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騎士與暗殺者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石田リンネ · 3.2萬 字
這是未來的女王陛下的圓桌騎士第一席騎士敘任式。在王宮的大會場裏有王族、王立騎士團的高層、除了被選作警衛的騎士的王立騎士全員、以及見證人等參加,場面非常盛大。在這種不常有的大規模敘任式上,不論是誰都會感到緊張的。算在見證人末席的阿斯翠德正在這種充滿緊張情緒的空氣中、從遠遠的地方呆呆眺望着前輩和自己憧憬的公主大人的身姿。
(第一次看呢……這就是騎士的敘任。)
聽說杜克要成爲蕾蒂絲雅公主的騎士的時候,當初那麼厭惡爲什麼還是答應了?阿斯翠德這樣直接向他本人提問過。
——因爲是讓他願意奉獻生命的主人。
阿斯翠德說不定也在祈望着這種話語。向其他的騎士也問了爲什麼向現在的主人宣誓成爲騎士了呢?大多也只得到因爲義理,或者是因爲被邀請了,這樣的回答而已。
(那兩個人是在真正的意義上、做出了騎士的誓言……)
蕾蒂想要杜克成爲自己的騎士,而杜克也想要蕾蒂成爲自己的主人。這是騎士的誓言所應有的、本來的姿態。阿斯翠德以羨慕的眼神望着那兩個人。
蕾蒂穿着美麗的白色裙子。杜克則是在她的面前單膝跪地,深深地低着頭。
「使汝之右手爲劍、使汝之左手爲盾、至汝生命盡頭爲止宣誓忠誠。」
清澈而悅耳的聲音如同音樂一般,在廣大的空間裏迴響。
「以吾之右手爲劍、以吾之左手爲盾、至吾生命盡頭爲止宣誓忠誠。」
向主人的呼喚回應的聲音,也清晰地響了起來。
「汝、爲吾之騎士。」
杜克以劍護手所發出的清脆響聲,宣告敘任式的結束。在持續響徹的拍手聲中,阿斯翠德也拍起了手。
(……爲什麼、呢)
爲什麼現在自己、唐突地想要讓蕾蒂所穿着的那件白色裙子染上紅色呢,他不能理解。
蕾蒂再也不能只是一個天真的公主大人。也就是說,不能只忙着處理暗殺者這一件事情。作爲下任女王的重要工作要放在最優先的位置纔行,今天的茶會就是其中的一環。
「你在這裏等一下。過一會兒女僕會帶你去別的房間等待,那時候就按照那個指示行事。」
蕾蒂把杜克放下,從被打開的、掛着漂亮裝飾的門穿過去。單手拿着一個大籃子。
「貴安、杜克殿下、弗萊德海姆殿下。」
「順利地到達了最好的結果呢。不錯啊。」
「弗萊德海姆殿下、古多殿下。我就先告辭了。」
「我是作爲主人的護衛。在茶會結束之前在這裏待機。你什麼時候加入戰女神了?」
被留在那裏的蕾蒂在杜克回來之前都和古多在一起。阿斯翠德也在這裏。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介意,並沒有插入兄妹的會話中,而是站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但這之後,不知道會不會有所行動。
讓杜克拿着空的籃子,蕾蒂打了個招呼。
「打擾了——……哎?前輩?」
「啊可不要搶先立功啊你!」
「那是什麼?」
「這樣說你也趕緊喝一口茶啊。也沒有投毒。」
「……很難有去呢、因爲我已經被任命爲下任王了。」
啊這樣啊,杜克明白了後輩阿斯翠德爲什麼這幅樣子。作爲無派別的新人中的第一,越早行動的人才會勝利。弗萊德海姆的七重天也邀請了他,過不久就會加入其中一方吧。
「因爲要喫同一種東西,所以你死了的話我也會死喲。」
「我在七重天爲杜克留下的席位、可是希望阿斯翠德來填滿呢啊。喂杜克、至少也幫我遊說一下吧。」
「啊呀阿斯翠德、你什麼時候加入戰女神了呢?」
「不要啊——這之前、剛剛纔發生過毒殺的事情——……」
「你也要等待殿下吧。正好,陪我打發時間吧。」
「我要反省一下,你也反省一下吧……爲什麼我要喫這種蛋糕啊……」
「今天的茶會僅僅是爲了閒聊而已喲、古多殿下。我前幾天得到了新的騎士這件事,您知道吧?」
「即使是這樣也邀請他參加七重天?」
「這段時間請您待在古多殿下旁邊。請絕不要一個人獨處。」
「……阿斯翠德的過去、是怎麼樣的?」
對着蕾蒂手中拿着的籃子,被稱作俊美王子的典型的古多似乎很不高興地開口問道。
平時非常溫柔的綠色瞳孔,卻在說着蕾蒂的名字的瞬間、滲透出渾濁的光線。直覺、或許是這種類型的東西。這種感覺提醒着杜克要警戒起來。
蕾蒂漫不經心地移動到一個可以一下子被古多保護住的、也是一個能夠進入阿斯翠德視野邊界的位置。
「明明是個男人還這麼絮絮叨叨的啊你。向蕾蒂絲雅學學吧。」
古多想着這是她第一次要開始誇耀自己的騎士了,但蕾蒂的閒聊也並不只是閒聊而已。
「白是說,白紙的意思。……即使去調查了也沒有任何經歷出現。明白這個意思吧、如果是你的話。」
「我可沒有做那種在其中一部分投毒的高端行爲喲。要是放入異物的話蛋糕可是會膨脹不起來的。」
「即使是當過傭兵,也是沒有屬於行會那種的傭兵。這種對於一般來說被稱作『犯罪者』之類的喲。」
「如果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吧。如果是你去的話母后會很高興的。」
這三個人湊到一起的話就沒辦法開一場和諧的茶會。「啊——啊、果然是這個啊」,弗萊德海姆這樣說着,對茶和蛋糕都沒有伸出手,倒在椅背上。
蕾蒂用開朗的神情再次將變得亂七八糟的蛋糕分成三等份。看着被盛在碟子裏悽慘的蛋糕,弗萊德海姆向着弟弟低聲地說。
「不巧我對於後輩是放任主義。……蕾蒂絲雅公主殿下、非常抱歉、但能讓我稍微和弗萊德海姆殿下待一會兒嗎。」
「白的。」
啊啊真煩,蕾蒂把三個人的餐具中放置的蛋糕再次放回了箱子裏。因爲她的行動非常粗暴,蛋糕會在裏面翻個底朝天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關上箱子蓋,蕾蒂用力地上下搖動着箱子。裏面漏出來亂成一團的悲慘聲音,很容易想象出箱子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兩個兄長的嘴巴不由得撇了下去。
「你明明可以漂亮地撇開這些事情呢。」
雖然沒有到恩將仇報的地步,但因爲這是最近的事情,還是有些難以見面。
一邊警戒着阿斯翠德,蕾蒂說出了沒有任何敏感的話題。古多也決定在杜克回來前陪着她,並沒有立即走開,而是爲了對話而開了口。
自然地、杜克把聲音壓低,小聲地說。弗萊德海姆接受了話題,說着「是這件事啊」,擅自理解了對方的想法。
「去看母后是四個月前了。」
「現在還活着的男人中哪個最喜歡?我幫你準備相似的。」
提出在古多殿下的離宮裏、舉辦只有兄妹三人的茶會,蕾蒂自身對於能否在倒出的茶涼之前緩和關係,也不能自信地說出肯定。
「是的是的、你說過喜歡的長相是獅子王亞歷山大吧。我卻覺得那個肖像畫可是非常男子氣的、不論讓誰看都會說是虐殺王啊。」
結果、這三個人湊到一起的話還是會偏離「閒話」、說起事情來。
也不可能說出絕不要和阿斯翠德兩個人在一起,只能盡力繞着彎子提醒她。他朝着弗萊德海姆看去,準備換個地方說話,兩個人離開了這個地方。
「想要邀請他成爲騎士的話當然會做一些身份調查了。」
雖然聽說是準備要進行閒聊,但比起閒聊,說是密談或者是舌戰大會之類的才更讓人相信,杜克這樣說。但他突然發現阿斯翠德的眼神中有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白、嗎、這樣啊。」
「比起當做敵人更想把他養在自己身邊呢、我啊。古多應該也是這樣判斷的吧。」
這樣就好,杜克正要放下心來的時候,弗萊德海姆用着讓人感興趣的語調說道,自己並不是那個意思。
古多和蕾蒂有着同樣顏色的金髮、和同樣青灰色的瞳孔。對於他的外表,即使是對自己的美貌有所意識的蕾蒂,也不得不認同輸給了這個男人。相比爽朗的弗萊德海姆,古多有着知性冷豔的感覺,和蕾蒂十分相像,甚至能夠讓人忘記他們的母親並不相同。
對兄長二人說出了麻煩的告別的主人輕輕舉起右手、告訴杜克她自己過來接她了。
「反正也取得了均衡,我想從七重天要走四個人、從戰女神要走五個人做我的騎士。怎麼樣?可以嗎?」
「做東西的人和切東西的人是一個。被懷疑也沒有辦法吧。」
「……說的是啊。」
(也就是說、大概是叫我幫助她兒子登上王位之類的……)
「味道又不會改變、只是樣子變了點。」
雖然也想成爲古多那樣可以把利益與非利益的事情干脆地撇開的人,但總是做不出來。她明白如果是作爲王的話,能夠做到那樣絕對會更好一些。
「那麼、現在公主大人正在這裏嗎?」
「這裏嚴格禁止甜點。」
「喂!」
「怎麼?是不能讓蕾蒂絲雅聽的話嗎?那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呢。比如說晚上的煩惱什麼的。」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在這裏。」
弗萊德海姆說出了褒獎,古多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啊啊、那個人不屬於我所喜歡的長相呢。即使是用作鑑賞也有點奇怪呢。」
弗萊德海姆對蕾蒂所提出的「故意帶蛋糕到古多那裏去舉行茶會讓他不愉快的計劃」表示了贊成,是因之前那件事情有所牽絆。有着稍微減少一些罪孽的自覺。對說出要跟着來的蕾蒂的意圖也大概能夠理解。他自己也多少理解改善兄妹關係的必要性。
「這樣的話就不會在意了吧?萬一裏面有毒的話,就有三個人的屍體開心地倒在一起了。」
「啊、不、只是被邀請了而已。被說要不要看看工作之類的。」
不想放阿斯翠德一個人。杜克把書放在桌子上、朝着象棋盤伸出了手。
沒有任何經歷出現。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在「表面」所生存的人,弗萊德海姆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拒絕。」
「我是三個月前。向四個月前的你提問也沒什麼用呢。」
蕾蒂注意到杜克身後的阿斯翠德,衝他搭話。阿斯翠德被她微笑的面容所面對着,兩頰泛紅,猛地搖着頭說只是來參觀而已。
「……說起來、蘇菲亞王妃還好嗎?最近、都沒有機會去看她。」
對似乎誤會了什麼,正嘻嘻笑着的弗萊德海姆,杜克談了口氣說不是的。
那個細心過頭的老二、肯定也調查了阿斯翠德的事情。然後做出了相同的結論。——比起僅作爲騎士、能成爲很好的棋子。說到底其實就是、是不應該被當做敵人的對象,弗萊德海姆抱有着最大的警戒。
「是關於阿斯翠德的事情。你邀請他參加七重天的話,就是已經做了一些調查吧。」
「沒問題。」
對弗萊德海姆的話,蕾蒂想着我家有這種人嗎?歪了歪頭。古多付合着說,是在說杜克呢。
古多的親生母親、第二王妃蘇菲亞從過去就一直很疼愛蕾蒂。對於從很小的時候就失去親生母親的蕾蒂來說就是彷彿年長的姐姐一般,能夠接納她的溫和的存在。但是蘇菲亞經常這樣說:「古多就拜託你了。」
從閒聊變成議事的茶會正在開展的時候,作爲蕾蒂的護衛一起來了的杜克正在別的房間裏待機。平時是戰女神使用的這個房間沒有一個人、杜克正隨意翻着桌上放着的書、讀書來打發時間。
「情人?」
「這纔不是閒話呢吧,是有事吧。閒話的話、應該問情人最近怎麼樣?這樣的事情吧。」
弗萊德海姆用叉子撈了一塊喫了,突然發出「哦!」的聲音。雖然外表長得很遺憾,但味道很不錯。
「一起經過了非常有意義的時間……雖然還不至於這樣說,但也不是沒意義的時間呢。」
「我自己烤了蛋糕。因爲要是全部交給你的話,肯定會變成真的只有茶的茶會呢。」
「你還真的很會做蛋糕啊。這個真好喫。」
對於這立刻得到的拒絕,蕾蒂說着那還真是遺憾,喝了一口茶。舌頭沒有感到刺激,這個的話應該是沒有投毒的吧。
我們也就僅僅是臉比較相似了呢,蕾蒂竊竊地嘆了口氣。這時杜克和弗萊德海姆回來了。如杜克所說的,他們要說的事情沒有花多少時間。
這樣說着,她取下蓋在籃子上的白布,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木箱。
今天是被重重雲層所覆蓋的,令人厭惡的天氣。彷彿象徵着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的天空,蕾蒂說這真是和今天的茶會相符合的天氣呢,做出輕微的笑容問候着。
「……幹嘛?上手動一下怎麼樣?我可沒有投毒喲。」
女僕宣告茶會結束的時間,是大約在兩杯茶冷卻了的時候。這時候應該說「比想的結束的更快」呢,還是應該說「閒聊到這裏還真是努力了」呢。杜克說着終於結束了,站起身來,去迎接蕾蒂。
已經坐在椅子上的弗萊德海姆向神經質的弟弟開玩笑道。古多叨唸着不要把點心屑弄到地上,讓女僕取來了餐具。蕾蒂熟練地將自己手作的蛋糕切成六等份、將它們一個一個地放到盤子裏。但是沒有一個人向叉子伸出手去。
杜克正一目十行地看着完全進入不到腦中的詩集上的文字、阿斯翠德就在敲門的同時進入了房間。兩個人都在這「爲什麼在這裏」的驚訝面面相覷。
「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呀。更意外的是弗萊德海姆殿下也在這裏。」
「那麼有什麼事?」
「下次會準備曲奇喲。會做成同一種形狀,所以就放心地屈服於恐怖感吧。」
「這樣嗎?難得三個人在一起,連一個密約都沒有定下什麼的簡直就是沒意義啊沒意義。」
「這次又不是爲了密約而舉行的茶會喲。」
弗萊德海姆明明知道蕾蒂的意圖,卻故意混淆着回答她。古多什麼都沒有說,但大約對於弗萊德海姆的話是同意的。
「但是也對呢,如果是這樣沒意義的話,下次就試着讓它多少有些意義吧。——告訴你們我喜歡的男性的線索吧。你們很想知道吧?」
蕾蒂面向兩個兄長,得意地微笑着。
「我的初戀,是弗萊德海姆哥哥大人和古多哥哥大人喲。」
蕾蒂似乎很開心地想要轉身回去的瞬間、弗萊德海姆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那個瞳孔中所顯露出的認真,她這個年齡的女孩不論是誰看到了,都會露出動搖和憐惜。
「蕾蒂絲雅、不、蕾蒂。其實我、雖然一直隱藏着、是母親有了外遇生下的孩子。」
「你這種趁機而上的地方、我不討厭,但很煩呢。」
但是對於蕾蒂來說哥哥就只是哥哥而已、並不是會讓她心跳加速的對象。蕾蒂立刻嚴厲地吐槽了他。
「其實我小時候被懷疑是被替換的孩子……」
「你說的話就不會被人當做是玩笑,所以還是再稍微練習一下的好。」
這次換成古多朝着蕾蒂壓迫了過來。是因爲有利益而採取的行動,還是隻是難得的說了玩笑話呢,蕾蒂無法判別清楚。她嘆息道笨蛋哥哥還真的就只是笨蛋哥哥而已呢,和杜克一起離開了這裏。
「啊、不、我、沒問題的!不會跟別人透露的!」
「……不是啊、是撒謊來的,不要相信啊。」
被留在那裏的阿斯翠德慌忙擺明態度說自己沒聽到,對這脫離主題的反應,弗萊德海姆感覺到十分脫力。另一邊,古多想着「難道她喜歡金髮的?」,在自己和弗萊德海姆之間尋找着共同點。
聽到外遇所生的孩子和被替換的孩子這個疑惑被否定了,阿斯翠德剛鬆下一口氣,一個既不是弗萊德海姆也不是古多的第三者的竊竊私語傳到了他的耳中。
「現在不能說是個好機會,只能放棄刺殺也沒有辦法。」
現在是?他回過頭去,卻沒有人在那裏。
「唉……?」
雖然杜克說了不用擔心、但蕾蒂低頭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只有一部分王族知道的「那件事情」告訴杜克,她有些猶豫。但是現在應該還沒問題吧,她決定改變話題。
「聽到了一個聲音……似乎是、錯覺呢。「
雖然是不知情,但對公主殿下確實是無禮了。蕾蒂用眼神制止了不知道是否應該呵斥他的杜克、蹲下去和小孩對上視線。
蕾蒂想着本來是暗殺者的阿斯翠德就快要出現了,才這樣說的,但和這不相同的,別的「恐怖的騎士」出現了。
「……不能利用、而是要信任杜克。」
(我……果然是、那種會殺人的那類人嗎。……不能成爲、像前輩那樣的騎士嗎……)
可不想被做出假接吻的時候那樣動搖的你這樣說!杜克本來想這樣說、但他預想到說出口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還是吞下了這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可不是年輕人小子,要像大人一點啊我!他拼命地向自己這樣說。
杜克跟在颯爽地朝着王城走去的蕾蒂身後。本來想着在回到王城之前要對她說這個那個,但想着說什麼她都也只是聽聽而已,就還是趁早放棄了說教。代替這個、就向她指出了他注意到的別的事情。
「殿下、這之後我在騎士團有事情要做,請您不要一個人……不、比如說沒有護衛的話請避開自己出門。如果您有事情找我的話、我會立刻回來的。」
「如果小孩子在北邊墓地玩的話一定要警告他們。既是有所不敬、而且這裏也沒什麼人。如果被捲入到人販子之類的事件中就連一個目擊證言都沒有,會發展成最不好的事態的。知道了吧。」
「最開始是想要讓你分開立場、但中途稍微改變了想法。你啊、也不過是一個男爵家的年輕小子而已。」
「……剛纔、誰……、是……我……?」
對於世間來說確實是會被當成年輕小子,但蕾蒂這個年齡可是連年輕小子都稱不上的年輕。被繞了個彎子說是小孩的蕾蒂並沒有在意這件事情,而是眼含着打趣的意思抬頭看他。
「——阿斯翠德他、怎麼了嗎?」
出於動搖、想去一趟阿斯翠德那邊看看。
「不是聽說的、只是看了就知道了而已。因爲這個才叫你年輕小子的喲。如果你是能夠使用那個臉和身體籠絡貴婦人的男人的話,我可以撤回你是年輕人小子的發言。」
杜克至今爲止調查了阿斯翠德、在遠處守護着自己了吧。和蕾蒂想要早些解決這件事情的願望相違背、這樣可能會牽制住哥斯·安那吉的行動。雖然自己喜歡聰明的男人、但是這次似乎有一個稍微傻一點的頭腦在反而更好了。
阿斯翠德用手心抹去了不知爲什麼滲出的、令他感到厭惡的汗水。
小孩子們非常不滿地點頭說着好吧,蕾蒂則是因爲又變成麻煩的事情了,頭痛了起來。
敘任式就發生在最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覺得他們這在一起的身影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不知道爲什麼產生了非常自豪的心情、自己也有一天和主人……阿斯翠德這樣想了起來。
「那邊?啊啊、是說只有王族長眠的地下埋葬室嗎?……那邊不會有鬼怪出來喲。但是、在裏面很容易迷路、如果說門鎖壞了的話也絕對不可以進去喲。「
「掃墓……?似乎並不是王族的面孔……」
「在他人面前還是要有所區別的。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從現在就可以一直對你使用敬語。」
「阿斯翠德、我接下來要送這位回去……」
歷代的王所長眠的地下埋葬室,被用一個非常結實的鎖牢牢保護着。雖然孩子們聽到會在裏面迷路肯定會想要進去並去觸碰那個鎖,但那鎖肯定一動不動吧。
雖然只是點了點頭、孩子的眼睛正發着光。他朝夥伴的身邊奔去、興奮地說這說那、孩子們零零散散地開始看着地下埋葬室的大門。但是因爲杜克還盯着他們、還是似乎很遺憾地走出了墓地。
但是杜克什麼都沒說。現在杜克對於阿斯翠德的事情,也只有一些細微的、覺得他身上有些可能性的感覺而已。在這種沒有證據的程度上,對於說出他可能是襲擊蕾蒂的暗殺者這件事非常猶豫。
「不行、這樣是不行的!打起精神來啊蕾蒂絲雅!你想要成爲那樣的王嗎?是想要成爲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吧!?」
連續數日的雨水停息的早晨、蕾蒂下定決心離開了王宮。但是和她的決心不相稱的許多個聲音,從北方墓地傳了出來,讓她一驚。
再次因爲那個聲音猛地轉過身去、但那裏誰也沒有。
「——這樣的話、把一切看清楚也好。趁現在。」
「是呢、和我說好了喲。」
「阿斯翠德、我就先稍微借一下你正在工作的前輩了。在這麼忙的時候真是抱歉。」
「知道什麼?」
「怎麼了?」
這樣就只能放棄這個那個、乖乖地被罵、然後被送回離宮了。
「不、沒問題的!只有我一個人也會好好做的!」
充滿壓力的低音從蕾蒂的背後傳來。想着爲什麼、猛地轉過身去,就看到能被評價爲「讓哭着的小孩哭得更厲害」的杜克正凶狠地瞪着蕾蒂和小孩子們。然後稍微遠處的阿斯翠德,正因爲看見蕾蒂的身影而驚訝着。
即使使勁巡視四周,也果然找不到其他的什麼人。
「但是、即使沒有鬼怪出來,也會有恐怖的騎士出現喲。」
「沒錯、這裏是王族的墓地。不是小孩子們玩的地方、到別的地方去。」
非常精神地說着我知道了,對前輩的話點頭的阿斯翠德,看起來就是一個對前輩騎士說的話非常認真的好後輩。不只是杜克,他毫無疑問被很多騎士疼愛着。
「主人和騎士……嗎。」
如果只是曾經是個暗殺者的話、就讓杜克按他喜歡的去做,自己不多加干涉。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杜克以從阿斯翠德身邊掩護下蕾蒂的樣子站着。正在杜克向阿斯翠德露出警戒的時候,一個小孩子靠近了蕾蒂,扯了扯她的裙裾。
「剛纔?」
「也不過是個男爵家這一點確實是這樣、但十七歲的你可不能稱呼二十三歲的我是年輕小子啊。」
「最近我可沒有再說叫你用了吧。我也是有所考慮的呀。」
首先投降、她輕輕舉起雙手錶示會遵從杜克的意思。然後她對靠近過來的阿斯翠德露出笑臉。
看服裝的話大概就能明白身份。湊在一起的六個小孩似乎、全部看起來都是平民的孩子。在墓地裏有着石碑和樹叢,對小孩來說是最適合玩耍的場所,但作爲大人總是還是要說他們一下才行。
(杜克讓我回避和阿斯翠德的接觸。似乎是注意到了呢。)
阿斯翠德真的是宿主的話、即使要命令杜克也沒有關係。
「哎呀?我啊、可是知道的喲。」
自己選擇了值得信賴的騎士。但卻做不到信任的話、那就是因爲自己內心的軟弱。
「這樣啊。」
「……貴安喲阿斯翠德。看到你熱心工作比什麼都好。」
阿斯翠德從高處跳下的時候,會不假思索地消去足音。他把這類作爲暗殺者所應有的身體行動已經諳熟於心。那個時候雖然只說了他很麻煩,現在更加懷疑他很大可能上是哥斯·安那吉的宿主。即使被請求了也不想把他當做自己的騎士。
杜克作爲自己的騎士、有多大的覺悟呢。
雖然並不想讓他和這個哥斯·安那吉事件有所關聯、但既然有所意識、就沒辦法停止懷疑。乾脆、就這樣利用杜克讓哥斯·安那吉任意行動……
對這正在想着該如何對貴人打招呼、正結結巴巴的阿斯翠德,誰又會覺得他是暗殺者呢?但是這就是阿斯翠德的最大的武器,「不被任何人警戒」。即使是蕾蒂,如果沒有契機的話,還是會繼續被騙下去吧。
「只不過是跟着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男人而已。這是絕好的機會。爲什麼不殺死他呢?」
「剛纔那個作爲警告可不好啊。」
對於杜克的忠告、蕾蒂乖乖地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她從房間的窗戶向騎士團的營所方向眺望、腦海裏開始描繪自己的騎士、和他的後輩騎士的樣子。
然後現在……即使把自己和阿斯翠德放在天平上衡量、不能做出選擇的話,也不會受到太多傷害。
「我是一個人喲。嗯嗯、沒錯我知道的、我會乖乖回去的。」
「……喂、這位是?」
最近經常莫名其妙地聽見奇怪的聲音。難道是、他這樣想着握緊了拳頭。
「你們幾個、如果想要玩的話還是在白天吧。晚上可是有鬼怪出來的喲。」
確實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被那樣說了,杜克反過去想。到底是發生怎麼樣的心境改變了呢,從她本人口中聽到了似乎很偉大的解說。
「迷路!?」
「你、在他人面前卻會對我使用敬語呢。」
低喃的聲音讓自己心靈的深處無聲無息地生出黑暗。阿斯翠德只能這樣想。
「故意對對方說『會迷路所以絕對不要進去』了吧?做出這樣的警告的話、簡直就是在說請進去玩吧。還好、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門鎖鎖得好好的、不用擔心。」
請路上小心!阿斯翠德一邊猛揮着手、一邊目送和蕾蒂和杜克朝着王城回去的身影。
看着那個身影的杜克、確定他們還一定會回來墓地的、告訴阿斯翠德不能讓孩子在這裏玩。
有很多弟弟妹妹的蕾蒂、可是小孩子們的好對手。她既不傲慢也不憤慨,只是說着「是呢」,微笑了。
「殿下對阿斯翠德的事情、怎麼想?有想讓他成爲騎士嗎?」
(因爲我沒有搞懂杜克的行動呢、這是。應該預想到杜克爲了看住阿斯翠德、會和別的騎士交換工作。)
「是呢——!」
「大人就會立刻撒這樣的謊呢!鬼怪會出來喲!我可一次都沒有看見呢!」
最重要要看清楚的是、如果真的到了危機關頭、即使要向杜克尋求幫助、也要慎重地行動。
「你這個臉可是很容易被年上的貴婦人喜歡上,因爲對應起來十分麻煩,所以才故意做出兇狠的目光創造威壓感。」
茶會順利地結束了,杜克和蕾蒂回到了離宮。因爲之後要換班,杜克準備朝騎士團的營地出發,但他改變想法,叫住了蕾蒂。
無論如何、請保佑。她這樣祈願着。不是軟弱地懷疑、而是有能夠信任的強大。
蕾蒂把這樣毫無幹勁的警告說出口後,小孩子們立刻互相看了一下、對她露出把她當做傻瓜的表情。
「什……!?你聽誰說的!?弗萊德海姆殿下嗎!?」
「我之前說過呀,他很麻煩。如果要讓他當騎士的話要有相當大的覺悟呢。」
「怎麼了?」
——對於蕾蒂這句話,杜克的腦殼受到了比被狠狠扇一巴掌時候更加猛烈的衝擊。
「雖然是你這樣的毛頭小子,等我成爲女王后你正式成爲圓桌騎士第一席的時候,可是會擔心你會不會被其他圓桌騎士的成員小看呢。如果我在最開始就表明你是特別的的話倒是可以避免沒必要的爭吵呢吧。」
杜克對蕾蒂的回答呆了一陣兒,那眼神將他的心情表述了出來。至今爲止狠狠地推薦阿斯翠德做騎士、現在卻改變心境。蕾蒂想着難道,超前追究了一步。
「您一個人嗎?似乎沒有看到護衛呢。」
「啊、啊!公、公主殿下!那——那個、您貴安!」
蕾蒂這樣決定了、讓人調查了阿斯翠德平時巡邏的路線。決定讓阿斯翠德平時站崗的地點是北邊的墓地。王座所長眠的北邊目的、是沒有準許就不可以進入的沒什麼人的地方。如果要說是危險的地方的話、這裏就是最適合的了。
「吶、你進去過那邊的墓地裏面嗎?那邊會出現鬼怪嗎?」
因爲杜克成爲了自己的騎士,「最棒的圓桌騎士」的最低限度就算是達成了。之後就只要在可能的範圍裏不斷追求「最棒」就可以了。這個過程中可能考慮着勢力關係圖、會有不得不任命的、無聊的人在吧。那種人肯定會以「只不過是個男爵家的、只不過是個小子」的理由來蔑視杜克。
「不使用敬語而不被訓斥的只有你而已。感謝我這個庇護並理解立場薄弱的家臣的寬宏大量的主人吧。」
「啊——啊——這樣啊有您這樣的寬宏大量的主人真是光榮啊。但是我這邊,纔想跟你說你在阿斯翠德面前還那樣開心的笑呢啊。」
「我在別人面前可是心靈善良的公主殿下呢。不以演技相處的就只有我親近的人了。」
「只有親近的人?最開始對我可是用那樣很自大的態度啊。」
這是在說最開始那一句,「我任命你爲我的騎士。快點低頭給我感激的收下『圓桌騎士』第一席這個位置。」的事情。那樣傲慢的發言、就連在同樣傲慢風格的弗萊德海姆那兒都沒有聽過。
「你從最開始就被決定是我親近的人了。結果也變成了這樣、所以沒關係呀。」
蕾蒂清楚地斷言。在杜克回應這句話之前,她還是先朝着過來的方向,遮住陽光看了一眼。
「……我有些想要確認一下、阿斯翠德和你、哪一個比較強?」
「如果是比賽形式的話戰績大概是差不多。……現在啊。」
杜克繞着彎子告訴她將來阿斯翠德肯定會變成更強的一方。這樣啊、蕾蒂朝着杜克直直地投去目光。
「能夠客觀地評價自己的實力是很不錯的一點喲。是你的優點呢。那麼、也就是說作爲騎士來說是差不多的,這點我知道了。」
漂亮的頭髮被風輕輕吹拂着,她靜靜地問道。
「互相廝殺的時候呢?」
杜克感受到她的語言中所涵蓋的重量。
「記得我之前說過如果要讓他也做我的騎士的話需要相當大的覺悟吧?我現在覺得即使讓他加入也沒關係。理由是、因爲有你在。」
蕾蒂首先展示出自己的信任、帶着這兩重的意思,向杜克詢問他的覺悟。
我相信、你能夠從阿斯翠德那裏保護我。你呢?
如果互相廝殺的話,真的能夠保護我嗎?
然後能夠毫不猶豫地取走阿斯翠德的性命嗎?
被問到了是否有所覺悟。作爲圓桌騎士的第一席是當然要有的。
不只是杜克。阿斯翠德、還有跟過來的蕾蒂的護衛們,也都被這個石頭塞住的大洞穴嚇了一跳。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打擾您了。杜克大人他……」
杜克在深夜叫醒蕾蒂,是因爲要去尋找失蹤的孩子們。爲了要尋找線索而決定要去北邊墓地,但夜已深了。要去像國王殿下尋求許可確實是有些令人猶豫。但是要說能夠許可進入那裏的立場的話,作爲準下任國王的蕾蒂的許可也……杜克抱着被罵的覺悟請女僕叫醒了蕾蒂。
蕾蒂點點頭、似乎現在沒有說明的心情。
在亞歷山大伸出的小手指上,蕾蒂將自己的小手指纏繞上去。彷彿小孩子們的約定一般,勾了勾手指。
杜克曾一度想到夜已經這麼深了,想要阻止她,但一瞬間改變了想法。如果說着很危險,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的話,她肯定會擅自一個人追上來。這樣的話在身邊守護者她還更讓人安心一些。
◆◆◆
「和弗萊德海姆殿下不同的地方是、你披着『我纔沒有考慮那種事情呢』這樣以伶牙俐齒作僞裝的皮。在這方面可比他要惡劣多了。」
一同在這裏尋找線索的同伴騎士沒有了身影。杜克爲了庇護蕾蒂超前走了一步。
這之中最年輕的阿斯翠德打頭陣、把手放在了因爲昨晚還在下的雨水而潮溼的石頭上。用力推這個石頭、果然它簡單地移動了開來。然後石頭所在的地方、有一個空空的洞口。
如蕾蒂所說,一個有着厚厚的白鬍子的老侍從騎着馬出現了。蕾蒂在出城前對傭人所下的指示、似乎就是去取被王室管理着的墓地的鑰匙。蕾蒂這種省事的做事方法上,杜克彷彿看到了她另一個哥哥、古多的身影。
「和我孫子同年齡的孩子們遭受危險的話、就彷彿是在鞭打老朽呢。您所要的東西在這裏。」
看見他們就奔了過來,等待在這裏的是王立騎士團的一員,阿斯翠德。他看見深夜中出現的蕾蒂的身影十分驚訝。
阿斯翠德窺視着那重重黑暗下的階梯,對那份森嚴感到動搖不定。在這個連風聲聽起來都彷彿呻吟聲的令人不舒服的地方,還是想盡可能地不要呆太久。
「——你、今天是前一天嗎?」
「能看到小小的足跡,泥還沒有幹呢。說不定、如果是真的的話,就讓我們幾個來確認一下這種可能性吧。」
「從入口。剛好,鑰匙也到了。」
「抱歉啊、在這麼晚的時候。」
(肯定、雖然會有所猶豫但……能夠殺死。但是、我有那種力量嗎?)
「古蘭前輩到西邊的森林去支援了。似乎有人說看見孩子們到那邊去了。所以爲了傳令,叫我在這裏等着。前輩也要去西邊的森林嗎?」
「正面……嗎?」
她對慌忙追來的傭人做出這樣那樣的指示。對護衛則是說如果能夠跟過來的話就跟上,再次快步走了起來。
(是獅子王最後的時間了……但是、要優先的還是現實!)
「嗯嗯、對眼睛我還是有自信的。」
「你還知道的真清楚呢。」
和她說的一樣,從被放着石頭的地面上小小的凹陷處到那個洞穴爲止都有小小的足跡連接着,還有拉着什麼東西的痕跡殘留着。
「即使是小孩子,只要有幾個人就能夠讓它移動開。」
◆ ◆ ◆
蕾蒂理解了他這複雜又簡單的話,向他確認道。亞歷山大說着是這樣的,點點頭。今天的亞歷山大,在明天的夜晚,就會被既是自己的騎士、也是宰相的革命王叫出去,並被殺死。
蕾蒂沒有生氣,而是以似乎很有趣的語調說道。
作出指示說稍等一下,蕾蒂在女僕幫助下更衣後,才叫杜克進入了房間。
「怎麼樣的?」
「……那麼、和我做個約定吧。」
「前輩!在西邊的森林……唉公主大人!?」
這可是非——常有趣的展開啊,亞歷山大笑了。
「非常感謝您了。鑰匙我會歸還的,您先回去也沒關係。」
「公主大人!?您在這種時間到底是要去哪裏……!」
「你做過這件事?」
孩子們在西邊的森林。杜克並不清楚這個情報有多大程度上可信。是要去支援,還是以防萬一在這裏搜索……杜克正在這樣猶豫着,蕾蒂擅自做了決定說要留在這裏。
「我想您會這麼說。已經爲您準備好了。」
「……我給你時間。下一次,再聽你的回答吧。」
「責任?」
「快一點吧。爲我準備馬、不要馬車。沒有女性用的馬鞍也沒關係。」
「不行、不要去!」
「石頭?」
老侍從打開那個堅固的鎖,將巨大的鎖拿了下來。阿斯翠德和侍從們協力打開重重的門,朝着只有王們沉眠着的地下埋葬室的階梯就展現在眼前。
亞歷山大對蕾蒂說着這些那些的,即使是這樣也能在其中感覺到溫柔,是因爲他有着她是自己遙遠的子孫的意識。蕾蒂因那份溫柔而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感覺到一絲悲哀。
蕾蒂將油燈靠近那個洞口,凝視着其中。
「如果你這樣希望的話我就說一下吧。『因爲很危險所以請您留在這裏』。」
比起說是眼睛,更應該說是對黑暗吧。蕾蒂所持有的十二支約束之劍中的一把,黑暗之劍,可以讓她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見東西。
果然、杜克苦笑着,將外套扔給蕾蒂。蕾蒂輕易地接下飛過來的外套、一邊披上一邊以不輸給杜克的速度、以優雅的足姿在他身邊走着。
蕾蒂所指的前方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勉勉強強地、能知道近處有着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門。
亞歷山大不是蕾蒂這個時代的人。諸王的會議室這個集中的地方、並不存在所謂時間這個概念。但是被說到明天就會死了,還是不能夠說着是這樣啊,點頭接受。
「……看着你們、第一次覺得生了孩子真是太好了。雖然血緣也不是直接連續下去、但子孫什麼的也不壞呢。」
「這種時間叫您出來真是抱歉呢。」
「如果活下去了的話就這樣做。南方海上的海盜、搶走海上王國成爲王啊。我答應你。」
「你、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有跟你說過我可以一個人騎馬嗎?」
在向自己的騎士詢問了他的覺悟、等待着他的回答的那個夜晚。蕾蒂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諸王的會議室。今天晚上先到了的只有獅子王亞歷山大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中,蕾蒂坐在亞歷山大的對面。
「你、你啊、實際上還活着。在南方的海上成爲海盜、搶走海上的王國並再次成爲王……因爲有這樣的說法,所以和我約定就這樣吧!」
「這樣啊……」
「只有外在是公主大人對吧。內在可是會跑出王城到城下街亂逛給我添麻煩的、和在騎士學校時代的弗萊德海姆一樣的傢伙。」
不顧腳下的昏暗向前走着、蕾蒂將煤油燈舉高指示方向。果然如蕾蒂所說,有一個需要很大力氣來移動的圓形石頭在那裏。
「跟我想象的一樣。這個洞口、和地下的埋葬室是相通的。我想是常年風雨下偶然的產物吧。雖然知道這個的只有一部分王族的小孩……也有可能是從哪兒聽說了,然後自己發現了這個。」
「不行啊。我要醒過來、迎接明天了。然後會被殺死。早就接受這個命運了。」
「那是什麼啊。」
「能夠命令我的只有國王殿下喲。走吧。」
「你還知道的真——清楚呢。」
「恩、畢竟是那個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妹妹嘛。」
「不用在意。保護小孩子是第一位的。那麼、需要許可的地方是?」
「這種大小的洞穴我們是走不過去的。從正面進去吧。」
杜克、蕾蒂、還有三名護衛一共五個人朝着北邊的墓地前進。雖然無事抵達了,但對於這第一次體驗到的夜晚的墓地,除了蕾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些不舒服。
「能看見嗎?」
「好嚇人……」
「洞穴的一個角落坍塌了。本來在旁邊的石頭滑了下來、把這裏塞住了呢。」
「杜克、阿斯翠德。你們兩個能夠移開那個石頭嗎?以防萬一把我所能想到的線索找完了我就會回去了。」
「殿下也來幫助我們進行搜索。……比起這個、阿斯翠德你今天是休息吧。古蘭怎麼了?」
「也是呢。……我也去,我對孩子們可能去的地方有些線索。如果那是真的的話,煽動起孩子們好奇心的我應該第一個負責人才是。」
(不、不能夠有所猶豫。圓桌騎士的第一席就是要這樣纔行。)
杜克在進行詳細報告之前——在女僕告知蕾蒂孩子們失蹤這件事的時候就知道了蕾蒂有想去的意思,是因爲看到了女僕所準備的外套、和鞋底十分厚的靴子。
「如果是想要警告孩子而進去就不說了,但爲了搜索而進去的話會有將裏面弄混亂的情況出現,還是需要許可的啊。」
「其實擅自進入北邊墓地,過一天再進行報告也沒關係喲。」
「我……」
接下老侍從遞出的小袋子,蕾蒂確認了那其中的東西。
不、杜克搖着頭、訂正了自己的話。
就要說出口的瞬間、蕾蒂的意識被拉回了現實。
「以防萬一讓空閒的騎士在北邊墓地搜索一下。因爲他們白天的時候在那邊玩過。如果是人販子的話,只要他們有所抵抗,那裏應該也有些線索纔是。」
「不不、那是我的工作。我在這兒等您。」
蕾蒂也再沒有說什麼。杜克也什麼都沒說,只是跟着那個背影而已。
強烈的風猛地吹過來、杜克的視線被她金色的頭髮所掩蓋。蕾蒂閃着光澤的頭髮簌簌地落回到原來的位置、杜克卻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到今天就要說再見了。我想在別的時候你還會在這裏見到另一個時間的我,不過今天就要說再見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爲了不要迷路我走在最前面。還有……」
被亞歷山大問道,蕾蒂回答說是剛得到第一個騎士的時候。亞歷山大「嗯——」地說着,站了起來。
「啊呀、我想你應該會阻止我纔是。」
在這個時代,穿着裙子的女性並不會跨坐在馬上、而是要坐在男性所駕駛的馬後方專門安置的橫坐式座椅上,兩個人一同乘坐。在貴族的小姐中如果要一個人騎馬的話,會被認爲是學了不必要的技術的奇怪的傢伙。蕾蒂以不想輸給王兄二人、以及如果成爲王卻不能一個人騎馬實在是太遜了的理由學習了騎馬。
正在說很重要的話的時候因爲自己的騎士要找她而被叫了起來,蕾蒂非常不愉快。但是聽着粗略報道來的事情,她還是切換了心情。
「北方的墓地。還有——」
蕾蒂想趁這個時候解決關於阿斯翠德的疑惑。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只有他們倆一起去,但想不到合適的藉口。
(……不、阿斯翠德可能會以小孩子當護盾。只有兩個人有些危險呢。如果發生什麼的話需要有一個能帶小孩子先走的人。)
雖然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但保護孩子們是最優先的事情。她改變想法,選擇帶杜克也一起進去。
「如果走散的話會很麻煩,所以只有少數人進去吧。杜克和阿斯翠德跟我。考慮到小孩可能會自己出來的可能性,其他人就在這裏等待吧。」
本來的話護衛要是離開蕾蒂他們的工作就沒有意義了,但如果身邊有她的騎士杜克的話……這樣一想也就可以理解。被囑咐請小心,蕾蒂點點頭。
「請小心。因爲昨天的大雨踩腳的地方可能會潮溼打滑。」
蕾蒂毫不猶豫地抓着油燈、連看也不看一眼腳下地朝前走去。然後杜克跟在之後、阿斯翠德也走了下去。
在星光和月色都無法到達的地下埋葬室中,油燈能夠照亮的地方也就只到腳邊而已。如果伸出手去,就連指尖也都會被淹沒在黑暗中。
「殿下,您對這裏最熟悉,所以請您就這樣提着油燈走在前面。阿斯翠德、你以防萬一在後方警戒。」
「是的。」
杜克想着情況不太好,加強了警戒。本來的話應該是自己和阿斯翠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來保護蕾蒂的安全才是。但是、在現在這種不得不警戒阿斯翠德的時候,不想讓蕾蒂靠近他。
(……殿下也感覺到了、在阿斯翠德身邊的危險性。應該不至於沒有警戒感吧。)
現在只能指望着蕾蒂所持有的什麼東西了。和隨時都能拔出劍來的杜克相對照,蕾蒂和平時一樣沉穩。
「這個地下的埋葬室建造的很大,而且十分複雜呢。我雖然因爲之前經常過來,大概記得路,但要是第一次來的話肯定會迷路呢。」
騎士王克里斯汀的騎士所建造的這個王的埋葬室,想要把沉眠的王從盜墓等行爲中保護開來。所以道路一定是按照曲線建設的、讓人很難在腦海中繪製地圖。蕾蒂也並不是在腦海裏清楚地記憶住了地圖,只是有着到了某處就會想起來到了這裏,這種感覺的經驗而已。
「但是總之是個墓地。不用花多久就能走一個遍,很快就會找到了。」
「恩……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呢……」
阿斯翠德說出了有些示弱的話。確實這裏是墓地、會出現什麼也並不奇怪。杜克也想着帶着聖水真是太好了,對這份黑暗感覺到一些擔心。
「那、那個……至今爲止、有在這裏、看見不在世的人這種事……」
「不在世的人是指的幽靈嗎?我一次也沒有見過呢。乾脆出來一次讓我見一下算了。想要向殺死主人的革命王問的事情可是像山一樣多呢。」
阿斯翠德想到難道她知道一切,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並不是在入口處聽到的那種嗚嗚作響的風聲,確實是人的聲音。阿斯翠德因爲幽靈的存在而臉色變得鐵青,杜克則是在懷疑是否是真的,有些動搖。然後,蕾蒂則是以冷淡的視線看了過去。
「……你們啊、還記得我們是來幹什麼的嗎。」
只要將刀刺入那個脖子中就好、血液會噴出來、將衣服染成紅色吧。然後再用腰間的劍貫穿她的腹部、只要刺入地面,就會讓她苦惱於不能將劍拔出來。
「……腳下坍塌了、然後落了下來。憑自己的力氣上去似乎做不到呢。」
杜克本來下定決心要呵斥後面那個傢伙說這個時候即使是說謊也要同意。但蕾蒂似乎並沒有在意、只是說着這種看法也有呢,彷彿有些感觸的樣子。
對於這兩個說出難爲情的話的男人,蕾蒂十分無奈。
「似乎有人來接我們了呢。」
(我……並沒有在期望着那種事情。沒問題、只要打起精神,就不會再次回到成爲暗殺者的那個我了。)
「我現在啊、都覺得是不是還是自己一個人來搜查比較好,有點後悔啊。我很忙、不要跟我搭話。」
「是的!喜歡!杜克前輩很強大、而且被大家所信任,真是非常厲害。」
雖然嘴裏說着不是,但蕾蒂似乎沒有相信的樣子。
「疼疼疼……啊公主大人!」
「一直很不安。我、能夠好好地笑出來嗎?雖然也接受過笑容的訓練,但是那肯定和真實的笑容有所差別……」
「來快一點吧、你在期望這種事情呢、殺了騎士王這種事情!」
「咦啊啊啊啊!人!聲音!有什麼東西在這裏!」
「您沒有憧憬過別的世界的童話故事嗎?正因爲不可思議、所以才一定會有所憧憬呢。無論如何都想成爲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就從家裏面跑了出來。」
蕾蒂和阿斯翠德同時體驗了衝擊和落下的感覺。彷彿胃部被打擊一般一瞬間的漂浮感後、一大堆的瓦礫落了下來。
「啊。」
對攻擊很耐受的鋼鐵之劍、因爲它在身體中,所以即使被些許的石頭砸到也沒有傷口。確實這個劍不能授予給他人,蕾蒂拂去外套上的塵埃。
想要看到那種畫面、不併不是那樣、阿斯翠德因思想的衝突十分苦惱。
「不……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成爲騎士而已。啊、不是!真的不是那樣的啦!」
「和他在一起,有開心或者是快樂的事情嗎?」
「哥斯·安那吉?……抱歉、我才疏學淺。沒有聽說過。」
阿斯翠德一邊疑惑着她爲什麼知道,一邊把藏在袖釦的薄刃刀遞到蕾蒂手中。蕾蒂認真地用刀削着左手無名指的指甲。回去的話必須用銼刀好好地整理一下形狀纔行。
「殿下!阿斯翠德!」
被給了甜甜的點心,小孩漸漸冷靜了下來,可以走了。蕾蒂拿着油燈走在前面,杜克就負責牽着小孩。阿斯翠德跟在後面。
「啊啊不是的!不是的呀!真的不是這樣的!」
「那個、……」
從上方傳來一絲震動。正如蕾蒂所說,頭頂上的石頭開始嘎啦嘎啦地碎開、光芒一下子射了進來。
嗚哇啊啊啊啊的大哭聲響起。蕾蒂一下子把他摟在懷中,說着「沒事了沒事了」,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
彷彿感覺到什麼東西吱呀着鑽進了腦中。不由得用手壓住額頭、爲了不發出呻吟聲而咬緊牙關。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刀在無意識間滑到了手掌中。
「對小孩還是很溫柔呢。」
阿斯翠德這種充滿歉意的表情和聲音。看起來並不是在說謊。
實際上沒有那樣完美的事情,蕾蒂是知道的。肯定阿斯翠德也是明白的。但是阿斯翠德卻憧憬着那種完美的騎士。
「不知道也罷。抱歉問你這種奇怪的事情了呢。」
「你的設定、是索魯威爾出身的平民吧?那麼你那樣漂亮的發音明顯不自然呢。再稍微改的和城外的人一樣些吧。還有就是普通來說是『自然地』發出走路的聲音的呢。還是注意一些吧,這些完全和你的設定相反呢。」
蕾蒂聽見他一邊哭一邊回答道是一個人,杜克就催着說快些回去了。蕾蒂說稍等一下,把油燈遞給了杜克。
取出老侍從爲她準備的水壺、她遞給小孩。什麼也沒喫什麼也沒喝的小孩立刻一口氣喝光了。在小孩喝完水想要說什麼之前,蕾蒂不由分說地把餅乾塞進了他嘴裏。
還有還有、彷彿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說的阿斯翠德的這種表情,和平時那屬於同一種的爽朗笑容並不相同。雖然本人沒有意識到,但這是稍微有些害羞的,和他的年齡相符的充滿微笑的表情。
輕輕地有一個人聲響了起來,在阿斯翠德理解之前,他不由得喊出了近似於悲鳴的聲音。
「不要忘記今日的心情,像我一樣去假裝十七年試試吧。假裝了十七年也只是看上去很好而已的模仿而已是有的。……但是、也有確實成爲真實的。」
「是要長時間的來做間諜嗎?但是你太過惹眼了呢。」
「再問你一個吧。『哥斯·安那吉』這個詞你知道嗎?」
「阿斯翠德、你還活着嗎?」
「在這之前擔心你的劍還管不管用吧。應該至少帶一個聖職者過來啊。殿下、您帶着能夠除魔的護身符比如說清水之類的嗎?」
看到上面空蕩蕩的洞口,蕾蒂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年歲已久,地面變得越來越脆,昨晚的大雨灌進來給了最後一擊啊。平時誰也不會進來所以不成問題,但今天一下子承受了四個人的體重,所以才崩塌了吧。看見那個瞬間,想到幸好杜克先到了外面去。只要等一會兒就會有繩子或者梯子傳下來吧。
「爲了讓人喜歡而作出的笑容、還有話語、全部都是假的……我十分不安,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能否被外界所接受。」
「這一點很不可思議。你這樣被純粹目的培養出來的人、怎麼會想到要成爲騎士呢?」
「十七年……」
蕾蒂將比自己小一歲的人稱作毛頭小子。如果讓比她大六歲的杜克聽見了, 肯定會盛大地吐槽她自己也是吧。
這樣說着的阿斯翠德,平時總是有一副爽朗的、討人喜歡的表情。然而蕾蒂也意識到了阿斯翠德的笑容就只有一種而已。
「是……這樣嗎?」
「阿斯翠德、你帶着小刀吧?可以借給我嗎。」
「我反而更害怕還活着的人吧。拿着滿是血的劍襲擊過來的暗殺者、和只是模模糊糊能看見的過去的幽靈相比。明顯活着的那個比較恐怖吧?」
「不是就不是的吧。比起這個我對一件事有些興趣呢,你爲什麼會成爲騎士呢?大概、是像我一樣有繼承家業這個選擇嗎?」
想要成爲騎士,這樣向和自己一同接受暗殺者育成組織的教育的同伴說了。被當做在說笑話一般大笑了一番,他們說如果你能的話就去吧。啊啊,原來這樣就行了,阿斯翠德這樣想着,決定從組織裏面脫身出來。
阿斯翠德和杜克互相看了一眼,想着對了。阿斯翠德立刻朝着聲音的方向跑去,然後站住確認聲音的方向、再超前跑去。走了一段距離,阿斯翠德就感覺到了小孩的氣息,在蕾蒂用燈照過來的時候發出了「在啦!」的聲音。中途可以看到小小的影子輕輕地向前移動、他們立刻趕了過去。
蕾蒂向小孩詢問最開始的情況,果然獲得了和她所想一樣的答案。移動了石頭、然後從洞穴進入了裏面,但是石頭自己塞住了入口,不能出去了。想着要找一下其他的出路,結果就在裏面迷路了。
並不是完全消除了嫌疑。但是他也有隻是一個原先是暗殺者的少年的可能性。就先相信他、守護他吧、產生了這種心情。阿斯翠德一定會成爲想成爲的自己。爲了這個,在騎士團所培養出了強烈的羈絆。
「對女性也是。騎士精神什麼的我還是有的。」
雜談差不多結束了,周圍一下子恢復寂靜,只有鞋底擊打石頭地面的聲音迴響着。在手中拿着的油燈將影子延長成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樣子。對於能夠像沒事人一樣走在前方的蕾蒂、兩個男人從心底帶着尊敬向前走去。
「指甲折了呢。不想扯的更深,所以想趁現在削掉。我自己只帶着勺子呢。」
「我不覺得會輸給活着的暗殺者、果然還是模模糊糊的幽靈會比較恐怖吧……」
「你一個人來的嗎?」
完全無視了阿斯翠德的否定,蕾蒂繼續說着。阿斯翠德眼中流露出無奈,乾脆放棄了矇混過去這件事。
「我大概知道一些、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說所以放心吧。」
「……這樣呢、這樣我可以理解呢。」
「我被說做是彷彿範本一般的公主。最近又、被稱作遺落的公主。但是呢,範本一般的公主這一點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呢。我用了十七年來製作出這樣的自己。爲了讓人喜歡而作出的笑容、還有話語、也全部都是假的喲。」
「恩?幹什麼……找小孩子……」
「沒關係。很快就能出去外面了。先喝點水喲。」
數次深呼吸後、他拂去塵埃站了起來。
「我意識到你比起是使劍的天才,其實是殺人的天才呢。這一點看人的眼光我還是有的。」
強忍着痛苦的笑容、透出悲傷的笑容、還有做出了接受一切的覺悟的笑容。笑容也有各種各樣的,阿斯翠德並不明白這一點。
不是、阿斯翠德搖搖頭。我並不期望這種事情。這位是下任女王陛下、是前輩所宣誓忠誠的主人、是一個心地善良的、非常好的人。不可能會想要殺她。
對蕾蒂說的話點點頭,杜克抱起了小孩。阿斯翠德以防萬一在後方警戒着,同時眺望着那個身影。但是、在蕾蒂毫無防備的背影暴露在自己的視線中的時候,他身體中的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那個、……」
「有的。前段時間還被誇獎,說做得好……」
「騎士學校是兩年制對吧。才辭去暗殺者身份僅僅兩年的毛頭小子在說什麼呢?」
「嗯嗯。你、喜歡杜克嗎?」
「……作爲暗殺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被警戒。要是被人認爲這傢伙隨時都可能會殺人可就不行了。所以才混到普通人中去接受了教育。作爲教育過程的一環,我讀到了關於騎士故事的繪本。就產生了憧憬。對力量並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守護而被使用的世界……」
蕾蒂隨意地把刀朝他扔了回去。在黑暗中、阿斯翠德將投過來的刀用指尖乾脆地夾住並收下,這些完完全全地被蕾蒂的眼睛所捕捉到了。
「好疼……」
(現在是不會被打擾的絕好機會。哥斯·安那吉的話不可能不襲擊過來。——所以他不是、似乎可以做出這樣的判斷。)
就在旁邊聽見了阿斯翠德的聲音。在蕾蒂的呼喚下他立刻跳了起來、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地看了看四周,最後看到了上方的洞口,才似乎是理解了現狀,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感覺到啪嗒啪嗒落在臉上的水珠正在催促自己醒來。蕾蒂模模糊糊無意識地坐起身離,身上的石頭便嘎啦嘎啦地滾了下去。
「殿下!阿斯翠德!」
在這個能夠讓人迷路的道路上,蕾蒂擔當着先導、能夠毫不錯亂地回到入口。看到階梯上方的門時、不論是誰都深深地緩了一口氣。
從蕾蒂的話語中知道原來她說的是這件事啊,阿斯翠德一下子放鬆了。還以爲她知道最近、自己心中黑暗的深處更頻繁地傳出聲音來這件事情呢。不是這個,原來是自己出身的事情啊,他正感覺到安心,突然不由得吸了一口氣。
「啊……您這樣說的話。」
「杜克、我來照路,你抱着孩子上去吧。臺階太高了,容易滑,還是這樣比較好。」
蕾蒂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阿斯翠德,朝已經爬上去了的杜克應了一聲。在她想要接着朝上走,將腳踩上石階的瞬間,吱呀地令人討厭的聲音響了起來。蕾蒂身體的平衡猛地被打破,杜克則是一下子伸出了手。阿斯翠德在喊出「危險」之前,身體卻動了起來。
望着蕾蒂的阿斯翠德,突然意識到因爲落下來的衝擊已經聽不見那個聲音了。
杜克只能表示同意,但阿斯翠德則是歪着頭「咦?」了一聲。
「前輩……!如果、如果出現了的話要怎麼辦纔好!用劍對着歷代的王們不會算是犯了不敬罪吧!?」
很了不起,阿斯翠德感到尊敬……不、是幾乎要感到崇拜的目光,無法停滯。
「我們兩個都沒有受傷。放心吧。」
「……?」
「啊……」
「唉……?」
「現在她沒有防備、殺了她。」
「誒、啊……啊啊……這樣、呢。」
對杜克的聲音,蕾蒂回以叫喊。能聽見的是許多人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回去了城中召集人手,過來挖開瓦礫了吧。繩梯從上面掉了下來,蕾蒂在前面先爬了上去。
「……已經做了十七年的前輩、嗎。」
如蕾蒂所說,應該不要焦急,沉住氣長時間地去做吧。阿斯翠德這樣想。現在確實,可能是被自己心靈暗處的聲音所囚禁了。但是、總有一天……像十七年間不斷地努力的公主殿下那樣、像自己所尊敬的前輩騎士那樣、成爲想要成爲的自己。
「想要力量嗎?」
「力量?」
「是的。能讓自己實現所期望的姿態的力量。」
「……我的期望……像前輩那樣的騎士……」
騎士團的前輩杜克·巴爾黑德被像蕾蒂絲雅那樣優秀的君主所期望着,他也期望着那位君主,成爲了她的騎士。簡直就是在小時候所讀過的故事中出現的、阿斯翠德所憧憬的那個騎士本身一樣炫目的存在。
「恩、想要成爲……想要……啊。」
「那麼我就給予你那份力量吧。契約達成了。」
即使多少次被那個着魔的聲音重複「殺死蕾蒂」,阿斯翠德也都脫身了開來。期望說成爲書中的騎士那樣、並不想做那種事情、所以纔沒有被陷落在黑暗中。
但是,越是直接,就無法戰勝弱點。只要被問到是否在正確的事情上需要力量,心裏就會出現「想要」的縫隙。
——阿斯翠德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喀……」
對這和到目前爲止都不相同、從頭到腳彷彿被什麼東西所侵犯的感觸而顫動着。他豎着指甲抓向身邊近處的牆壁、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但是似乎並不會在意這件事一般,身體在被來回捉弄着。
「這個身體、就和我同化吧。你所期望的力量、就燃盡你的性命來得到吧。」
「住、手、」

阿斯翠德瞪大眼睛。這是什麼。腦海中正在出現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誒?不對?不是我!?這個聲音不是我的黑暗……)
一直以爲朝他發出聲音的、是自己心中黑暗處所生出的聲音。由於同化的開始哥斯·安那吉的記憶開始侵佔阿斯翠德,這才知道自己身體中所存在的這個東西的真實面目。
「向誰傳達?」
朝營地走去,便碰到從大早上就開始刻苦訓練、有着和平時相同的笑容的後輩阿斯翠德。杜克對他回應道早上好、一邊警戒着一邊說說着加油吧、從他的旁邊走過去。
「……你、不會背叛我對吧。」
「早些回去洗個澡吧。身上都是泥。」
「留言……?」
另一邊、蕾蒂並不知道阿斯翠德所發生的異變,叫他爬上繩梯來。
「總之、我送你回房間。如果回去了還有什麼事情的話立刻大喊來叫我。」
蕾蒂評價阿斯翠德爲「麻煩」,沒有把他納爲騎士的打算。但是現在稍微改變了一些想法。阿斯翠德想要成爲騎士的意願很強烈。開始讓她覺得不如把視線從他的過去移開、開始守護他也好。
「小孩沒有受傷、十分精神。雖然被家長狠狠地罵了一頓,但騎士團並不打算說什麼。西邊森林裏的則是……」
「明天、要來了喲。」
「怎麼了?」
「早上好、前輩。昨晚真是辛苦了呢。」
「工作啊工作。現在要作爲公主殿下的護衛到羅恩斯坦因侯爵的晚會去。」
「……沒事。」
「無腦的傻瓜那裏有什麼優點?」
「關於阿斯翠德·加爾的話、只論能力來說他就是最有力的候補了喲。之後就看你了。」
在本人不知道的時候,一直帶着那個被加工成裁紙刀的短劍。那個東西漸漸融進身體中,讓心臟燃燒了起來。
「阿斯翠德、你留在這裏。深夜孩子還是有可能會想要進入這個洞口,以防萬一在這裏看守。我回城去叫來增援。」
「和公主殿下一起。……還有幫我傳達一下。放心吧、不用擔心。」
「會是誰呢。——稍後見。」
這個時間、和他的時間並不相同。對於自己來說應該是很久很久之前早已經過去的事情而已。但卻總覺的好像是要發生在明天一般。
「請一定不要扔掉。」
對這現在期望着的最棒的答案,蕾蒂輕輕地說「這樣呢」。獅子王亞歷山大也一定曾有過這樣的日子吧。是如何失去的、亞歷山大也應該不清楚。蕾蒂也是明白的。
「拜託您了。請保護」
「……?」
向他搭話後,阿斯翠德回到了和往常並無二致的表情和聲音。杜克並未因此而感到放鬆,反倒一邊加強着警戒,一邊讓蕾蒂乘上馬。
杜克差點就想說你難道是我媽嗎,還是猛地忍住了。現在沒有、也只是現在沒有,杜克這樣在心中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沉默着朝騎士團走去。
(是啊、很快明天就要來了……)
「殿下、您和阿斯翠德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嗎?」
並沒有人看見在墓地中、持續發出發狂笑聲的阿斯翠德的樣子。
「……有阿斯翠德的名字。」
「不是那個!阿斯翠德他……」
杜克至今爲止無數次讀過這些紙片。已經能夠背下鏈接出來的文章。這就是那個後續。
「最有力的十個候補各自的身份調查已經有了結果。因爲會成爲你未來的部下、所以要認真地看過喲。」
今晚應該不會去到諸王的會議室了吧。只是做一個普通的夢、然後祈願他實現了那個約定。
爲什麼用這種方法送信呢。不能直接說,但是有要傳達的事情的話,只要寫普通的信就行了。被撕得很細的紙條上用擦身而過的方法傳遞過來、本人又擺着不知道發生什麼的表情。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杜克低喃。
「我說啊、即使是你拜託我也不會的。」
阿斯翠德的意識,在中途就斷了。被彷彿是陷落進泥沼中的深眠所吸引,他閉上了眼睛。
「請一定不要扔掉……這是什麼啊?」
革命王是獅子王的親友、騎士、堂兄弟。作爲唯一一位反抗獅子王卻沒有被殺死的人,是因爲有相對於此的信賴存在。被那個人所背叛、他被殺死了。
「沒有別的事情了。還有就是不要忘了、十天後的晚上要去羅恩斯坦因侯爵家
「我說了身份地位很高吧。總比身份低的傻瓜要有用處多了。」
「辛苦了。順便把這些帶去。」
「今天抱歉了啊。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明天、再向你進行報告。……雖然這麼說,但已經是明天要來了的時間了啊。」
這樣的事情在第二天、再次發生了。然後那天晚上又發生了一次。紙片有了三張、杜克才終於意識到其中的含義。
「殺死的方法。」
但是第四張紙片傳到他手裏的時候,模模糊糊地能看見他的意圖。
「知道了。……那個、我感覺比起晚會更像是相親啊。而且是配着弗萊德海姆殿下稱作『護衛』的監視。」
「——杜克、稍微、在那裏站一下。」
「……終於完成了!和至今爲止完全不同、完全把這個身體得到手了!啊真的太棒了!把他的性命完全燃盡也沒有問題啊!」
回到離宮的話由於女僕和傭人都在,發生什麼事的話也會有人注意到。如果真的要發生什麼事的話肯定是在這從馬廄到離宮沒什麼人的路上,但最終幸好只是杜克想太多了。
雖然蕾蒂說和她的喜好有若干不同、但這個端正的容顏和正裝的身姿能在晚會上聚集很多的女性吧。但因爲目光稍稍有些——不、是相當兇惡,心思細膩的女性是不會靠近的。
讓自己看見了彷彿要奪取蕾蒂性命一般的眼神。雖然覺得很危險,但是卻沒有任何證據,現在只能儘可能讓蕾蒂加緊注意而已。
被油燈的光亮所照着、阿斯翠德的臉映照入杜克的眼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個眼睛彷彿並不是阿斯翠德,而是別的什麼人。
「然後、修補那個洞口和階梯的事情已經向侍從交代了。直到完全堵好位置騎士團會換班去看守的。報告就是這些。」
杜克雖然算是有貴族的身份,但作爲騎士出席晚會的時候還是穿着騎士的正裝。帶着手背上繡有徽章的白色手套、穿着作爲王立騎士團第六騎士的藏青色披風。
在王宮的馬廄裏一下馬,杜克就以防萬一向蕾蒂進行確認。
的晚會。作爲騎士出席所以要穿騎士的正裝喲。」
「我的圓桌騎士的騎士候補。從平民出身的王立騎士團的騎士到只有身份地位很高的無腦傻瓜、都是哪處有些優點的人。」
「請一定不要扔掉。拜託您了。請保護公主大人。告訴您把我……」
只有這些而已、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杜克考慮着。
不想讓阿斯翠德靠近蕾蒂。所以即使是知道阿斯翠德並不在值班、杜克卻向他做出了留在這裏的指示。阿斯翠德說知道了,老實地點點頭,目送一行人朝王宮走去。
「只是說了些閒話而已。他看上去不會對女生做這樣那樣的事情吧。」
第二天,蕾蒂並不再是那個露出軟弱的少女,而是變回了和平時一致的公主殿下。杜克一邊對這個改變有些驚訝,一邊向她報告着昨晚的事情之後的解決。
杜克說着原來如此,展開了紙面。
杜克不假思索地回過身去,阿斯翠德以呆然的表情看了過來。杜克說沒什麼,快步走開了。
蕾蒂說着,吹熄了房間裏燭臺的光。在全部黑暗的房間裏,杜克曾一度想要喊出「喂」並轉身離去,卻被蕾蒂呵住說站着別動。
明天來了。對於這句話蕾蒂晃神了一下,和「他」對話過的事情從腦海中略過。
「我說過能夠用『喂』叫我的只有我夫君吧?有什麼不清楚的事情嗎?」
「公主大人。告訴您把我」
確認周圍什麼人都沒有,杜克看着阿斯翠德在擦身而過時候傳來的紙條。他小心地打開被捏得亂七八糟的小紙條、讀着其中的文字。
——這是、阿斯翠德的信。句子連續着、成爲文章。
「是啊、肯定會找盡各種方法監視我到厭煩的程度。我會找個合適的理由早早回來,如果你看到中意的女性就趁早跟我說。沒有對吧、戀人。以後會逐漸變得更忙,趁現在趕緊找一個比較好喲。」
阿斯翠德這樣下去會成爲七重天或者戰女神的一員。如果非要選擇一方的話蕾蒂覺得七重天說不定會比較好。弗萊德海姆的話能夠注意到阿斯翠德所懷抱着的黑暗,並有着接受那個的度量。
咚地一下什麼東西貼在了背上。從高度和觸感、大概是蕾蒂的頭吧。
她清麗的聲音迴響着、在阿斯翠德所在的空間裏迴響着。
「謝謝、晚安了。」
「可能有過吧。」
「你有過、希望它不要到來的時候嗎?」
題啊!」
被同僚開着玩笑從騎士團的宿舍出來的時候,和阿斯翠德插身而過。阿斯翠德看着杜克的樣子、發出啊啊的聲音。
「阿斯翠德、可以上來了。」
並沒有人看見在墓地中、持續發出發狂笑聲的阿斯翠德的樣子。
「那是肯定要來的啊。」
雖然是和平時一樣充滿笑意的臉,但眼睛卻沒有在笑。其中存在着一股光,彷彿在說現在就要去狩獵自己的獵物。
爬着吱呀作響的繩梯,阿斯翠德無言地回到地面。他輕輕拍了拍灰,對杜克充滿擔心地問他沒事吧的聲音抬起頭來。
(不!我並不是出於這個原因而期望力量的!哥斯·安那吉的力量什麼的我不需要!我、只想用自己的力量、成爲……騎士……的……)
「前輩不愧是貴族呢。晚會、是要和蕾蒂絲雅公主殿下一起去吧?」
「知道了,我會的。」
「喂、阿斯翠德。」
獅子王亞歷山大在最後也是一位王。這件事情並是一件令人感到悲傷的事情,而是一件充滿榮譽的事情這一點,對他來說是他最期望的吧。
「這是什麼。」
——我要醒過來、迎接明天了。然後會被殺死。
一覽的後面,就跟着針對每個人的身份調查。對於出現在最前面的、他所知曉的名字、杜克不假思索地用「喂」叫了蕾蒂。
被曝露在阿斯翠德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中,杜克走了開來。
蕾蒂不是那種、會被他人的心情所左右、一一感到在意的人,一般來說會反而置之不理。但是、現在坐在馬車的鄰座的男人是自己的騎士,就變得有些想要姑且詢問一下的感覺。
「……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
這樣說着,杜克的身上啪嚓啪嚓地傳出來不愉快的情緒。年長的男性要是被年下的女性安慰的話,反而自己會被當成傻瓜,很麻煩。蕾蒂想着還是放任他不管吧,就沒再說什麼,決定保持沉默。
就這樣兩人什麼都沒說,到達了羅恩斯坦因侯爵家。蕾蒂從馬車下去的時候,杜克才終於開口說道。
「請儘量不要離開弗萊德海姆殿下。」
「把內心屬於弗萊德海姆派的人放在身旁也挺麻煩呢。弗萊德海姆殿下跟你說了什麼?」
即使蕾蒂不去靠近,弗萊德海姆今天絕對還會拼命在身邊護衛(監視)她。肯定會「這個怎麼樣?」地介紹結婚對象給她、「怎麼樣?」地發出讓她厭煩的詢問。雖然她打算結束問候後就回去,但那個問候要是能結束就奇怪了,蕾蒂現在正想着真煩,悶悶不樂地眺望着夜空。
「歡迎您到來,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偶爾能像以前那樣過來玩的話,妻子也會因爲能爲您做好漿果餡餅而感到非常高興。」
向現羅恩斯坦因侯爵致以問候、向他的夫人致以問候、向他的兒子致以問候……直到嗓子都快乾了還致以問候後,蕾蒂終於能夠安靜一會兒。這時候一直在稍遠地方看護着的杜克靠近了過來。
「公主殿下、我稍微離席一會兒。……似乎我的熟人來了。」
「沒關係,隨意吧。」
杜克也還算是男爵家的子嗣。即使是作爲騎士來了,也應該有一些不得不要去問候的人,蕾蒂表示理解。
「抱歉。在我離開的時候請在弗萊德海姆殿下身邊。」
「即使我躲開他他也會過來的喲。」
「也是呢。」
杜克一邊苦笑着,一邊再一次地向蕾蒂喚道,「殿下。」
「關於那個問題的回覆。如果主人的性命暴露在危機中、我不會有所躊躇。即使……是我憐惜的後輩。」
「杜克……?」
國王陛下的第一子,與他的妹妹,也是下任女王陛下要一起跳華爾茲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讓出空位來的。毫不愧於下任女王的名字,蕾蒂展示着自己完全不發出腳步聲的優雅舞姿。
薔薇花在強雨之下,無法承受積留的水的重量而彎曲了花莖。即使是下着雨,杜克也未從薔薇園離去,似乎在等待誰一般一直站在這裏。脫掉不經意間被雨水打溼、變重的手套,隨意地扔掉了。
然而阿斯翠德的身體爲了避開那個硬幣、強行動了起來、無謂地浪費了時間。杜克並沒有放過這個間隙。
被寫在紙片上的、殺死阿斯翠德的方法。
「把我丟在那邊一直跳舞,對於一位女士而言的關照可是不夠呢」
回想起嚴禁點心的古多的離宮,弗萊德海姆露出了非常彆扭的神色。那麼,回應着蕾蒂的意願,弗萊德海姆說看一下左方。
只是個硬幣而已。被打到多少會有些痛,但沒必要勉強自己去避開。
阿斯翠德摸着自己的傷口,用指尖揭開衣服來看。讓指尖沾溼了的確實是赤紅的血液。但是那個量很奇怪。用那樣大的力氣斬了下去,不可能只有這樣淺淺的傷口而已。
和三個人一起跳了華爾茲,裝作乖乖的樣子讓周圍對她有所放鬆後,蕾蒂找到機會溜出了會場。她靠在面對薔薇園的迴廊的扶手上,眺望着雨簾。
雖然有些那樣的傾向,但現在阿斯翠德佔了上風。因爲知道如果被拖延時間的話,對在體力上有優勢的杜克會慢慢變得有利,所以要在那之前解決。而阿斯翠德挑釁成功的話,等待着杜克的就只有死而已。
「我想在自己的腳累壞前結束啊。那樣優雅地跳舞可是很累的喲。」
「來吧阿斯翠德!互相廝殺吧!」
「誰知道呢,我沒有看見過。」
「公主殿下、您貴安。今日您的花飾、真是適合您呢。」
那麼到底誰好,弗萊德海姆這樣問她,蕾蒂便說着之前我說過的吧,再次說了一遍自己喜歡的男性類型。
「是嘛?我想我們之間關係很冷淡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呢。」
「……怎麼了呀前輩、這樣會感冒的。我向弗萊德海姆殿下打個招呼……」
爲此而拔出劍,刺了出去。
「哈哈哈!偶爾意識會有所中斷,原來是做了那種事情啊這個身體啊!實際上不是很堅強嗎!但是真是蠢得毫無邊界!把那種不會實現的願望託付給你啊!」
似乎不想輸給喧鬧的雨聲,音樂的聲音稍微變大了一些。
「現在正是能幹的年齡呢……但是比我大二十歲是怎麼個意思?我可是一不留神就差點叫他父親大人呢。」
「到時候會出來的。雖然是性格陰暗的男人,但是要做的時候還是會做的那種人。那我就先失陪了。」
「看見阿斯翠德了嗎?我帶來了七重天的全員,想給他介紹一下來着。」
「似乎是……下任女王蕾蒂絲雅公主殿下的圓桌騎士第一席呢。」
握住裝作毫不進行地結束話題並要逃走的蕾蒂的手,弗萊德海姆說着「來吧我們跳舞吧」拖延時間,將她帶向大廳。並對七重天的騎士施以眼色,命令他們把夫婿候補叫過來。
「……似乎很神經質的樣子讓我彷彿看到了古多殿下呢,所以我討厭。」
「右前方那個穿着藍色上衣的男性怎麼樣?」
如果要保持完美淑女的姿態的話,再三個人就是極限了。蕾蒂讓弗萊德海姆接受了條件,回到了會場。但是從薔薇園的暗處的什麼東西,正在逐漸靠近兩人。積留在石板地上的雨水被啪嗒啪嗒地踩起,弄溼了蕾蒂的裙襬。那之中混雜着微薄的紅色,弗萊德海姆略微早些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的弱點是會做過頭。」
「似乎是在僅僅幾秒間,從你那裏數次拼命取回自己的身體寫下給我的。寫着要讓我從你自己那裏保護主人。」
「那個門的外面可都是完全沒有拔過刺的薔薇園,很痛哦——」
「果然來了啊。」
「怎麼了?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了嗎?「
「終於下了啊,回去會很麻煩呢。」
之前、蕾蒂曾經問過杜克是否有所覺悟。對這個問題,杜克給了最好的回答。在感覺到開心之前蕾蒂總覺得哪裏很奇怪,想要叫住轉身離開的杜克。
彷彿劈到石頭上一般的手感。雖然制服明顯被切開了,但並沒有血。這是怎麼一回事,杜克還沒反應過來,阿斯翠德嗤嗤地笑了。
在華爾茲的音樂中混着其他的聲音。雨的氣息恍惚地飄在周圍,還有正在逐漸變強的聲音。
被混雜在優雅的華爾茲中的強烈雨聲包圍的薔薇園,完全和外界隔絕了出來。誰也沒有聽見高高響徹着的劍戟聲,誰也沒有看見兩個騎士互相廝殺的身姿。
「你是誰?並不是給我寫信的阿斯翠德,是說你。」
「阿斯翠德、我是誰?」
因爲夜晚、視野就已經非常差了,再加上雨水就更加看不清楚。只能勉勉強強地依靠從房間裏漏出來的那稍稍一些光線。在這樣的環境中,阿斯翠德露出了和平時不同的笑容。
——……不要猶豫!
杜克裝作不能夠跟上阿斯翠德的動作而表現地遲緩的樣子,將左手從劍柄上鬆開來。然後讓藏在袖子中的硬幣滑到手心,用手指彈了出去。
「……啊、……好久不見了。」
「這怪力氣……!」
「——如果你領舞領得差勁的話我就踩你的腳。」
從正說着要是好好招待他來就好了啊這樣那樣的話的弗萊德海姆所在處,偷偷不出聲地朝右移動了一步。但是弗萊德海姆卻彷彿誰都沒發現一般拽住蕾蒂的袖子,把她拉了回來。不愧是比她大六歲的兄長,蕾蒂的行動似乎被看透了。
「你意見真多啊。」
「下任女王陛下、還有很多很多對象喲。」
「金色的袖釦配紅色裏襯的那個男人,葉卡多伯爵的長男。」
看來是來找了,一下子就被弗萊德海姆找到了,蕾蒂嘆了口氣。
並不打算傻乎乎地互相試探。杜克一刀兩斷地打斷了阿斯翠德這佯裝的藉口。
但是那個稍後一直都不來。蕾蒂單手拿着高腳杯,一邊一個一個和過來搭話的對手談笑,一邊不留痕跡地確認中途退席的方法。盡義理的時間已經結束了。是時候把杜克抓回來……
「你也神經質吧。」
兩個人用力地交錯着劍刃。似乎要濺出火花一般地發出讓耳朵發聾的聲音,然後刀刃離開,然後再次擊打到一起。
「三個人?五個人不行嗎?」
從阿斯翠德本人那裏,被託付了讓事情不變成那樣的方法。
這時的身體是依靠着本能動了起來。但內心卻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即使、
「跟他說想來也可以來、是不是這樣的邀請方式有些弱啊。」
「請不要把我和那種會因爲討厭點心屑而不喫點心的男人混爲一談。」
「結婚啊……似乎還不明白,那是最後的手段呢。」
「信?」
「試一下、在很近距離投過來小石子之類的東西。絕對會去避開它。能夠成功避開,也就會在那時候自己露出可乘之機。」
「偶爾也要讓人看一下我們兄妹之間關係並不太差呢。」
雨聲變得更強。
「並不是不會實現的願望。交給我吧,絕對會讓你停下的。」
「還是做不到一點傷都沒有啊。不能像那傢伙的鋼鐵之劍一樣呢。」
阿斯翠德的身體還只是一個青年而已。和個頭高、有力氣的杜克互相對打的話會在力氣上輸給對方,手掌中留有麻痹的感覺。但是阿斯翠德從小時候就爲了殺人而鍛煉出來的異常的身體能力彌補了那個缺陷,能夠留下一些餘力。
對自己這樣說,杜克將握着的劍斜着叩打了下去。從肩膀直到身體另一側的腋下,阿斯翠德的上半身被深深地掘開,流下大量的血——本應是這樣的。
(果然阿斯翠德作對手用正面攻法有些不利……!)
拔出腰間的劍,阿斯翠德毫無間隙地擺出姿勢。爲了決出哪一方會活下來,兩個人將劍狠狠地撕咬在一起。
「……!?」
從決定自己要成爲王的那一天,蕾蒂就放棄了自由戀愛,抱着爲了國家而結婚的覺悟。比如說以結婚換來和平、或者在交涉條約的時候使用、或者是用來平息國內的內亂呢。現在就把那個王牌扔了可怎麼辦,蕾蒂感到十分憤慨。
本來應落到薔薇上的白色騎士手套撞到了黑暗。對杜克的那句話有所反應,那個黑暗漸漸成爲了人影。杜克已經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彷彿做好準備要發生什麼事,保持着這個立刻就能做出反應的狀態。
「雨……?」
一邊跳着,一邊偷偷摸摸嘀嘀咕咕地談話。即使是這樣,蕾蒂也擺出着微笑的表情,簡直不能只誇她了不起。
「臉要像獅子王亞歷山大、作爲女王的丈夫的能力要像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性格要像單臂王奧斯瓦爾德。」
「你可不是這樣就會累的傢伙吧」
被從小就認識了的侯爵小姐搭話,蕾蒂將即將叫出口的杜克的名字吞了下去。斜着眼看過去,杜克朝她輕輕點點了頭,消失在被邀請來的人羣中。
「那個奧斯瓦爾德什麼的是在小說中出現的?我也算是調查了一下,但不論問誰都說不知道啊。」
「要我保持熱烈的交往有點難,不過保持一些熱度倒是蠻必要的」
「最多、再三個人。不這樣的話我就假裝生病回去了。」
(稍後抓住他、再聽他說吧。)
「將騎士的誓言、向您宣誓。」
雖然一直在避開,但最終還是被他捉住了。蕾蒂放棄了,把高腳杯遞給在一旁候命的侍者。
杜克沒有接受他的挑釁,冷靜地看着他。
「……希望你停止試着讀別人的心思。」
「你說謊。」
「沒錯,我是殿下的騎士。對朝向主人的殺氣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能作爲下任女王陛下的對手真是惶恐又榮幸。」
和這個充滿殺意看着蕾蒂的阿斯翠德不同、自己所疼愛的後輩阿斯翠德教給了杜克對抗他自身的對策。希望他阻止自己接下來會做的事情,包含着這樣直率的願望。
「什……杜克!?」
倒在石板地上的是蕾蒂的騎士、杜克·巴爾黑德。弗萊德海姆一邊感到驚訝,一邊制止住了想要趕過去的蕾蒂。代替她,他自己俯下身去,跪在杜克的旁邊。爲了確認是不是有事而伸出手去,卻感覺到一陣滑膩,有金屬的味道傳來。將指尖染溼了的並不是雨水,而是血。
「到裏面去!不要離開我身……邊……」
在說完話前弗萊德海姆的身體一下子傾斜了下去。彷彿要壓在杜克身體上一般倒了下去,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哥哥!?」
什麼人混進了這個房子中。這一點絕對沒有錯,蕾蒂迅速地想着。考慮到自己的立場那麼應該做的事情並不是趕過去,而是立刻回到房中,催促大家逃走。
杜克和哥哥都是身手不差的男人,不會這樣簡單的死了。沒關係的,蕾蒂對自己這樣說,準備趕回去。但是就在眼前感覺到了殺氣,她忙超後跳着退了一步。
「再次見面了呢……騎士王。」
毫不在意自己渾身溼透、持着塗滿鮮血的劍、站在那裏的男人蕾蒂是認識的。杜克的後輩、騎士團的天才——然後是原暗殺者。
「阿斯翠德!?」
「很驚訝嗎?啊哈哈哈哈!你這樣的表情真是好久不見啊!」
哪裏有些奇怪的狂亂笑聲傳了出來。蕾蒂毫不膽怯地面對着他,快速地踢掉自己的鞋子,裸足站在地上。
「是你、把杜克和哥哥?」
「杜克?……啊啊、那個傻瓜一樣的男人啊。雖然挺礙事的,但可不敵這個身體的能力。」
「……哥斯·安那吉呢。阿斯翠德是你的宿主?」
「啊啊、我一直在找你啊騎士王。那天我終於找到了。雖然找到了但這個身體的主人太過愚蠢,一直誤會我的聲音是他自己心裏的聲音,一直拒絕和我完全同化。真是費了好久才完全奪走……唉算了。這個身體也真的值得我費力一番啊。」
自己對阿斯翠德放鬆警惕的判斷太過單純了,蕾蒂咬了咬嘴脣。阿斯翠德確實、不知道哥斯·安那吉。但是「不知道」和「不是宿主」也不是一個意思。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一般,她強硬地發出了挑釁。
「今天的武器不是切紙刀呢。本體是不是有些害怕,藏在哪兒了?」
「不、我就在這個身體中了。操縱別人襲擊你的時候還沒有完全同化,但現在肉體已經和哥斯·安那吉完全同化完畢。雖然偶爾會試着抵抗一下,但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已經能夠充分地發揮出力量了。」
阿斯翠德的能力加上哥斯·安那吉的力量也不是什麼恐怖的東西。對這個威脅蕾蒂比誰都要清楚,手心用了用力。
被簡略化的宣誓語,還有幾乎被支配了的意識。普通情況下可以很順利完成的騎士敘任,卻因爲激烈的抵抗很難進行。
「——能殺得了這個身體嗎?騎士王?」
阿斯翠德的目光搖動。
阿斯翠德的劍從左肩擦過。
對蕾蒂來說騎士之劍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好像抬起自己的手腕不會感到重,也不會感受到劍的重量。在易滑的石板地上,裸足緊緊地踩着。
再一次強烈地呼喚。阿斯翠德手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彷彿要抵抗什麼一般,朝石板地面抓去。
「這也做不到。」
這是騎士王克里斯汀曾舉行過、獅子王和內政王都舉行過、真正意義上的騎士敘任。那就是將自己身體中的約束之劍分出去,將巨大的力量給予騎士。蕾蒂至今爲止,還沒有進行過這種真正意義上的騎士敘任。但是這次是緊急情況。只是作爲救人的手段,來舉行騎士的敘任。
「——在騎士王之名下、進行騎士的敘任。」
「住手啊騎士王!」
「你是誰!?不是哥斯·安那吉而是阿斯翠德·加爾對吧!振作起來!」
「我有些累,稍微休息一下。你如果能動的話,給杜克和哥哥叫來醫生。」
對蕾蒂的叱責有所回應,雖然沒能發出聲音,但阿斯翠德的嘴確實擺脫哥斯·安那吉的支配,重複着「誓言」。
「……還有一件事……」
手心一下子熱了起來,光收束了過來。騎士之劍就是騎士王的劍。不論在何處,只要呼喚它就會立刻回應。將那劍橫過來的瞬間,阿斯翠德已經斬了過來,勉強抵擋住了。
「那麼就拿開這劍吧。我會讓你毫不痛苦地死去的。」
隨着叱責聲,手感漸漸變得鈍了起來。作爲哥斯·安那吉的本體的裁紙刀從阿斯翠德胸口被擠了出來,落在石板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手肘猛地折了下去,蕾蒂倒在了阿斯翠德的身上。胸口彷彿風箱一般上下起伏。果然、非常累。
「阿斯翠德!如果你也是騎士的話請壓制這魔劍的意識!」
「現在這個時代需要的是信任喲!過度的力量只會徒生爭鬥!」
哥哥二人都很優秀。因爲太過優秀了,所以王位繼承的爭奪不斷加劇。弗萊德海姆、古多、不論哪一個都比自己更適合成爲王。即使是現在也這麼覺得。但是隻要顯示出自己是騎士王的轉世的話,就會被捧上王座吧。只憑這一點就能夠成爲王。……但並不是這樣!
「一個持有約束之劍的騎士都沒有成爲了你的弱點啊、騎士王喲!」
「和獅子王或內政王的時代不同了!這個時代不會那樣的!」
「振作起來阿斯翠德·加爾!不是要成爲自己想要成爲的人嗎!你在做什麼啊!」
「說得好!」
「……公主大、人……?」
蕾蒂過去曾從歷史學的教師那裏學習到,十二把約束之劍是個故事,真實存在的只有騎士王之劍。但是有隻有騎士王的轉生才知道的事實。十二支約定之劍確實沒有留下。雖然沒有留下但確實存在着。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約定之劍就在騎士王的身體之中。
雨稍微停了一點。這場雨停了之後,星星會看起來更加漂亮吧。
「奇蹟是會發生的。我用阿斯翠德那種、想要成爲騎士而捨棄一切的願望做賭注。」
「也曾經猶豫過!因爲如果有這份力量的話就能簡單地壓退兩個哥哥成爲王!但是能夠分辨清並不是這樣!這是我活到今天爲止唯一的明斷!」
——是光呢、因爲是這個要被黑暗吞噬的孩子。
在雨中、閃電割開天空朝着阿斯翠德劈去。被轟鳴聲還未散播的雷電直擊,阿斯翠德的身體由於衝擊和強烈的麻痹感失去了自由。蕾蒂將騎士王的劍刺向倒在面前的阿斯翠德的喉嚨。
回應吧、蕾蒂強烈地祈願着。祈願着對這騎士的宣誓能夠有所回應,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這神聖的誓言阿斯翠德是知道的。現在只能賭在那個心意上了。
是和往常一樣的阿斯翠德的聲音。判斷到應該是沒問題了,蕾蒂向他拜託了事情。
雖然不是正式的誓言,但阿斯翠德說了接受。這樣就夠了,蕾蒂閉上眼睛。將抱着他肩膀的手拿開,猛地將它壓在阿斯翠德的胸口上。
從蕾蒂的手心,散發着光芒的劍升了出來。和騎士王之劍的白色光芒不同、那光線溫暖而和煦。然後她硬生生地將它插入到阿斯翠德的胸中。
「不、我做不到。是我的騎士的後輩呢。阿斯翠德死了的話杜克會傷心的。」
「汝、爲吾之騎士!」
「我要讓白光之劍進入阿斯翠德、將你逼出來。」
「我做個遺落的公主就好了!因爲這個詞之後會是這個國家最高的誇獎!」
「使汝之右手爲劍、使汝之左手爲盾、至汝生命盡頭爲止宣誓忠誠……!」
「沒用沒用!在你叫出約定之劍前就了結你!」
還有最近杜克被叫做的遺落的騎士,也總有一天會成爲誇獎的語言。
「紫電喲!落下!」
沒有辦法救被哥斯·安那吉所奪取的人。騎士王克里斯汀在戰爭中多次經歷過這種場面,在那時都選擇了殺死宿主。獅子王亞歷山大和內政王卡爾海因茲也都選擇了這種道路。——但是——
在蕾蒂想要做什麼之前,阿斯翠德的劍一次又一次地襲來。好不容易拉開距離又立刻被阻塞,擋下那劍就已經讓她竭盡全力了。即使能夠擋下,只是因爲和哥斯·安那吉同化了的阿斯翠德覺得有趣而故意放水而已。
「騎士之劍!過來!」
向哥斯·安那吉伸出手去,叫出業火之劍進行淨化。燒到它表面碳化爲止,才終於結束了,讓它朝着積滿雨水的石板上滾去。被火烤熱了的身體在雨中冷卻下來,感覺到舒服了一些。想着這件喜歡的衣服估計是徹底退役了,就沒有了想要修好它的想法。
「啊……」
因這毫不容赦的攻擊,漸漸呼吸急促了起來。腳感到疲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這樣冷靜地想着,蕾蒂還是先揮舞着劍。
被按照成爲暗殺者而培養長大的他和正相反的事物相遇、併產生憧憬、擁有了想要成爲騎士的願望。和新認識的騎士同伴一同培養出了羈絆。可不能輕視了這些,蕾蒂用盡渾身的力氣抱緊了阿斯翠德的肩膀。
這是要做什麼,在阿斯翠德身體裏的哥斯·安那吉眯着眼。
肺部激烈的痛苦是因爲運動不足。蕾蒂現在才感到後悔平時沒有更認真地鍛鍊。裝作抵擋不住劍互角的樣子她的手撐在石板地上的積水上,朝着立刻揮劍過來的阿斯翠德的臉灑了過去。就在水進入他眼睛的瞬間站了起來,叫出一把約定之劍。
「使汝之右手爲劍、使汝之左手爲盾、至汝生命盡頭爲止宣誓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