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單方面的完結〈投降〉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石田リンネ · 2.1萬 字
蕾蒂讓杜克拿着信去找古多。信上只簡潔地寫着想要兩人單獨說話,以及時間地點。
「……貴安,古多殿下。臉色不好呢。昨晚有好好睡着嗎?」
「有什麼事?」
地點是王宮深處,沒人的走廊。按蕾蒂信中要求,在古多身邊看不見平時一直在的戰女神騎士。這裏變成了只有他們兩人的安靜地方。
「已經忘了嗎?那晚的事,我明明忘不了……」
即使不明說,古多也知道是什麼事。明白蕾蒂叫自己出來的意圖。看來是想問出那天晚上他襲擊蕾蒂的真正意圖。
「爲什麼做出那種事?我們,是兄妹吧……?」
即使做好覺悟,面對蕾蒂以認真的眼神問的問題,古多灰藍色的眼睛還是有一瞬的動搖。但他馬上從蕾蒂身上撇開視線,眼神回覆原本的冰冷。
蕾蒂用像是在忍受痛楚的眼神看着他的動作,向前踏一步,在近距離下仰視古多。
「看這邊呀哥哥大人。……那天晚上太過突然所以我嚇着了,但其實我……」
「……蕾蒂絲雅?」
「拜託了,像以前一樣叫我蕾蒂吧。」
蕾蒂向喫驚的古多伸出手。像是依賴他地抱着他,輕輕把頭靠在胸膛上。蕾蒂和古多也想很久沒這樣子了,不由得回想起溫暖的過去。即使彼此都期望取回那已失去的時光,被詛咒的血脈卻不容許。
「我一直都想這樣子。但不是作爲妹妹。」
不是少女,而是讓人感受到她是女人的甘甜聲音。把手放在不能動彈的古多胸前,蕾蒂向上探。古多不能把眼睛從那微光搖曳的雙眼移開。
「我也,一直對哥哥大人……」
很相似的蕾蒂美麗的臉龐逐漸靠近。
「哥哥大人……」
像是在呼氣般低喃的話。
在雙脣覆上前一瞬動了的是——古多。
如果古多真的愛蕾蒂就會接受剛剛的行爲吧。即使理智佔了上風而沒接受,也會露出接近歡喜的感情。但古多表達出的是「作爲哥哥的拒絕」。
「那是……」
古多真的在一瞬前快要來不及時才推開蕾蒂,對此出了一身冷汗的不只是杜克,蕾蒂也一樣。但有讓自己出一身冷汗的價值。因爲這樣子就明確知道古多不是因戀慕而是出自別的原因纔會襲擊蕾蒂得了。
第三個在大廳的露臺。
「公主大人!抱歉,在嗎!?」
「聽說是在東邊的穀物倉附近……」
在找人的中途她走出卡特蘭宮的入口。那裏站着戰女神的騎士,蕾蒂心想終於找到了,跑了過去。
「被古多殿下嗎?還是藏起來的戰女神?」
杜克從蕾蒂聽說古多之前曾在晚上單獨走去看詛咒魔法陣。這次也可能是想去親眼確認第四個。
「蕾蒂……?」
蕾蒂只這樣放話,便轉過身去。向在陰影處藏起來的杜克打眼色,她颯爽地走過走廊。
就僅差一步,在這時機插進來的是古多的護衛戰女神其中的一人。蕾蒂不驚訝,僅是理所當然地覺得「果然偷偷地帶過來了嗎」。但由於在快要成功的時機被打擾的事實,不自覺以不像公主的強硬目光瞪着他。
「古多殿下!!您沒事嗎!?」
「古多殿下在裏面嗎?」
因沒演變成最糟的事態而放下心來。既是古多派,又抱有王族信仰的波雷魯伯爵,在古多遇上危險時會挺身而出保護他吧。
「等等!知道畫上第四個魔法陣的地點嗎?」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哥哥了?」
蕾蒂在意自己低喃的」東邊」這個方位。
這原本就是古多引起的行動。蕾蒂看起來像是在責罵說責任在他身上,古多便點頭說好。
——但是,事態馬上就有變。
拿出藏着的短劍,刺向古多。但受到生命威脅的古多卻沒動。
「殿下!」
「騎士團團長說古多殿下有可疑要儘可能監視他,我就一直在監視他了,而剛剛我在監視他時,戰女神向古多殿下報告畫上了第四個詛咒魔法陣。似乎地點是穀物倉,祭品是山羊。」
正到中途,古多像是是要用力推開她一般,把蕾蒂扯離自己身邊。
0;千萬拜託了……!是我杞人憂天吧……!1;
「我這邊不會再就古多殿下的事出手了。之後的事一定是他本人的問題。」
「你有頭緒吧?覺得那句話是針對你自己的。所以纔會在意魔法陣,那天晚上自己單獨出來。」
「等間隔的弧形……不,不對。是魔法陣,在變成巨大的魔法陣嗎!」
「是被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呀。演技太好了,我都想要介入了。」
古多在騎士學校裏成績優秀,應該能輕易奪下波雷魯伯爵這區區一把短劍。但對着刺向他的短劍劍鋒,他卻不反抗、像是接受了一樣站着。
「知道了!」
「不,剛剛的是……」
波雷魯伯爵的短劍因反射陽光而發亮。蕾蒂看向天空。但今天太陽光明媚,難以召喚雷電。既然這樣……!
對蕾蒂的疑惑,杜克心想的確是,思考了起來。馬上想起爲了警衛王宮而硬背下來的平面圖,依順序在第一個到第四個魔法陣的地方打上印記。然後察覺到某件事。
「……不是,我是,艾莉諾亞是……」
蕾蒂回到離宮幫杜克溫習時,阿斯翠德猛然打開窗子大叫。和喫驚地想着「怎樣打開的!?」的杜克不同,蕾蒂冷靜地問怎麼了。
「知道了,我去找古多殿下。不是對他本人而是對戰女神忠告說要小心就行了吧。」
「嚇到我了啊。」
「你的真正身份是什麼?」
「古多殿下!您沒事嗎!?」
「……真奇怪,東邊的穀物倉是備用的,平時不會使用。換了是多人出入的南邊穀物倉還可以想是威脅說『隨時也能在食物中下毒』。」
「……你表情像是在說只把我看作是妹妹呢。」
對此感覺有點不甘心,杜克重提舊事。
「對呀。因爲他不知爲什麼好像在隱瞞自己被盯上的事。……我也一起去找。雖然戰女神一直跟在他身邊所以我想不會有萬一……但既然已經發出明確的殺人預告,即使硬來我也要讓他說出來。」
古多可能是爲了讓作爲護衛的戰女神離開自己身邊而利用了卡特蘭宮。如果這是真的,在兩張紙條的另一張上,應該寫上了讓他出來的內容。現在他已離開卡特蘭宮,正一個人前往某個地方。
蕾蒂深吸一口氣,心想來吧。已經引起了他的動搖。就在這裏決出勝負。
現在不是該說要留在蕾蒂身邊的狀況。杜克留下蕾蒂跑走了。
「即使是那樣子,那個時候我還是多少有認識到你是『男人』哦,當然會動手了。但只是假裝強迫『兄長』就沒感覺。……一瞬前推開我,讓這件事成爲假裝快要做出來的事真是太好了,真的。」
「另外杜克,你去王宮。」
古多以嘶啞的聲音說不是。
「……公主殿下,請離開古多殿下!您知道自己剛剛想做什麼嗎!?」
畫上魔法陣的地點,從第一個到第三個都是和王族有關連的地方。但只有第四個不是。可是,它們之間有共通點。全部都位於王宮東邊。
「放心吧,我也只把你看作是兄長。我再問一次,爲什麼做出那種事?」
「似乎是探訪柯奈莉亞公主殿下。」
古多抱着某個祕密。不知道那是不是和詛咒魔法陣有關。之後的事,要是對方不採取行動,那自己這邊也無能爲力。
「古多殿下聽了報告後回到私人房間,發現桌上被放下紙條……」
「那孩子現在是學習的時間啊,這種事即使是古多殿下也應該知道……你被撇開了,去找他!」
「哥哥大人,振作一點!」
杜克以爲蕾蒂也會跑去,但她仍站着沒動。
「我那次明明就揍我了。」
第四個在東邊的穀物倉。
第二個在東邊的白百合花壇。
「去那裏吧。古多殿下有可能單獨去那裏了。」
杜克立刻如此斷言,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他立刻跑向第五個地方。
「杜克!你先從東邊走廊走!有能從卡特蘭宮到外面去的地方!」
蕾蒂打開的紙條上只寫上一句:「最後就是你」。
因蕾蒂的話而連忙想要跑走的護衛,被杜克阻止了。
「6的車走4—1。我不允許你投降(resign)。」
第一個在騎士團的兵營,供王族使用的帳篷中。
杜克比蕾蒂更快跑過去,扶他起來。蕾蒂拿起波雷魯伯爵的短劍,扔向遠處。
阿斯翠德輕盈地跨過窗框,向蕾蒂遞過被折得很小的紙條。
「爲甚麼不選北邊的卡特蘭宮,或是西邊的我的離宮呢。總是集中在東邊呢。另外爲什麼只有這次選在和王族無關的地方畫魔法陣?和第二個魔法陣一樣因爲警備深嚴所以迫不得已……?」
阿斯翠德馬上從窗子跳下去,奔向騎士團。
「……萬分抱歉,沒變成您哥哥。」
找到古多後,讓擁有淨化力量的阿斯翠德跟在他身邊吧。這次似乎是真正的詛咒,但阿斯翠德擁有能對抗不管是詛咒還是犯人的力量。
那之後古多馬上帶着戰女神離開房間。阿斯翠德瞄準時機,按杜克所說,像是不在警戒古多地沒對上他的眼睛,撞上去,趁那一瞬間從他懷中搶來紙條。看了內容後,心想「這難道是」,便連忙來找蕾蒂。
一如意圖,古多和波雷魯伯爵被強風吹襲,兩人一同被吹出亭子外。或許是風比想像中更強吧,兩人都倒了下去一動不動。
也就是說,可以證明被阿斯翠德監視的古多不是畫第四個魔法陣的犯人。但在第二個魔法陣時已經知道有同黨,所以仍留有同黨自己一人去做的可能性。
「做得好……是嗎,真的是弄反了。」
「……不要!」
「我在信上應該是說一個人來的哦,古多殿下……不過算了,我也沒覺得你會一個人來,我自己也不是一個人呢。之後就由你來解釋吧。」
正如這個男人所說,從遠處看來,應該只會覺得是蕾蒂在一直逼迫古多。解釋太麻煩了,蕾蒂決定全部推給古多來做。
蕾蒂以不像公主的步伐,提起裙腳、發出聲音地在王宮中移動。根據線索,詢問警衛兵有沒有看見古多。
「污染王族的血的愚昧之人!!接受神的懲罰吧!!」
蕾蒂追在爲了抄近路而穿過卡特蘭宮的杜克身後。中途遇上警衛兵,她問他們有沒有看見古多,得到「看見他單獨走向東邊噴水池」這種最糟糕的情報。
讓古多看見她慘叫一聲,像是要倒下的樣子,還有「糟了」 這種明顯的動搖。之後蕾蒂馬上改變表情,像是在說已經演完了。
「那麼最後的魔法陣……」
那是蕾蒂以前和弗萊德海姆一起橫穿卡特蘭宮時走的路。古多是弗萊德海姆的弟弟,絕對有被告訴說走那裏就能不被人發現地離開卡特蘭宮。
0;疾風之劍!從側面,拿捏好力道拍過去!1;
「蕾蒂!」
「古多殿下對被詛咒一事有頭緒哦。……阿斯翠德,你向騎士團團長報告這件事。快點。」
在畫上第四個魔法陣後馬上留下這張紙條,任誰也明白這是針對自己的殺人預告吧。
「是想讓艾莉諾亞遠離受到詛咒的自己嗎?我能理解這件事。但明明不是認真的卻襲擊我又是爲什麼?」
喘着氣時,蕾蒂和繞了路來的杜克匯合。遠處能看見噴水池和亭子。亭子中央能看見兄長和波雷魯伯爵在說話。
古多忽然後退一步。
可是,那個波雷魯伯爵卻突然變了臉色,大叫。
聽見這個答案,蕾蒂更瞭解到現在事態緊急。古多在這種時候來見妹妹,實在太奇怪了。
從杜克接過兄長,蕾蒂在他耳邊大叫。驚慌地想着是不是拿捏錯力道時,古多終於睜開眼睛。
「殿下看了紙條好像很驚訝……所以我借回來了。本來有兩張的,其中一張……沒能借回來。」
「是的!」
露出了迷惘。古多在說和不說的邊緣之間徘徊。
至今畫上魔法陣的地方。按順序用線連起來就會畫出五芒星。
杜克雖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演技,但還是差點想喊停下來。讓人在一瞬間心想「難道是真的」的本人卻一臉平淡地向前走去。
「第五個是在東邊的噴水池!」
「沒受傷吧。……拜託了,反抗吧。要是你發生什麼事……!」
心想太好了,蕾蒂抱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古多還沒能把握現狀,緩慢地眨眼。
「……公主殿下!請離開那個男人!」
聽見叫聲,蕾蒂立刻抬起頭。波雷魯伯爵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瞪着古多。杜克背對蕾蒂和古多站着,把拔出的劍鋒指向波雷魯伯爵。
「波雷魯伯爵,您爲什麼向古多殿下?」
古多派的人盯上古多。如果是弗萊德海姆就算了,蕾蒂和杜克也想不明白。
「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被這個欺騙王家血脈的男人!」
「你想說古多殿下騙了我們什麼?」
「沒任何證據!所以只能這樣做!施下可怕的詛咒,斬斷神的庇護,讓他無法轉生!……代替神、代替王這樣做!」
純血的公主殿下!波雷魯伯爵像是依靠她地大叫。
「那個男人是……!」
但那時周圍產生了異變。蕾蒂突然感到汗毛豎立,像是難以呼吸地倒抽一口氣。
——有「什麼」要來了,肌膚如此感受到。
「……嘎、啊……嗚嗚嗚!!」
波雷魯伯爵同時突然開始痛苦掙扎、抓着胸膛。那不尋常的樣子讓杜克單手握着劍跑了過去。
「是心臟病嗎!?振作一點!」
「嗚嗚……我、……不允許……!」
蕾蒂焦急地想發生什麼事時,看見波雷魯伯爵身後飛出了黑色的手。那東西貫穿了波雷魯伯爵的胸膛,一個勁兒地搖晃着。
咽喉差點因恐慌而嘶啞地叫出來。
0;不對,不是身後而是更後面……亭子……從地板上的魔法陣中爬出來……!?1;
——如我所料!既然是相同的屬性……就以這劍爲核心暫時封印!
四周恢復靜寂,蕾蒂攤開手。手心的傷已經止血,變成紅色的線。幸虧有大地之劍治癒蕾蒂的傷口。
「昨天的事的話,杜克已經善後完了吧?」
無數爬出來的手,一起襲向蕾蒂和古多。
「古多殿下,振作一點!
「昨天我忘了下下一步棋。」
以防萬一,之後再讓阿斯翠德跟在目標人物古多身邊,過一陣子沒出事那就算沒事了。只是會留下大量的謎。
如果這根本不是」詛咒」,而是喚出污穢的古代生物的「召喚」的話。……在召喚者波雷魯伯爵死掉的現在,要讓誰怎樣把這東西送回原本的地方呢。
還有突如其來的死亡。
發現一個可能性。
蕾蒂姑且有對杜克說出真相。
暗黑之劍的劍鞘是——蕾蒂的影子。
之後找阿斯翠德商量一下想個辦法吧。告訴自己只需忍到那時,蕾蒂跪在倒下的古多身邊。
「老實說,想到自己的影子裏有那東西真是讓人毛骨悚然,但現在沒辦法……」
「杜克,叫王宮的醫生和去了第四個魔法陣地點的戰女神來。……以防萬一,讓人診視波雷魯伯爵吧。」
波雷魯伯爵施下的魔法陣的詛咒喚來像是黑手的東西,蕾蒂用自己擁有的劍封印掉……這樣解釋了,但杜克敷衍般說「是的是的」,不相信她。
「……這……不是、夢嗎……!?」
來了,這樣想的瞬間,黑手襲向古多而不是蕾蒂。大量黑手纏繞古多的咽喉,不斷握緊。
「讓我宣告投降。」
「……蕾蒂絲雅?」
蕾蒂喚出騎士之劍揮舞了起來。黑手被蕾蒂揮開,一瞬間怯懼了。
古多聽到蕾蒂的呼喚,立馬恢復了意識。
「你很像已逝的第一王妃。」
想到這,蕾蒂心想「說不定」,喚出鋼鐵之劍。平時一直收在體內,爲了從創傷中守護自己的劍。把它握在手中,蕾蒂毫無迷惘地切傷自己的手心。血馬上湧出來,染紅手心。
單方面地宣告輸了,蕾蒂因看不出他的想法而感到困惑。
蕾蒂這樣說,但自己立刻搖頭說不。
「什……!?」
波雷魯伯爵行兇。
0;黑色的手,把波雷魯伯爵的胸膛……把心臟……1;
「……說的是。」
「古多殿下!?」
0;這手的目標是古多哥哥大人!?1;
「對不起,說錯話了。——首先是,你沒事太好了。」
被黑色的手奪去意識的古多動彈不得。
「來吧!是『餌』啊!」
黑色的手再次從躺在地上的波蕾魯伯爵腳邊出現。蕾蒂從古多的喫驚樣子,得知這次連古多也能看見。
黑色的手慢慢地沉回畫在亭子裏的魔法陣。然後……消失了。
「王走2—7。」
可是,波雷魯伯爵一直畫錯的魔法陣喚出黑色的手,殺掉了詛咒人波雷魯伯爵,消失了。
波雷魯伯爵吐出只能說是臨終的悲鳴的聲音,蕾蒂拼命忍着不讓自己也悲鳴起來。
蕾蒂提出以西洋棋決一勝負時,說好了要是贏了就讓古多說出到現在仍討厭的食物。但古多不可能爲了說這個而特地叫蕾蒂出來。
之後喚出應該對黑手沒效果的暗黑之劍,以劍刃撫上手心。黑色劍刃上染上蕾蒂的血的痕跡。
「約好了說輸了的人要說出一個弱點吧。我來履行約定吧。」
這刻,感受到強烈的手感。
「不,已經……」
「這是王的命令0;Judgment Order1;!服從我!!」
毛骨悚然得讓她背後冰冷。
波雷魯伯爵畫出第五個魔法陣,打算在最後用古多作爲祭品,在這裏殺掉他吧。於是就可以施下雷恩哈路德所說的「斬斷轉生的輪迴,無法前往天國,成爲永遠在這個世界中彷徨的意識」的詛咒。
聽着杜克急促的腳步聲,蕾蒂嘆了一口氣。
把騎士之劍收回體內,蕾蒂喚出能把一切燃燒殆盡的業火之劍。
古多和杜克一定看不見這無數的手。只有在體內管有司掌污穢的暗黑之劍的蕾蒂能看見它們。
讓吸啜血的黑手繼續繞着,蕾蒂把暗黑之劍刺向自己腳下的影子。
0;放任這手嗎!?別說笑了!這樣子下去哥哥大人和我也……!1;
「我能問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嗎?」
「……那是夢哦。你被波雷魯伯爵襲擊,失去意識了。杜克救了你。」
業火是隻要是「存在的東西」就能全部燃燒殆盡。從這把業火之劍不起作用來推斷,黑色的手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即是詛咒、污穢這類東西吧。想得想個辦法時,蕾蒂覺得果然需要白光之劍。
「黑色、手……」
0;爲什麼!?得到第五個祭品,詛咒不是該完成了嗎……!?1;
0;哥哥大人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直被那黑手襲擊呢……這個人睡不着,可能就是因爲這個。1;
蕾蒂愕然地想這是怎麼回事。那一刻,腦海中掠過在諸王的會議室中獅子王亞歷山大說過的話。
古多以迷糊的聲音,說「是嗎又是那個夢嗎」地接受了。
翌日,蕾蒂被古多叫到卡特蘭宮的內庭。選擇杜克和古多的騎士不能進入的卡特蘭宮,是爲了在真正意義上「兩人獨處」。
現實超越了能理解的範圍,一片怔忡中,最快回過神來的是蕾蒂。
「無效!?」
讓黑手纏繞着的劍身,一下子被吸進影子中。然後靜靜地在那消失了。
「黑色的、手……!?」
使出暗黑之劍就像是向污穢給予污穢。果然不是擁有相反屬性的白光就不行……
「我們真像啊。」
「業火!」
「杜克去叫戰女神了。……沒事了,你被救下來了。雖然我想你的意識還是有點模糊……」
古多看着盛放的白百合,這樣開始了。今天沒有風。讓耳朵發痛的靜默包圍着這個內庭。
——那麼感覺上比起詛咒更像是召喚吶。
正如預料,黑手被血味吸引,猛地撲到染上蕾蒂的血的暗黑之劍劍刃上。沒有對一下子襲來的無數黑手感到怯懼,蕾蒂把劍舉起在眼前。
但黑手已經不會再襲擊古多。這個人終於能安穩地睡了吧。
「……在此前,先說一下從前的事吧。」
蕾蒂像是要庇護古多般站在他身前,瞪着蠕動的黑手。即使沒有白光之劍,還有一種手段。
拿捏力道讓火勢漸漸緩下來,看見的是和被火炎包圍前一樣沒變能動的黑手。
古多故意輸掉棋局。但即使輸了,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遊戲。
想說沒事了時,古多倒抽了一口氣。蕾蒂心想怎麼了,眼睛看向古多視線的方向,支撐着古多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你再躺一下子吧。戰女神來了再起來吧。」
碰到染上血的黑色劍刃那刻,黑的手像融進去般樣子扭曲了。
「等等,你這樣下……」
這是杜克的錯。自己可沒錯。
像是在確認波雷魯伯爵的心臟,那個東西轉了兩次手腕。在那之後猛然握潰的瞬間,蕾蒂緊緊閉上眼睛。
「因爲是兄妹呀?當然會像了。」
杜克順從蕾蒂想要瞞下「古多對被詛咒一事有頭緒」的意願,向戰女神解釋說波雷魯伯爵行兇一事是突如其來的。
蕾蒂緊咬牙關。
亭子裏以血畫上了魔法陣。從那裏正不斷萌生出無數黑手。那些手蠕動着,像是在爬地一隻接一隻靠近波雷魯伯爵,纏上他的身體。
腦海中浮現這手在王宮內到處爬行的情景,蕾蒂凍結了。要是放任這東西,結果一定會出現大量的犧牲。
0;怎麼辦!?沒時間慢慢去叫阿斯翠德了……!1;
杜克說按順序用線連起來就會成爲五芒星。
古多的聲音很平靜。前幾天,由蕾蒂重開的棋局這樣子下去就會變成平手。
判明他畫了詛咒魔法陣的事實。
但古多說出的下一步棋是壞棋。這樣子蕾蒂再過三步就會贏。
察覺被封印的黑手開始反抗,難以把劍收進影子劍鞘裏。對抗着像是想讓劍浮起來的力量,蕾蒂用高跟鞋鞋底踢向劍柄。
那天晚上說的話再說了一次。古多微微諷刺地笑了。
揮劍時,火炎便圍上黑手。要是用上全力火力甚至足夠升起火柱,但畢竟不能做出這麼誇張的事。
「暗黑又沒用……」
雖然有不能理解的事,但事態總算是告一段落——
古多說不出話。沒能說不需要而甩開蕾蒂像是支撐他地抱着他的手。
詛咒還沒終結。是因爲吞噬了喚出它們的波雷魯伯爵本人的性命嗎,比起剛纔看起來更靈敏。因爲力量增強了,連原本看不見的古多也能看見了。
「什麼事?既然選了這裏,依我看是相當重要的事吧。」
「嗯,對呢。最近特別常被人這樣說。」
被說很像近乎是陌路人的母親,蕾蒂的感覺複雜。但因爲是母女,當然會像了。被這樣說,只能以模棱兩可的微笑糊弄過去。
「我們的母親不同。但,爲什麼我會像你?」
「那是……大人們也常說吧。說我們很像曾祖母大人。」
對着看上去像是親兄妹的兩人,大人們都好像很開心地說「像名君的王妃所以一定會很聰明」。
「……對吶。我的確很像曾祖母大人吧。」
古多肯定蕾蒂的話,但話中的意思卻像是在否定。
「你想說什麼……?」
「我不太像母親,也不太像父親。所以小時候一直被投以懷疑的目光。我的確留有這樣的記憶。」
那話簡直像是在懷疑蘇菲雅不忠。蕾蒂不能聽過就算,大叫起來。
「蘇菲雅王妃不可能會背叛父親大人!你也知道她是真的愛着父親大人的吧!?」
古多搖頭說不是說這個。但蕾蒂不明白他說什麼不對。
——不,是不想知道了。
「在懷疑的目光變強時,你出生了。」
古多看着蕾蒂和自己相似的臉容。同樣是灰藍色的眼睛。同樣是金髮。站在一起就像是親兄妹,蘇菲雅和已逝的第一王妃也微笑着感到欣喜。
「太像了,任誰也只能想我們是兄妹。所以……真相被遮蓋了。母妃大人很感謝你。要是你沒出生,真相一定會在哪裏被揭發吧。」
「……哥哥大人?」
蕾蒂漸漸察覺他想說什麼,也已經察覺到了。
「其實我小時候被懷疑是被替換的孩子。」
明明是和那時相同的話,聽上去意思卻不同。
「我做好覺悟,就這樣不把真相告訴任何人,揹負上罪孽。對你說出來是因爲,我覺得『功課的答案』必定需要這真相。」
然後終於成爲一大侯爵的羅恩斯坦因,會和女王蕾蒂正面衝突,親兄妹兩人會以血相見。
弗萊德海姆一次也沒對蕾蒂和古多說出來,但他其實充分明白自己的職責吧。一定會回應古多的想法。
「……怎麼會。」
蕾蒂忍不住抱着古多。
可是,他有一半的血是被詛咒的羅恩斯坦因的血。要是知道了,即使愛着他也會對古多定罪吧。……他就是這種人。
「騙人……」
生下來的孩子死掉這種可能性,即使只是萬一也不可以存在。那麼打從一開始就爲「那時刻」作準備,前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和阿佛雷希德侯爵設計好讓基本上會在同時期出生的哈伊力希作爲「預備」,這種可能性很大。不然,應該無法不讓任何人知道地實行調換吧。
「……沒有證據的假設性的話,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如果生下來的「古多」死了,應該,絕對會和刻奧路古.阿佛雷希德的嫡子調換。不,說不定這根本是在更早前已計劃好的事。
「不,是兄長啊。即使不是兄長,你也是我的哥哥大人。……不只是我,蘇菲雅王妃也是,父親大人和妹妹和弟弟也是——……弗萊德海姆哥哥大人也一定,想着相同的事……!」
「被王兄拜託,從被詛咒的三大侯爵血統中解放的方法。他說要是我,可能可以找到。」
「等等!」
古多不是爲了奧伊蘭貝爾格家,而是爲了蕾蒂和弗萊德海姆才說出要揹負罪孽。明明他的真心是想要揭露罪行,希望被定罪。所以被波雷魯伯爵襲擊時,纔會沒反抗……
「……波雷魯伯爵夫人的產婆當時是見習生。被看作『沒進入出生的房間』,所以逃掉一劫。」
古多抱着蕾蒂,低喃說謝謝。
「但這種欺騙國家的大罪……會有誰做……?」
「對。所以略微注意到真相的母妃不想讓我們結婚。裝作討厭艾莉諾亞,打算想辦法拖延結婚。」
回到卡特蘭宮入口的蕾蒂的表情,是已經決定好什麼事的樣子。
「我必定會讓你能以你所期望的方式生活!……直到那時前,我會一起揹負罪孽,所以求你了,只要再忍一陣子……!」
蕾蒂點頭說對呢。要是知道就應該不會讓艾莉諾亞成爲未婚妻。
——兄長,從蘇菲雅王妃坦白說出來後,就一直一個人揹負這件事。
「現在沒人~」
自己也一樣。即使真正的關係是表兄妹,古多還是兄長。
「……波雷魯伯爵的事,讓他交給我了。要拜託雷恩從現在起想出『任何人也會相信的真相』呀。」
把功課拋給她,甚至能露出像是測試她的從容的人。這個天生就是王的人,僅是一個小姑娘是贏不了的。
蕾蒂緊握拳頭。如果古多是像母親的姐姐——像姨母。那當然會和蕾蒂相似。因爲蕾蒂像母親。
所以知曉真相的波雷魯伯爵想出咒殺古多這個方法。過份抱有王族信仰的他,不能允許不是國王兒子的古多成爲王子這種罪行吧。
「證據……有、嗎?」
古多一定已經調查完畢了。在調查中確信了吧。
「現在的阿佛雷希德侯爵……你真正的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在古多一歲時逝去的前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應該沒能預料現任阿佛雷希德侯爵之後會再婚,生下女兒,讓這孩子成爲古多的未婚妻。
痛感到自己力量不足,感到不甘心,蕾蒂緊咬牙。
「……那位的正義感太強了。前任阿佛雷希德侯爵連對兒子也沒說出調換的事吧。」
「我在找解除婚約的辦法。找別的方法,要是即使這樣也不行的話,會和她結婚。……只是,不會生下孩子。」
「我真正的身份是阿佛雷希德侯爵家嫡子哈伊力希。我是你的表兄。」
但是,哪裏都沒有這種證據。作爲唯一證人的波雷魯伯爵夫人的產婆、恐怕是主謀的前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和阿佛雷希德侯爵都已經死了。即使揭發這件事,也只會被什麼也不知道的現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嘲笑說在說什麼蠢話吧。
失去的溫暖時光。被詛咒的三大侯爵的血統奪去的東西。
「如果我真的是『古多』,那爲什麼出生時在場的產婆和女官會在那數年內全部死掉?」
古多告訴蕾蒂波雷魯伯爵在那個亭子跟他說的話。
「嗯,拜託了。」
「……艾莉諾亞的事呢?」
「只要殿下說基於『政治上的考慮』而想把搜查工作僅限在內部成員,多少會有所通融。向團長進言讓我指揮伯爵家的搜索吧。在騎士團調查前把證據交給雷恩哈路德殿下就行了吧。」
做好覺悟要揹負罪孽?不對,是不得不做好覺悟。
古多也應該明白這種事。如果是古多,即使被罪惡感折磨,爲了保護後盾奧伊蘭貝爾格,會帶着這個祕密進王家的墓地。
——不對!因爲這個人……!
真正的王子的眼睛顏色,不是在這裏的古多那種讓人聯想冬季天空、混着灰色的藍色。
對蕾蒂的辯駁,古多搖頭。
「假設……!假設那是真的!即使如此,你也應該期望當王子!沒有證據,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吧……?」
「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
「她在蘇菲雅王妃生孩子時,還是見習產婆。雖然只是負責跟在師傅身邊拿行李,但在『真正的古多』出生後馬上快要死時,被產婆師傅要求幫忙,拿着熱水進了房間。似乎是在那時候看見了眼睛的顏色。」
「功課的答案?」
「……艾莉諾亞和你,是異母兄妹嗎……」
「現在還不行……我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那個人、弗萊德海姆哥哥大人,我贏不了……!」
他不是會開玩笑說自己是調換的孩子的人。
「我把和你下棋分出勝負前的時間看作讓自己猶豫的時間。期間我也想到另外一個可能性。要是揭露這真相,奧伊蘭貝爾格家會因罪行受到彈劾,失去力量。可是,恢復原本身份的我……阿佛雷希德侯爵家嫡子哈伊力希如果能成爲女王蕾蒂絲雅的丈夫,說不定能恢復原本的力量關係。」
應該更早前過問。應該更早說一起揹負罪孽的。
「弗萊德海姆王兄出生了,這樣下去就會從羅恩斯坦因家的血脈中誕生王!奧伊蘭貝爾格非阻止這件事不可!蘇菲雅王妃一定要生下男還!生下來的孩子不可以死!」
「我會快點成爲,讓所有人也認同的出色的王!會成爲能壓制三大侯爵的王!直到那時候前等我!」
啊啊,蕾蒂嚥下了話。
被不動如山的表情掩蓋,那句話明明包含着對自己出身的自嘲、還有希望別人知道的願望,是他的真心話……!!
藉彼此牽制來幫助蕾蒂。
「……會相信吧,如果是你。……事實上,我的眼睛顏色和父親和母親……蘇菲雅王妃都不像。」
「爲什麼襲擊我?」
如果揭露了真相會怎樣?因罪行受到彈劾,失去力量的奧伊蘭貝爾格會沒落吧。
現任阿佛雷希德侯爵刻奧路古,是古多未婚妻艾莉諾亞的父親。蕾蒂也知道他最初的妻子是自己的伯母。
感覺到古多的想法,蕾蒂也心想對呢。
馬不停蹄地發出指示,蕾蒂快步走向離宮。杜克一邊追在她身後,察覺發生了什麼事了吧。
只有極少數的人,只靠前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和阿佛雷希德侯爵,還有產婆們犯下的罪行,現在差點要添上更深重的罪孽。
爲國家、爲兄妹着想,在晚上甚至不能成眠地獨自思考要怎樣辦纔好地度過漫漫長夜的嗎。
「另外有關第二個騎士,不能再悠閒下去了。要早點行動。我最近會搬到王宮住,你也準備一下。」
正是如此,奧伊蘭貝爾格被迫至絕境。蘇菲雅是第二王妃。比羅恩斯坦因家的第三王妃地位更高。要是她生下男生,那孩子也很有可能會成爲王。
古多不打算讓什麼也不知道的艾莉諾亞揹負罪孽。即使因此有外遇,反而會覺得這樣就好而感到安心。
要是被人知道古多不是王子,政治的平衡會轟然瓦解。弗萊德海姆和蕾蒂之間會開始把國家一分爲二的戰爭。迴避這件事的力量,蕾蒂還不曾擁有。
蕾蒂想把杜克留在騎士團真是太好了。不然說不定會因爲騎士團而半吊子地揭露事實。
他也沒對自己的兒子,現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說出真相吧。如果現任奧伊蘭貝爾格侯爵知道這件事,就不會答應異母兄妹的婚約。
那和他說的「四個月前」的日子一致。古多不想讓蕾蒂知道他知曉了事實,所以隨意撒謊了吧。
等着主人的杜克只點頭說知道了。蕾蒂流露出即使問了也不會回答的眼神。
「有幾乎和我同時期出生,被說是死嬰的孩子。……前任阿佛雷希德侯爵的嫡子刻奧路古.阿佛雷希德最初的妻子,你的姨母所生下的孩子,哈伊力希。」
如果揭露這事實,古多派的奧伊蘭貝爾格家罪孽深重。從三大侯爵家的位置墮下,最後弗萊德海姆派的羅恩斯坦因家會成爲一大侯爵,獨佔鰲頭吧。
「……爲什麼告訴我這件事?……你打算怎樣做?」
不快點不行。不快點成爲王不行。
蕾蒂拼命忍着不讓淚水流下來。弗萊德海姆也和蕾蒂一樣,即使古多不是真正的弟弟也還是會把他當作弟弟一直愛着他吧。
「一定沒有。波雷魯伯爵也對我說『唯一的證人已死了』。知道真正的『古多』的眼睛顏色的女人,似乎在三個月臨終前告訴了波雷魯伯爵這個真相。她作爲產婆幫波雷魯伯爵夫人生下孩子,之後和波雷魯伯爵因悼念沒能救下的他的妻子,一直互相通信。」
……那麼,作爲她騎士的自己也得有所行動。
「你……怎麼想?不是真正的兄長的我……」
「不可能不做吧!如果是這個被詛咒的奧伊蘭貝爾格家的人!」
蕾蒂說不出話來,只是站着。腦海中盤旋的是」可是」這句否定性的話。
「這件事不可能。結果我無法把你看作是女人。」
「可是」,古多這樣說着嘆氣。
「但說不定像曾祖母大人呀!」
0;弗萊德海姆哥哥大人是天生的王。但我會超越他給所有人看……成爲所有人也認同的王……!1;
找出讓古多永遠無法前往天國的詛咒,爲實現這詛咒而畫上魔法陣,最後想要代神親手殺他。
0;我不是神……是人類呀。必定會拿回來……!1;
聽到這裏,蕾蒂說不出話來。
走向騎士團前,杜克繞了下路。他敲響蕾蒂的弟弟雷恩哈路德的私人房間的門。
「母妃大人到南邊靜養,在我第二次去探望她時聽說了。」
即使明知沒有血緣關係,對古多來說蕾蒂只能是妹妹。
蕾蒂明白那代表了什麼意思。終於不能再反駁。
不能再當遺落的公主了,不成爲所有人都認同的王不行。
這是像要瀝血的大叫。
「……那我就等吧,等到那天來臨。我會站在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對立位置。」
「您在嗎,失禮了。」
桌子上累積了大量的書。在門旁只能看到雷恩哈路德的臉。
「雷恩哈路德殿下,我有話想對您說。」
「啊~我不是剛說現在沒人嗎?」
「雷恩哈路德殿下。」
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又不聽別人說的話,雷恩哈路德不高興地從書中抬起頭。
「有什麼事?我沒打算在王姐看不見的地方和你友好相處的說~」
「是公主殿下拜託您的事。有關波雷魯伯爵是幕後黑手的詛咒魔法陣的事,請幫忙想出『誰都會相信的真相』。」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犯人。知道了,傳話說我接下來了。」
雷恩哈路德歪頭說那個波雷魯伯爵呀。的確是抱有王族信仰這種莫名其妙的興趣的人。那種人在王宮畫詛咒魔法陣,到底有什麼意圖呢。所以蕾蒂才說要想出「誰都會相信的真相」嗎。
「另外還有一件事,是我的請求。能請您當我的語言老師嗎?」
「啊?我纔不要呢,王姐不是說她會教你嗎?」
「公主殿下開始行動了。時間很寶貴。不能讓主人有限的時間花在我身上。千萬拜託了。」
杜克絕對不要扯蕾蒂的後腿。如果是爲了這,即使要他向年紀小、自己又不擅長應對的人一直低頭,直到他說「好」也沒關係。
「那麼拜託別的人怎麼樣~?比如說弗萊德海姆王兄之類?我可是很忙的啊,雖然是這樣子。」
好了真遺憾~!雷恩哈路德拒絕杜克的請求。
「我已預料到您會這樣說。」
杜克靠近雷恩哈路德,從他臉上靈敏地搶走眼鏡。
「……什麼?能還給我嗎?」
雷恩哈路德看着被拿走的眼鏡,之後看向杜克,伸出手。
「對喔。」
蕾蒂對弗萊德海姆的追問裝傻。垂下視線,凝視着茶杯中晃動着的水面。那件事也,不得不說。
波雷魯伯爵顧慮的只有和蕾蒂及弗萊德海姆有關的第一魔法陣,還有和柯奈莉亞有關的第三魔法陣。
「啊啊,那沒有看的價值哦。」
「你知道『什麼』?」
「……想出大家只能接受的真相真是幫大忙了,辛苦了。」
聽到雷恩的解釋,越瞭解波雷魯伯爵的人就越能理解。他因失去妻子而悲痛欲絕,如果有希望他一定會緊緊握住吧。
「我不會讓你們成爲那種,兩人會單獨對話的關係。羅恩斯坦因如果和奧伊蘭貝爾格聯手,我就殺掉你們其中一個。讓一方以爲被聯手的對象出賣,由我來離間兩家侯爵的關係。要是不想死就一直互相牽制下去吧。」
「會對我所有的話都回答說『遵命』的男人。」
隨從說出一切,被騎士團判斷他是共犯。但他只是遵從主人的命令,他沒錯失——杜克說是按這樣子發展下去,之後就交給他吧。
最後被問到有關」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怎樣解釋,「這僅僅是推測」,雷恩說在前頭。
直到成爲所有人也認同的王那天,讓兩位兄長走着殘酷的道路。
「我也是曾經歷十六歲的男人,所以能明白您的心情。那個年紀很虛榮呢。有關會被誤會是女性的臉容的劣等感的話就更加虛榮了。」
雷恩哈路德閉上手中拿着的書,像要摔在桌子上般放下。
手指撫着茶杯邊緣,蕾蒂已經暗示說不會再說下去。
「第一個魔法陣不是想要打斷武術會,原本應該是在完結後被發現的。第二個魔法陣時被踐踏的百合,根據園藝師所說,已經快要枯萎了。……選這個時期也是出自波雷魯伯爵的顧慮吧。第三個魔法陣避開了生日會,選在夜宴中打算讓人翌日早上才發現。
「誰知道呢,『什麼』是指什麼事?」
「……!?」
「不不~我很擅長暗地裏的工作呢。雖然要是王姐讓我看波雷魯伯爵的日記和信件,可能就能更輕鬆一點了啊哈哈。」
點着頭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的弗萊德海姆看起來不像是接受這說法。果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的謊言所欺騙。
波雷魯伯爵似乎堅信蘇菲雅明知真相卻保持沉默。所以那樣子踐踏蘇菲雅深愛的白百合。
杜克以第三王子僅剩下來的些微好意爲代價,得到最好的語言老師。
「王姐有時候是祕密主義者呢。」
弗萊德海姆站起來,看向蕾蒂一直摸着卻一次也沒喝的茶杯。搖晃的液體看上去只感覺是茶而已。
「不要。那種只有外表和劍術和棋術的男人。情人就是極限了。」
波雷魯伯爵過份地抱着王族信仰這件事很有名。所以蕾蒂和雷恩哈路德反而利用這點,把各種矛盾給糊弄過去。
「我在想,明明視力不差,卻硬要戴上眼鏡的真實意圖是?」
「不—對,非常差喔~」
「我,可能超——討厭你。」
「我要去見弗萊德海姆殿下,你先回離宮吧。」
「好我明白了,你和杜克結婚吧。」
「嗯真是的……但損傷只有這樣真是太好了。
雷恩哈路德想出的真相,即使有其他懂赫拉斯語的人看見古語書也能說得通。蕾蒂知道他沒睡一直在奮鬥。
雷恩哈路德大概察覺到蕾蒂隱瞞了有關古多的真相,但順從蕾蒂的意願不去追究。
「但始終是外行人,弄錯很多事。波雷魯伯爵想要找出最適合以古語畫上詛咒魔法陣的時間和地點。但深愛王族的他,同時想讓詛咒遠離王族。」
杜克在近距離下看奪來的眼鏡。一如預料,只是薄薄一片玻璃。
「我……」
「還有古多殿下的事……我們談過了,決定好了。今後也作爲兄妹下下棋之類的,得出這個結論。」
「……哼——嗯?」
「是很低哦。」
「當事人已經逝去了。此後的事就不要公開發表了吧。」
「沒給指示,吧。那種事我也知道。可是,你背後的,不遵從你『現在靜觀其變』這句話呀。」
對古多說出真相,也是基於作爲母親的擔憂。
出席報告會議的雷恩哈路德打開附上各種各樣註釋的古語書。
「你覺得這樣子我就會接受了?」
「這次,拿走眼鏡的時候也一樣,您的眼睛沒有改變。如果視力差,應該會很難看見我的臉而不自覺眯起眼。」
「我不打算對公主殿下說這件事。但是,說不定會不小心對我的朋友說出來。畢竟我們『關係非常好』。」
「謝謝。」
「古多的真心是?」
雷恩哈路德聲線稍微變低了。
古多的事。詛咒魔法陣的事。很多事已經善後完畢。之後是……
所有人都贊同騎士團團長的話,決定這件事對外的處理方法。所有人也都一臉沉重地慨嘆,離開會議室。
「原話奉還給你。被未婚妻跑掉的人這樣說我耶。」
蕾蒂讓雷恩哈路德回離宮後,久違地造訪弗萊德海姆的私人房間。然後告訴他剛纔僅在警備人員內部進行的會議內容。弗萊德海姆也知道波雷魯伯爵的事,對這次捏造的真相點頭說是這樣嗎。
「你以爲是誰的錯啊!我可是被說『還以爲能成爲王妃才定下婚約的』然後被解除婚約了啊!不是我的錯!對果然不是我的錯!」
「時間差不多了。我和父親大人約好了要見面,先走了。」
「既然我已被指任爲女王,你就不是我的兄長而是臣子喲。遵從我的命令,要是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就老實被我殺吧。」
「一如以往地不可愛吶。夫婿人選會變沒了啊。」
「那句話本身沒意思吧。在神話中也常出現,爲了不暴露『邪惡之人』的真名而使用謎語僞名。」
「不接受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你啊,想要怎樣的夫婿啊。別像平時一樣說模糊的理想,詳細點說吧。」
「啊啊對了,我剩下來的茶,你還是別喝比較好噢。你察覺到女僕過份在意茶杯的狀況了嗎。」
蕾蒂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對她的話,弗萊德海姆「嗚」一聲說不出話來。「別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弗萊德海姆猛然反駁蕾蒂。
「結果,演變成過於完美的經過和結局嗎。這隻能接受了吧……畢竟雷恩哈路德爲了能說得通而四處奔走辛苦了。」
最初是鳥。之後是貓、狗、山羊……祭品漸漸變大。
蕾蒂故意把古多的真心說得模糊不清。只要不否定古多對蕾蒂的心意,弗萊德海姆就會想是兩人作了什麼交易而得到這個結論吧。把他的注意力引向那邊才能把古多的真正身份給糊弄過去。
說起杜克親密的朋友,雷恩馬上想起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的臉。雷恩哈路德罕見地說不出話來,沒能吐出帶刺的反駁。最後擠出來的,是很像蕾蒂的稚氣罵人的話。
0;蘇菲雅王妃是……什麼時候知道、又知道真相的多少呢……1;
「今後也作爲兄妹下下棋,就是他的真心呀。」
直到那天爲止,和古多共同揹負罪孽的,只有自己就行了。
這件事由深愛妻子的波雷魯伯爵引起。可是犧牲的只有他本人。
「這件事就算了,您打算怎樣處置協助波雷魯伯爵的隨從?」
——即使如此,還是把古多看作是自己的孩子般,愛着他。
「對了對了,我要回答你之前給我的功課。今後,在我不在的地方別和古多殿下友好相處。是因爲『下任女王陛下』的命令,你們纔想要友好相處。」
波雷魯伯爵的日記和信件在交到王立騎士團手中前,被杜克想辦法攔了下來。從上面寫的事,蕾蒂知道了這件事的詳情。
不然應該不會無數次拜託蕾蒂說「多多關照古多」。
最大的原因是要和異母妹妹結婚吧。還有恐怕萬一調換的事被揭發,如果本人不知情便會晚了對應,落於下風。
「他似乎把這個寫上古語的魔法陣解讀爲『只要奉上祭品妻子就能復活』。想着只要能讓妻子復生,他便施行詛咒,奉上祭品。」
「這個古語的文字是比古代赫拉斯語還要更古老一點的語言。即使如此,波雷魯伯爵還是能看懂被寫上的」轉生」和」祭品」這些單字吧。試着自己解讀,作出錯誤的解讀了。」
「他不是很知道主人罪行的意義。堅信只是波雷魯伯爵爲了取回妻子而畫上魔法陣。聽了假的解釋說想在最後用擁有王族的血的古多殿下後,他說果然是這樣嗎,然後代伯爵一直道歉啊。」
不該因動搖了而不自覺提高聲線嗎,杜克因事情跟着計劃走而歪了歪脣角。並馬上以極完美、專對貴婦人使用的騎士式笑容,對雷恩哈路德點頭說沒問題的。
「評價真高吶。」
「之前,只在一瞬之間看見階級一覽表就能判斷那是公主殿下的筆跡吧。如果視力差,在沒戴上眼鏡的時候不可能在一瞬之間看清楚那麼細小的文字。」
對蕾蒂顯露的作爲王的覺悟,弗萊德海姆是怎樣想的呢。——不管是怎樣的反應都不想看見。
那已經不是丈夫是臣子了吧,弗萊德海姆無奈地說。蕾蒂無言地表示正是如此。
三大侯爵羅恩斯坦因家是你的同伴,但不是遵從你哦,蕾蒂微笑,像是在說給孩子般這樣溫柔地說。
「預測變成確信了。雷恩哈路德殿下,其實您的視力不差吧。」
蕾蒂以作爲女王、蘊含着堅強意志的視線貫穿弗萊德海姆。
「……雷恩,你不看也沒關係。」
「等……」
蕾蒂站起來,細心地撥開裙子邊緣,以免起皺褶。
「請」,杜克這樣說着把眼鏡還到雷恩哈路德手中。
在門前停下來,她回頭看弗萊德海姆。
「除了祭品以外的損傷只有你那染上血而不能穿的裙子。又是隻有你一人,運氣差勁啊。」
他大概不知道白百合枯萎的時期,但這樣子更有說服力,所以蕾蒂和雷恩哈路德也加上了這件事。畢竟人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知曉。但很早以前就發現古多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吧。
日記和信件先存放在她這,直到那一天來臨。蕾蒂這樣決定了。
「……你啊,最——差勁了呢。」
「太拼命了。」
「然後,畫上第四個魔法陣後,他把古多殿下喚到畫上第五個魔法陣的地點。打算把擁有高貴血脈的古多殿下作爲最後的祭品奉上,卻心臟病發逝去了。王立騎士團的人目擊到現場。」
讓蕾蒂說,想說是他個人魅力不足吧。但知道這樣說太過份了所以只「哼」了他。的確一半是自己的錯。但剩下的一半是他自己的錯。

讓外面的女僕打開門,蕾蒂絕不回頭。
0;……以女王的觀點思考吧。已經掌握古多殿下的弱點,這樣子奧伊蘭貝爾格就不具威脅性。那麼最強的敵對勢力是弗萊德海姆派。我必定會揭發羅恩斯坦因的弱點……!1;
以血洗血、對立的盡頭,一定會有自己和他們期盼的未來。
◆ ◆ ◆
只有單臂王奧斯瓦爾德在的諸王的會議室非常安靜。
本來是想告訴獅子王亞歷山大說詛咒魔法陣召喚出的「不是龍而是莫名其妙的大量黑手的手」,真可惜。
「……蕾蒂絲雅女王,現在是什麼時候?」
奧斯瓦爾德靜靜地問坐在椅子上的蕾蒂。
「白癡的詛咒魔法陣的騷動完了後。……這件事沒在歷史書也沒在人的記憶中留下來,所以你大概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吧。」
今天的奧斯瓦爾德和平時一樣,眼神像是已經放棄一切。
「那請說是哪年哪月吧。我能詳細告訴你之後會發生的事……沒想過想要知曉未來嗎……?」
那是甜美的誘惑。但蕾蒂毫不猶豫地搖頭。
「沒必要知曉未來。我不像獅子王那麼堅強。我無法直到那時爲止都抱着絕望活下去。不知道也沒關係。」
「但是,那個時候來臨時,會被絕望打進谷底啊。」
「正如你所說呢。真的,剛纔體驗到了。」
蕾蒂的確有一瞬間想過,要是能預早知道名爲真相的絕望。
「但那有什麼不對?我們不是神,是人類。能哭泣、煩惱、悲傷……重要的一定是之後的事。」
從那裏再次站起來嗎?能對自己發誓說要跨過這件事嗎?
「如果知道絕望的真相,就能找到功課的答案。」
蕾蒂手握着奧伊蘭貝爾格家最大的弱點。只要再掌握羅恩斯坦因家的弱點,就不再有威脅了。這樣下去慢慢削弱兩家的權力。讓三大侯爵家有名無實,成爲僅是侯爵家,得到這種未來。
「你……很堅強呢。」
古多說出和蕾蒂一模一樣的話。那這真的是談過後得出的結論吧。弗萊德海姆不知道古多事實上是怎樣看待蕾蒂。大概不知道也沒關係。一定沒問題的。但,還是一定要好好地說定一件事。
「因爲得不到關心。」
「如果找羅莎琳德王妃……」
古多罕見地一臉困惑,心想不會吧。
「讓人傷腦筋的是,不管怎樣掙扎,年幼的經歷都會連繫未來。我會從歷史中感受到浪漫,可能就是這兩者混在一起的結果……之類的。」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
聽見蕾蒂的話,奧斯瓦爾德垂下眼說是嗎。
「變成了,今後也作爲兄妹下下棋之類的。」
「但是姐姐大人要成爲女王陛下。會變忙。所以這次由我來代姐姐大人當姐姐大人。我會把姐姐大人教我的事,全教給妹妹!」
幾乎在蕾蒂出去的同時,失戀王路德格出現。
「鬧彆扭?」
「如果要來到這附近,請來和我打個招呼。就是因爲你這樣雷恩哥哥大人才會鬧彆扭呀。」
◆ ◆ ◆
年幼時,他們輪流在晚上,在蕾蒂枕邊唸書。
一邊說「不會吧不會吧」,一邊走過來的是弗萊德海姆。古多明明只是爲了找雷恩哈路德而來卡特蘭宮,今天還真常遇上兄妹。
「是你的將來。雷恩哈路德,是要到其它國家當夫婿,還是要找騎士,選一個吧。」
「哥哥大人很忙這種事我也知道。而且姐姐大人也在。」
可是這次不是被盯上性命,而是作爲能用來威脅蕾蒂的人選,最會被盯上,古多是這樣想的。
「吶,哥哥大人。我希望你來見我,但不想你勉強自己。只是順道來卡特蘭宮就行了喔。」
「……可能,是吧。」
之後蕾蒂被指爲王,應該該更是完全遠離被暗殺的危機。
那是弗萊德海姆和古多教給蕾蒂,對她做的事。同樣地蕾蒂對雷恩這些弟弟妹妹們做了。
「所以完全不用你現在才一副兄長的樣子說『小心吧』。可是,嘛,要是學術上的話題之類的我就當你的說話對象吧。能和我談論有關高深學問的人也幾乎只有你了。」
雷恩哈路德沒想要知道他們的真心。已經事到如今了。
有時候也會腳步不穩。雖然以前一直在蕾蒂快要跌倒時扶持她的兩位兄長已經不在了,但代替他們……有自己的騎士。
蕾蒂告訴了古多,他便走向卡特蘭宮。在入口留下護衛騎士,獨自進去。
按蕾蒂所說,柯奈莉亞慰勞古多。
弗萊德海姆選的是冒險小說,古多選的是人物傳。
「……是嗎。但我不會成爲王,所以變輕鬆一點了。這次就由我代蕾蒂絲雅待在身邊吧。」
古多理解雷恩哈路德想說的話。
「要是我就會這樣做。如果我是奧伊蘭貝爾格,就會和羅恩斯坦因合謀,必定會這樣做。」
「蕾蒂絲雅的弱點是你。總有一天會爲了用你作交易,盯上你。雖然不知道那時會是是想讓蕾蒂絲雅放棄王位,還是即位後禪讓。」
僅這樣說後就說要先回去了,蕾蒂從椅子上站起來。男人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流淚。蕾蒂知道他們就是這種麻煩的生物。
不用到處走也馬上找到了雷恩哈路德。叫停他說是有話要說,他便像是覺得麻煩地回答說那就在這裏說。他們關係可沒好得可以進房間促膝長談。
古多聽說波雷魯伯爵的葬禮在領地裏祕密地舉行,帶着護衛騎士造訪蕾蒂的離宮。蕾蒂雖然在,但他的目標雷恩哈路德卻不在。
不管怎樣說,他也不曾接觸刺繡,但看着柯奈莉亞期待的眼睛,說不出口辦不到。
反過來說,古多的話意思是作爲「兄長」的自己不會這樣做。
雷恩哈路德懷念從前,露出比平時更溫和的笑容。
「……哈……說啥……該怎樣說好呢。」
「在泥沼化的戰爭中,沒逃走而一直忍耐着。這不叫堅強叫什麼?從我的血脈中誕生了這樣子的王,我覺很很自豪。」
「是要給姐姐大人的生日禮物。又繁瑣又難,現在不開始就來不及了呀。姐姐大人也教哥哥大人刺繡了吧?」
「我去見古多哥哥大人。雷恩哥哥大人快變率直吧。」
「啊—啊,我們可是兄弟耶。喜歡的女人類型果然相像吶。」
「當然了,對這個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世界上最帥的女人啊。」
「重要的話是甚什麼?繼續之前的法律解釋嗎?」
「柯奈莉亞,等等。蝴蝶結……」
「……我有變強嗎……從絕望的那一日起。」
「我可不是像雷恩哈路德哥哥大人那樣的小孩子,因爲得不到關心就鬧彆扭。別把我們混爲一談。」
「女生通常都會選公主的故事吧?正常是母親選這種書念給她。但王姐沒母親。不,是有但卻沒被放在眼內。那麼是誰,念什麼書給王姐呢。」
還有以「是祕密喔」這句話開始,蕾蒂說出的歷史間隙中的故事。那刺激了雷恩哈路德的好奇心,讓他想要更知曉歷史。
雷恩哈路德心想孩子真是殘酷。這樣子居然被看成是鬧彆扭。
柯奈莉亞從他身後叫他,古多便回過身來。臉色比之前要好,柯奈莉亞抬頭挺腹心想」好!」。茶會中說會想個辦法的姊姊蕾蒂真的想了什麼辦法吧。
很穩重、腦袋靈光、但是很溫柔的孩子……
「好。」
去玩時要牽着手。
雷恩哈路德首先說這種事我可不擅長耶,開了口。
那麼我先走了,雷恩哈路德背對古多。
真實上是反過來。弗萊德海姆和古多爲了妹妹蕾蒂學起來,再教她。但如果沒有蕾蒂大概就不會去學,所以某程度上柯奈莉亞可能說對了。
「蕾蒂絲雅女王果然很棒,爲什麼我沒更早出生呢。那樣子就能讓她把我當是情人圈養,品嚐幸福滋味了啊。」
——我會連古多殿下的份一起陪在你身邊。古多殿下也因爲蘇菲雅王妃不在而寂寞。但他很忙,忙得甚至不能感到寂寞。……所以,柯奈莉亞能溫柔待他嗎?
「古多哥哥大人!」
雷恩哈路德在十二歲時已公開說沒打算成爲王。到大學進修學問、曾經很溫厚的性格變成現在的「奇怪」。那時已被視爲從王位爭奪戰中落選,能不再遭遇過去那麼大的生命危險。
「哇,綁得真好呢。是從蕾蒂姐姐大人學來綁蝴蝶結的方法的嗎?」
弗萊德海姆從正面看着古多,視線像是要貫穿他。
比如說—
在裙子胸前結着的蝴蝶結快要散掉。在柯奈莉亞伸出手前,古多伸出自己的手,綁得比之前更漂亮。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給我聽——好了。」
「那麼那麼,回溯到童年時代去——。在我睡前,王姐經常會念書給我聽。王姐選的書非常兩極化,要不是讓振盪心情的的幻想冒險小說,要不是就是的嚴肅的人物傳。兩種都念了無數次,一——直沒變。」
就這樣走着,在通向大門的樓梯平臺遇上柯奈莉亞,雷恩哈路德舉手說「你好噢~」。
「柯奈莉亞?」
說話時要屈下身,配合視線高度。
「兄妹真是麻煩呢,看上去像沒聯繫卻有聯繫。的確也有東西從年紀大的孩子傳到年紀小的孩子繼承。即使不直接接觸也是呢。」
暴風雨晚上要在身旁睡。
從年紀大的孩子得到的愛,這樣子讓年紀小的繼承下去。
爲什麼不得不被這個兄長拋出兩個選項讓自己選一個,雷恩哈路德以像是打從心底不愉快的聲音說。
「啥?忽然之間怎麼了。」
「古多王兄在那邊噢。想抱怨現在就是好機會呢。」
「你啊,居然是刺繡?換了是我就絕對會拒絕。」
「真的嗎?那麼哥哥大人,教我刺繡吧。」
「如果在絕望的前方有堅強,絕望也不錯呢。」
「你這個笨蛋弟弟!居然讓我擔心!別再給我做出這種蠢事了!」
「刺繡?」
「行了行了。這我也聽說了。」
「很軟弱哦。所以才希望變強啊。如果堅強就不會想這種事了。」
「不對,我是來找你的呀。我聽說你和蕾蒂絲雅好好地談過,決定好了。」
「對我不也是間接地盡了兄長的責任嗎?雖然我一點感激也沒有而且最討厭王兄們了啊哈哈。」
「……迷上她了嗎?」
說是約定哦,被央求要勾手指,古多伸出小指。柯奈莉亞笑着說」下次再見」跑走的樣子,很像蕾蒂小時候。
「一如以往地陰沉呢,奧斯瓦爾德王。」
因爲是有血緣的姊妹所以理所當然嗎,古多看着和柯奈莉亞定下約定的小指。這樣子發呆時,身後傳來對他說話的聲音。
柯奈莉亞無視雷恩哈路德說「我是很率直地討厭那個人啊~」這句丟臉的話,跑走了。
古多眨了兩次眼。弗萊德海姆爲了掩飾自己在害羞,撇開視線。
睡前要念書。
弗萊德海姆和古多疼愛不是自己敵人的蕾蒂,卻沒把被譽爲最正統的王位繼承人的雷恩哈路德放在眼內。一副他根本不存在的樣子,不曾把他看作是弟弟般看待。
「現在應該在卡特蘭宮呀。我想他是去幫妹妹溫習歷史科功課。」
如雷恩哈路德所說,的確有繼承下去的東西。
雷恩哈路德心想原本是這樣啊,「唔——」一聲開始組織語言。
蕾蒂是溫柔的孩子。她連自己的份一起疼愛弟弟妹妹。然後這份愛會再轉贈給年紀更小的孩子。
說出有點低級又有點危險的玩笑,古多給出有點少根筋的回答。
「……你喜歡艾莉諾亞嗎。」
「爲什麼聽不懂玩笑啊你……。不雖然說這的確是很深奧又危險的玩笑!雖然我的確有點在想是我錯了!」
換了是雷恩哈路德明明就能馬上理解這個玩笑,還會罵他說「差勁透了去死吧」。
我們,喜歡強勢的女人吶——……在暗示這句說,卻似乎不能傳達給他。
「像嗎……是嗎。」
「……唔——唔,你在意的是那點嗎。我有時候會爲你感到不安啊……」
弗萊德海姆無奈地想在意一下自己不能理解玩笑這個問題吧。
「我只是來說這個的。雖說是卡特蘭宮,但要是被看見我們在一起就麻煩了。因爲會被蕾蒂殺掉吶。我走了,刺繡加油吧。」
弗萊德海姆變回第一王子的表情,馬上離開了。留下來的古多隻是站着。
——有一點,像嗎。我也像這個兄長……
和一直被說性格和兄長如出一轍的蕾蒂不同,古多一直以爲他不像他。
知道不是兄弟後更加這樣覺得。不可能會像,但是。
「……連我也會有相像的地方,所以你是真的很像他啊,蕾蒂。」
妹妹有時候會像是羨慕地看着弗萊德海姆。覺得他擁有自己沒有的堅強。既憧憬又嫉妒。
但古多知道,那份堅強是因爲那個人是擁有需要保護的東西的兄長。那是單獨一人不能得到的東西。
「照照鏡子看自己看着雷恩哈路德時的樣子吧。和王兄的樣子一模一樣……沒問題的,蕾蒂很像王兄。一定會成爲很棒的王。」
我不是太像。
但,僅是抱着相同的夢想,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雖然那個夢想已經,無法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