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少年的選擇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石田リンネ · 1.5萬 字

◆ ◆ ◆

這裏是「諸王的會議室」。在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上,衆神的故事被金絲線繡出的稻穗圍繞。天花板垂下木質的大吊燈,地毯上是古雅美麗又堅實的槲樹桌子。用同一種木材造成的椅子上到處都刻着裝飾,椅背上的鏤空雕刻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蕾蒂到訪這房間時,已經有四位王在了。她沒像平時一樣打招呼。馬上切入了主題。

「告訴我格蘭山的礦道位置。我現在有必要馬上進去。」

來諸王的會議室的目的很明確。

格蘭山曾是礦山的事實也被人遺忘,即使看普通的地圖,當中也不會記載礦道的入口。即使偶然之間接近入口,但那個入口只在遙遠的過去中存在,即使進入視野也不會發現。

「現在,你在哪個位置?」

四位王之中,說是知道礦道而採取行動的是獅子王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粗魯地坐在椅子上,蕾蒂站到他身旁,以手指在空中描繪地圖。

亞歷山大看着蕾蒂的地圖,指向其中一點,說是在這附近。

其後內政王卡爾海因茲也說他知道,從書本中抬起頭。

「那裏是能開採艾恩尼倫之石的礦山。我也曾去看過一次。走到亞歷山大王所指示的地方附近時,使用大地之劍吧。用它讀取巖壁薄弱的地方。因爲那就是曾是入口的地方。」

對卡爾海因茲的建議,蕾蒂道謝說:「謝謝。」

「……如果要使用巨大的力量,我覺得……自己一個人比較好。……因爲要是身邊有持有約定之劍的騎士在,力量的流動會被牽引,難以集中起來……」

在泥沼化的戰爭中生活的單臂王奧斯瓦爾德,是最擅長使用騎士王的力量的王。他所說的話,必定會有所幫助。

「我之前不知道這件事呢。謝謝你告訴我。」

最後,蕾蒂看向槍聲王路德格。

「以王之力所降的雨,和普通的雨是不一樣的嗎?」

「不——,我想是一樣的。……蕾蒂絲雅女王,你害怕降雨嗎?」

被路德格問及,蕾蒂用「會怎麼樣呢。」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她害怕的是,無法控制力量,有可能會讓遭受熱浪之災的人進一步因暴雨而受難。在這意義上,她害怕降雨。

「那年輕小子還沒有儲蓄足夠經驗在這種場合發言。請忍耐我這個臭老頭。」

位於格蘭山北邊山腳的避難所中舉行的三方會議,至今仍不像要結束的樣子。

「我在用你國家的語言中的『臭老頭』罵這傢伙!」

諾茲爾斯公對杜克和庫雷克說完便急步離開。

從站起來、抓着蕾蒂手腕的路德格的身上,傳來雨水的氣息。

「……要怎樣做才能讓這煤油燈變得這麼亮?是在王立騎士團中學到特殊的使用方式嗎?」

蕾蒂提議對處於遠方的避難所傳話的方法,是要運用光。這是王立騎士團在夜間使用的光的暗號。

「那暗號是殿下傳給這邊的……!爲了能讓我知道是殿下,我她一定要在一開始加上的短語,摻雜在這個信號中!」

庫雷格同樣地急步離去,杜克追在他身後。

相樣是揹負國家的人,可能有共通點。比他們想象中,這兩人更要了解對方吧。

聽到路德格的叫聲的同時,聽見了鈍音。

庫雷格厭倦了被關在家中,說只要三人一起動身那即使在幹活也能進行會議吧,帶了諾茲爾斯公和瓦雷利到外面去。

杜克點頭說沒錯。

「……有好好地如公主大人的留言一樣傳達嗎。」

「……煤油燈的光……?比起煤油燈來說,太過強烈了。」

「咬這個吧。雖是略微安撫感覺而已,但能止痛。」

曾降下無數次雨的王,以輕鬆的語氣,告訴蕾蒂自己過去所得到的感想。

(……和那個時候,一樣。雨、以及煙的味道……另外,還有一種。)

光線消失了片刻。然後再次開始閃爍。

◆ ◆ ◆

「等一下……!?」

「你們也去幫忙!那是公主的期望吧!」

「運用了後,再到這裏來吧。……是夥伴哦,我們,從今以後。」

「你,比我的血腥味還要重。即使被雨水沖洗,那沾上的血腥味還是沒消散。……到底殺了多少人?」

蕾蕾還活着,然後在向這邊傳達什麼事。

一馬當先斷言相信蕾蒂的,既不是杜克也不是庫雷格,而是諾茲爾斯公。

雖是明顯的「我在矇混過去」的回應,但奧斯卡心想這是王立騎士團的機密事項而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深究。

這個煤油燈是奧斯卡持有的,被借給阿斯翠德。這燈光僅照亮自己的身周便已到極限。並不能發出能向身處遠方的人發送暗號的強烈光線。但當阿斯翠德拿它在手上時,卻發出了眩目的光。

「既然公主是這樣說的,那就是吧!」

「我不想忍!說回來,因爲空閒所以來幫忙是怎麼回事!?」

杜克知道,那一定是作爲「騎士」的自己無法踏入的領域。他有那麼一點點,羨慕諾茲爾斯公。

「奧古斯都大人!從斯提因山上有閃光!」

「噫!別對壞話耿耿於懷!反正你那裏騎士團的年輕人也肯定在暗地裏這樣說!早點聽慣吧!你也說點什麼吧瓦雷利!"

最早發現那閃爍方式的意義的,是被索魯威爾的騎士喚來看看情況的杜克。

亞歷山大的聲音很沉着。但路德格聽上去,那像是挑釁的話吧。平時爲失戀而心情低落,或是喜歡捉弄這裏的王的路德格,腦袋充血地抓向亞歷山大。

「……無法預計雨水造成的損傷。從這裏離開去避難……是這樣說的。」

和平時的樣子不同的路德格,正用混濁的琥珀色眼瞳朝着她。

這是因爲索魯威爾國中掌握這次山火的最高決定權的蕾蒂,至今仍沒到達。庫雷格壓根不管諾茲爾斯公催促說「快點幹」的壓力,一直以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躲過去。

「和我國奧爾蘭迪伯爵的領地大小差不多吧。我國擁有非常廣大的領土,所以我對『大』的定義,和正常的定義有點不同。諾茲爾斯伯爵領……失禮,我說錯了。諾茲爾斯公國領土的確也足夠大。」

諾茲爾斯公單手握着小刀,削掉開岔的部分。

「萬分抱歉。因爲我不曾所屬於,即使不對軍職進行細微區別,國家也能運作的,這種規模的國家。真羨慕只要最高負責人說做,連計劃書也沒有都能馬上行動的小型國家。」

光以一定的間隔閃爍着。

對庫雷格的話作出反應的是諾茲爾斯公。他催促庫雷格:「下文呢!?怎麼回事!?」

「我纔不管你國家的圓桌騎士還有首席啥的混亂又麻煩的制度!我已經聽厭你說什麼沒得到上級指示就不能採取行動這些話了!」

「……是、殿下。」

「公主是聰慧的女性!聰慧得能站在我的身旁!唯一的缺點是不讚揚我!只要沒這點就可以說是完美的!!」

「可惡、在這種時候、居、居然有幽靈!」

即使在大聲吵鬧,三人也有好好地動手工作着。不管怎樣說,他們的性格都不能在這種狀況下靜靜待着。正因如此,才能到達今時今日的地位。

「真煩人吶你。別因爲自己焦躁就糾纏女人。」

「……那是……我學過說不可以泄漏情報!」

「說起來,諾茲爾斯公不擅長應付幽靈呢。但很可惜,看來拿着那東西的是人類。」

「那真的是蕾蒂絲雅公主傳來的暗號對吧!?」

「杜克?」

「不知道呢。如果公主殿下所作的暗號是正確的話,大概能傳達吧。」

「你說什麼!?」

阿斯翠德忍受着讓人呻吟的苦味時,奧斯卡無意間開口。

「嗚哇、好苦……嗚嗚~」

諾茲爾斯公和庫雷格,一邊動手一邊說着「閒話」。

因菸灰而讓人不安的月光中,在進行會議外加幹活的三人因聽見那聲音而停下手。跟着前來報告的諾茲爾斯軍人,他們走到空曠的地方,就看見那個人指出的「光」。

「格蘭山上、會下雨……!?」

首先從地基開始。他想,要是有時間和從容,就建起柱子,在四方張開布,花點工夫讓灰塵不會進去。

「製造緩衝帶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到處堆積着砍下的樹木。我認爲需要作出長遠考慮,採取行動比較好。這是臭老頭的小小智慧。」

「殿下唯一的缺點,是不讚揚諾茲爾斯公那句。……我也從殿下口中聽過,『諾茲爾斯公的缺點是不讚揚我』。」

「噢,是這意思……這裏的語言真優雅呢。」

「你回去吧。去做該做的事去。我來當這小子的對手。」

被亞歷山大的後背遮擋了視線的蕾蒂,只能想象發生了什麼事。

如瓦雷利所言,以旅客所持的煤油燈的光強度來說,是不可能從這裏被看見的。那這到底是什麼光,所有人都心裏發毛地看着。

「唔,像是在哪聽過的話。」

但基爾夫帝國的軍人瓦雷利,以沒有感情的聲音斷言道無法置信。

「激動平息下來後就會感到恐懼。但害怕的不是雨水,而是能降雨的自己本身。——蕾蒂絲雅女王也馬上會察覺的。察覺到擁有神的力量,卻不是神的這種恐懼呢。」

「跟着計劃開始再次避難!快點!」

「我看不見格蘭山附近有雨雲。在這種狀況下,說是會下雨嗎?」

「哪一句?」

「……真是,蠻像的呢,這兩位。」

不管怎樣說,他們可是作爲一國之公被撫養的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還有被灌輸騎士精神的索魯威爾國的庫雷格·巴德。但瓦雷利·基里亞科夫出身民間,是抱着「騎士精神餵豬去吧」這種精神的軍人,說話相當粗鄙。現有隻是因爲他在運用學習得來的索魯威爾語,所以用詞優雅而已。

遵照奧斯卡所言,阿斯翠德咬着他遞出的葉子。雖然說是止痛,但他覺得只是透過舌頭感受的強烈的苦味,會把意識從疼痛中分散開而已。

站在蕾蒂身前的是亞歷山大。從蕾蒂的位置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覺得那位公主會做出以虛假情報讓我們陷入混亂的事嗎?不,我不覺得她會!公主是爲了聚集在這裏的避難民,比任何人都要快地作出『結論』,讓所有人儘早行動的女人!是真心在擔憂這狀況!和我約定好了!那我也不能不相信她吧!!」

答案浮現的瞬間,蕾蒂被扯離路德格身旁。

怎麼說……看來自己的主人在奇怪地被信任着。

「是騎士團的夜間暗號!誰給我拿紙筆來!」

「你是說諾茲爾斯是小國嗎!?」

「……我聽不出索魯威爾語的粗話。請問能爲我翻譯嗎?」

「沒問題,不怕的,最初會感到激動。真厲害,是我乾的,看吧……這樣子呢。」

現在四處都是難民,這個小村子無法容納所有人,所以現在只能讓他們在室外的地面上鋪上布,睡在上面。庫雷格提議,使用砍倒的樹木,起碼讓重症者和受了傷的人在不是地面的地方休息。

「真吵!!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杜克心想好像跑題了,但諾茲爾斯公馬上回到正題。

「你說,我在焦躁?」

「臭老頭!你是故意將我國說錯是伯爵領地的吧!上樑不正下樑歪!簡直不能對話!不如說雖然能對話但和你說話真沒意思!讓杜克來!」

庫雷格以麻繩結出死結,扯一下繩子來確認是否繫緊。

對他這番肺腑之言,應該是最相信蕾蒂的兩個騎士面面相覷。

「基爾夫帝國的粗鄙程度是怎麼回事!?」

能發出強烈光輝,是因爲從蕾蒂處授予、阿斯翠德身體中的「白光之劍」的力量。但阿斯翠德沒蠢得會坦白說出來。

因諾茲爾斯公的喊聲,諾茲爾斯公圖的軍人一同展開行動。

通過讓煤油燈閃爍來代表文字的暗號。發現這點的杜克,即使手邊沒有書寫工具,仍僅憑眼睛來追上去解讀起來。

讀取最開始被送達的短語的瞬間,杜克低喃。

看着光的暗號時,在他身旁同樣地在讀取暗號的庫雷格也無法隱藏動搖,低喃道:「怎麼會」。

想要說「可是」,但這句話已不能傳到亞歷山大耳中。

兩人看着恢復原本的微弱光線的煤油燈片刻。過了一陣子,奧斯卡問及有有關蕾蒂的事。

「——不追上去沒關係嗎?」

「公主大人嗎?既然她說會分心,那我就只能老實待在這裏看守四周。加上,那位很強。強得要是有人在身旁想要保護她,也只會反過來成爲絆腳石。」

因爲有阿斯翠德在,蕾蒂纔會從橋上一躍而下。

爲了不讓阿斯翠德受傷,蕾蒂挺身而出保護他,才受了傷。

有很多事,如果只有蕾蒂一人,她一定能毫髮無傷地跨過。

「可是,你想待在身邊保護她吧?」

「是的。我想被那人依賴、幫上她的忙。——想待在她身邊。」

但在這旅程中讓蕾蒂失望了吧,阿斯翠德心想。明明想好好保護好再把她送還給杜克,卻讓她受了重傷。

蕾蒂說,說不定會死,所以他就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說"想成爲您的騎士",但可能他根本連說的資格都沒有。

「成爲想成爲的人……真是困難呢。」

對阿斯翠德的話,奧斯卡點頭說:「是啊。」

「而且即使成爲了想成爲的人,也可能只是自己覺得成爲了呢。」

那句話聽上去也像是他在說給自己聽。

夕陽時,蕾蒂對阿斯翠德和奧斯卡發出指示後,她獨自一人朝着格蘭山走去。當太陽完全下山時,她到達了亞歷山大死告訴她的礦道入口。

接下來按卡爾海因茲告訴她的,以大地之劍探索四周,砍碎塞着原礦道入口的岩石。下定決心,她走了進去。

「風的流動……雖然從這裏看不見,但礦道的某處肯定和地面相通。」

在黑暗中前進時,她察覺到水的味道。蕾蒂毫不猶豫地走去。

漆黑又無聲的世界。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能忍受。

但蕾蒂因暗黑之劍所以擅於夜視,以疾風之劍能感受風的流動。

很自然地笑了起來。這一定是,因能盡情運用騎士王的力量的高揚感所產生的感覺。

「是杜克,掉了的東西嗎?」

接過來的是小型徽章。布魯諾明白到這背後的意思,心想「那該怎麼辦纔好」時,他手心不知何時起被庫雷格所窺視。

之後她走了多少路呢。靴子終於捕捉到水。

「那還真是。」

所有人都趕着準備。那動作中,充滿了喜悅。

「要造出能覆蓋這座山周遭的雲,然後降雨……還需要更多、更多……!」

那在格蘭山北邊山腳中也一樣。所有人都同時間察覺到了。

背上、手腕、臉頰等上流過的水滴給了蕾蒂不快感,但漸漸她也不在意了。意識被手上感受到的力量奪去。

「副團長,萬分抱歉。我會爲放棄任務而負上責任的。"」

目送他那樣子的布魯諾,慢慢張開手心。

已考慮到萬一的情況而作出的移動,順利地進行中。

從山上傳下來的風,正在從燥熱變得潮溼。

蕾蒂沒有停下來,走進水位漸深的水中。來到水深到了膝蓋位置左右的地方,她跪了下來,把手探進水中。

「點完名了嗎?避難者名單呢?一定要讓孩子牽着親人的手,知道了吧。」

依這程度,她無法爲天空提供足夠水分去製造雲。

「……是的,似乎是『掉了的東西』。能請您先爲他保管嗎?」

接觸到蕾蒂擁有的古代騎士王的力量,發起共鳴的魔石「艾恩尼倫之石」。

一鼓作氣地造出業火的火焰。火焰給水以熱度,水慢慢變溫。如蕾蒂所願,溫暖起來的水使空氣變得潮溼,開始向上、向上移動。就這樣子加強灌輸的力量,把加熱範圍擴大、再擴大。

失去衆神的這個世界中魔法消失,艾恩尼倫之石也失去了魔力。然後格蘭山從有價值的礦山,變成了一座普通的山。

來到很深處時,細微的聲音在周圍迴響着。

爲了加熱大量地下水要使用業火之劍。

「那我們差不多也該動身了吧。……雖然想待在這裏感受雨水呢。」

——成功了。格蘭山上在下雨。這樣子火種就會消失,土地被滋潤,就能防止山火擴大吧。

「就這麼辦吧。——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作決定真慢。」

對蕾蒂持有的騎士王的力量作出反應,艾恩尼倫之石開始騷動。那動靜漸漸牽動出連鎖反應,擴散向整座格蘭山。

鈴鈴作響的鈴聲太吵,像是噪音。因爲這是「魔法的聲音」,所以用手掩着耳朵也沒意義,但現在吵得她仍是想掩耳。

杜克決定好總有一天會辭去王立騎士團。但那不是以這種形式。應該是被惋惜、其未來被祝福、被歡送出去的形式。

她已經不知道,滑過臉頰的水是自己的汗水,還是大量的水分變成水滴而成的東西。

「只是加熱表面的一部分,不行……!」

「啊,不這個是……!」

水滴落到水面的聲音,被礦道山壁的反射,傳到蕾蒂耳中。

「要怎麼辦……」

「怎麼,是王立騎士團的徽章嗎。」

在過去中格蘭山是能開採艾恩尼倫之石的礦山。因爲獅子王說了山已經被封鎖,蕾蒂還以爲石頭已經被採盡了。

「真漂亮……」

感覺上聽見遠方傳來雨點撞上地面的聲音。

含着水分的熱空氣開始朝着外面流動。在這個地方持續運用力量的蕾蒂,連沒沾到水的地方也溼透了。

蕾蒂看着水面,覺得像是有人在叫她,無意間抬起了頭。她因映入眼簾的光景屏息。礦道的山壁和水面下、還有洞頂的一部分正發着幽幽綠光。

描繪着當時情況的書卷,也因後世的焚書而消去。爲什麼要爭奪格蘭山,沒有人知道真相。

杜克看着格蘭山,心想已經沒關係了吧,准許了自己。之後的事交給其他人也沒問題。

「抱歉!幫我把這個交給副團長!」

馬前進的方向,是和再次避難所相反的方向。是之前看見那道光的、斯提因山的東邊。

只要祈望業火之劍便立即出現在手中。蕾蒂用力握緊劍,刺向地上。

回到斯提因山和格蘭山之間的境界線、等着蕾蒂的阿斯翠德和奧斯卡,幾乎同時察覺到了。急速地從山上傳下來、帶着溼氣的空氣。

「……這熱度,也讓人很厭煩啊。」

「要下雨了!!快點爲移動作準備!」

「比起什麼也做不了而哭泣,這樣絕對比較好!」

庫雷格對杜克違反命令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布魯諾對此鬆了一口氣。

蕾蒂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靜心聆聽這聲音。

情況一如路德格所言,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可是……

把手放在那裏。她深呼吸一次,而後用力灌輸力量。

「——難道,艾恩尼倫之石……?亞歷山大王所說的……」

殘留在格蘭山中的艾恩尼倫之石以蕾蒂爲中心開始共鳴。那聲音在蕾蒂腦海中一直響着。

「……再過一陣子,準會下雨。」

說不定,對蕾蒂持有的騎士王的力量作出反應,艾恩尼倫之石會展現出過去的力量。

「拜託!借力量給我!」

通過使用在這座礦山中沉睡的所有魔石,如果能同時牽引出兩把約定之劍的力量的極限的話。

蕾蒂下決心,只能放手一搏了,在手心中彙集騎士王的力量。有些部分再次淡淡地發出綠光。

讓大量地下水循環要使用水鏡之劍。

恐怕,需要業火以外的另一股力量。不得不使用水鏡,一邊讓大量地下水循環,一邊加熱。然後從連接這裏的所有礦道,把潮溼的空氣大量排出。但是,自己並沒有、那份力量……!

而且,不只是聲音。

「……即使你跟我說交給他,我也頭痛耶。」

作爲索魯威爾的指揮官的杜克,一個接一個地聽取報告,立刻給出明確的指示。在三方會議中以防萬一,決定預先作出了「下雨時的再次避難計劃」,託這個的福,暫時行動都在很順利地進行,沒有出現混亂。

「水的聲音……」

纏繞肌膚、讓人感覺沉重的空氣所宣告的,是會下雨的未來。期待已久的雨將降臨這片土地。

過去曾一腳踢開圓桌騎士之位的庫雷格這樣說,只能覺得他是在說實話,布魯諾苦笑了起來。

不經意站起來,朝着發光的部分走去。步伐攪亂水波向前走去,當她把手放在發亮的部分時,耳中深處響起了聲音。那聲音比鈴聲更清脆,比鈴聲更響亮。

布魯諾在猶豫。把杜克的徽章交還給副騎士團長庫雷格,即是辭去王立騎士團的意思。

以業火之劍慢慢加熱水。同時讓水對流起來。

「如果他再慢一點下決定的話,就會是我丟下徽章跑到殿下身邊吧。我還以爲已經做不出年輕時代時的事,但原來還行呢。」

(沒問題,能從上方感受到風。有其他連接地面的礦道……!)

對迷惘的布魯諾,庫雷格以溫和的聲音說話。在瞭解一切的狀況下,反而特地說是「掉了的東西」。

「業火之劍啊。」

庫雷格的語氣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不是在前半句,而是在後半句中。

(真厲害……!艾恩尼倫之石之間在共鳴,所以我的騎士王的力量也容易傳達出去……!看不見也能感受到!)

然後……和聲音同時,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

——格蘭山上,會下雨!!

(這裏有顏色有聲音也有風。我不覺得恐怖……)

蕾蘇在黑暗中大叫。

在出到外面去前就會冷下來,變回水,再次落到這裏來。

僅說這一句,杜克就跑開了。中途看見古多的騎士布魯諾,杜克大聲叫住了他,讓他的視線看過來。

但因從上方落下的水滴,蕾蒂搖頭心想不行。

魔石所發出的像是鈴聲的聲音,讓附近的艾恩尼倫之石一個接一個地發出更強烈的光。以蕾蒂爲中心,力量像波紋般擴散出去……然後消失了。

可是,魔就在這裏。不是不在了,只是失去力量。

黑暗中,投向布魯諾的是一個小東西。布魯諾連忙用手接過那東西時,杜克已經跳上自己的馬。

「把這水向空中——……!!」

最初是零零落落的聲音,但逐漸開始響起大聲的雨聲,幾乎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打翻了盛滿了水的水桶的聲音。

「副團長,所有避難民衆都出發了。索魯威爾這邊也清點完畢了。」

(最初會、感到興奮……嗎。)

之前水深超過腰際位置,現在已退至腳踝。但仍是不夠,蕾蒂站了起來。朝着更深處走,再次來到洞底水更深的地方。

奧斯卡完全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蕾蒂正如她所宣言的,正在讓雨降落下來。使得身軀抖動的,並不是惡寒。而是對之後將會發生的奇蹟的、歡喜的顫抖。

不論是哪一邊都不得不集中用盡全力。但,向其中一方灌輸力量已經是她的極限。這一定不是有關力量的制御問題,而是路德格所說的「騎士王的力量本身」的問題。

她在意的是這場雨造成的影響。有關山腳的人,只能相信諾茲爾斯公了。

「……可是,真不像是我會做的事,真是頭痛了。」

蕾蒂仍是癱坐在地上,吐出微弱的聲音。之前爲止都僅及足踝的水,正不斷晃動着,水位很緩慢地上升。

「要是下雨了,這裏當然會重新開始積水。雖然不知道會積上多少……但水位可能會恢復到超過我頭頂的位置。」

該在這發生前站起來,離開礦道。但蕾蒂沒剩下那份體力。她已用盡力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雖然沒必要把力量用至極限,但被艾恩尼倫之石的共鳴所牽引着,她在最後階段中無法控制力量。

「……如果這樣子死了,真是夠傻的死法呢。」

即使如此,在來不及前堅持下去吧。蕾蒂以還沒放棄的眼神,凝神看着在增大體積的水。直到水位迫至脣邊那一刻前,靜靜待着來恢復體力。到了那時候,說不定她就能動了。

靜靜待着期間,原本感到那麼炎熱的身體,也逐漸開始冷了下來。

「身體冷到這程度,腦袋也冷靜下來了呢。……這次的我,真是愚蠢得沒救了……」

不考慮自己作爲下任國王的立場,想要救阿斯翠德而受了重傷。

爲了讓支援部隊平安前往格蘭山,考慮到最壞情況而行動,卻被奧斯卡告知那根本是沒必要做的事。

最後是這個。被運用力量產生的高揚感所牽扯,用盡力量,結果浸在水裏動彈不得。

「這樣下來看來會感冒呢。真的,真是愚蠢。」

之前也發生了這種事。這樣子下着雨中,拼着命,渾身溼透,然後……。

「——殿下!!」

聲音清晰地傳進耳中,蕾蒂以嘶啞的聲音說:「怎麼會」。

感到難以置信,她鞭策着自己的身體,即使只有脖子也要動。

「在哪裏!?更深處嗎!?」

雨聲,還有杜克的腳踢開水的聲音。雖然心想能不能傳到呢,蕾蒂還是以微弱的聲音,告訴他:「在這裏啊」。

所以蕾蒂才提出條件,對羅恩斯坦因侯爵這幕後黑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弗萊德海姆處於羅恩斯坦因派的中心,卻和這件事無關,所以她想奧斯卡應該會想避免出現弗萊德海姆被追究的情況。

「……只是累了,動不了而已。你,丟下指揮官的工作來的嗎?」

「……日常品行、呢。」

「那是當然有啊。我又不是屍體啦。」

「你,直到回到王都前,即使被命令做什麼事也好,都只做作爲醫生的工作。作爲交換,有關這次的事,我會對你和幕後黑手有牽連這一點保持沉默。我覺得是不錯的條件哦。」

諾茲爾斯公打從一開始決定的再次避難的地方,應該和格蘭山是相反方向。但他反而在這裏,也就是說沒有他迷路了偶然來到的可能性。他是依自己的意志來這裏的。

蕾蒂把身體倚向杜克的背上。完全放鬆了力氣的人的身體是很沉重的。蕾蒂心想要是腳變得能動了就下去,但杜克回答說沒問題。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直到我想出不錯的藉口前,等一等吧。」

奧斯卡這個男人是爲了弗萊德海姆,纔想要殺蕾蒂。

「這樣子下去,就像是殉情的戀人呢,我們。」

前女友?蕾蒂壞心眼地說。

「——你來了,我很高興。……謝謝。」

明明是認真的人,明明是會負責任地一直揹負着委託給自己的東西的人。

完成這件事後,還要向索魯威爾的騎士下達今後的指示。

這樣子,現階段中非處理不可的事幾乎都處理好了。最後一件事,就現在開始處理吧。

「不會的,因爲您是老好人。……加上,這樣子尋找不殺的理由時,已經等於無法殺了。」

蕾蒂覺得解釋過程很麻煩,全扔給奧斯卡來解釋了。大意是「從橋下掉下來和阿斯翠德一起被沖走,但被奧斯卡找到而得救了」,捏造了讓人懷疑」真的有這種可能性嗎」的說法。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4 少年的選擇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插圖(1)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4 少年的選擇 ·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 · 第1張插圖

杜克沒聽漏蕾蒂的聲音。馬上舉起煤油燈,朝着聲音的方向走去。逐漸積起雨水的礦道中,蕾蒂已經被水浸至腰際位置。

「已經到了再次避難處了,所以和你訂下的休戰協議已經到期了呢。有關今後的事,我們來明確地制定新協議吧。」

「……真突然呢。是怎樣的心境變化?」

「總之,已經決定了第三人的事。」

「……以殿下來說真是有夠假的藉口啊。」

阿斯翠德也能背蕾蒂。換了杜克就更是輕而易舉了吧。

但有關這件事,他沒感到負面情緒,也沒感到不甘心。

「雖然他吵着說他也要跟來,但奧斯卡閣下說他只會扯後腿留他在入口了。……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了?」

雖然累了,但完成各種事期間一天已經過去了,到了晚上終於可以着手處理私事。

「我想您確實會這樣呢。……沒察覺到也沒關係。」

「首先我也得問你很多事呢。避難呢?情況怎樣了?」

「你活着啊,真的。」

蕾蒂對跑過來的杜克說沒受傷。

她不是想這樣抱怨。她想說的是……

完全回到「未來女王陛下」的樣子的蕾蒂,開始問杜克各種事情。

但這時有人說是」公主殿下平時品行良好,所以神救了她吧」,然後幾乎所有人都認同了。

但不能肯定今後會怎樣。所以蕾蒂先明確地給予警告。

蕾蒂問:「這樣如何?」,對這樣的她,奧斯卡奇異地感到可恨。

雖然奧斯卡口中說是爲了弗萊德海姆,但真心話藏在心底裏。但那是沒必要去察覺的事。

既然在這種地方不能動彈,首先會想是腳受傷了吧。

「嗯,我活着哦。」

「沒出問題,讓大家都出發了。諾茲爾斯公是有能力的人。可以相信他。」

「距離入口有段距離,能讓你努力一下嗎?」

另外,不屬於「幾乎所有人」範圍的另外一個人,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你不知道我的祕密,但那孩子知道,這不公平呢。……事情過去後時我給你說說很多事。」

豈止是不錯,對奧斯卡而言應該是破格的條件。

對杜克壓抑的聲音,蕾蒂想了起來,對了。

「先說清楚,我要是爲了國家,可是連兄長也能殺掉啊。」

「阿斯翠德的傷勢如何?」

「你,還真能找到這裏來呢。」

「我找到阿斯翠德,讓他帶路到這附近來。他說大概是這裏。」

「你辭退了……!?……你在、幹什麼啊,真是的……」

「我完全不知道,到底在什麼時候塞了一個人情給你啊。」

「不」,蕾蒂改變主意。她覺得對杜克說真話也沒關係了。這一定是,曾幾何時想過的,「那時刻」吧。

不屬於「幾乎所有人」範圍的杜克,面無表情地低喃:「嗯哼……」

奧斯卡看見爲阿斯翠德擔心的蕾蒂,認定了她是老好人吧。但不管怎樣說這也太天真了,蕾蒂嘆了一口氣。

——他爲她來了。來這裏。捨棄一切,爲了救她而來了。

「不夠嗎?那有關羅恩斯坦因牽涉其中的事,我這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欠了您一個人情。總有一天,我會還的。」

「之後大概會發一次燒,但後天左右就會平息下來吧。退了燒他大概會想動,請下達指令讓他這陣子都不要動。」

所以以更加開朗的聲音,蕾蒂開了玩笑。

阿斯翠德雖然知道蕾蒂走向了格蘭山的礦道,卻不知道詳細地點。但他擁有蕾蒂授予的白光之劍。可能是託劍的福吧,他甚至能察覺到蕾蒂以疾風之劍練習控制風。他準是以感覺捕捉到了騎士王的力量被解放的地點。

第二天早上,蕾蒂一行到達作爲再次避難地的村子。

還以爲會喫驚地慌起來,杜克卻斷言說不是。

「比想象中要輕。要是你說要跑我也能跑起來。」

「比起負上在訓練中倒下來的三個新人,這就像是把小貓在肩頭上。」

「我清楚地明白,你沒有戀人的理由了。」

所以蕾蒂憑意志動了手腕。雖然是無力的擁抱,但應該能表示出她沒事的意思。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杜克抱緊蕾蒂。抱的力道太強,讓她有點不舒服。一定,是因爲她一臉累透了的樣子吧。讓他過分擔心了。

「這裏會出溫泉哦。我想能不能讓它溢出來。」

至今,奧斯卡都遵守和蕾蒂的休戰協議,肯定了蕾蒂捏造的「奧斯卡救了我們」的說法。另外也沒有威脅到蕾蒂的人身安全,亦沒有妨礙王立騎士。

首先是和庫雷格的交接工作。

「沒事嗎!?受傷了嗎!?」

「你覺得這種解釋能騙過銀狼公我嗎。能騙過的只有國內的政敵!」

之後,雖然由於蕾蒂擅自作出了「結論」,但姑且仍要按程序來商量,達成三國之間的「合意」。

身處格蘭山避難所的杜克,應該被支援部隊告知說自己的生存機率是絕望性地低。

因爲以劍指向公主,和以劍指向國家是同一個意思。這是要以死謝罪的罪行。

「不是心境上的變化,只是重新考慮了利弊。您是對弗萊德海姆殿下而言必要的人。在我的主人陷入困境時,您應該絕對會伸出援手。爲了弗萊德海姆殿下,我希望您活着。」

蕾蒂把杜克的話看作是開玩笑。像是戲弄他地說:「要是想了我就介紹給你」。

「因爲我還有圓桌騎士這個再就業職位啊。雖然做了不負責任的事我是覺得抱歉,但沒後悔。」

「不是休戰協議,而是停戰協議也沒關係。另外也不需要條件。」

「我把王立騎士團的徽章交還給副團長了,所以沒問題。」

既然奧斯卡這樣說就能放心了。因爲有關作爲醫生的工作上,他不會摻入私情吧。

「什麼事?」

可是,本應以爲是死去的蕾蒂,這樣子活下來了。現在終於能從至此前感受到的絕望中解放,他正處於這種狀態吧。

這句話中連一點虛假也沒有吧。所以蕾蒂纔在他耳邊嘆氣。爲什麼這個男人,這麼不濟呢。

「殿下!?」

「哎,是和誰比起來?」

「這……不,……不是這個,我……」

讓阿斯翠德睡在索魯威爾的騎士們用來商量的房間。奧斯卡在一旁照料他。

他明確地斷言,蕾蒂說不出話來。

「……真是的。能動嗎?」

「不行喲。抱歉了,帶我走吧。」

「知道了。」

「那還真是謝謝了。……可是,反正,現在感覺上,一輩子沒有都沒關係。」

只要阿斯翠德踏出一步,蕾蒂就會接受。他很久前已經預見了這未來。然後已經接受這未來了。

但現在不是浸醉於生還的時候。蕾蒂有很多要做的事。

一直在前進的杜克,馬上察覺到第三人就是阿斯翠德。

因爲杜克對阿斯翠德的對抗心,是建立在他也同樣是圓桌騎士的基礎之上。

杜克知道這是自己的任性私心,但在心中還是低喃,想要她再保持柔弱公主大人的樣子一陣子。

「……殿下,有體溫。」

——不是因爲是醫生,而是作爲一個人,所以理所當然會去救他人。

奧斯卡因蕾蒂的話,回想起自己立志成爲醫生時的心情。

(那時候……的確是這樣。只是因爲想救人,所以踏上了成爲醫生的路。)

加入白醫師團、在戰場中揚起白旗、爲救助傷者而奮鬥的日子。但從某一天起想法變成了:因爲是醫生所以才……。忘卻作爲一個人理所當然的心情,變得像是因責任感而工作。

……還能再一次,站在那個地方嗎。

現在捨棄了劍、身體變得輕鬆,自己一定——。

「請保重身體。……我開始懷念風吹動白旗的聲音了。大概不會再回到和平的索魯威爾王都去了吧。在這裏向您道別。」

您當上女王的索魯威爾國的未來會是和平的,是與回到白醫師團的自己無緣的地方。

理解到奧斯卡婉轉的話中之意,蕾蒂溫和地微笑道:「你也要保重身體。」

◆ ◆ ◆

現實世界中,稍微殘留着雨水的氣息。

因爲這緣故嗎,蕾蒂不知何時來到散發着同樣氣息的諸王的會議室中。已經累透了,所以她明明沒打算在今晚來的。

已有一個人在了。從渾身溼透的槍聲王路德格身上,散發出雨水的氣息和煙的味道。

「……路德格王?」

路德格慢慢回過頭來,水滴不斷地滴到地毯上。

「我,剛剛讓雨降下了。蕾蒂絲雅女王怎樣了?之前想要降雨而來問我了吧。」

「我也問了那種事呢。已經降雨了。但用了和你不同的方法。」

雖然無法喚出兩種風,但成功借魔石的力量而向空中給予水分,從而造出雨雲。結果甚好。雨勢停留在滋潤了格蘭山和斯提因山的程度上,沒出現其他損害。

「噢,我倒是降得過分了一點吧。可是被淋成那樣,又開了那麼多槍。真心厲害。」

路德格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強烈的異樣光芒。那是和單臂王奧斯瓦爾德偶爾會露出的神色一樣,帶着瘋狂的色彩。

「蕾蒂絲雅女王,你知道,我的諡號嗎?」

「沒有……如果有,就不會來這裏了。」

「槍聲王?宣告新時代開幕的槍聲?哈哈,那是什麼啊,我是虐殺之王啊!」

「即使沒有作爲絕對的存在的神,但夜空中存在着北極星。」

「如果你比我早出生,我也可以考慮看看哦。」

所以路德格不會祈禱。只能認定作爲王這是正確的事,在這個新時代造訪的世界中拼命活下去。

不知何時起路德格正面對着蕾蒂,把手放在她肩上,力道不斷加大。被男人的力氣所推,蕾蒂跌到桌子上,撞到背部。

「差不多該回去了呢。我還有不少事很忙呢,說起來。」

對她給予絕對信賴:「只要是您就一定能辦到」的人。

蕾蒂覺得,滴在她身上的水滴中,混雜了溫暖的水滴。

「這個世界中已經沒有神。如果有,我就該爲了今天罪孽之深重而死。既然我還活着,果然是沒有的。」

路德格的身體離開蕾蒂,恢復平時的神態說道,「下次來約會吧」,隨後便消失了身影。

所以索魯威爾期望,納帕尼亞王家的王子,作爲以前從索魯威爾嫁去納帕尼亞的公主的子孫,成爲索魯威爾國的唯一一位公主的丈夫。

比路德格更早出生,留下偉大功績的過去的諸王。

——可是,相對地,路德格有其他光明。

「等……」

對說不定在哭的路德格,蕾蒂溫柔地說。

像是依附她般,他把臉埋在她的肩頭上,蕾蒂嘆了一口氣。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髮上。

被明確地斷言,路德格「唔——唔」了一聲。那是在掩飾害羞。

被蕾蒂這樣說,路德格像是很愉快地笑了。

路德格以嘶啞的聲音說。用像是在祈禱的語氣。

——這是非常幸福的事,蕾蒂微笑着心想。

可以依賴、也能勝任自己的代理人的人。

「是指北邊夜空中的星星嗎?」

路德格不是索魯威爾王家的人。原本是納帕尼亞的第二王子。

「我是回想起他求婚的話,很辛苦地忍着不笑呢。」

「……如果,那孩子在的話……。……爲什麼呢,爲什麼會變不在呢。明明當我說『一起加油』時,她笑着說『好』的。」

「……嗯,蕾蒂絲雅女王辦到了。我知道。……我也,能辦到嗎。」

「你也,一定,會遇上一直留在你身邊的女性喲。」

想她是唯一的理解者、能互相扶持地活下去,那時候過於期待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再見。」

「我家裏人就是實際例子哦。我的曾祖父,被夫人逃掉了,以爲大概不會再結婚了。可是遇上新的夫人,明白了真正的愛戀,變得幸福了,這是比故事裏還幸福的實例呢。」

基爾夫帝國的瓦雷利·基里亞科夫的問題,路德格會如何回答呢。

無法再次得到已經失去的幸福。即使這樣想,但卡爾海因茲留下了希望,說「說不定可能可以得到」。所以蕾蒂抱着希望,期望着總有一天會有家人能作爲家人在一起的未來,一直在努力。

之後蕾蒂才慢慢起來,低喃道。

雖然那孩子也不在了。

亞歷山大王、卡爾海因茲王、蕾蒂絲雅女王、奧斯瓦爾德王。

「……可是那孩子,一定在向神祈禱。感謝今天的幸福,祈望明日的幸福。所以她不知道就可以了,我想要她……認爲有神而活着。」

路德格這樣對索魯威爾的公主說時,她一臉驚訝。

「先說清楚,我身邊也有挺多的哦。」

但是她在結婚儀式後,就和戀人一起離開這個國家了。

最理解蕾蒂、會擔心她的人。

因無可奈何的情況而被決定了未來的兩人,在結婚前曾碰過一次面。

他們留下的光輝,成爲路德格的支柱。

「朋友?還是臣子?」

「此後會有很多事,我想會很辛苦,但一起加油吧。」

「但是,擁有巨大的力量,也能拯救衆多的人。因爲我們是王。」

感覺上他像是在說,爲什麼我會擁有騎士王的力量而出生,那樣的話。

——美化、了吧,把那天的事。

「單方面地殺了!拿着在雨中也能射中的槍,在雨中奔跑!」

「那你沒有看女人的眼光呢。」

「是啊,我是槍聲王。……成功了,我成功了啊!開槍、開槍,殺了敵人!比獅子王殺得更多!那樣子乾脆地打敗他們了!」

「不會來的啊。你以爲我被多少女孩子甩掉了——」

「蕾蒂絲雅女王,讓我成爲你的情人吧。」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4 少年的選擇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插圖(2)
《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 4 少年的選擇 · 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 · 第2張插圖

「說得對呢。」

「嗯,總是在黑暗中發亮,讓我不會迷失。有挺多這種人呢,我可能現在才發現到。」

蕾蒂心想不要一直待在這裏,還是回去吧。然後無意中想起某件事,就想問問看。

「可是……我,因爲可以不讓那孩子知道我這種心情,而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起來。蕾蒂只是仰望着他。

「我也是啊。令人高興的忙碌在等着我啊。」

水滴一滴接一滴地從溼發上滴到蕾蒂身上。簡直像是下雨一樣。

「是我要『仰視』的啊。你搞不清楚呢,真是的。」

「總有一天……」

別稱失戀王。即使有喜歡的人,他的思念也傳達不去。

明明那時候她笑了。明明說了「好」的。

「聽說是槍聲王。」

「怎麼說,都是爲配合國家而被耍得團團轉呢,我們。」

「我擁有的騎士王的力量,還很巨大。所以能讓衆多的人痛苦。」

「我說,路德格王。要是有人問你有沒有神,你會怎樣回答?」

「……然後,今後也會繼續。因爲我是王。」

在他的時代中,索魯威爾王家的血統變得快要斷絕。

那時,索魯威爾國的王族只有「第三王妃與前夫的孩子、之後正式成爲國王的養女的公主」。這樣下去就會出現出沒繼承索魯威爾王家之血的女王。

「在正常意思上的『神』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了呢。可是我覺得有神啊。對我而言,神就是那孩子來着。」

捨棄了自己的人。以爲絕對不會忘記的那孩子的容貌,最近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了。看上去很溫柔、笑容很可愛等等,只剩下這種印象。

對這句話,路德格聳了聳肩。

他說着「是嗎」,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慢慢消失。

「……誰知道,會怎樣呢……」

「內政王卡爾海因茲的愛情故事嗎……雖然那個人在這裏一直都心情低落,但我一想到反正他再多過幾年就會遇到年輕貌美的夫人,我就沒心情溫柔對待他呢——」

「……你也一定,總有一天感到幸福的日子會來臨。」

「你身邊,沒有對你這樣做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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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十二人的圓桌騎士
  4. 04第二章 王N的茶會
  5. 05第三章 騎士與暗殺者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二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2 女王的條件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白黑遊戲開始〈開局〉
  4. 04第二章 不能回頭的行爲〈舉手不回〉
  5. 05第三章 背後的棋子〈閃擊〉
  6. 06第四章 單方面的完結〈投降〉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三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3 將軍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有借
  4. 04第二章 有新
  5. 05第三章 有舊
  6. 06第四章 有藍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小劇Q

第四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4 少年的選擇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清晨的約定
  4. 04第二章 晝間的會議
  5. 05第三章 夕照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夜晚的雨水正在閱讀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五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5 皇子的決心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紅S新娘裝
  4. 04第二章 黃葉的湖面
  5. 05第三章 白S恐嚇信
  6. 06第四章 黑龍的去向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六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6 君主的責任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章 各自的小夜曲
  4. 04第三章 開戰的前奏曲
  5. 05尾聲
  6. 06後記

第七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7 皇帝的誕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優M歌劇
  4. 04第二章 靜默追蹤(Tranquillo-安靜)
  5. 05第三章 可悲配角(Lamentabile-可悲)
  6. 06第四章 皇帝的戴冠(Brillante - 輝煌)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八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8 伯爵的王牌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於教會的少年 —紅心—
  4. 04第二章 與騎士的賭賽 —黑桃—
  5. 05第三章 高貴的N僕 —草花—
  6. 06第四章 商人舉辦的宴會 —方片—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第九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9 提督的商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蒼藍海上的邂逅
  3. 03第二章 在深邃碧S的上與下
  4. 04第三章 琉璃S的憂鬱
  5. 05第四章 青灰S的勝利N神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9.5 戀色纏繞的四行詩

  1. 01插圖
  2. 02葡萄公主的戀愛未滿
  3. 03北極星與戀愛的華爾茲
  4. 04戀愛中的銀狼
  5. 05如果是我的戀愛
  6. 06後記

第十一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0 二人的軍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過去的教誨
  4. 04第二章 留在現在的門扉
  5. 05第三章 邁向未來的第一步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二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1 臣子的職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毒的影響
  4. 04第三章 匕首的去向
  5. 05第四章 救贖的短劍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2 女神的警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鑽石的星空
  4. 04第二章 呼喚紅寶石的風帽
  5. 05第三章 紫翠玉的指引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四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3 再起的大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沈睡在沼澤的種子
  4. 04第二章 不安的萌芽
  5. 05第三章 魔物的生長
  6. 06第四章 看不見的果實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五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4 公主的假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飽含愛意的城下街
  3. 03第二章 善意,如此M妙!
  4. 04第三章 無法被原諒的騎士
  5. 05尾聲
  6. 06後記

第十六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15 白魔的逃亡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灰雪的路程
  4. 04第二章 銀雪下的誓言
  5. 05第三章 積雪上的王宮
  6. 06第四章 雪溶之聲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七卷遺落的公主與圓桌騎士 短篇

  1. 01不走運的辛辣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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