖讓這場決鬥中止。
愛麗切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向吉爾伯特搭話。只好和他一樣,也低下了頭,被威拉德拉著手離開了。
知道愛麗切是認真的後,吉爾伯特搖搖頭說我不會跟你打的。
「……愛麗切!」
愛麗切看到了吉爾伯特被這份壓力所推動,不久之後就會拔劍的未來。
他低著頭,呆立在那裏。
「真是好人啊,吉爾伯特。」
愛麗切像是袒護威拉德一樣站到了他前面。
「……愛,愛麗切……別這樣。」
「和那個不一樣!」
「那是……」
至今爲止都沈默著圍觀的威拉德終於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他從後面抓住愛麗切的手,另一隻手抱住她的腰,讓她不能動彈。
「我知道威拉德大人不好的傳聞!決不能看著騎士學校同期的朋友被騙了還保持沈默!」
不是在課上被矯正過的流派,而是她最擅長的劍術。
爲什麼?愛麗切這樣問吉爾伯特時,平時和善的他以強硬的口氣責備了威拉德。
「不是總在課上說想讓我做你的對手嗎?我認爲這正是個好機會。」
「把麗切帶來的時候就註定只剩下這一條路了。現在你知道我不叫她來的理由了吧?」
「誒——啊——……麗切,那個,我……」
在威拉德那輛坐慣了的馬車上沈默著,隨車搖晃了一會兒的愛麗切這樣嘟囔了一句。眺望著外面的景色,從威拉德那裏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是個好孩子。率直又誠實……是真心在擔心你。……其實他給我寫了信。說在舞會上看到和愛麗切在一起,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然後呢?」
「在我回信說是戀人之後,他就提出了決鬥。還說要是自己贏了的話,希望我們能分手。」
「是這樣啊」,愛麗切平靜地說。那場舞會似乎吉爾伯特也在場。
從第二天開始吉爾伯特那欲言又止到不自然的態度,原來是想要確認自己和威拉德的關係啊。
「他的心思,你知道嗎?」
「知道,因爲他是很好懂的人啊。」
畢竟已經那樣直接表達出了好感,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對總是輕巧避開吉爾伯特那百折不撓的心意的愛麗切,學校的朋友們捉弄吉爾伯特說他根本就沒傳達到。然而實際上,愛麗切只是裝作視而不見,那份心意她已經確確實實地接收到了。
「外貌出衆,誠實又溫柔,而且還是首席。……麗切覺得怎麼樣?」
「『現在的我』還不行。」
「……不如,就跟吉爾伯特把情況挑明,讓他做協助者怎麼樣?」
「啊,不是因爲不能花心,只是真的現在不行。」
在決定接這份工作時的約定裏,有「不能花心」這一條。但愛麗切否定說不是這個原因。
「我只是活著就竭盡全力了。現在多虧了威爾大人的工作有了閒暇,但本來應該毫無間隙一直忙碌到畢業的。」
沒有家人的愛麗切,在遠離故鄉的地方面臨著是要成爲騎士學校的獎學金學生還是成爲修女的二選一的選擇。獎學金真的只能支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不夠的部分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彌補。休息日除了臨時的工作,工作,還是工作。
「吉爾伯特是好人,和他戀愛應該會很開心吧。但是,我只是活著就要拼盡全力了,沒有空餘。休息日要工作沒法約會。要佔用課後的時間學習語言。……這樣的話,戀愛什麼的根本做不到。」
「吉爾伯特絕對會說那樣也沒關係。」
「可我不行。我一定會因爲忍受不了而結束。……等到畢業,能獨立生活了之後,那時候……」
年齡相差九歲的話,在愛麗切看來就是「大叔控」了麼……威拉德感到有些悲傷了。
「再怎麼說九歲的差距也嚇到他了吧。」
「因爲你寫信說要提醒你啊。」
威拉德想起了自己十幾歲的時候,說著「原來如此」理解了。正是因爲有了名爲空腹的最佳調料,才能夠忍受那種讓人遺憾的食物。
「……您還記得啊。」
爲了一掃自己製造出來的沈重氣氛,愛麗切問出了在中途產生的疑問。先前因爲太喫驚所以沒有確認僱主的意向就做出了行動,現在纔開始有些擔心那樣做究竟好不好。
「……吉爾伯特,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有話要跟你說。」
「……威爾大人,難道是打算在決鬥上輸掉嗎?您應該知道和吉爾伯特決鬥沒有勝算吧?」
一定是出於這種態度而採取的行動導致瞭如今的結果。如果不顧吉爾伯特是否會受傷,明確地告訴他沒有可能性的話,或許他就能尋找新的戀情了。
「您信中的內容,我也全都記得哦。那麼,再見。」
(但是吉爾伯特太認真了,不管威爾大人嘴上再怎麼會說也可能無法說服他。……我得做點什麼纔行)
愛麗切很溫柔。這份工作是因爲威拉德說了「正在困擾著」所以纔會接受。僅僅是以同情爲理由,要是威拉德正在困擾著這一理由消失了,她一定會痛快地說著沒關係迴歸日常生活。他們的關係也會再次變爲普通的學生和貴族。
「學校麪包的消費量可是非同尋常的哦。要是不頻繁來的話,學生們就要餓死了。」
「這條緞帶你還系著啊。很可愛,我認爲你一直這麼系著就好。」
「今天的劍術課和我一組吧。」
「當然記得。你信中的內容全都記得。」
「那個……嗯,就算萬一輸了,我也有能哄騙他的自信哦。」
或許會有可能性,愛麗切陳述著事實。
無論多溫柔的話都能說出來。但是愛麗切不會接受。還會以與其這樣還不如繼續在休息日工作爲理由拒絕吧。
愛麗切說著啊是嗎,理解了後半部分,而忽視了前半部分。
像是從愛麗切那副鑽牛角尖的表情中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樣,威拉德溫柔地喚了愛麗切一聲。
那條作爲終止約會預定歉禮的可愛緞帶還系在她頭上。又被吉爾伯特看到了,這樣想著嘆了口氣解下緞帶。
「的確是。」
目送著她的威拉德的臉上,不是平時陽光又遊刃有餘的表情,而是複雜而充滿陰鬱的痛苦神色。
「麗切……」
聽著愛麗切做出覺悟的聲音,吉爾伯特握緊拳頭。
「當然,你可以認爲是昨天的繼續。以比試的形式,敗者滿足勝者一個願望。我要是贏了的話,希望關於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
「愛麗切……那是……」
「之前也看到這家的工作人員了。欸,那個文字讀作小麥粉啊。」
愛麗切把緞帶拿在手裏,背對著威拉德離開了。
只要表示出沒有希望就好。不想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被送到學校的愛麗切,對威拉德的道歉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緞帶……?啊!」
第二天,愛麗切立刻付諸行動。在上課前抓住了吉爾伯特,低聲說對他說想談下昨天的事。
「……是因爲我的蘿莉控啊。大叔……說得也是啊。」
「要是能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我覺得很困擾就好了……」
雖然威拉德說不要覺得是自己的錯,但是愛麗切不可能這麼認爲。
——中止這份契約,以幫助前途有望的年輕人爲由一直到畢業爲止向你提供資金援助也可以哦。
真是守信啊,正在愛麗切這樣想著露出苦笑的時候,搬著木箱的麪粉店工作人員從兩人身邊經過。搬運工從角門的陰影裏剛纔還不在這裏的愛麗切和威拉德的身影瞬間緊張了。然後慌慌張張地把木箱搬到運貨馬車上。
那麼……想要說話的威拉德住口了。
「因爲我是大叔控嗎?」
她知道吉爾伯特對自己抱有好感。不過一直以現在不行爲由對他進行冷處理。只是這樣一來他也就會因愛麗切所說的「現在」而對未來抱有期待。
「你不要認爲這次的事情是你的錯。」
「你是認真的嗎?」
「是。」
再一次確認了愛麗切的想法,吉爾伯特點頭說明白了。
但是這個時候,他們彼此之間產生了一點點誤解。吉爾伯特是想問「是不是真心喜歡威拉德」,但愛麗切卻理解成了「是不是認真對待這場比試」而做出了回答。
「聽說了嗎!?麗切對吉爾伯特屈服了!」
「咦!?換成吉爾了!?」
「不是不是,劍術課的搭檔啊。畢竟吉爾很纏人嘛。」
今天的課上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組隊的事很快就被擴散開了。
在缺少娛樂的騎士學校,容貌出衆,性格溫和,成績優秀的高人氣者(飽含同情)吉爾伯特的戀情會走向何方,無論男女都對此興趣滿滿。
「這算是前進一步?」
「不不,不是那個嗎?那個之前忘了說的華爾茲舞伴邀請。」
「啊,然後把這個當成是劍術課的邀請了麼,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憐啊。」
不認爲吉爾伯特的努力會得到回報的朋友們,一邊在內心暗自感嘆一邊關注著他們的進展。
今天早上開始就看到吉爾伯特一副想不開的表情。友情的最好表現就是不去打擾他。
「——她終於同意和你再戰了,你也相當的纏人啊。」
到了下午,連劍術課的老師都知道這件事了。老師也知道吉爾伯特執著於愛麗切這個唯一讓他敗北的人。同時提議要是再戰的話,就再給他創造出同樣的條件。
騎士學校的入學條件有「十三歲到十八歲」的年齡限制。因此,不是以幾歲作爲區分,而是使用「幾期學生」的說法。
入學的時候就已經是十八歲的話,身體已經長成,也能揮舞練習用的長劍。但是十三歲的話還很年幼,沒有力氣。有很多人只能帶著短劍。
一年半前第一次上課時舉行的比試,老師讓他們從放在練習場上的各種模擬刀中挑選稱手的武器。已經有劍術家庭教師的吉爾伯特選擇了長劍,愛麗切拿了和劍舞用的道具相似的短劍。
「麗切,你不用長劍嗎?」
愛麗切用眼神問他,願望是什麼。
(吉爾伯特……好強……!)
愛麗切不像在課上學的那樣把劍從正面架好,而是兩手分別反握一把短劍。與她相反的,吉爾伯特如示範的一樣擺好了架勢。毫無破綻地等著愛麗切的攻擊。
愛麗切呼了一口氣,重新鼓足幹勁。
「嗯。」
「開始!」
「你不會往側面躲!」
愛麗切的劍術是以東方流傳的名爲「華悲戀」的劍舞爲基礎的。在細棒上和對手決鬥的動作,能向前後輕快地移動,但是不能左右閃躲。所以愛麗切躲開的時候會無意識地選擇向後退。
「爲你戰鬥的英姿而握手吧」,這樣說著愛麗切伸出了右手。吉爾伯特用力握住了那隻手,愛麗切也用力回握。
「我贏了。」
因爲劍術老師的安排,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獲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但是上課時間還是上課時間。 兩人的比試在練習場的一角進行,其他學生不能參觀只能練習。但是所有人都在意著他們的情況,一邊練習一邊往這邊偷瞄,完全處於注意力不集中的的狀態。
想要和你在同一個地方,向著同樣的目標共同切磋磨練。
但是吉爾伯特已經不是第一次和愛麗切交手了。由於當時被沒見過的銳利連擊搞得手忙腳亂,無法應對敗北留下的痛苦經驗,促使他制定出了對策。
吉爾伯特看著靜靜等待他說希望她分手的愛麗切,一瞬幾乎要哭了,但是卻勉強做出笑臉。
「嗚哇,這個好難應付。」
半年前那被攻其不意的吉爾伯特和現在的吉爾伯特完全不同。他沒有被如同跳舞一般的輕快腳步干擾,反而用重擊來應對愛麗切,以此消耗她的體力。
吉澤拉對在劍術課前選了模擬刀的愛麗切感到疑惑。當時的愛麗切已經手握兩把短劍了。
愛麗切對她的掌聲說了聲謝謝。苦笑想著舞蹈的話倒是有贏的自信,驅散了心中的緊張。
聽到老師的信號,愛麗切搶先衝了過去。她很清楚要是拼體力的話肯定會輸,所以想要早點決出勝負。
「非常……快!」
吉爾伯特持續用靠近劍柄的位置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接住攻擊。要是不能習慣的話,接住從左右來的雙劍攻擊很困難,但他不愧是首席。以冷靜的判斷出色地接連擋住了愛麗切的攻擊。
吉爾伯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愛麗切。當然在劍術課上也是,甚至到了煩人的程度。所以注意到愛麗切有致命的缺點。
預想到的吉爾伯特毫不猶豫地向前逼近,彈飛了她手中的一把劍。在這時老師做出了勝負已分的判斷。
「因爲用課上學來的方法贏不了。……雖然我也不認爲這樣就能贏。」
有人停下了劍,對愛麗切的攻擊感到佩服。
「我知道你有戀人。……但是。」
在課上愛麗切常因爲動作奇怪而被指正,比試時戰鬥的動作也稍顯彆扭,因此時勝時敗,給人一種水平一般的印象。但是像現在這樣被允許自由活動的話,動作就變得靈活起來,能夠發揮真正的實力,和首席對等地戰鬥了。
(我知道你的強大之處。所以也知道你的弱點!)
配合著劍被逐步壓倒,終於,愛麗切向後躲開了。
對從正面用騎士的身份以劍相交的愛麗切的覺悟,自己也必須拿出同樣的作爲騎士的覺悟——因爲他的內心之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把自己的左手附在與愛麗切握著手的右手上,帶到自己胸前。
「居然用刃的根部接下攻擊,吉爾也很能幹啊……!」
「不愧是吉爾伯特!」
——能全力戰鬥的對手現在就在這裏。很開心,她的強大讓自己感到愉悅。
「……你果然很強啊。」
「到此爲止!勝者吉爾伯特!」
「哦!好靈巧!」
「但是麗切那個也好厲害!」
這裏沒有愛麗切劍舞時慣用的單刃彎刀。只能用相比之下比較輕便好用的短劍代替。愛麗切啪地輕輕扔出去,短劍在空中旋轉了幾周,然後被她輕鬆接住。
在學生中唯一在戰鬥前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吉爾伯特對愛麗切微微一笑。
愛麗切看向劍掉落的位置,被彈飛到那裏的話就已經無可奈何,只能放棄了。不說還能繼續,接受了老師的判斷。
在接近戰狀態下,長劍難以接下銳利的斬擊。使用二刀流從左右兩邊攻擊過來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一個晚上就好,希望能和你有共同的回憶。能在舞會上做我的華爾茲舞伴嗎?」
「欸……?」
吉爾伯特希望愛麗切與威拉德分手。這次當做決鬥的比試也是爲此進行的。
(……這一定就是吉爾伯特最大的讓步吧)
愛麗切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轉變。但是吉爾伯特通過與愛麗切的比試放下了自己的心意,決定守望他們,選擇了退步。明明贏得了權利,卻故意放棄了,對他的這份心意,愛麗切也認爲自己也應該盡力回應。
「樂意之極。」
愛麗切微笑著做出回答。吉爾伯特帶著苦澀的笑容,說聲謝謝並親吻了她的手背。
「太好了吉爾伯特!今天一起舉杯慶祝吧!」
「做得好,你真是男人!」
「誒?唔!?嗚哇!!」
見證了這場比試的同期男生一齊抱住了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被大家祝賀著,擁擠地一塌糊塗。在衆人的帶動下,漸漸露出笑臉。
老師一副無語的樣子,但是還是說了聲算了,沒去制止他們。
「真的是好人啊。」
不得不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啊,愛麗且在心中這樣想。正在爲好好收尾了感到安心的時候,吉澤拉抱了過來。
「汝真乃惡女啊~。要跟男朋友怎麼解釋~?還是準備保密?」
她那呵呵呵地如同要共同商量壞點子一樣的笑聲,讓愛麗切回過神來。
「……這是花心?」
「完完全全的花心。」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愛麗切開始煩惱,這件事該怎麼跟威拉德說。
看著他開心的笑容,愛麗切感到脫力。明明這邊正在因爲萬一什麼時候被發現而擔驚受怕,覺得心臟都要停止了。
「因爲信上寫了要見面說。」
愛麗切用自己的手摀住嘴,止住自己已經到嘴邊的驚叫聲。威拉德利用排水槽沿著牆輕快地爬上在三樓房間的動作,熟練的讓人只覺得這個人是慣犯。
沒有被打斷,一直聽到最後的威拉德,笑著摸摸她的頭說以不錯的形式做了個了斷啊。
「嘿,晚上好。」
「今天就睡了吧。」
「比起那個,不好意思把吉爾伯特的事情推給你。他原本明明是來找我決鬥的。」
帶著沈重的心情,把只寫了有要事的信交給威拉德府邸定期前來的信使。事後糾結也沒有用了,愛麗切趴在桌子上這樣想著。平時的話可能會去學習語言,但是現在卻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威拉德再次撫摸愛麗切的頭說好了好了,爲了讓她安心露出微笑。這種程度的事就認爲是花心,愛麗切的認真之處實在是可愛。
「吉爾伯特認同我們的代價就是和愛麗切跳華爾茲,是這樣對吧?」
就在她以爲是錯覺的時候,又一次清晰地聽到了窗戶那裏傳來相同的聲音。
這明顯是違反契約。雖然吉爾伯特說是爲了製造共同的回憶,但是在第三者看來,完全就是表明自己對吉爾伯特有意思吧。
「那,……那個,是關於吉爾伯特的事。」
那個個子很高,看到愛麗切就揮手的人影,正是她的僱主威拉德。一邊喫驚於他爲什麼會在這裏,一邊拚命著怎樣才能出去。已經到了禁止外出的時間,因此得不到出宿舍的許可。
「誒……嗯,是啊。」
威拉德說聲打擾了鑽進窗戶,進入愛麗切的房間。
和吉爾伯特對戰之後身體很疲勞。除此之外,寫信解釋很費腦細胞,大腦也十分疲憊。慢悠悠地抬起枕在桌子上的頭,看向牀。
不管怎樣竭盡語言,一旦寫成文字就只有神知道能不能像希望的那樣傳達給對方了。愛麗切愛麗切一遍又一遍地修正了要向他解釋的內容,最後還是放棄了。
「明明是個不錯的工作啊……」
正在這時,愛麗切聽到了小小的「卡嚓」聲,她眨了兩下眼。以爲是什麼東西掉了下來,但是房間裏小東西的擺放位置沒有變化。
(是什麼啊……會不會是大蟲子撞到玻璃上了呢)
「……!?」
沒錯,那個纔是起因。想著一定要說清楚今天上課時發生的事,愛麗切按照順序向他說明。
愛麗切再次低下頭道歉。自己背著僱主擅自行動,雖然讓決鬥終止了,但卻引發了新的問題。
「……直接對他說吧。」
「這麼黑沒關係嗎?這裏是三樓哦。要不到了白天……」
「差不多快到熄燈的時間了,我得在被發現之前回去。」
雖然威拉德打算說什麼,但是最後還是說了句算了放棄了。總之到此事情就算是順利解決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要說的話是什麼?」
「是的……。對不起,因爲我輸了……」
「我覺得可以哦。」
「……威爾大人!?」
對一臉焦急張望著的愛麗切,威拉德把食指放在嘴邊,打了個讓她安靜的手勢。愛麗切雖然對此感到疑惑,但還是點點頭,看威拉德到底要做什麼。
「沒關係的,別看這樣我也是騎士學校的學生。怎麼能讓隸屬於那個近衛騎士團的威爾大人去決鬥啊。」
「收到寫著想要見面的信就去見面是作爲戀人理所當然的行動哦。像這樣真不錯啊,這也是年輕時候的回憶嘛。」
「……可以嗎?」
「這樣違反契約了吧。明明約定不能花心……」
威拉德一定會在下次休息日空出時間吧。那個時候就不得不告訴他雖然吉爾伯特認同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是作爲交換要她做華爾茲的舞伴。
愛麗切回頭確認是否把房間鎖好了,之後小聲問他來這裏的理由。
結果只寫下了「有重要的事想當面和你說」這一句話。
「我有寫下個休息日吧……!」
「我覺得沒關係哦。我知道這個爲了讓騎士學校的學生適應社交界而舉行的僅限同齡人的宴會。有很多僅限當時的搭檔。如果我也在同一個學校的話就是花心了,但並非如此不是麼。」
拉開窗簾望向窗外。凝神一看,發現有誰在樹蔭下。就在她打開窗戶,探出身子想去確認是學生還是可疑的人時……
「雖然一整晚編織愛的詩篇也很快樂,但是別看我這樣年輕的時候也是壞孩子呢。陪著笨蛋王子殿下,已經習慣了這種壞遊戲了。晚安麗切,做個好夢。」
「晚安。」
就如同他說的「已經習慣了」一樣,威拉德再次熟練地順著排水槽降下去,利用樹木翻過圍牆。然後向著一直注視著他擔心他會不會被發現,有沒有受傷的愛麗切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太好了……」相比這樣說著鬆了一口氣的愛麗切,威拉德走在黑暗的夜路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爲什麼你從窗戶進來了啊,要是喝醉了就從正常的位置進,從玄關!」
王立騎士團的相關人員可以自由出入位於王宮一角的王立騎士團宿舍。
儘管如此對拿著酒瓶從窗戶進來的友人威拉德,王立騎士杜克的聲音中還是帶了些震驚。
威拉德和杜克在騎士學校時代是同期。對這個不幸被其天敵弗萊德海姆中意的,認真過頭到有趣的程度的杜克,威拉德自己也很中意。因此,在跟弗萊德海姆因爲誰纔是杜克的親友各種吵之後,被杜克呵斥「給我好好相處!」。那種關係到現在也在持續著。
「你從學生時代就沒變啊。」
「窗戶不上鎖的你也沒差多少。」
威拉德一邊說著工作辛苦了,旁若無人地坐在牀上。
杜克回了一聲謝謝,把威拉德帶來的酒倒入自己的杯子裏。含了一口,一下子就因爲酸皺起了眉頭。
「相當便宜的酒啊……在街上買的?」
「是啊,我反而覺得它能讓人清醒呢。這已經是第二瓶了。」
「與其說是讓人清醒,不如說不想再喝了。真虧你喝了一瓶啊。」
對於這個能用於料理的酸度,杜克說了聲不需要了,把酒連同杯子一起推了回去。
威拉德把它一口喝乾,倒在牀上。因爲強烈的酸味整張臉皺了起來,唔地嘟囔著。
「沒能一起開心啊。」
「啊?」
威拉德忽然開始說了什麼,一頭霧水的杜克問他到底什麼事。但是威拉德一直在自言自語說著「到底是爲什麼啊」,沒有跟他說明的意思。
「……誒!?」
「近衛騎士團的工作不就是做王子殿下的茶友嗎?」
杜克說了句終於睡著了,把威拉德的身體踢開,讓他滾到朝牆的一邊。完全不考慮要給他蓋一條毛毯。要是感冒了的話就是自作自受,誰讓他想佔領別人的牀。
「因爲威拉德大人是那種會斷言與其和男人喝茶,更想去看小女孩並且真的會付諸實踐的變態啊,所以弗萊德海姆殿下說這太反常了。」
「看起來傷得很嚴重哦。就連去觀賞幼女的日常安排都突然停止了。」
「居然耍酒瘋,還真少見啊。這不就像是戀愛了一樣嗎。」
「自己中意的茶葉。」
「……這樣啊。」
「一次都沒有。之前看起來還很有精神……」
這個人能不能回去啊,就在愛麗切開始這麼想的時候,話題稍微有了點進展。
啊啊嗚嗚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威拉德,漸漸變得不再出聲了。
強忍著沒有說出「要是沒有實際危害就隨他便不就好了」。向只是跑腿的前輩說出感想,會讓對方感到困擾的。
騎士學校傳說中的前輩王立騎士阿斯翠德到訪,要求見愛麗切。最初還爲是不是有什麼事而緊張不已,他卻說自己只是跑腿的,之後把做了記錄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地說了出來……就像這樣。
那不是重大事件嗎!愛麗切終於認真地做出反應了。那個人居然真的放棄了那種在王都的大路上閒逛逛,在教會附近閒逛逛,在廣場閒逛逛,在茶館偷笑的幸福日常嗎。
「威拉德大人,他最近就像是在觀察螞蟻一樣哦。」
「……是這樣啊。」
「就是因爲這樣才討厭醉鬼」杜克這樣說著,把酒的瓶塞塞住。還是不要再讓他喝了比較好。
(插圖頁)
他的關心代替毛毯蓋在了已經睡著的威拉德身上。
「螞蟻……麼。」
「威拉德大人竟然參加了弗萊德海姆殿下的茶會。」
「什麼發黴?」
「之後弗萊德海姆殿下就說他是不是和最近交的戀人吵架了呢,讓我來問問你。」
「如果能感到高興就好了,能對她說『作爲之前的補償,給你做在舞會上穿的流行款成熟風禮服吧』,『一同期待吧』露出開心的樣子就好了,但卻高興不起來。」
「是的。一直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真的是好厲害,愛麗切這樣佩服著。而且不自覺地被他的那份誠實感動了。
「一圈一圈地。」
「弗萊德海姆看到他那樣,擔心他這麼陰沈萬一發黴了怎麼辦。」
原來是有看到就覺得鬱悶的實際危害啊,愛麗切這樣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難道是在遵守不能花心的條件嗎……。好厲害,明明怎麼想都不是花心,對於威爾大人來說是能認真戀愛的對象所以也認爲是花心吧)
「那個,不就是因爲這個嗎。因爲突然中斷了習慣了的東西,出現了類似戒斷症狀的反應之類的。還是一點點放棄比較好……」
愛麗切終於還是毫無興致地隨聲附和起來了。雖然覺得考慮到將來,應該認真對待身爲王立騎士團前輩的阿斯翠德,但他的話題實在太無聊了。
到底是被朋友認爲有多變態啊,愛麗切已經感到佩服了。
「……是麼。」
「那對威拉德大人消沈的原因有什麼頭緒嗎?有沒有找你商量之類的?」
「沒有哦。」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爲什麼啊……」
「一直髮著呆,就像這樣,不停用茶匙一圈一圈地攪拌著紅茶。」
「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睡吧。」
「是的,一直不停地,一直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轉。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這樣啊~也不知道他在和誰交往呢~」阿斯翠德一邊無所謂地說著,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些什麼。雖然不管怎麼想按照這個發展都能明白在和威拉德交往的是愛麗切,但是被拜託跑腿的阿斯翠德對此完全沒有興趣,所以沒有深想。
「……是嗎。」
「原來如此。我會轉達給弗萊德海姆殿下。」
要是一口氣放棄的話,果然還是會有很多感覺會變得奇怪啊,阿斯翠德這樣說著點點頭。
「阿斯翠德前輩也有那樣的經驗嗎?」
「嗯,有啊。暗殺……啊,不是,嗯,怎麼說呢……洗盤了之類的很多。」
雖然他隨便糊弄過去了,但是愛麗切想著這個人剛纔是不是說了「暗殺」,不由得冒出了冷汗。雖然想說「這是開玩笑吧」,但是看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
「……那個,阿斯翠德前輩,您知道哪裏有那種有很多小孩子,能讓威爾大人打起精神來的地方嗎?」
「有啊。王立騎士團馬上就要去孤兒院慰問了。要不要一起去?」
「慰問都要做什麼呢?」
「召集王立騎士樂團的成員,而且像我這樣的新人騎士要強制參加,然後大家合奏合唱,之後就是跟他們玩。」
召集擅長樂器的人,合奏。……這個,或許能行,愛麗切立刻在腦中整理出了必要的東西。
「我也要幫忙!能帶著威爾大人一起去嗎?」
就這樣決定了下回的約會要和威拉德一起去購物。
和愛麗切在信裏拜託的一樣,今天的約會內容是逛王都的雜貨店。
首先是買音色清脆的鈴鐺,然後前往布店。跟著說著「這個不對」「那個也不對」地挑選著布料的愛麗切身後的威拉德,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金色的會華麗點吧……不過紅色也很耀眼。」
手拿起手感順滑的金色緞帶,愛麗切煩惱著。但是銀色的細絲帶疊兩三層也不錯,所以也一直盯著銀色的緞帶。
「威爾大人怎麼看?」
「……誒?」
「緞帶的顏色啊。」
「麗切要戴嗎?什麼顏色都可愛哦。」
「我也沒好多少啊。」
「那是常服。這是有其他用處的。」
扣扣,敲門聲響起,愛麗切答了聲請進。「現在有空嗎~」這麼說著,吉澤拉走了進來。
「王立騎士團!?誒!」
「麗切,外語課的課題……咦,你在縫衣服?」
「啊,果然是看上去在聽其實沒有在聽啊。威爾大人要不要也一起去?突然戒掉幼女可能對身體不好。」
「什麼啊。不過的確,阿斯翠德前輩雖然年紀比我們大但是卻沒什麼年上的感覺啊。」
「嗯……誒!?」
「對阿斯翠德前輩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羨慕他的才能,所以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不喜歡孩子氣的類型。」
看完課題的吉澤拉,這回開始盯著做針線活的愛麗切。對正在縫金色緞帶的愛麗切意味深長地呵呵一笑。
愛麗切也喫了一驚,看來真和阿斯翠德說的一樣,的確是重病啊。自己先姑且不提,就連作爲朋友的王子殿下都不能商量的煩惱那就是家裏的事吧。伯爵家的話,可能會有對誰都不能說的麻煩事。
「這次王立騎士團去孤兒院慰問,我也會參加。」
「難道說是要在舞會上穿?但是吉爾伯特好像更喜歡可愛的顏色。」
「翡翠姬是皇帝根據她眼睛的顏色而取的名字,並不是指衣服是翡翠色。還有華悲戀是決鬥的劍舞,紅色寓意爲血。」
「確實是這樣」,愛麗切也同意她的話。
愛麗切坐在椅子上,在鋪開的紅布上穿針走線。牀上散落著金色的緞帶和紅布的邊角料之類的雜物。
「偶爾被小女孩包圍著,好好享受幸福的時間如何」愛麗切提議道。
「……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進入常去的茶館,愛麗切點了兩份應季的香草茶,再一次向他說明爲什麼要做這些事。
明明剛端上來的茶既沒有加糖也沒有加牛奶,威拉德還是用茶匙一圈又一圈地攪著,嘆口氣說,是嗎……。
「所以今天才來買做翡翠姬衣服的材料。因爲需要紅色的布料。」
啊啊,果然沒救了,愛麗切嘆息道。
「這是週末去孤兒院慰問穿的衣服。因爲要給王立騎士團幫忙。」
「!」
這已經沒救了,愛麗切做出了這樣的判斷。雖然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實際上卻心不在焉。放棄了徵詢他的意見,立刻說著「拜託您了」將緞帶和布遞給了店主。
「要重視內在啊。有很多女孩子說吉爾伯特會刺激到人的母性本能哦。」
「我覺得吉爾伯特就是普通的帥哥。從外貌方面來講。」
「那麗切喜歡什麼樣的人?和吉爾伯特不太一樣吧。」
愛麗切不能像女僕那樣熟練繡出精細的刺繡,也沒有像專業裁縫那樣能做出貴婦人穿著的禮服的手藝。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用一點派不上用場的技術爲自己做衣服。
「麗切的男朋友是王立騎士團的人?」
「誒?他不是比你年紀大,而且將來有望嗎?那可是能憑劍術出人頭地的人啊。」
「明明是翡翠姬,爲什麼是紅色?」
「原來如此。……那,爲什麼要做衣服?」
我懂我懂,吉澤拉抱著手臂,用力點了點頭。但要是沒有那樣的前輩,就有點怕進入騎士團了啊吉澤拉笑著這樣說。
「真好啊,麗切你手這麼巧。我是真的不擅長裁縫。不然的話目標就不是騎士而是女僕了。」
被「呵呵呵」笑著滿臉懷疑的吉澤拉逼迫著,愛麗切直接斷言說沒有那回事。
差點被針刺了手指,愛麗切的心臟一跳。爲什麼話題飛躍到那裏了,是哪裏沒說清楚才導致她弄錯了重點嗎,這樣想著問了她原因。
愛麗切從店主那裏接過包裹,威拉德反射性地說「我來拿」把東西拿了過來。看來像這樣的行爲已經成爲了根深蒂固的習慣啊。
「真難得見你用紅色啊。你不是喜歡淺色嗎?」
「威爾大人,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去茶館吧。」
語言學的課題在桌子邊上放著。愛麗切伸手,說著「拿去吧」遞給她。吉澤拉接過來啪啦啪啦地翻著,向她道了聲謝。
「你看就像之前,阿斯翠德前輩不是來了嗎。莫非他就是愛麗切的男朋友……以慰問爲由,順便約會之類的?」
是這樣啊,這樣說著威拉德稍微脫離了些發呆的狀態,見狀愛麗切趕緊接上下一句話。之後他馬上咦了一聲,歪起頭。
正如吉澤拉所說,吉爾伯特本來就因爲面容端正很有人氣,更加上刺激母性本能這一理由,讓他的人氣變得更高了。順帶一提刺激母性本能的起因是來自愛麗切。看到拚命向愛麗切表達心意卻得不到回報,垂頭喪氣的吉爾伯特,胸口就會發熱覺得「想安慰他」,是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的母性本能。
「要是被刺激了母性本能的話不就完了嗎?像弟弟一樣,要是這樣想了的話,就完全把他從戀愛對象裏排除了吧。」
「果然還是喜歡年長的?」
「……是這樣吧。」
並不一定要是年長的,只要不會覺得像弟弟一樣就好了吧。因爲有像阿斯翠德那樣,即使年長看起來也不像年長者的人在,所以在世界的某處一定也有相反的人存在吧。
「喜歡沈穩的人?」
「太沈穩了也有點……。要是擅長找話題就好了,這樣只需要回答就可以。」
「誒?麗切不擅長和人交流嗎?」
要說的話,愛麗切算是話少的人,但是一般會跟大家閒聊,自己也會主動開口。所以吉澤拉沒覺得她不擅長溝通。
被她歪著頭問是這樣嗎,愛麗切一邊飛針走線一邊苦笑著說是啊。
「畢竟這裏的語言對我來說是一門外語。要是能用是、否回答就輕鬆了。」
「誒!?真的嗎!?我完全沒注意到!」
大家都能猜到愛麗切有外國血統。畢竟她的頭髮和眼睛的色彩很少見,劍術也自成一派。但卻沒想到連母語都不一樣。因爲愛麗切實在是太過自然地說著這邊的話了。
「我說話不是不怎麼親切嗎。外國語果然還是很難。尤其是在細節上的表現方式更是這樣。」
「啊原來如此!所以對吉爾伯特說的話一直都一針見血。」
別看愛麗切這樣,她姑且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顧慮著他。只是因爲能活用的詞彙太少,有時也會回答得簡單粗暴。所以常會被說冷漠,這也成了她被稱做葡萄公主的原因。
「果然還是強的人比較好?像故事裏的王子大人一樣!」
「弱也無所謂,因爲我會保護他。」
「麗切好帥!讓我做你女朋友吧!」
「好好。」
當然,不是從重量的角度,而是自己只有一個人的意思。
握手之後,愛麗切低下頭說「請您多多關照」。
似乎自己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人,愛麗切歪著頭想道。再一次在腦子裏列出條件,將認識的男性們的面容一一列出來。
王立騎士團的馬廄裏已經有八個騎士,加上愛麗切總共聚集著九個人。格蘭茨妥善地確認著諸多事宜,發出指示。
「……應該做不到吧。」
「不是,不是的……那,那……那個人……」
格蘭茨對弗萊德海姆說的他「最近很奇怪」竟然是真的而感到震驚。
「對了。讓愛麗切坐你的馬吧。因爲是小女孩,所以兩人一騎也沒關係吧。」
威拉德慌忙說沒什麼關係,變回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麗切的話,無論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能帶。」
「……咦?」
在騎士學校的時候,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與身份無關要用名字彼此稱呼,對學年高的人要稱呼爲前輩。看樣子威拉德不會畢業之後就讓人改口,反而希望能被普通對待。
被強制參加的其中一人——阿斯翠德邀請,愛麗切得到了參加慰問的機會。
「好了,全體集合,出發吧。」
「不不,……不會的不會的。」
一邊看著他的動作一邊說著「怎麼還沒來啊」……愛麗切坐立不安地等著威拉德,到了快出發的時候,他才終於來了。
真漢子!吉澤拉這樣說著滿臉激動,愛麗切冷靜地回覆著她。在吉澤拉說明天見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停下了拿針的手。
愛麗切捫心自問這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條件。因爲一直對吉爾伯特很冷漠而被同期們說自己的理想目標太高了,但並不是這樣。
比她大九歲,一直無視別人的話說個不停,這邊只需要說是、不是就能讓對話成立的,那個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人——威拉德。
即使知道沒有人在,也忍不住這麼說。愛麗切對著牆壁重複著否定的話。
慰問團的負責人是王立騎士團的騎士,自稱格蘭茨·達卡。
威拉德每年每年都卯足幹勁,明明沒有叫他卻高高興興地在馬廄裏等著,但今年卻臨近出發時間纔來匯合。
然而威拉德並不像平時那樣從容,而是難得的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王立騎士團的工作從戰鬥到情侶間因爭風喫醋的而引發的吵架的仲裁,有很多種類。
在想著有靠背真是輕鬆時,從頭上傳來了嘆氣聲。
「就你這傢伙來說到得可真是晚啊,威拉德大人。」
「每次明明沒有拜託你,卻硬是要跟來,這次見你一直沒來,還以爲今年要缺席呢。」
格蘭茨對威拉德說你趕緊去準備。
聽到格蘭茨的聲音,大家乘上馬。愛麗切在威拉德的幫助下也騎了上來,變成了被騎在後面的威拉德抱著的姿勢。
「怎麼了?不好握繮繩的話,要不要讓我坐在後面?」
「你能來幫忙真是太好了。全是男人的話,有的小女孩會害怕得藏起來。」
威拉德對愛麗切打招呼說早上好,然後毫不遲疑地朝負責人格蘭茨走去。
愛麗切看著格蘭茨和威拉德你來我往,知道了兩人在騎士學校時代是前後輩關係。
愛麗切低下頭說對不起。
「啊!?」
「年長,擅長找話題,又弱的……嗎?」
「是不是少了一匹馬?」
縫好邊之後就告一段落,把線從針上拔出來,摺好布。然後拿起放在一邊的緞帶,開始捲起來。
「格蘭茨前輩,『你這傢伙』和『大人』不搭哦。」
「啊,是我拜託的。雖然您教過我騎馬遠行,但是對能否跟上王立騎士團的人的速度有點不安,所以問了有沒有誰能帶我……」
其中的一個,是志願參加孤兒院的慰問。雖說是志願,但是不當班的新人卻要強制參加。
「不,沒關係。嗯……」
雖然威拉德嘴裏說沒關係,但是看起來卻不是那樣。到底怎麼了啊,愛麗切這樣想著越來越擔心了。
不過今天要去有很多小女孩的孤兒院。孤兒渴求著能和他們一起玩的大人,也一定會有很多孩子纏住威拉德不放吧。在樂園裏充分的享受之後,說不定會稍微精神點。
駕!與吆喝聲一起,馬們開始奔跑。不看前面會很危險,因此她放棄了分心,不向頭上看而是將視線轉向前方。這樣一來,威拉德那握著繮繩手就自然而然地會經常進入她的視野。
愛麗切陷入思索,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威拉德的手,對兩人的手大小差距之大喫驚不已。
(說起來威爾大人也是男人啊。雖然跳華爾茲的時候沒有意識到)
除了華爾茲之外,還有護送她的時候,在頭髮上綁繫上緞帶的時候,明明接觸了他的手很多次,卻到現在才注意到他的手很大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本來就是啊……這樣想著接受了之後,不知爲什麼臉頰漸漸熱起來了。心裏開始動搖,在疑惑自己到底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的同時,心跳漸漸開始加快。
(對啊……一般來講,威爾大人非常符合「被憧憬的王子大人」的形象啊……)
因爲他有著太過不得了的興趣,再加上他是自己的是僱主和假扮的戀人,所以什麼都沒想,但要是能普通地相遇的話,喜歡上他的可能性也……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麗切?」
「……沒什麼。」
這回輪到愛麗切嘆氣了。不會吧……一邊這樣想一邊做了個深呼吸。
彷佛是要表現出兩人複雜的心情一樣,雖然還不重,但是薄雲開始聚集成了烏雲。
「……要是下雨就麻煩了。」
這句不知是誰小聲說出來的話,肯定會成真吧。
王立騎士團的小團體從王都沿著街道向下,中間休息了一次之後,到達了這條有大型孤兒院的街道。這時已經颳起了風。
雖然就這樣回去的話或許不會被雨淋,但既然到了這裏,還是決定按照預定進行慰問。一行人在孤兒們的熱烈歡迎之中進入了孤兒院。
「哦哦。」
「再多來點啊!」
舞蹈的速度逐漸加快,愛麗切身上叮鈴叮鈴清脆響著的鈴聲一下子「鏘」地響了一聲,宣告舞蹈的結束。
「因爲這就是麗切曾經的工作啊。」
「接下來,那個哥哥重要的東西將出現在手帕裏。」
愛麗切很有節奏地扔著圓環,並用手指或是腳接住,來愉悅觀衆的眼球。不止如此。在狹窄到只能容下一隻腳的木棍上,觀衆在忍不住怕她會踩空掉下來的同時,依然沈迷其中。
「還以爲愛麗切成了你的戀人之後你會稍微正經點呢,但從你想讓她打扮成幼女這一點來看依然還是個變態啊。」
愛麗切把鑰匙還給驚呆的格蘭茨,「那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呢」愛麗切說著把手帕蓋到右手上。
與格蘭茨說著「這還真是相當不錯」形成對比的,是威拉德越來越不高興的表情。
「給,還給您。」
愛麗切這麼說著指向格蘭茨。不只是孩子,其他騎士團員們也一齊看向他,格蘭茨想著「我事先可沒和你串通好啊」內心十分不安。
「還是那一如既往丟人的音樂啊,這個才讓我覺得不愉快呢。」
「我挺愉快的。哎呀,妖豔到簡直讓人不覺得她是十四歲啊。女人真是既能裝扮得比實際年齡大也能裝扮得比自己年齡小呢。」
「好好看著哦,這是剛纔借來的手帕,上面沒做任何手腳哦。」
愛麗切飛身躍上了準備好的四角木材,開始跳她擅長的節目『華悲戀』。華悲戀是決鬥的劍舞,但姑且不提男孩子,搞不好會有女孩子害怕揮劍而哭起來。因此愛麗切用大的圓環替代了劍,改變了一部分舞蹈,爲了能讓大家都樂在其中而下了不少工夫。
啪的一下揭開手帕,裏面有個小小的花型髮飾。
「真虧她能不掉下來啊,好輕盈……!」
「……」
「……不錯啊,那個。」
「……真是不愉快。」
威拉德皺起眉頭說不是這樣的。他並不是因爲愛麗切成熟的打扮而不高興,而是因爲愛麗切吸引住了其他男人……剛想到這裏,思考就被打斷了。音樂開始,在孤兒們聚集的房間中,愛麗切開始起舞。
「沒辦法,畢竟只是興趣的延伸。不愉快的話就拿小提琴來參加吧。」
「哇,好厲害啊!這都能去賺錢了!」
這是變戲法常說的臺詞。孩子們紛紛認真注視著手帕。
愛麗切把手帕蓋到右手上,數著數。然後刷的一下把手帕掀開。在她右手的手心中有一把銀灰色的鑰匙。
借用孤兒院的一間屋子,愛麗切換上了緋紅色的衣服。
接下來要是能召喚出了另一個男孩子的小硬幣就是魔法了!孩子們騷動著。
孩子們應該很快就注意到是誰的髮飾吧。「是瑪利亞的!」他們都這樣異口同聲地說著,那個被叫做瑪利亞的女孩子大喊道「什麼時候」,眼睛裏都閃著光輝。
「給,這是姐姐用魔法召喚來的。」
和每年那只有樂器響聲的慰問不一樣,就像真的劇團來了一樣,孩子們異常開心地把愛麗切包圍起來,愛麗切說了聲「那麼……」,從一個孩子那裏借來手帕。
「看好,一,二……三!」
和喧鬧的孩子們不同,格蘭茨啞然了。那的確是自己的鑰匙。不是吧!?真的嗎!?他這樣說著慌忙翻著自己的口袋。
但現在在這裏的不是受到過音樂教育的貴族,而是孤兒們。只要有熱熱鬧鬧能讓他們開心一下的聲音就行了。
愛麗切在只能勉強放上一隻腳寬的木材上跳舞。在把圓環被拋上又落下的間隙裏翻了個筋斗,再次把圓環接到手裏後,歡呼聲響了起來。不只是孤兒們,騎士們也紛紛鼓掌。
「一,二……三!」
「姐姐還有別的嗎?」
「還有別的嗎!?別的!」
「咦!?」
小孩子們只會單純地因華麗的服裝感到開心,發出歡呼聲,但是男人們的視線果然還是會被潔白的腰腹、後背和大腿所吸引。八個年輕的騎士們紛紛遵從自己的慾望,或是吹口哨、或是發出讚歎聲,一副高興的樣子說著「真是看到好東西了啊」。阿斯翠德也毫無邪念地笑著誇獎她說真的很合適。
明明愛麗切被稱讚說好厲害,但是威拉德感覺到的只有扭曲的感情。儘管有想說「怎麼樣,很厲害吧」的這種得意感,但是也有像是自己的祕密被知道了一樣的不快感。
紅色花飾映著她的葡萄色長髮。掛著鈴鐺的金色緞帶凸顯出了手腕的纖細。每動一下裙襬就會飛舞的紅色裙子有著大膽的開叉,使潔白的大腿若隱若現。
優雅地行了一禮的愛麗切被巨大的歡呼聲包圍住了。
「那,那個,是剛纔做的嗎!?」
以前,這個國家的王子和公主似乎聽過王立騎士樂團的演奏。然而簡直像是理所當然一般的跑調,音調忽高忽低成不了四拍子,樂器之間的旋律也完全錯開了……對於這樣亂七八糟的演奏,他們只能建議說「你們還是解散了吧」。
「好了,到此爲止。」
「大家向姐姐鼓掌。」
聽到院長的話,孩子們向愛麗切致以掌聲和歡呼聲。
「接下來在哥哥們的伴奏下合唱吧。」
「好!」
伴隨著蹩腳的演奏,充滿活力的可愛聲音響了起來。在此期間愛麗切在其他房間換完了衣服。不管是準備好的節目,還是用於要求安可的戲法都很成功。愛麗切心情很好地疊好衣服。
「麗切,換好了?」
「是的,請進。」
沒有上鎖的門被敲響,愛麗切回了一句「進來吧」。
「辛苦了」威拉德這樣說著,把手上拿著的東西塞到愛麗切口中。
「糖?」
「雖然我不喫,但是有隨身帶著的習慣。因爲是讓小孩子高興的魔法啊。」
「雖然給糖很好,但是再做別的就是犯罪了……」
甜甜的糖使疲憊的身體放鬆下來。威拉德把臉靠近長舒了一口氣的愛麗切,小聲說。
「那個,是戲法?」
「……啊哈哈。」
對想用笑糊弄過去的愛麗切,威拉德苦笑著說果然是偷的啊。
愛麗切最初就打算表演戲法,到了孤兒院就藉著商量的名義從的格蘭茨的口袋裏偷了鑰匙。格蘭茨那個喫驚的表情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而是真的很驚訝。
「要保密哦……?」
「啊,當然。我看得很開心,不愧是舞者。」
走進房間後,愛麗切毫不猶豫地脫掉制服的上衣,搭在椅背上。沒有注意到僵住的威拉德,一副毫無顧慮的樣子說著「到明天就會幹了吧」。
愛麗切走到外面,確認了下不知何時下起的雨的情況。
「……如果我會對這種誘人的場景心動的話,就不會拜託你演戀人的角色了。」
「看這雨勢要等很久才能放晴啊……」
威拉德將愛麗切那看起來很重的行李強行接過一多半,打開房間的門催促著說「你先請」。即使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要小心對待女性和孩子的教育也讓他的身體無意識地動了起來。
「確實呢,真是遺憾。」
這個旅店原本似乎是貴族的別墅,因此有很大的馬廄。沿街且與王都僅一步之遙,再加上不巧又天降大雨,在同時具備這些條件的情況下,沒有多餘的空房也不奇怪。
「五個房間啊,我們有十個人……所以一個房間……」
儘管格蘭茨說幫大忙了,但是對於威拉德來說卻並不是這樣。然而如果在這種時候反對了的話,看起來就不像「戀人」了,所以沒辦法只能點頭同意。
「啊,沒問題。我們走吧。」
因爲已經換上了騎士學校的制服,裙襬飄起的幅度比剛纔小。
「只剩下五個房間了。」
「什麼傷腦筋了?」
「……麗切,那個啊,我是男人,你是女孩子啊。」
(如果不是以舞者的身份,而是你自身認爲遺憾就好了……)
雨已經大到了恐怕要下一整晚的程度。
「是『前舞者』啊。不過真的很棒啊,收到了歡呼聲。也久違地做了新衣服穿,我很開心。」
「比如像這種裙襬飄起來的時候」,愛麗切輕盈地轉了一圈。
被從舞者的視角說了很遺憾的威拉德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那樣的話自己就會回答「心動了」吧。然後抱住她,直接感受她柔軟的身體,絕對不放手。
爲了糊弄過去,他指向窗戶,大顆的雨點吧啦吧啦地落了下來。
「只有這個旅店能讓九匹馬在有屋檐的地方休息了。」
騎士們瞥向愛麗切和威拉德。
儘管愛麗切看起來非常高興,但威拉德想起之前那誘人的紅衣服,沈吟著。
——這樣可不好,威拉德嘆口氣想。
「呃,那個,像這樣,是不行的啊。」
「馬,先把馬擦乾啊,這雨也太大了吧。」
「五個房間?」
「啊……」
「是啊。」
「嗯?……那個,你看,因爲開始下雨了。」
一個騎士從雨中跑來,報告說已經訂好旅店了。畢竟是十個沒有預約的客人,大家都覺得無論什麼樣的旅店都行,從孤兒院一口氣衝了過去。
把馬擦乾後,又向旅店的老闆娘借來布擦了擦自己的頭和身體,喝了口茶,做完這些後全員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有一個女孩子。只有一個貴族。要是給他們一人一個房間的話,剩下的三個房間就要八個人分。如果愛麗切和威拉德這對戀人能住在一個房間的話,剩下的四個房間就可以每兩個人一間。
愛麗切理解了大家想說什麼,舉起手。
「舞者都是這樣的,即使是我這個年齡,暴露一些也比什麼都不露更讓男人高興。威爾大人沒心動嗎?」
「嗚哇,淋溼了啊。」
「剛纔那件是不是太暴露了?」
孤兒們非常高興地目送他們離開。要是晴天的話,估計就能直接心情愉悅地回到王都了,但是最後卻以淋了個透心涼作爲結尾,因此只能在旅店住一晚。
「我和威爾大人同一個房間就可以。威爾大人也沒問題吧?」
「傷腦筋了……」
愛麗切一邊把被淋溼的行李鋪開一邊乾脆地點頭。在她「刷拉」一下解開制服上的緞帶時,威拉德不停說著「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拚命想要制止她。
「即使被淋溼了,我也不會把襯衫脫了的,不用擔心。而且,如果對象是吉爾伯特的話,即使拜託我也不會和他一個房間的。因爲很危險。」
愛麗切一邊對把她當成一無所知孩子而生氣,一邊把緞帶展平。
「這裏只有一張牀。不過因爲原來是貴族的別墅所以很大,要是往邊上靠靠的話,兩人似乎也能睡。」
愛麗切指著的地方有一張大牀。環視一週,房間裏放置著桌子椅子櫃子各一個,僅此而已。
「威爾大人不是男人中最安全的嗎。就算是我也能判斷安全和危險的。」
只能愛上小女孩,對象的年齡不會超過十歲,因此不會把十四歲的愛麗切當做目標。
對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出理所當然的事的愛麗切,威拉德只能回答確實如此。——真的曾是「確實如此」。
喫了樸素的晚餐後,愛麗切因爲累了很快就睡了,威拉德卻睡不著。
不管怎麼貼近邊緣,背對著她,依然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完全沒有睡意。無奈之下悄悄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怎麼?睡不著?」
格蘭茨在一樓的食堂用煤油燈照明,寫著報告書。看樣子是爲了照顧同室的人,特意下樓來寫的。
當太陽落下,天黑了之後,人們會因爲不想浪費煤油燈的油錢早早睡下。不過相對的他們會在太陽昇起的時候起牀 。而貴族們則偏好毫不吝惜地使用燈油。
格蘭茨用這個開他玩笑說貴族大人就是不一樣啊,但是威拉德否定了他,說沒這回事。
「寫完報告書之後,能順便給騎士學校寫一封信嗎?」
威拉德注意到還剩下幾張白紙於是這樣拜託格蘭茨。再加上上面還蓋了公用文件的印章,於是擅自點頭說這就更好了。
「信?」
「因爲讓麗切私自外宿了啊。在上面寫上她是爲了協助王立騎士團完成慰問孤兒院的工作,但是因爲下雨了沒能及時趕回去,這樣就不用被罰掃除了對吧?天亮之前送她回學校,到時候我會親自拿著信向宿舍管理員說明。」
「啊,的確是這樣。」
私自外宿要被罰掃除,原本是騎士學校學生的格蘭茨點頭同意。
此時二人即將到達王都,東方既白。
代替心中的決定,威拉德說著那就好了的聲音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威拉德聽到愛麗切的回答眯起眼。
「不,第一次聽說。」
自己懷中的少女真的是好孩子。希望她能這樣健康長大。她的未來一定充滿光明。
早晨,換好衣服的愛麗切來到樓下的食堂時,翹著腳優雅喝茶的威拉德正等在那裏。
想要和這個人一起,去看更多這樣震動心絃的光景。——不,哪怕是一些微小的細節也會看起來很美麗吧。無論是光芒刺人的太陽,還是被陰雲籠罩的天空,亦或是令人煩悶的雨,全都會和從前不一樣吧。她有那樣的預感。
看威拉德的樣子似乎稍微精神些了,這讓格蘭茨鬆了口氣。最近聽周圍的人說他的樣子很奇怪,果然是因爲今天的慰問,被小女孩們治癒了吧。而且能夠理解他的戀人也毫無疑問的發揮了作用。這下總算能向弗萊德海姆報告了,格蘭茨這樣想著不住點頭。
威拉德的頭髮在風中起舞,像鏡子一樣映著天空的顏色。琥珀色、橙色,與藏青色一同混合著,深深烙在了愛麗切的眼中。
「在天明前一段很短的時間,強力吹過的風。向這個國家告知夜晚的離去。」
威拉德騎馬帶著愛麗切早王立騎士們一步離開小鎮。雖然是天亮前,但並不是漆黑一片。馬在微暗的街道上前進著。
「馬是王立騎士團的,宿舍管理員要是記得我的臉就知道我沒有說謊了。如果這樣還不相信的話,再借用前輩的力量吧。」
先下馬的威拉德將愛麗切扶下馬。正在這時,風「呼」的一聲吹過。帶著愛麗切葡萄色的頭髮向後飛舞。
「沒關係,只是坐著而已,很輕鬆。」
威拉德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撫摸著愛麗切的頭髮。
——所以,我希望自己對你來說永遠都是「出色的大人」。
「好了,走吧。」
能照顧到這種細微之處是威拉德的優點。以前都是主要發揮在小女孩身上,讓優點看起來像缺點一樣真的是非常遺憾。
「哦,好好好。」
雨在天亮之前就停了。雖然道路還很泥濘,無法加快步伐,但即便如此也能在騎士學校上課之前到達。
冰涼的空氣拂過臉頰。剛覺得冷就感覺到背後傳來了威拉德的熱度。
「我非常高興,真的哦。雖然是打算讓威爾大人打起精神,結果我卻自己享受起來了。」
「宣告著天明的風,你知道這是這個國家的名產嗎?」
「看,天亮了。今天因爲剛下過雨會很漂亮吧。是我至今爲止看過的夜明中——……格外漂亮的。」
「要不我去送?如果不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可能會被懷疑吧。」
「我也是,這是我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能和你這樣出色的戀人相遇真是太好了。我在這一個半月裏,發現了許多新事物,和新的自己。」
說起來,愛麗切忽然注意到了。昨天威拉德沒有在自己的頭髮上綁緞帶。明明每次都不厭其煩地買回新的緞帶,給她系在頭髮上的。
威拉德遠離街道,帶愛麗切來到一個岩石遍佈,視野開闊的地方。
風聲不停。愛麗切沒有反抗捲起頭髮的風,而是用全身接受著。讓溼潤的風填滿自己的胸腔。
(……好厲害。世上一定有很多這樣的景色吧……)
「累了?」
「馬上就到王都了,不好意思,浪費了你難得的休息日。」
「今天的日出是至今爲止最美麗的。也是從今往後最美麗的吧。」
「請便。」
愛麗切到這個國家之後一直持續著充滿了變化的日常。每天都忙得要死。但是現在,接受了威拉德的戀人這一角色,有了可以純粹爲了美麗的事物而感動的空餘。
光描繪出地平線。最上空的藏青色,強調地平線的白光。兩種顏色慢慢混合,在天空中繪製出不可思議而又美麗的色彩。
「我來送,我不打算把黎明前的約會機會讓給任何人。」
威拉德那無聲低語出的決心,並沒有傳到愛麗切的耳朵裏。
威拉德沒有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格蘭茨本著善意提出自己更適合,但被威拉德搖搖頭拒絕了。
「我有個想要繞道去的地方,能稍佔用下你的時間嗎?」
「好漂亮……」
愛麗切想,這可不好。一旦意識到了,就冷靜不下來了。她試圖告訴自己對方是比自己大九歲的伯爵家繼承人,而且是有著非常了不得的興趣的人。想要吐出心中焦躁不安的的感覺,呼地出了一口氣,於是威拉德探頭看了過來。
愛麗切在和威拉德相遇的一個半月之中,製造出了幾乎要從兩手中擠落出來的閃閃發光的回憶。本來是爲了增加未來的選項而接受的工作,現在卻有著不同的光輝。
(——承認吧,這個已經誕生了的可能性。)
美麗的光景,幸福的想法,眼前的虛擬戀人。
即使找也找不到否定的理由,乾脆坦率地將一直躁動不安的心放了下來。
(我……)
「至今爲止非常感謝你,愛麗切。」
(……或許能喜歡上這個人)
有什麼甜美又憂傷的東西,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我想終止這個戀人遊戲。」
就在愛麗切承認了心中出現萌芽的感情之後,情況卻急轉直下。
愛麗切把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裏面映出了威拉德樣子。
被震驚奪走了言語能力。儘管想到了母語裏好幾種「爲什麼」和「怎麼回事」的說法,但卻怎麼都想不到用這個國家的話該怎麼說。拚命思考著該回些什麼,好不容易想出來的是表示同意的說法。
「……我知道了。」
在看不到愛麗切內心的威拉德眼中,只能看到和平時一樣成熟穩重的她。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伴隨到來的清晨照射過來。宣告著美麗夢幻的時間結束了。
(沒關係,只是回到了休息日工作的時候而已,不需要什麼違約金。我也因此認識了很多騎士團的人,已經拿到十分相應的報酬了。不要把我當成可憐的女孩子)
到了學校的宿舍,馬上向宿管說明了私自外宿的理由。
(比起那個,家裏的事情請加油。伯爵家也有各種各樣的狀況吧……要是威拉德大人終於打算正經的娶一位妻子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在他們互相道別的時候,和平常一樣抱著沈重木箱的工作人員從二人旁邊經過。這樣一來這個人就不會對愛麗切和威拉德的年齡差感到震驚了吧。
(禮服?啊,雖然很難得但是沒有穿的機會了。飾品也很貴,和我的其他的衣服不搭。……請讓不知何時會出生的,威拉德大人未來的女兒長大之後穿吧。不過,要讓她在十歲左右的時候穿哦)
聽從吉爾伯特的好意,愛麗切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被甩了……」
向他打了聲招呼,說早上好,之後對方走了過來問愛麗切「怎麼了」。
「被甩了……被威拉德大人嗎!?」
「……那一會兒上課見。」
「好早啊,愛麗切也練劍?」
看到那讓人心痛的微笑讓吉爾伯特也想哭了。
「這樣就好了。……比起那個,還是像平時一樣對待我吧。我不是可憐的女孩子。」
「我明白了,還是和平常一樣吧。」
「嗯。」
很偶然的遇到了早起晨練的吉爾伯特。
「奧爾蘭迪家的……不,即使是這樣,還是再談談比較好。我也去問問。沒關係,身份的事情的話不用擔心。愛麗切要是成爲王立騎士的話,就是有貴族身份的騎士爵了,要是這樣還是在意的話,我就幫你找能讓你成爲養女的伯爵家。那樣的話奧爾蘭迪家也會承認愛麗切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進入房間立刻把從那個人那裏得到的東西從書桌裏找出來。寫著熱情詩歌的信,約會的時候作爲禮物收到的各種各樣的緞帶,紙,鋼筆,還有……還有。
因爲沒有迴音,吉爾伯特感到有些奇怪,低頭窺視她的臉。然後喫了一驚。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愛麗切目送著威拉德騎馬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才走向宿舍。
「……愛麗切?」
「……」
「愛麗切!?」
吉爾伯特溫柔的手,雖然猶豫著,但還是輕輕碰觸了愛麗切的肩膀。被不是別有用心,而是真心擔心著愛麗切的吉爾伯特詢問,愛麗切把真相和眼淚一起流露了出來。
愛麗切用袖子擦掉眼淚,抬起頭微笑。
休息日排滿了工作不能和朋友去玩,僅僅注視著目標筆直向前跑。
(別像對我這樣,到了十四歲才送給她哦)
玫瑰紅酒色的眼瞳搖晃著,流下透明的眼淚。
「但是,第一次想要戀愛的對象是威爾大人真是太好了……」
但是愛麗切明白。他們本來就是戀人遊戲的關係,也沒什麼分手不分手這一說。吉爾伯特的「怎麼會」從前提開始就錯了。
「不是這樣的吉爾伯特,不是這樣……不用的,謝謝,我沒事。」
「愛麗切……」
短期間內肯定走不出來吧,愛麗切想著。輕輕用手撫摸著幾條可愛的緞帶。這回沒有收到緞帶作爲禮物,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注意到的,她苦笑著想。
和緞帶一起,愛麗切把戀愛未滿的碎片收到了木箱裏。
「……我……」
「怎麼會,威拉德大人怎麼……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愛麗切,問了理由嗎?」
無論是準備戀愛,還是在開始戀愛之前就結束了都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種感情纔好。
吉爾伯特疑惑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比起出於自我滿足地爲愛麗切做些什麼,還是決定要優先愛麗切自身的感情。
只是回到了獨自驕傲活著的那個時候而已。所以不需要同情。
突然停下腳步的愛麗切站在原地再也邁不開腳步。
吉爾伯特說這不可能。
早上的宿舍還很安靜。能聽到愛麗切輕微的腳步聲。
「因爲家裏的原因要迎娶妻子……對不起,我,太喫驚了。因爲這樣的事情是第一次。」
「拜託了。」
愛麗切自己也注意到這件事了吧。低下頭,摀住臉。但是眼淚從手邊吧嗒吧嗒落了下來。
「葡萄公主怎麼了……?」
「該說是比平時冷酷呢還是消沈呢。」
「吉爾伯特還是老樣子,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進攻啊。」
吉爾伯特不時朝愛麗切看去,卻沒有行動。
其實他真的很想去安慰愛麗切。但是已經和她約定了要像平時一樣,所以不能那樣做。結果,在同期的朋友們看來就還是「老樣子」。
「這樣不行啊……」
愛麗切小聲對自己說著。當然也有自己是獎學金學生這一層原因,愛麗切上課時的態度非常認真。在上午各個理論基礎科目中取得了能被稱作優等生的成績,下午的實戰科目成績普通,合在一起算是優秀的愛麗切,今天不管是什麼科目都無心學習了。
愛麗切覺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在畢竟才經歷了失戀未滿沒到一天。
平時上課結束之後的時間都花費在學習語言上。再不然就是寫信。但是今天卻什麼都不想幹,下課後獨自蹲在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啊對了,要找個新工作……」
必須要拜託教官幫忙介紹。不早點行動的話,這週末的預定就會空出來。與其一個人消沈著,不如去工作。
愛麗切完全沈浸在失戀的氣氛裏。所以沒有注意到有人來到了她的身邊。
「愛麗切!那個,關於這回的舞會。」
吉爾伯特突然的聲音讓愛麗切慢慢抬起頭,站起來問他怎麼了。吉爾伯特按照約定,想著要「像平常一樣」勉強做出笑臉。
「今天的會議上提出了實行委員的人手不足這個問題。我推薦了你,要不要一起做?」
吉爾伯特以往日沒有的強硬,用力攬著愛麗切的肩膀帶她離開了那裏。
對舉動和以往不同的吉爾伯特,愛麗切覺得他大概是想鼓勵自己吧。還以爲會就這樣被帶到教學樓裏,但是吉爾伯特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停住不動了。
「……好危險……」
「誒?什麼好危險?」
「我偶然路過,真的是千鈞一髮啊。不知道是偵查還是暗殺。……不敢相信。」
愛麗切在馬車裏考慮了很多,但是沒能得出結論。
對疑惑的愛麗切,吉爾伯特提出跟她一起去。
「怎麼會……!?」
要是真是那樣就好了。但是如果是因爲自己纔會把威拉德被捲進來的話,要怎麼道歉纔好。受的傷已經嚴重到了要把雙親從領地叫來的程度——……想到這些就覺得脊背發寒。
今天早上,也就是愛麗切和威拉德分手之後出的事。
「知道原因嗎?」
「是刀刃山塗了毒吧。對不起愛麗切,威拉德受傷是我的責任。肯定是因爲王立騎士團纔會被牽連的。」
「怎麼會……」
「毒……?」
從騎士學校到奧爾蘭迪的府邸並不太遠。到了之後愛麗切沒有等吉爾伯特的護送就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和府邸的人已經認識了,在看到飛奔過來的愛麗切時就直接爲她開了門。
「愛麗切大人!請馬上到府邸去。」
「因爲愛麗切沒有注意到,所以對方也沒有隱藏殺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威拉德大人既是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學友也是他的親友。儘管威拉德大人是非常出色的人,但是僅憑這一點就可能會招來旁人的嫉妒,這並不是什麼怪事。即使不是這樣,對方也可能是衝著伯爵家去的。愛麗切只要認爲自己是被捲進去的就好。」
說了出了大事,愛麗切立即想道是不是和威拉德即將迎娶的妻子有關。
「威拉德騎的馬是王立騎士團的馬。無論在誰看來他都是和王立騎士團有關係的人,這回的事件中被盯上的一定不是威拉德·奧爾蘭迪個人,而是整個王立騎士團。」
面對動搖的愛麗切,吉爾伯特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說等一下。
「完全沒頭緒……和東方出生,我覺得應該沒有關係吧……」
吉爾伯特小心地環視周圍,悄悄附在愛麗切耳邊。
按照吉爾伯特的說法,愛麗切在剛纔似乎差點就被殺了。雖然覺得怎麼可能,但是感覺吉爾伯特沒有說謊。和愛麗切不同,吉爾伯特是真正優秀的劍士。即使只猜對了一半,至少說明那個地方是確實有人在的吧。
這個騎士學校也有幾個異國出生的人。從來沒聽過那些人被盯上過。「那麼……」就在愛麗切尋找著其他的線索的時候,聽到了有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
是奧爾蘭迪家那個平時替威拉德送信的傭人。或許是因爲在學校裏到處尋找她,所以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少爺早上受了很重的傷回來了!……真的是很重的傷……醫生大人甚至已經說要趕快向老爺報告……」
「是這樣麼……」
威拉德和愛麗切是今早分手的。就算大家還認爲他們是戀人關係也不奇怪。也是因爲這樣纔會來告訴她威拉德受傷了的事吧。現在倒是很感激這個誤會。
「——你有什麼線索嗎?剛纔那個地方有其他人在。明明看不到人影,卻有殺氣。」
「愛麗切,威拉德被襲擊是早上的事。送你的時候,有被誰纏上過嗎?或者有學校附近看到過奇怪的人這一類的事嗎?」
如果威拉德被襲擊的時候自己在他身邊的話,或許就能保護他了。因爲威拉德是那個近衛騎士,沒有自保的手段。
「怎麼會……我,要是我……」
像是看穿了這些的吉爾伯特關心地對愛麗切說「不要想太多了」。
(大家都還不知道新夫人的事嗎……)
「傷本身並沒有那麼嚴重。但是卻沒有醒過來……是中毒了。」
「少爺出大事了!王立騎士團的人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請立刻跟我走!」
難道說是有個小他九歲的戀人這件事被知道了?在這種時候被捲入威拉德和他妻子的修羅場中真的很難受啊……她是這樣想的,不過事實卻是更嚴重的問題。
愛麗切問了爲什麼後,格蘭茨說是馬的問題。聽到這裏愛麗切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但是,爲什麼要殺我們呢?……難道我們兩個被捲入到什麼事件中去了嗎?)
「威拉德大人怎麼樣了?」
「愛麗切!太好了!」
「看到我的介入猶豫了。大概是因爲這個時間段天還亮著,學校裏的人也還幾乎都在所以退縮了吧。」
「線索,有了呢。」
「殺氣……是……」
先是早上威拉德被襲。緊接著傍晚有人帶著殺氣潛伏在愛麗切身邊。由於兩人裝作是一對戀人,因此很自然的就會想到「犯人」是同一個人。
剛進到屋裏就被格蘭茨叫住了。格蘭茨是威拉德的前輩。一定是聽說了他受傷趕了過來吧。
「那個,發生了什麼事?」
「不……並沒有那樣的人。」
「還記得今天早上見過的人嗎?」
「……宿管老師,和到學校來送小麥粉的搬運工,還有去晨練的朋友。」
格蘭茨叫傭人拿來紙和筆,記錄下愛麗切的證言。
「宿管老師的名字是?」
「露易絲。」
「那個『會走路的校規』婆婆還在工作啊。小麥粉搬運工呢?」
「不知道名字,是來自東方的工人。」
「以防萬一確認一下。朋友是?」
「是我。」
在那裏介入會話的,是早上去練習劍術的朋友吉爾伯特。
雖然愛麗切可以自由出入這座府邸,但是吉爾伯特卻不行。在表明了身份進行了正式的問候之後,才總算來到了這裏。終於趕了過來的時候,正是愛麗切被王立騎士問這問那的場面。
「你的名字是?」
「吉爾伯特·羅蘭奇奧,父親是羅蘭奇奧伯爵。」
「啊,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嗎,我聽說過你。感謝你的配合。……你打算怎麼辦?」
格蘭茨向吉爾伯特道謝了之後,再次把視線轉向愛麗切。
「要去見威拉德一面嗎?」
「請讓我去見他。」
實際上兩個人已經就連虛假的戀人也不是了。但是威拉德已經成爲了愛麗切重要的人。哪怕,能看上一眼也好。
「走吧,這邊。」
「我並不是沒有任何計劃的。」
「你知道嗎!?」
愛麗切沒有坐下,而是探頭看向睡在牀上的威拉德的臉。
聽到了毒的名字,格蘭茨向愛麗切詢問那是什麼毒。
「你打算故意被襲擊,以此來抓住他?我絕對反對,太危險了。不行,對方可是以暗殺爲生的人啊!」
「威爾大人……」
「愛麗切?」
「要是說了今天的事情,王立騎士就會保護我。可能不會讓我回學校,會把我交給王立騎士團,或是爲了便於同時進行兩個人的警衛工作而讓我待在這裏。」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被盯上了對吧。使用毒的暗殺者爲了以防萬一一定會拿著解藥。……如果現在,我被王立騎士團保護起來的話,或許今晚暗殺者就不會來了。今晚要是不來的話就來不及給威拉德大人解毒了。」
注意到了愛麗切的意圖,吉爾伯特用力抓住愛麗切的肩膀說不行。
來到威拉德的身邊,見過面的女僕給愛麗切讓了把椅子。
「等下!」
「……花蜜……的香味。」
「我現在就去告訴這裏的王立騎士你被盯上了。不能放任這樣的事。威拉德大人也是,還沒有確定就是沒救了。要相信王立騎士團的人,等待纔是最好的辦法。」
「病情怎麼樣了?」
「是東方有名的毒,在翡翠姬的故事裏出現過。因爲有花蜜的香味所以叫蜜毒。不過我也不知道威爾大人中的到底是不是蜜毒……」
在格蘭茨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威拉德的房間。
「愛麗切大人,請到這邊來。少爺要是知道愛麗切大人來了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臉色難看得嚇人,呼喚他也完全沒有反應,向愛麗切昭示著他正陷入昏睡狀態。輕輕握住他的手,非常熱。在指甲間還殘留著少許血跡,嶄新的傷口讓愛麗切一下子閉上眼睛。無論如何,都希望他一定要挺過去。
面對吉爾伯特的詢問,格蘭茨嘆息著說了一句「不太樂觀」。
「這個,難道是蜜毒……?」
「不要說,拜託了。」
你不也是這麼打算的嗎,吉爾伯特問。
擦身而過的府邸的傭人看起來很忙,也看到了幾個王立騎士團的人。一定是今晚要來威拉德身邊做警衛的人吧。
「醫生說還不知道。試了各種各樣解毒的藥草,但總是找不到正確的。側腹受的傷本身並沒有什麼大礙。」
「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情!因爲想用自己的雙手保護重要的人!因爲我們,是騎士吧!?」
在這個被稱爲西大陸的大國的國家,或許會有東方的醫生和解毒材料。
本想說出愛麗切也被盯上了的吉爾伯特,卻被本人制止了。
「不應該這樣嗎?」
抓住要離開的吉爾伯特的手腕,愛麗切叫他等下。
身爲學生,心爲騎士。之所以在校外有穿制服的義務,是爲了能被人依賴。
毒,花蜜的香味,之所以把兩者聯繫在一起,是因爲愛麗切知道『翡翠姬』的故事。翡翠姬毒殺王的親信那一場面需要用熱情而又蠱惑人心的舞蹈去詮釋,非常困難。在那場毒殺中使用的毒是……
「東方的毒……知道解毒的方法嗎?」
「啊,格蘭茨前輩!其實愛麗切也……」
「今晚?」
正如他所說。愛麗切本打算住在這裏,照顧威拉德。但是知道威拉德中的毒可能是蜜毒的時候,她改變主意了。
象徵性的敲了敲門後,格蘭茨打開大門。在那裏有兩個王立騎士,沒有看到威拉德的身影。打開更裏面的門,才終於到了寢室。
「不知道。但是這個國家的話。」
「我是格蘭茨,帶愛麗切來了。」
格蘭茨說馬上去準備離開了房間。
「即使現在開始找或許也來不及解毒了。所以,我想在今天晚上賭一次。」
聽說他側腹受了傷,愛麗切把視線移向了威拉德的側腹。臉一靠近就能聞到有其他的香味摻雜在血腥味當中。咦,愛麗切疑惑的仔細嗅了嗅。
儘管愛麗切是爲了活下去才進入了騎士學校,但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已經自然地產生了身爲騎士的自覺。而比愛麗切更早決定進入騎士學校的吉爾伯特,應該會比自己對騎士這一身份有著更深的的信念纔對。
「我想守護你。所以我深知你現在的感覺。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能守護你的自信。」
對於沒有這份力量的自己感到不甘心的吉爾伯特垂著頭。
「沒那回事」愛麗切握著吉爾伯特的手這樣說。
「我知道你有多擔心我。但是同時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看作一個與你同期的騎士。儘管在你看來,我或許是個只有語學拿得出手,沒什麼太大能力的騎士。但即使這樣,也請你相信我想要保護那個人的心情。」
「……你並不弱,愛麗切。和你戰鬥過的我能明白。」
要是愛麗切的劍術基礎有相對應的教師或者流派的話,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活動身體的她應該會更強的,吉爾伯特這麼想。愛麗切只不過是被強制性的矯正成了學校內通用的流派,所以現在纔會看起來很弱。
「那一次就好,給我機會吧。今晚要是什麼都沒發生,或是失敗了的話,就和王立騎士的人說明並尋求保護。所以拜託了,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就好……!」
「……」
吉爾伯特的決心明顯在動搖。
愛麗切帶著祈禱般的心情,等待吉爾伯特的決斷。
知道用感情來打動對自己抱有好意的他是非常卑鄙的。但是就算卑鄙也無所謂。因爲愛麗切有了絕對不能退讓的東西。
「……只有今晚的話。」
「謝謝!」
「但是,只有這點你一定要知道!」
吉爾伯特向愛麗切伸出手,抱住她那纖細的身體。
「我在擔心你。發自內心的希望你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
愛麗切覺得沒有喜歡上這個人的自己很不可思議。雖然同期的女性朋友們說他能引發母性本能,但是愛麗切一次都沒有這麼想過。
吉爾伯特是同期的首席,擔任宿舍長的職位,而且是值得所有人信賴的真正的好男人,她眼中的他一直都是這樣。
「謝謝,吉爾。」
「!?」
愛麗切房間的燈光消失後不久,女生宿舍旁邊的大樹輕微搖晃了一下。但是半月的夜晚月光讓人迷惑,即使被誰偶然看到了,搖晃的幅度也讓人不能確定那是否是真的。
加油,愛麗切給自己鼓了鼓勁。要從暗殺者那裏拿到解毒劑,大家一起慶祝威拉德的痊癒。盯上自己和威拉德的理由,「爲什麼」和「什麼原因」都可以排在後面。
不得不提高警惕的時候,首先要把自己隱藏起來。然後再把握狀況見機行事。這是人的心理。所以暗殺者沒有就那樣從愛麗切的房間下去。而是爲了看清情況選擇了去向更高處,上到房檐。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一邊警惕地和吉爾伯特走在到學校的路上,一邊討論作戰計劃。
「……掉下去的是你。」
愛麗切對女僕留下了一句明天放學之後會再來,然後離開了奧爾蘭迪的府邸。
不看腳下,愛麗切前進了一步。兩手分別反手拿著短劍。
這個國家的古老建築爲了不讓屋頂堆積沙土而設計了陡坡,沒有建成能讓人站在屋頂上的結構。所以屋頂沒有人,也不可能會有人,暗殺者是這樣認爲的。
愛麗切接受每次的修正,制定出成功率較高的作戰。
要是吉澤拉在這裏的話,就會一臉竊笑地對愛麗切說,你真是壞女人啊。
被暗殺的目標似乎預料到自己會被襲擊,預先考慮了對策。將一卷布放到牀上,本人早已離開了房間。
它既是保護重要之人的劍,也是保護自己的劍。吉爾伯特特意把這一把借給了愛麗切。
右手在前,左手置於身側。劍舞以這個架勢爲開始。
做好覺悟,心就平靜下來了。愛麗切在靜靜的緊張感中,等待著夜晚。
「要是能撐到那個時候的話,的確就是你的舞臺了。但是還是隻有一半的勝算。再稍微,再稍微想想吧。」
愛麗切對選擇相信同期騎士的吉爾伯特,帶著感謝的心情用暱稱稱呼他。
「當,當然了!」
吉爾伯特決定幫忙之後,就開始對愛麗切的作戰指出漏洞並提供建議。認真地,爲了儘可能減少愛麗切行動的風險。
「之後就看你了。——這個給你。」
比起威拉德或許會死去的悲傷,還沒有戀愛就被甩了的悲傷是多麼微不足道的東西啊。在不得不做什麼而行動起來的時候,白天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自己好像是假的一樣。
意識到任務失敗的暗殺者選擇了當場逃走。
站到屋頂最高處的暗殺者聽到有人在用自己的母語的東方語言向自己搭話。抬起頭,那個暗殺對象少女站在只能單腳站立的地方,腳卻絲毫沒有搖晃,直挺挺地站立著。
吉爾伯特一瞬間張開口呆住,臉迅速變紅了。
——就是現在!
愛麗切開始了華悲戀的舞蹈。優雅地揮動手腕,在此期間沈穩呼吸著。
「我是專業的舞者哦,所以沒打算在這個舞臺輸掉。」
影子用匕首刺過後,馬上感覺到手感不對勁。
「……『晚上好,能聽懂我的話嗎?』」
「不好意思,我會讓你從屋頂上落下去的。不過說不定只是骨折,所以別擔心。」
愛麗切接受了吉爾伯特的短劍。這把劍是爲了將來成爲騎士,從現在開始就要習慣其重量而佩戴在腰上的。
(我有些打起精神來了……)
「會怎麼樣呢,你似乎是專業的殺手吧。」
在牀上深深沈睡的愛麗切完全沒有醒來。影子將匕首刺向了熟睡的愛麗切。
如果不是的話就會疑惑或是否定,總之會作出什麼反應纔對。但是暗殺者一直沈默著,默認了愛麗切的提問。
「你……」
「……叫麗切就好。我要制定作戰計劃了,能幫忙嗎?」
今晚請一定要讓犯人來——……這樣一直祈禱著。
「呃……誒!?愛麗切,那個,剛纔……!」
從樹旁邊出現的影子無聲地沿著宿舍的排水槽向上。然後用薄刃的匕首在窗戶縫隙間一劃,輕輕將鎖打開。安靜又慎重地慢慢打開窗戶,侵入房間。
「啊,原來聽得懂啊。你果然是東方人。今天早上,是你襲擊了乘在王立騎士團馬上的那個個子很高的人嗎?」
「謝謝。我會帶著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降低重心,愛麗切向前衝去。一下子就縮短了與暗殺者之間的距離,看準他還在爲落腳點猶豫的時機斬了下去。
愛麗切的劍術有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不能向左右閃避。但是這個舞臺使之成爲了有利點。
爲了讓雨水衝落沙土而故意把屋頂做成陡坡。要是在這個只能放上一隻腳的狹處失去平衡的話,就只能從屋頂上滑落下去了。這是有五層高的建築物,掉下去死掉的可能性很高,即使不死也毫無疑問會受重傷。
當然作爲暗殺者,肯定會有幾種巧妙降落的方法。比如說能利用繩子從五樓的窗戶進入樓內,或者抓住排水溝調節速度安全降落之類的。
但那是以不會有人干擾爲前提的。在眼下這種情況下,愛麗切一擊就能將他擊墜到地面上吧。
「可惡……!」
但是暗殺者比愛麗切更強也更有經驗。即使是在落腳處如此狹窄的地方依然能夠應對愛麗切的攻擊,並開始了銳利的反擊。
「這把劍上塗有蜜毒!喫了一招你就會死!」
「這麼弱的攻擊,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暗殺者的話肯定不是威脅,而是事實。但是愛麗切沒有害怕,而是步步緊逼地向前進攻。
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的話,愛麗切的那美麗的動作絕對會讓人看呆。柔軟圓潤的動作好像蝴蝶一樣。那身體靈巧地旋轉,躲開對方的劍後迅速反擊回去的動作絲毫沒有因害怕墜落死亡而變得猶豫不決。
「來吧,曲子要加速了。」
華悲戀的最後,是翡翠姬目送戀人墜落時瘋狂的舞蹈。
曲子逐漸加速,配合著音樂舞蹈也在漸漸變快。像是爲了再現那些一樣,隨著愛麗切習慣了這樣的立足點,她開始不斷縮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好像是真的在跳舞一樣的步法,再加上讓人不得喘息的連續攻擊。使得暗殺者不知什麼時候被逼到屋頂的邊緣了。
(——要收尾了,愛麗切!)
在心中對自己呼喊著,終於,愛麗切擊落了暗殺者的匕首。匕首從屋頂上滑下去後,傳來了一聲輕響,以此昭示著它已經掉落到了地面上。
「是我贏了哦。華悲戀也是以翡翠姬的勝利作爲結尾的。」
雖然最後翡翠姬也跳下去死了,但是我是不會讓這裏和故事相同的,這樣想著愛麗切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暗殺者低聲嘲笑她。
「地面上的血痕顯示他受了傷。樹上掛著繩索,應該是瞬間掛住緩衝了下落的衝擊!」
在意識到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了之後,她總算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那很有可能不是恐嚇,而是真的塗了毒的匕首。稍微擦傷一點或許就會致死。但她依然能壓制住身體本能的逃離衝動,去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動,是多虧了一直在狹窄的落腳處練習華悲戀的舞蹈才能做到的。
手腳微顫,每當風吹起時就會感到恐懼,是因爲活了下來纔會產生的奢侈的感覺。
「什麼!?」
愛麗切的劍發出清脆的聲音漂亮地彈開匕首。
在那裏的是王立騎士格蘭茨。他那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讓愛麗切覺得他比剛纔的暗殺者更加恐怖。
「爲什麼會在這裏……」
聽了格蘭茨的話,愛麗切她們開始從屋頂降下來。扯著繩子當救生索,從五層的窗戶滑進樓內。在他們走宿舍裏的樓梯下到一樓的時候,聽到其他騎士焦急地叫著「格蘭茨前輩!」。
「被他逃了!明明從屋頂上摔下來……!」
——不要害怕!要睜著眼,見證到最後!
「雖然讓我看到了美妙的舞蹈,但是……你們兩個學生這是在幹什麼呢?」
用東方的語言向滑落的暗殺者宣告演出結束。
「我知道了。向騎士團請求支援吧。讓一隊和二隊立刻去追!」
愛麗切馬上助跑兩步……——然後跳了起來。
「麗切!」
「不要以爲我會被你這種小丫頭的小聰明打倒。淬了毒的武器可不止一把!」
愛麗切選擇了用劍。因爲看到暗殺者在扔出匕首的同時向她衝了過來。在知道了對方打算賭一把用身體撞過來之後,就不得不讓自己在應對完匕首之後保持著行動能力。
但是暗殺者立刻拿著第三把匕首撲向愛麗切。
「!?」
(……結束了。總算是,做到了……!)
「那個……」
格蘭茨發出沈重的嘆息,說是威拉德告訴他的。
像這種被擲出的一把匕首,要是平時的話,本是可以簡單避開的。蹲下也好,向左或向右稍微動一下也好都能躲開。
把手搭撲過來的暗殺者的肩膀上借力翻轉一週,在他背後著地。然後迅速轉身,用一隻手輕推一下失去了衝撞對象的暗殺者後背。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在沒有預想到的方向稍微用點力,就能讓人摔落下去。
「可惡,好不容易愛麗切做到了這一步,卻讓他跑了……!」
「啊,嗯,……那個,其實。」
「……啊……」
以爲是吉爾伯特叫來的,愛麗切瞟了他一眼,但吉爾伯特不停搖著頭說「不是我」。
從那種高度落下來,卻逃走了。「不愧是殺手」這樣想著愛麗切事到如今才感到後背發寒。明明以屋頂爲舞臺戰鬥的時候都沒有感到害怕。
格蘭茨從威拉德說的「麗切很危險」,愛麗切戰鬥,吉爾伯特守護她的場景大致把握了情況。
聽到那聲「嗚哇」的悲鳴,愛麗切終於允許自己舒一口氣。
「吉爾,結束了。我沒受傷哦。」
正在吉爾伯特露出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時,另一個身影爬到了屋頂上。
「總之先下來吧。這裏有些站不穩。」
「他不停呻吟著,說麗切很危險。我就想著是不是你也被盯上了,帶著同僚找過來之後,發現了一個在屋頂上跳舞的舞者。」
「別退縮!」
上到屋頂上的吉爾伯特一邊說著「好嚇人」一邊走近愛麗切。
但是這裏是不能向左右避開的屋檐上。要躲開塗了毒的匕首需要跳起來或是蹲下去——亦或是用自己的劍將它打落。
「怎麼了?」
「是,是嗎。」
「『華悲戀的表演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