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靜默追蹤（Tranquillo-安靜）

◆ ◆ ◆

這裏是「諸王的會議室」。在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上，衆神的故事被金絲線繡出的稻穗圍繞。天花板垂下木質的大吊燈，地毯上是古雅美麗又堅實的槲樹桌子。用同一種木材造成的椅子上到處都刻着裝飾，椅背上的鏤空雕刻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蕾蒂少見地因失去意識而到訪這個聚集騎士王的轉生的房間。

「他算什麼啊！那個老得都想把他作爲國寶放進藏寶庫的軍師！」

現在在這個房間中的只有蕾蒂。

爲了發泄積累的怨憤，她大聲喊出公主不該有的怒吼。

「說目的是世界的和平！？他都沒注意到那個理論已經有缺陷，真讓我焦躁！那個彷彿還在反抗期的性格也是讓人不高興到極點！！」

騎士王克里斯汀和軍師尤澤斯的目的，是世界和平。

那是非常了不起的野心吧。居然都死了仍繼續想這樣做，執念深重糾纏到現在的時代來，更了不起了。

「什麼爲了想要和平而引起戰爭，完全弄混手段和目的了吧。」

目的是很了不起，但手段處於目的的對立位置。

騎士王爲了救人而想用自己的生命爲代價。尤澤斯卻想用人類的性命去做復活騎士王的代價。

這個矛盾是常見的「雙重標準」，還是「沒有理解」矛盾呢。

放任怒火粗暴地把墊子扔到地上時，有一雙撿起它的手出現了。

「晚上好，今天挺暴躁呢。」

「……卡爾海因茲王，貴安。」

「蕾蒂絲雅女王，看來並不安好呢。」

到訪諸王的會議室的是內政王卡爾海因茲。

「請坐」，他拉開椅子，蕾蒂比平時粗魯一點地坐下。

「你，知道有關騎士王的軍師的事嗎？」

「軍師尤澤斯最得騎士王信賴。在最後的最後，快和衆神的戰爭告一段落時逝去。他一定想看看吧，這個從衆神之中被解放的世界。」

她怎麼可能陪着過去中的遺物、成爲引起戰爭的契機。

是因爲安娜塔西亞至今都沒深入考慮過關於「皇帝」的事嗎，她不帶主觀地吸收着一切。

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事，也說不定有這樣的事不是理所當然的王。

安娜塔西亞剛目送走說是要先去阿爾託曾被軟禁去宅邸的杜克和阿斯翠德。就像和他們交替般，維克托就來訪了。

那是非常哀傷的事，蕾蒂想。

「即使如此，明明有未婚夫卻沒與你同行，讓您蒙羞了，請讓我做些什麼致歉。」

卡爾海因茲似乎察覺到蕾蒂想說的話。

「請不要在意。當我談話對象的女僕的女孩子們都很可愛，都是很快樂的時光。」

可是現在，她揮開蕾蒂的事。

只要說出來，就會爲她裁好裙子，或是帶她上哪裏去吧。

那就好了，安娜塔西亞像是打從心底放心般地說。

不能理解安娜塔西亞的願望，維克托歪了歪頭。

「我也是哦。」

然後，是第三個人的意見。那並非選帝侯，而是安娜塔西亞的未婚夫的意見。

安娜塔西亞帶着維克托走向貴賓棟。二人一開始拜訪的對象，是米哈伊爾派的選帝侯。

「……實績，嗎。但那是臣子西利爾和羅費連將軍等人的……」

不就能不傾向任何一方，取回安定強大的基爾夫帝國嗎。

第二個選帝侯，是阿爾託派。

「……我想，當中是不是有什麼意義呢。」

「好好運用臣下，也是一種實績。信賴有才能的表哥西利爾大人和有實力的羅費連閣下，給予重要的職責。那才正是皇帝的工作。」

他愛着盡力活過有限的短暫生命的人類，一定不會做出會讓愛着的人類覺得「自己死了也能復生」的事吧。

「昨天讓您瞧見我不像樣的一臉真是非常抱歉。」

安娜塔西亞越發覺得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能請問理由嗎？」

「……你在祈望一個和平的基爾夫帝國呢。」

但身爲選帝七侯其中一人的自己去見其他選帝侯，就像是在向周圍宣揚尚未公佈的「皇帝之死」。所以她決定用對外不會不自然的「介紹未婚夫維克托」這個名目，前去大家所在之處。

「是蕾蒂爲我想的。……真的，幫了我很多事……」

「我認爲阿爾託殿下適合成爲皇帝。」

「……抱歉，維克托王子。帶着您到處走來走去。」

維克托說是爲了無法在歌劇之時護送她事而來道歉。

「我在這個諸王的會議室裏遇上的王，主要是獅子王，和單臂王，其次是蕾蒂絲雅女王，還有槍聲王——偶爾纔會遇到，其他的王。」

「要選誰爲皇帝——真困難呢。因爲不管哪一邊的話，都有可以理解的東西。」

「不，沒有那種事。只是談了一點話後睡下罷了。」

還是，作爲爲了朝向沒有爭執的基爾夫帝國的象徵的阿爾託。

「……卡爾海因茲王，你知道騎士王克里斯汀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複活人類的事嗎？」

對安娜塔西亞的發問，他抱着自信地回答。

◆ ◆ ◆

「……他說了，人如果活得太久就會變得扭曲。難道……尤澤斯也？」

「對呢……。透過對話，我感覺到我至今什麼也不知道……不，是我什麼也不打算知道地活着。有維克托王子伴着，真是得救了。」

「果然還是米哈伊爾殿下吧。因爲是皇帝陛下的正妃大人的第一王子。從三年前起就積極參與國政，擁有支撐了這個基爾夫帝國的實績。加上作爲繼承人被養育，即是有相應的思想準備和覺悟。」

「想必，變得不是作爲『記憶』而是『知識』，就是從獅子王開始。所以我們不是騎士王而是『我』。」

「那麼極少遇見比獅子王更前的王是爲什麼呢？」

「頻繁地來這裏的王，是相當有限的。這是爲什麼呢。」

自己不是騎士王，是蕾蒂絲雅。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卡爾海因茲也一定是一樣的。說起有關尤澤斯的事時的卡爾海因茲，只是在述說知識，當中並沒有摻進感情。

過去的實績，與穩健的未來的米哈伊爾。

「未來的王那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據路德格說，好像每轉生一次就會流失騎士王的力量。」

蕾蒂想起，伏爾克王那時的話。

維克托對安娜塔西亞來說，雖是是該重視的「未婚夫」卻不是「戀人」。不管他在哪裏做什麼，她也不會特別去介意。

「作爲騎士王的古老記憶是多少有些。但那比起說是記憶更接近於知識，即使尤澤斯在眼前我也不會覺得懷念。不如說我都產生殺意了。」

「那就是不像樣了。加上的歌劇時護送您的事也……」

結果一直以來無法做到對任何一件事報恩，安娜塔西亞在心中續道。

明明是同樣地考慮基爾夫帝國的未來，爲什麼其結論會不同呢。

大概，蕾蒂思考騎士王克里斯汀的事。

「對外來說，看起來只像是普通問候而已。想得很好的辦法呢。這樣子去見選帝侯也不會有不自然之處。」

同爲女性聊得興起呢，安娜塔西亞微笑。

究竟，「活着」多久了。

安娜塔西亞想聽選帝侯「決定誰爲皇帝」，以及「其理由」。

卡爾海因茲的話題，連繫上蕾蒂的話。

「要讓人復生……如果實際上做出了那種事，總會有些記憶留下吧。但我沒有記憶，這裏也從沒有人提過這種事。」

「我之前遇到過伏爾克王了。可是……的確沒怎麼遇見呢。」

騎士王的軍師尤澤斯。他過去中曾和騎士王約定，爲了追求和平而共同戰鬥。最得騎士王信賴的他，先撇開原本的性格不說，她不認爲他從當時起就扭曲得注意不到「爲了拯救世界就毫不猶豫去虐殺」這個巨大的矛盾。

「因爲阿爾託王子的血統適合現在的基爾夫帝國的皇位。」

「嗯……因爲我想既然要談重要的事，就應該以原本樣子去談。」

（真可憐。……居然，扭曲得注意不到那份扭曲。）

如果，正因爲度過了長得幾乎讓人昏厥的歲月，纔會有那份扭曲……。

維克托是重視「未婚妻安娜塔西亞」的人。

安娜塔西亞昨日爲某件事而前去找維克托想拜託他。她本打算要是被拒絕就放棄，但心想，說不定能以此代替致歉。

「伏爾克王……不是知識，而是記憶？如果是這樣……那他……」

「那麼極端地說，所謂皇帝，即使知識上不優秀，力量上不優秀，也沒關係嗎？」

「這個國家中現在的王家和傾向前王朝的貴族之間有着鴻溝。米哈伊爾殿下甚至能稱爲現王朝的象徵，要是他成爲皇帝，傾向前王朝的貴族會抗拒吧。另一方面，要是傾向前王朝的貴族推舉米哈伊爾殿下以外的人，王家的各位會會盡力壓制貴族吧。可是，如果是阿爾託殿下……」

可以說皇帝侯補鎖定爲這兩個人吧。

被卡爾海因茲問到，蕾蒂嘆氣說就是字面意思哦。

「……你也，是這樣呢。會把他想成是身外的人呢。」

「任憑吩咐。」

「當然。如果可以迴避內亂，那我想回避。我爲此，投阿爾託殿下一票。」

「實際上有沒有做出來，是不明確的事……即是這麼回事吧。」

他做了讓人重活過來的準備。但實際上在最後關頭沒有實行。會不會是這樣呢。

擁有前王朝的血脈和現王朝的血脈，阿爾託會成爲架在兩個王朝之間的橋樑。

「面具，您昨天爲止都有戴上的，是決定要取下來嗎？」

當安娜塔西亞認真地和選帝侯談話時，維克托便在另一個房間悠然喝茶，一邊孜孜不倦地和女僕們度過一小段快樂時光。

「怎麼回事？」

「可是『現在』『活在現在的人』纔是主角啊。我要請曾是過去的主角尤澤斯從名爲現在的時代的這個舞臺上下來。」

所謂皇帝，其工作就是信賴臣子，給予重要的職責。

對着守禮地一直道歉的維克托，安娜塔西亞心想，該怎麼辦呢。

「……與選帝侯們『談重要的事』有所得益嗎？」

「我希望您能和我一同，前去問候各位選帝侯。」

選帝侯以認真的表情談論基爾夫帝國的未來，他的眼神，和之前見的選帝侯一樣。

比蕾蒂更遠的未來的王路德格，並不是像蕾蒂般在某程度上有意地來這裏。似乎只在超級沮喪的時候，覺得不安的時候，偶然地來這裏。如果是這樣，說到比路德格更遠的未來的王……到訪這裏的頻率會更低吧。

他不屬米哈伊爾派或阿爾託派任何一方。

安娜塔西亞開始覺得，在選皇帝前，可能不得不進一步明白有關皇帝的事。

現在得相信杜克和阿斯翠德，做自己該做的事。

「嗯是的。」

就像是那個歌劇的「魅影」。明明過去中的願望很純粹，不知從哪裏起漸漸變質，如果是這樣……。

「那個，那麼可以聽取我一個願望嗎？」

「我有蕾蒂護送了，所以請不要在意。」

那是有多麼重大意義的事，安娜塔西亞仍不是很懂。

「您在迷惘要選哪一位爲皇帝嗎？」

「……嗯，在迷惘。」

從夕陽照進來的窗子中，安娜塔西亞看向基爾夫帝國的城下街的方向。

她心想，還不如只有這個人可選，明明要是這樣就好了。

「那麼，我在這個建國祭和受冕儀式完結時，帶您回伊爾斯托國。」

「……咦？」

被說「帶回」，安娜塔西亞的視線從窗子移到維克托。

維克托臉上不是一貫的溫柔未婚夫，而是身爲伊爾斯托國王子的表情。

「結婚的事，等到基爾夫帝國平靜下來也……」

「您剛纔說了吧，說在迷惘。」

「嗯，雖然是這樣說了……」

那是怎樣連繫上「帶回國」的，安娜塔西亞感到不可思議。

「不管決定是米哈伊爾王子，還是阿爾託王子爲下任皇帝，這個國家都會分裂。只要皇帝不是『如果是這個人』的人，這個國家的未來——就不會成爲您所期望的樣子吧。」

「可、可是如果是阿爾託……！」

「他只能聚集到一半的票數。那樣子，是不行的。」

維克托沉重又堅決的話，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所謂王是什麼，您有考慮過嗎？」

「沒……」

「受冕就是王？宣佈自己是王就是王？不，不對。」

將成爲下任伊爾斯托國國王的維克托，明確地告知她。

杜克自暴自棄地決定，如果演變成最惡劣的情況就腳朝下地跳下去吧。

安娜塔西亞正確地聽取了維克托無聲的下文。

「……沒什麼，特別奇怪之處呢。感覺上是貴族的普通宅邸。」

「所以在此前的期間，請您不留遺憾地達成作爲選帝侯的職責。因爲能待在這個國家也只剩下一點時間了。——我也，會協助您。」

「我，手法及不上開鎖師傅啊。細緻的設計也得花上時間。」

他的夜視能力似乎超乎尋常，看向走廊僅僅一瞬間，便立刻對杜克打手勢說沒問題。

杜克也隨着阿斯翠德，進入了房間中時，先關了門。

阿斯翠德拿過留在桌上的筆，在那個上也點起光。

接着把兩根金屬棒插進鎖芯，輕輕扭了鎖柄。

「是基爾夫帝國式的普通鎖呢。馬上打開。」

沒多少人流出入，裏面很靜，有燈光的地方也少。

阿斯翠德首先做的，是打開窗上的鎖。這是沒記載在騎士團的搜索宅邸指引中的工作次序。

爲什麼會想到「可是」呢，安娜塔西亞開始搞不清楚自己的內心。

桌子，雜物櫃，書架。僅是細心調查這些都得花上時間吧。

現在只有和阿斯翠德兩個人。說不定得花上數天。

阿斯翠德說了，沒有看門狗。他們不顧忌地從陰影處移動到陰影處，選擇在傭人房間的相反方向的入口。

杜克在他身後遵從他所說的話地跟着走，對阿斯翠德在特定的場合下發揮出來的特殊技能感到佩服。

「只要得不到承認，不管是戴上王冠還是自稱爲王，那都不是王。」

「如果是頭朝下呢？」

首先問問看有過同樣經驗的阿斯翠德。

要是不小心地運用力量，自己的白光之劍的力量也會輕易就失控吧。

「……走廊也是走在邊緣嗎？」

「會死。」

感覺上房間中光亮了一點，杜克脫下自己的外套，進一步蓋上窗上的窗簾。

在漆黑中能夠如此手法利落地辦到，即是身體已經熟練這活兒到即使閉上眼睛也能做到吧。

「啊，是的。裏面，很靜呢。我覺得果然沒多少人在。」

「要是有那種方便的道具，殺人就會很輕鬆……啊，不沒事。」

「是的。因爲比起中間，傾斜度比較低。"

「……那是什麼。」

「明白了。」

「……我畢竟不可能從三樓跳下去。」

在門的鉸鏈處滴下數滴，然後終於慢慢推門。

加上伊爾斯托國中，說是有蕾蒂的表姐在。說是心地善良的人，一定能親近起來吧，蕾蒂和維克托都這麼說了。

在寒冷刺骨的外面，凍着等待深夜後，杜克和阿斯翠德行動了。

「……怎樣？」

「真是方便的力量啊，居然不需要煤油燈。」

「有時會恢復意識，所以就趁機寫下便箋想要傳給前輩……但大部分都被哥斯·安納吉捏碎了。我想如果要藏的話果然會藏在附近的東西中。」

安娜塔西亞說不出「好的」或是「謝謝」。

因杜克的聲音，阿斯翠德連忙把意識放回到眼前的光景上。現在有很多爲了蕾蒂而該做的事。

「……你的前職究竟是什麼？你那份惡劣的手勢，並不是傭兵吧？」

（……我，到了現在終於，不是考慮自己的事，而是開始考慮基爾夫帝國的事。該怎麼辦纔好，雖然一方面是得蕾蒂和維克托等人幫助，但我也有采取行動——和人見面並聽他們的話……）

「阿爾託王子回到了王宮的事，應該也已經傳到這裏來了。應該已不再看守了。你能開鎖嗎？」

「冷。在我染上感冒前做完吧。」

「我，特別強化着這方面的，其他的幾乎都辦不到哦。」

「可是，如果使用力量……可能、辦得到？」

源源不絕地活用阿斯翠德的特殊技能，首先穿過了宅邸大閘。

（——可是……）

（真的……我，這樣就好了嗎？達成職責後就跟着維克托王子去伊爾斯托國結婚……只有我變得幸福，這樣真的就好了？）

僅是在腦海中重複維克托的話，便已竭盡全力了。

太陽下山後，杜克和阿斯翠德靜靜地溜出王宮，走到城下街。

——在這個國家被吞進戰亂的漩渦前。

「在受冕儀式完結時，我會把將成爲伊爾斯托國王妃的您帶回去。不必擔心婚禮的準備和嫁妝等事。因爲我這邊會辦妥一切的。您只要是『基爾夫帝國第一公主』那就可以了。」

如果燈火從這個窗子中漏出去，讓在外面的人警告家中的人說有入侵者，那纔是最惡劣的情況。

在騎士團中也做過這樣子的搜索行動，但是集合了相當的人手才做的。

杜克看向大閘之處的地面，確認人流出入的頻密程度。

阿斯翠德一邊謹慎地打探他人的氣息，一邊在走廊上前進，走上樓梯。

安娜塔西亞意識到這件事，緊緊捏着裙子。

便猶如使了魔法般，響起輕微的「咔嚓」聲音，告知鎖開了。

「我，到四樓爲止都有經驗過哦。沒問題，如果只是到四樓左右，即使無法順利着地，只要是腳朝下，就只是會骨折而已。」

發亮吧，當他這樣命令時，書籤就被朦朧的光所包圍。

雖然阿斯翠德點頭說「請交給我」，杜克卻開始認真思考，這傢伙到底是在哪經歷過什麼事了啊。

可是——那也只剩下一點時間。

雖是這樣說，但這裏姑且也是軟禁王子的地方。房間廣闊，也有一定程度的東西。

阿斯翠德善於夜視，判斷這建築物在外觀上並沒有多麼突出。

杜克眼中的瓦雷利，是有着死氣沉沉的眼神，但受到部下濃厚的信賴，也受主人認同爲可以依賴的人，而安娜塔西亞公主說似乎對他是信仰深厚。

在這裏無法得到的溫暖事物，說不定在伊爾斯托國中就能得到。說不定終於能抓到幸福。

正如阿斯翠德所說，即使杜克接過來，仍保持着朦朧的微光。

維克托是溫柔的人。懇切地對待妓女的孩子安娜塔西亞。

「出入的人不是很多。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嗎？」

「想要燈光啊……」

「能看見燈光的有兩個地方。大概是廚房和傭人的房間。」

可是現在阿斯翠德也不知道蕾蒂所在之處。但是他感受到王宮內的力量濃度不斷上升，所以蕾蒂大概仍在王宮某處，在被人利用着力量沒錯。

「有人影若隱若現所以我知道有兩個人在。但我可以判別的，只有公主大人所在之處呢……」

「阿斯翠德，如果是你會把訊息藏在哪？」

杜克環顧房間，思考這該怎麼辦。

走過小巷，朝着安娜塔西亞告知的說是曾軟禁阿爾託的宅邸去。

（……沒這麼多時間。比起漫無目的地動手，還是預想到某個程度再找比較好。如果我是阿爾託王子，會把訊息留在哪？）

「如果有不是很亮的燈就好了。你，有那種道具嗎？」

雖是這麼說，但也不能亮起放在這裏的燈。

米哈伊爾和阿爾託，不管哪個被選爲皇帝、進行受冕儀式，那也僅是戴着王冠的王子，不是皇帝。

「能夠得到所有人的承認。不，是不得不承認。——那就是『王』。」

用滴油來不作聲地入侵的高明手法，杜克對此感到可怕。阿斯翠德絕對曾經就職過他不想去想的職業沒錯。

阿斯翠德心想「說不定可以」，把閒置在桌上的書籤拿在手上，試着讓白光之劍的力量流進其中。

從此可以引導出的事，是這裏爲阿爾託回來時作預備，只有爲了去報告的最少人數。

「只要不是特別細緻的設計，基本上都能。我也預先準備好道具了」

「如果阿爾託王子陷入和你一樣的狀態中……」

「不冷嗎？」

（早上前能做完嗎……這。）

被強硬地問及所謂王是什麼，安娜塔西亞屏息。

蕾蒂不使用力量而是不行動，說不定就是因爲這種原因，阿斯翠德這樣想。

馬上就到達目標房間。阿斯翠德看着門，似乎馬上就知道沒有上鎖。和之前一樣在鉸鏈處滴油，然後輕輕打開門。

至此，杜克還沒數到十。

「好的。」

「啊，前輩，走樓梯時請走在邊緣。因爲會比較少發出聲音。」

阿斯翠德口中彈出危險的詞語，但杜克跟自己說我沒聽見。

不是作爲安娜塔西亞，而是作爲公主，作爲選帝侯，開始行動。

「是白光之劍的力量。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微光，大概離開手邊也沒問題。」

阿爾託的訊息收件人是瓦雷利。

「我想姑且先確保逃走路線。」

「窗上的鎖？」

（……可是，那種濃度感覺很危險。好像會因一點小事而一口氣反彈……）

阿斯翠德故意扯開問題的答案，接着拿出小瓶。

阿斯翠德從袖口中拿出幼細筆直的金屬棒，和歪曲的棒。

「唔——始終很難在這種黑暗中判辨文字呢……」

只能在恢復意識的短短一瞬才能做的事。然後能確實地傳達給對方。

既然如此，能做到的事挺有限。

（如果在這個房間中留下訊息，那來到房間的瓦雷利得非注意到不可。既然如此……就不是自己，而是考慮到對方而「藏起來」。）

騎士團中也常做搜尋證據的事。

所謂人類，行動模式出乎意料地有規律，遵循騎士團培訓的經驗就常能找到。

「阿斯翠德，你，有做過復活蛋嗎？」

「啊—，姑且有過。」

基爾夫帝國中有在復活節當天，藏起畫上了畫的蛋再找出來的遊戲。

杜克只是作爲知識而知道。可是他推測，不知爲何擅長基爾夫語的阿斯翠德恐怕是出身於這邊、曾有過經驗，這似乎是正確的。

「如果是你會藏在哪？唔，如果地方是騎士團的兵營的話。」

「如果是騎士團的兵營——後園的樹上，或是地下倉庫的架上，或是乾脆在屋頂邊緣上建好的鳥巢中。」

阿斯翠德所回答的，全是「對阿斯翠德來說他習慣的地方」。

他經常待在樹上，從樹上大概也看着鳥巢，地下倉庫則是新人騎士其中一個負責打掃的地方。

如果要藏起什麼東西，首先會選自己習慣的地方。……然後，還有一件事。

「那麼，如果想讓殿下找到，會藏在哪？」

「如果想讓公主大人找到……不是騎士團的兵營，而是鋼琴的椅子下，或是棋盤那裏，或是公主大人的桌子中。」

如果想讓某個特定的人找到，就會是自己知道，對方也知道的地方。

這個房間屬於阿爾託。那麼要藏訊息就應該是這個房間中和「瓦雷利」有關的東西。

「……接下來。」

杜克環顧房間。有哪處有違和感嗎。

「……可是，完全失去了住着的感覺啊。」

「如果信仰深厚，那麼有可能是聖經啊。」

迎來清晨，重新看看基里亞科夫宅邸，發現還真是挺大的宅邸。

「直行的方格有八個，橫行的也是八個啊。」

然後找到經常拿上手的書。

完全看不見從大閘到門口之間的路。雜草叢生得有人那麼高，落雪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地堆積着。

在可以睡的時候睡也是工作。杜克和阿斯翠德決定了要把這一點分清楚、等到早上纔再次開始行動。

抱歉但現在就讓他用作藏身之處吧，杜克在心中向在遠方的瓦雷利道歉。

「你成爲第二席，萬一我出事你就會作爲代理人擁有干涉索魯威爾國軍事的權限。……在那之前，一點點，一點點就行了，要先找個辦法弄好你腦袋那方面，殿下好像都是這樣想的……」

杜克擅自借過瓦雷利的所有物，抄畫下留在窗上的形狀。

特地只留下這些，大概是打算用背頁作便箋之類的吧。

杜克仔細地解釋了到達聖經期間的經過。

「這樣子不行。如果不是能確實地傳達給對方的方法……」

「好，總之先是個好回應。你也看看聖經吧。」

（在這裏有經常翻開的痕跡就是不「普通」。1;

書架上有聖經和幾本與軍隊有關的書冊。

「他畢竟不是大意得會放在這裏然後離去的軍人吧。遺留下來的軍方文件也得，留意偷竊，啊。」

塗鴉……以塗鴉來說畫得太整齊了。

看到這，杜克心想「對啊」，站到他身旁。

「如果我也能像前輩一樣能幹，就能有效率地找了……」

「好的。……唔，咦？」

「嗯嗯，聖經中有暗號。不過如果只讀取文字就成不了文章。」

阿斯翠德讓杜克待在外面，獨自翻過大閘。確認應該會被用作出入口的窗子和門，確認有沒有因滴了油而變得容易開動。

爲了裝飾畫作的走廊也只掛上了畫架。

「如果有像是那麼一回事的留書之類的……」

蕾蒂之前，在阿爾託的目的上，不只問了杜克，也問了阿斯翠德的意見。但很可惜，阿斯翠德的回答對蕾蒂來說似乎不能讓她滿足。

「難道，是基爾夫帝國的軍隊的暗號嗎。」

被溼氣矇住的窗上有能想成是瓦雷利用手指畫上的格子形狀的東西。

未來女王的圓桌騎士第二席庫雷格·巴德。

對着沒有拭擦或者打掃、因灰塵和雨跡變髒的窗子，阿斯翠德凝神細看。輕輕吹一口氣，某個形狀就浮現了出來。

「趁着夜晚動身吧。」

「沒問題。沒有在被使用的痕跡。」

物品少得甚至能想成是他是不是爲死掉之時作準備而經常整理身邊事物。

杜克架着發着朦朧的光的書籤，謹慎地細閱文字。

（不，不對。是更簡單的事。是趁着奪取了身體的人的可乘之機，所以是現在的我也能辦到的事……）

「……我會努力的。」

「那麼爲了找線索，接下來要去基里亞科夫將軍的宅邸嗎？」

「啊，我，趁着現在去抄聖經上的暗號。」

拿出聖經，隨手翻頁看看，一下子就彈開來了。

看來阿斯翠德姑且，佩服地感嘆「哦——」。

「基里亞科夫將軍家？老家的確是在北方的『外圍』吧？」

心想有沒有塗鴉或是什麼不自然之處，他再一次掃頁，便一下子在聖經束起來之處停下。

「……你，有想過二十年後的事嗎？」

原本該放着花瓶、爲了裝飾鮮花的臺架上，蓋上了一層薄塵。

二樓的房間數目何止能讓家人住下來，甚至有爲數不少的客房。

「看來這次的調查會馬上完畢也還挺好呢。」

如果他辭去圓桌騎士之位，第三席的阿斯翠德就會上升至第二席。

那麼不是文章的意思，文字本身有意思嗎？

「請等等。我先確認一下同行……原同行業的人有沒有在用這宅邸。」

把聖經翻回一開始的第一頁，以手指順次序掀頁，但到了最後一頁也沒找見便箋。

杜克試着一列一列地看文字，又試着從反方向閱讀，但那隻羅列了沒有意思的文字。

瓦雷利對着書架一開始就會看向的是這一行，杜克架起書籤。

「我是再上一行。你像阿爾託王子一樣個子小，但基里亞科夫將軍身高和我差不多一樣。」

（看着不像是劃痕。是用指甲刮的嗎？）

因阿斯翠德疑惑的聲音，杜克也靠近窗邊。

趁着支配自己身體的某個人的可乘之機，打開聖經，裝着閱讀的樣子以手指順着文字滑過去，刮特定的地方。這樣子身體中的某個人也不會察覺到，可以弄出訊息。

把聖經拿在手上，隨着阿斯翠德的指引靜靜地離開宅邸。保持這情況到達基里亞科夫將軍的宅邸時……他們對那荒涼的狀態而感到啞然。

「就是這裏……？」

「那樣就基本上不可能解讀啊。」

一樓的大堂廣闊得都能聚起人羣開夜宴了。

留在瓦雷利房間中的，是逐漸乾涸的墨壺，和筆。

「十年後庫格雷閣下仍在圓桌騎士中在籍吧。可是二十年後，如果他說出想享受長者生活辭去圓桌騎士之位……」

並非內文的最初一頁，而是從文章中間。並非有插圖的地方，而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一頁。

「喂，外面能看到的，小心點。」

那是在文字的邊緣上有劃痕——不，是有像是被削過的痕跡。

「……四角形的？塗鴉？」

雖然以爲是記載了什麼特殊意思的故事，但張開的兩頁中只不過是一個教誨。能理解爲多種意思。

「如果有日記或是解讀暗號書就好了……」

如果阿爾託是故意反覆打開這一頁。

留下的是不管被任何人看見也沒事的文件。

（前面沒有經常翻開的痕跡之處。但後面有。不會有錯，這是訊息。）

「窗簾看上去也沒什麼特殊刺繡之類的。」

找到了，他確信。

杜克抑制亢奮的心情，再一次從頭慢慢細看，有沒有被刮過的文字。

如果有妻子那交給妻子管理宅邸就行了，但在獨身的情況下，只會以幾年爲單位地回家。明明如此，卻不得不只讓傭人待着又要一直付工資，會是很麻煩的事。既然這樣，就會直到年老辭退將軍一職爲止，先讓獲賜的宅邸空着。

這樣說起來，阿斯翠德特別熱心地看着從安娜塔西亞手上得到的帝都地圖。這是在更新在前職時獲得的知識沒錯。

試着不把文字認知爲文字地看，杜克雙眼便在某個文字上停下來。

「好像……只有這裏。」

「看來從得到時起一次也沒打算把這看作是『家』啊……這個地方。」

唯一，能想成是瓦雷利在用的房間中，有少許私人物品，但也就只有那些。

「你，書架上最順手拿到的是哪一行？」

「唔——雖然很麻煩但還是姑且打開書看看吧。說不完夾着訊息。」

「你還真清楚啊。」

「不過反過來說，就是幾乎沒線索啊。」

真難啊，阿斯翠德低喃，杜克對此便放話說：「即使如此也要做。」

「二十年後……呃，三十六歲？……沒想過。」

「對了。以防萬一，我也去比對一下將軍在這裏的聖經看看。不對比看看是墨跡糊開，還是故意刮出來的，就無法正確解讀暗號。」

可是文件背頁全是白紙。拉出桌中的抽屜留心地看，也沒有貼上什麼紙條或是刻上文字的地方。

沒人住的家會變荒廢的耶，杜克都想多管閒事對瓦雷利這樣說了。

阿斯翠德架着光照的，是書架的正中間的一行。

"還真能找到呢。爲什麼一開始會選了聖經？"

主人瓦雷利因爲要去鄰近基爾夫帝國南部國境的地方，暫時不會回來。

索魯威爾國的王立騎士團也有所謂的獨立暗號。那個每年都會更新一次。因爲如果持續使用相同的暗號，就會被看破。

阿斯翠德以手指捻起窗簾，陽光便從窗子中射進來。

「情況變棘手時，會用作逃進去的去處。」

「現在是這樣也沒關係，但如果將來要住在這個家中，絕對還是適當地管理一下比較好。」

（剛纔也是打開了這裏……不，是經常翻開這頁而留下的痕跡嗎？）

日期是三年前的有關「增強對帝都中的偷竊的注意」的文件等等。

「其他窗上沒有嗎？」

比起在夜晚憑着微光動身，現在還是假寐一下，早上在從窗簾空隙中漏進來的光線下搜索，效率會比較好。

「窗簾也是任着保持拉上的狀態。沒有人流出入的痕跡——現在比起勉強動身，還是先休息到早上吧。」

「……前輩？有什麼東西嗎？」

「爲了將軍，會給安排帝都的宅邸的。但只要不是常駐帝都的將軍又是獨身，那家中肯定是空着的狀態呢。」

與基爾夫帝國的關連什深的阿斯翠德。換了他可能會明白什麼東西，杜克這樣想地試着讓他看聖經，阿斯翠德卻歪着頭表示完全不明白。

有好幾間的客房也仍蓋着牀單套。完全沒有生活用具。

阿斯以比起寫索魯威爾語時要端整很多的基爾夫語，把文字抄在紙上。之後，杜克對比瓦雷利和阿爾託的聖經，確認有沒有正確地抄寫。

「文字之後重複着兩個數字——不會有錯，是替代什麼東西的暗號。」

「如果有規律那麼我們也能解讀，但是……」

如果這是沒有規律的暗號，那就果然還是需要解讀暗號的書纔行。

阿斯翠德考慮起，可不可以襲擊巡邏帝都的基爾夫軍人威脅他借一下這種危險手段。

「但這以基爾夫軍的暗號來說，不太像。比四年前看過的暗號文章相當不同，而且這個有規律得根本就是想讓人解讀。加上這種暗號在一開始和最後大多都會有需要切除的部分……但這個看似沒有。」

讓人搞不清楚開始的地方，能降低被解讀的可能性，哪怕是一點也好。

索魯威爾中用的暗號也是這樣子的。

「如果只是阿爾託王子和將軍之間用的暗號，就用不上這麼費勁麼。」

有規律地重複，一個文字和兩個數字的組合。

出現的文字出乎意料地少。數數看，有六種。數字是從一到八。

「……文字和，兩個數字……」

不是橫向並排，而是以那分段方式直向排列。

那樣做，杜克便察覺到暗號變成了他有印象的、有其含義的東西。

「難道說，這是西洋棋的棋譜？」

一開始的文字表示西洋棋的棋子。

接下來的兩個數字表示該棋子要放在哪個位置上。

畫在窗子上的8x8的方格形狀。那和棋盤一致。

杜克立刻在紙上畫上簡單的棋盤線試試看。這個棋子位置，大概是對應基爾夫語的文字。

（棋盤有六十四個方格。只算白色的有三十二個，只算黑色的有三十二個。基爾夫語的文字有三十三個，但去掉幾乎不會用上的文字就是三十二個。）

「請進。衣櫃中有暗門。請藏在那裏。」

「……是什麼意思呢。」

「啊、是！」

「因爲有線索，所以姑且勉強解讀了。」

按順序排起文字得出的文章，內容極爲嚴重。

瓦雷利自說自話地理解了情況，視線一瞬間看向樓梯下方。

「非常抱歉但請當作沒看見吧。——阿斯翠德，要走了。」

阿斯翠德想出來的逃進去的去處的這裏，對阿爾託來說也是能夠輕易想出來之處吧。

「居然是基里亞科夫將軍呀。那個人，不是前往國境了……」

「……那個暗號，的確是只在我和王子之間在用的。能夠解讀真是厲害呢。」

「……真是奇怪的說法。阿爾託王子爲何會留下訊息？」

「安娜塔西亞公大概完全不知曉建國祭的警備情況，維克托王子雖說是未婚夫但也是伊爾斯托的人。即使王子說『請告訴我』也沒用吧。」

「你說失控……規模大概有多大？」

「阿斯翠德，有其他人的氣息嗎？」

阿爾託反過來利用這點，一點一滴地完成暗號。再弄上經常翻開的痕跡以顯示暗號開始的位置。

對蕾蒂的名字，瓦雷利比想象中的反應更大。杜克想過有被一句「是嗎」打發的可能性，有點驚訝。

看來蕾蒂依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迷倒着他人。

「恐怕是。王子的訊息，被留在聖經裏。」

（以單純的棋譜來說，這份棋譜太有違和感了。第一眼看上去是亂七八糟的棋譜。如果說，是想移動棋子到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位置上，完全無視定式……）

要是有時間大概就能追上前往諾茲爾斯公國國境的瓦雷利，但只剩下一點時間。如果從現在起做這件事，回到來時遊行都要完結了。

「……我的下屬當中，也有體驗過相同的事的人。他說了是被『詛咒的武器』奪取了身體。雖然我並非完全相信這件事……但當時他的確採取了讓人只能覺得是這樣的行動。」

最低限度也要知道這類資料，不然很難阻止遊行。

「……有。」

「您有事要說吧？只是聽聽我還是願意的。」

「您有所察覺吧？那個阿爾託王子，並非阿爾託王子。」

「你說什麼……！？」

杜克心想，那麼是有利他們的情況。

「您是指王子也有成爲那樣子的可能？」

當杜克在思考今後的事時，阿斯翠德從窗簾間隙之間看向大閘。

瓦雷利沉默地聽着杜克的話。

「我有關阿爾託王子的事想說。能佔用您的時間嗎？」

是阿爾託乾的好事，杜克確信。

「非常感謝。……基里亞科夫將軍爲何在此處？不是爲了停下戰爭而前往國境嗎？」

「……如果，這個訊息真的是一個警告……」

看見他那認真的眼神，杜克相信了阿斯翠德的話。

杜克也從窗簾間隙之間窺看過去，但走在通往宅邸大門、勉強能說是道路的石路上的人，的確是瓦雷利·基里亞科夫。

「明白。」

文字要是胡亂編排的話，他就要舉手投降了吧。

「不知道。但既然文章如此成理，那應該是成功解讀了。」

杜克至今結交了幾個親近的女僕，但她們也都不知道警備計劃。

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就從身後狠狠打他，阿斯翠德被下這樣的命令，馬上隱去腳步聲地移動到隔壁房間。

如果就此寫在紙上就會被「某人」捏碎。有時會恢復的自由也只有片刻，沒有藏起訊息的餘地。

有可能與艾蓮洛夫侯爵夫人及皇帝之死有關的兩個人。如果彈劾對方就會被說「你也是共犯」而同歸於盡。

「……咦？」

瓦雷利沒喫驚，反而向上走完樓梯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您們那邊呢？離開主人身邊被追趕，是有相當嚴重的事情吧。」

「是誰？」

「如果我的力量失控……大概，在附近的人肯定會失明。既然連我的都會變成這種程度，換了公主大人……可能真的會變成『虐殺』。」

「士兵馬上就會來搜查這裏的家。您有頭緒嗎？」

阿爾託以和瓦雷利用的暗號寫成訊息。

警告是真的，阿斯翠德說。

「——『阻止遊行。王宮內會發生虐殺。』」

對應西洋棋棋譜所展示的位置的基爾夫文字。將此排起來便會成爲文章。

現在只可以相信這個，爲阻止虐殺而採取行動了。

杜克以像是祈禱的心情想着請覺得「說不定是這樣」吧，盯着瓦雷利。

能行動的，只有自己一行。

「原來如此，還以爲是對我的監視，原來那是在搜查您嗎。」

「……我解開了。」

如果對正在懷疑阿爾託的瓦雷利詳細說出事情，說不定他會協助中止，或是阻止遊行。

以杜克的聲音爲訊號，阿斯翠德從隔壁房間跳出來。

「您知曉阿爾託王子拘禁了我們主人的事嗎？」

「……前輩，有人來了。」

「某人」只會覺得他是在向神祈禱。即使重複無數次，也只會覺得他是深信只要祈禱就會有人來救他、信仰深厚的愚昧王子吧。

「……」

阿爾託不僅留下了虐殺的警告，也留下了請求中止遊行的訊息。

「我也和您一樣，對他有想過『是誰？』。」

「在王宮裏的公主大人也很危險呢。——我相信這個警告。王宮內的力量濃度太高，要是公主大人在這個狀況下運用力量，絕對會失控。」

（在將軍心中，殿下在某程度上有被看重着嗎。那麼對這邊是好事啊。）

他相信着如果是瓦雷利就會打開這本聖經。

「公主殿下被監禁在王宮某處。我們爲了救出殿下，調查了阿爾託王子是否有留下訊息。」

「問題是作爲被追捕的人能幹到哪個地步呢。……起碼，一個人也好，要是能找個間諜。」

瓦雷利也說了相同的話。內心某處應該絕對在懷疑。

自己即使知道建國祭的遊行中會發生什麼事，也只是到此爲止。

「即是我們要自己阻止這個基爾夫帝國的建國祭遊行吧。」

「……由於宅邸主人不在，請恕我擅自打擾了。」

畢竟是喫驚了嗎，瓦雷利在樓梯中停下腳步。

「如果這個警告是真的，那這個解決方法也是真的吧。」

瓦雷利沉默地聽着解釋，視線牢牢地盯着聖經。

「我的下屬，對怎麼等都沒有接到侵略諾茲爾斯公國的命令而感到奇怪，擔心帝都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策馬奔來。我幸運地遇上他，成功傳達了這邊的情況，並且說直到有我的命令前不要出動軍隊，就立刻回頭了。」

按照他所說，杜克和阿斯翠德藏身在衣櫃中，等搜查的士兵離開，在仍拉上窗簾的房間中重新和瓦雷利面對面說話。

那就代表杜克的預想正確。

總之先把基爾夫語的文字按着順序寫進棋格內。

因杜克的聲音，低着頭的瓦雷利抬起頭來。

話題被指向他們，杜克點頭說正是如此。

（——怎麼辦？既然如此，就裝成阿爾託王子的侍從去告密，向米哈伊爾王子請求中止遊行？……不，那二人雖然關係糾結但確實是協力關係。互相扯後腿無法好好地採取行動。）

明明難得得到線索，卻苦無對策。

多虧以暗號來說難度不高，纔會讓杜克和阿斯翠德也能成功解讀。

安娜塔西亞也是維克托也是，說阿爾託「是誰？」。

一定是走了運，恰巧那個使者是對瓦雷利來說值得信任的某個人吧。

然後按着寫上的暗號文章，試着移動棋子。

「如果請求安娜塔西亞公主和維克托王子協助……」

被看穿的不僅是去安娜塔西亞公主房間的事。考慮到自己會前往街上而派出的追兵，和考慮到會留在帝都中而派出的追兵，他兩種都準備好了。

「……阿斯翠德，你待在隔壁房間中。如果說服行動失敗而發展成麻煩事，我會吸引基里亞科夫將軍的注意力，你就讓他閉上嘴吧。」

「阿爾託王子被某人操控着身體。」

「你是……蕾蒂絲雅公主的騎士的……」

那個瓦雷利不可能會對一介使者以一句「拜託了」就完事。

可是，如果每當身體回來時，就裝着看聖經的話？

「……拘禁、蕾蒂絲雅公主……！？」

杜克解釋了潛進阿爾託王子被軟禁的地方、得到聖經、解讀被留下的暗號的經過。

雖然一邊覺得他是可怕的人，但杜克也不可以畏怯。

（到底看穿這邊的行動到什麼地步啊，阿爾託王子……）

有誰會參加遊行，路線是怎樣的，有幾匹馬，有幾個警衛，被配置到哪裏。

其間瓦雷利響起安靜的腳步聲，上到二樓來。

「只有一個人。後門……也沒特別感受到氣息。」

瓦雷利是在想什麼呢，他選擇了藏匿杜克和阿斯翠德。

「阻止遊行。王宮內會發生虐殺。——如果是阿爾託王子，就會想阻止這件事吧。王宮裏有安娜塔西亞公主。」

對瓦雷利來說，希望能夠救姐姐的阿爾託，是瓦雷利認識的阿爾託。

的確，如果是阿爾託王子……瓦雷利低喃。

「那麼，能請您協助嗎？」

對杜克的話，瓦雷利的視線慢慢從聖經移到杜克身上。

「我直到剛剛爲止都在王宮中。當我想向安娜塔西亞公主訊問王子的事時，就遇上了王子本人。」

瓦雷利沒有感情的聲音。聽不出終於找到原本一直在找的王子的喜悅。

「我被王子說，我在和他國串通的嫌疑一事上已以證據不足處理好了，他要說說有關今後的事，就兩人獨處了一陣兒。……說了，阿爾託王子的親母艾蓮洛夫侯爵夫人其實是前王朝的皇帝的孫女，而王子有可能成爲這個基爾夫帝國的和平象徵。他明說了打算成爲下任皇帝。」

既然阿爾託王子期望成爲皇帝，就會希望讓年輕英雄將軍瓦雷利爲手下。雖說是理所當然的行動，瓦雷利卻感到極違和。

「是我不小心。看着期望成爲皇帝的阿爾託王子，我湧起了懷疑，卻把它流露在了臉上。不小心向他問出你是誰，這種話。」

阿爾託察覺到，他讓瓦雷利感到可疑了。

但他微笑了。

「『我不會勉強你。但我希望一直和我共同進退的你，今後也會共同走下去』……王子的話是很平穩，一邊說着溫柔的話，眼神卻蔑視我，一直……一直用手指颳着他脖子這裏。」

瓦雷利指的是頸動脈。

阿爾託體內的「某人」，看穿如果是瓦雷利，當阿爾託被拿作人質就絕對會遵從自己，威脅他「要是你不遵從我就殺了這個身體」。

「……只要繼續保持遵從那個阿爾託王子，王子起碼性命會得到保障。如果相信想要救蕾蒂絲雅公主的您們所說的話，王子正被暴露在危險之中。我該選哪一邊呢。」

那的確會感到迷惘吧，杜克也心想。

只要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阿爾托起碼不會有性命之虞。

但瓦雷利應該不是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想救阿爾託。願望聽杜克的話，就是無可否認的證據。

「我大概，想要人來推我一把吧……我……」

（如果是平時的阿斯翠德，就會在閃避攻擊的同時繞到身後，從背後攻過去……但這個狹窄程度不容許他這樣做。）

阿斯翠德把小刀換到左手上。

「不，可是這不是對我們這邊挺有利的嗎？」

「姑且有。拜託了。」

（樓梯是起始位置。即是這裏是唯一橫向伸展的地方，要在行動前分出勝負。）

雖是完全沒預想到的問題，杜克和阿斯翠德仍是馬上給出答案。

所以杜克讓阿斯翠德重複着自低處的攻擊，持續爲瓦雷利的雙腿增添負擔，削弱體力。

即使如此阿斯翠德仍是彎下姿勢，以毫釐之差卸去刺擊力道，繼續等待再次跳近對方胸前的好機會。

二樓的走廊，是以樓梯爲中心向左右延伸的。

瓦雷利俐落地以手指敲了一下垂在腰上的劍。

僅是一心前進。不要躲。也不要逃。

瓦雷利拾起跌到樓梯平臺上的自己的劍，看向杜克和阿斯翠德。

「……這個對我有點不利呢。的確是有訣竅……」

「基里亞科夫將軍，武器可以不用劍而用小刀嗎？」

「……沒想到您能以小刀戰鬥到這個地步。真強呢。」

第一擊破壞身體平衡，第二擊奪去武器，第三擊就是決定性的一擊。

「那麼，請打信號。」

但不僅如此。讓阿斯翠德先行戰鬥一事中是有意義的。

「……能問一個問題嗎？」

然後阿斯翠德後背碰上走廊盡頭。阿斯翠德老實地舉起雙手。

像是讓人窒息間不容髮的攻防戰持續了一陣子，但打破那份平衡的是響起的鈍音。然後阿斯翠德就馬上選擇和瓦雷利保持一段長距離。

爲了如杜克所說般拖延時間，如果不是用習慣了的小刀，就會秏盡體力了吧。

被瓦雷利一說，爲了不妨礙決鬥而站在樓梯上的杜克點頭。

但那是「如果」。現實是逐漸被追迫，一步一步地向後退。

使其化爲可能的，是阿斯翠德與杜克的事前準備。

「我完全輸了。」

瓦雷利的劍撞上樓梯兩次響起巨響，在樓梯之間的平臺上停下來。

（原來如此，正如基里亞科夫將軍所說，這確實是對較長的武器比較有利。）

「容我解釋一下決鬥的規則。處於這個走廊中央的樓梯就是起始位置。之後是緊迫對手，先讓對手後背碰到走廊盡頭的一方就是贏家。」

趁這個機會，杜克的第二擊瞄準劍尖砍過去。

似乎是阿斯翠德和杜克中其中一人勝出，就當作是這方的勝利。

阿斯翠德彎下姿勢飛快地跳向對方懷內突襲，瓦雷利對此則是退後躲避，彈開襲來的小刀。

杜克一邊看着兩人戰鬥，一邊再次確認走廊的狹窄程度。在這裏無法以劍橫劈。主要使出的是刺擊。既然如此，武器的長度是越長越有利。

（……好快！！）

（即使如此，結果也只是直至無法揮開將軍的攻擊爲止，爭取時間。）

那是非常簡單的規則。

（——阿斯翠德的攻擊，力道相當輕吧？）

「……雖然投降也沒關係，但請容我再糾纏一點。」

「那麼能請您協助阻止遊行嗎？」

既然個子小的阿斯翠德彎下姿勢朝他衝去，瓦雷利也自然會彎下姿勢迎戰。

「我認爲，您有着良好的主人呢。」

（……真厲害啊。我完全想不到攻克這場決鬥的方法。但如果要成爲圓桌騎士的第二席，我也不可以看不見前輩看得見的事物吧。）

瓦雷利可能想過這是垂死掙扎，但對和右手完全一樣的速度和精確度感到驚訝，退了兩步。

彈開小刀的一瞬，瓦雷利似乎馬上因那份弱手勁而看穿了阿斯翠德的弱點。他絲毫不焦急，而是小心地擋住攻擊。

大概，如果只進行單純的一對一，確實是對這邊不利。不得不合作以二對一地挑戰。

（……那樣就行了。這是二對一。）

不是什麼出色的一擊、或是出色的戰術這些依賴主觀看法的判決方式。

「前輩，我先去。請問，有對策嗎？」

「冬天時基爾夫帝國會被雪所埋掩。雖然會在外面訓練，但也有很多在室內的訓練。……基爾夫帝國的『決鬥』是在走廊上進行的。」

在這個帝都正中心位置的將軍宅邸的庭園中的決鬥會引人注意。杜克暗示想要離開帝都，瓦雷利說「沒問題的」，走到走廊上。

這次是阿斯翠德彈出錢幣，打出開始的信號。

有基爾夫帝國的將軍加入己方、把情報流向這邊，就等於打了一支強心針。說不定也能得到救出蕾蒂的線索。

阿斯翠德雖然不明白那句的意義，但以一句「我會努力的」來表示他知道了。

如果阿斯翠德也擁有能以單手揮舞劍的力量，那說不定會是阿斯翠德的勝利。

「我們作爲被阿爾託王子追捕之人，希望儘量避免引人注目的事……」

「獻上花後，一邊逐一念出名字，一邊奉上祈禱。」

（不過，將軍有三個月被監禁在地牢裏。雖然我想他有或多或少運動一下讓手腳不至於衰弱，但即使如此能力也確實下降了。）

瓦雷利的劍朝着自己方向飛過來，阿斯翠德連忙避過刀鋒。

「請容我並非進行兩次一對一，而是二對一。即使是這樣子，我也是身爲爭奪索魯威爾國最強身手的人，因此即使手法卑鄙我也不能輸。」

「這種決鬥的規則中是有訣竅的。與初次嘗試的兩位分別對戰一次，就剛好公平了吧。」

因杜克的安慰，感覺上瓦雷利身上亮起了些微感情。

「——彎下身姿，儘可能纏下去。」

眼睛對上在樓梯上的杜克，「這樣可以嗎？」「足夠了」，進行了這樣的交談，交換了位置。

阿斯翠德看着走廊的長度和狹窄程度，低念：「唔——」。

「……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嗎？」

是在客氣，還是從容不迫呢。

「那麼，請打信號。」

悄悄地進行了兩項事前準備的杜克，往握着劍柄的右手灌輸力量。

阿斯翠德雖是在用比較輕盈幼細的劍，但以在成長中途的少年的手來說，用單手支撐劍還是有難度。平時會花點工夫，以用雙手支撐，或是在疲倦前分出勝負等，但這次可不行。

可是作爲蕾蒂的騎士僅是這樣是不行的，他終於想到。

特化着暗殺一事就是阿斯翠德的武器。

「如果是公主大人就會準備相應人數的花。」

「是的……因爲約好了。」

加油啊，杜克擺出慰問他的樣子，在擦身而過時低喃。

「您們的主人，在失去了衆多的性命的地方中，會怎樣做？」

錢幣跌到地上的同時，杜克毫不猶豫地「揮」劍。

杜克擅長的，是僅有三輪的攻勢。

杜克明白到瓦雷利在期望什麼，點了點頭。

「基里亞科夫將軍？」

（雙手都是慣用手嗎。……平時有足夠餘力裝出右手是慣用手啊，這傢伙。）

「……危險！」

以手指彈出錢幣，當它跌到地上的那一瞬間，二人就動了。

杜克對阿斯翠德拿出真本事的初速感到喫驚。

「——咦？」

「是我……輸了。您有出色的下屬呢。」

這樣就突破第一道難關了，杜克和阿斯翠德都放下心來。

「……即使國家不同，我和您們仍同爲武者。……從現在起就以劍交談吧。」

「雖然是知道，但要我單手持續揮劍，仍是有點勉強。」

阿斯翠德以熟練的手勢把小刀收進袖子裏，說着「真累~」並放下手。

阿斯翠德在卸去瓦雷利的尖銳刺擊上失敗，正面地以單手承受了那份衝擊。看到他的左手按着右手的手勢，杜克冷靜地判斷出他大概是手腕麻痹了吧。

只要看見拼命想要守護阿爾託的瓦雷利的身姿，就能明白阿爾託擁有足以讓人奉上這種程度的忠誠的值值。

大概，並非與生俱來就雙手都是慣用手吧。憑從小開始的徹底式的訓練，習成了不管左右哪隻手都可以攻擊別人吧。

阿斯翠德沒有重量只有尖銳，力道輕的攻擊。在無意間習慣了這種攻擊的瓦雷利，因杜克從斜下方砍上來的向橫滑開的強力沉重攻勢，而被破壞了身體的平衡。

「哪一位先開始也沒關係。請。」

「那麼，失去武器的情況下，會怎樣？還是姑且迫您至盡頭比較好嗎？」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

杜克事先對阿斯翠德說「彎下身姿」。

（阿斯翠德已經先做好爲了勝利的準備。接下來——就和平時一樣。）

「欠缺長度可是不利的哦。」

驚訝的不只是瓦雷利，連清楚阿斯翠德的杜克也一樣。

他對只要求這點的這套規則，感到很有基爾夫帝國的風格。

杜克拔出劍迎戰後，瓦雷利看向阿斯翠德。

對瓦雷利喫驚的聲音，杜克指向南方。

「來訪基爾夫帝國路上經過了諾茲爾斯公國，殿下從諾茲爾斯公口中問出因今年的熱浪而逝去的貝爾登的衆人的名字，獻上相應人數的花，念出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奉上祈禱了。」

杜克解釋說這是實際上之前發生過的事時，瓦雷利睜大了眼睛。

「如果只是問『多少人？』地問出人數再奉上祈禱，就等於忘記了生命的重量。作爲君主有時也會需要忘掉，但現在並不是該忘記的時候——好像是這樣說的。」

戰爭中，每逢聽見戰死的報告就奉上祈禱，就會沒完沒了。

但現在……有這份餘力。有時間感受生命的重量，爲失去的性命逐一奉上祈禱。

「雖是現買現賣殿下的話……但聽說那種事是有明確意義的。爲了現在活着的人能向前邁進，有必要有可以轉變心情的典禮或儀式等。」

瓦雷利想起王子贈予他的那一句話。

——這種事，對現在活着的人來說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讓你感到輕鬆一點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哦。

四年前的冬季完結時，瓦雷利第一次遇見第四王子阿爾託。

瓦雷利被命令要制壓位於基爾夫帝國北方的「外圍」的瓦雷利的故鄉中發生的叛亂。那個作戰的名義上的負責人是當時十三歲的阿爾託。

制壓並不難。一如作戰，包含着震懾的意思在內，瓦雷利親手放火燒掉故鄉。

——啊啊，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神。有的只是悲哀。

爲了「裏面」的基爾夫國民，「外圍」的基爾夫國民被殘虐。在外圍出生的瓦雷利，爲了故鄉能加入裏面而成爲了基爾夫帝國的軍人。

但卻殺掉故鄉衆人，燒掉。他究竟想要做什麼，已經連瓦雷利自己也開始不明白自己了。

在絕望中，作戰完畢後的第二天早上，他猶如尋求救贖般走到被燒燬的教會去。

「……阿爾託王子？」

阿爾託摘了很多花，奉在被燒燬的教會祭壇上。

那數目大概是住在瓦雷利故鄉中，因這場叛亂而死的人們的數目。

冬天剛完，花什麼的，沒有多少在綻放。即使如此也整晚不睡地找，湊齊了這個數目。

阿爾託筆直地回望瓦雷利，說，這裏是你的故鄉對吧？

「爲什麼……？」

絕對，非救他們不可，瓦雷利本該死氣沉沉的眼眸再次點起光芒。

這一刻，瓦雷利發誓一輩子都要跟隨這位大人。

但是，話語與眼神充滿着暖和的溫柔。

把瓦雷利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那二人現在正被「某人」抓起來。

——這種事，對現在活着的人來說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讓你感到輕鬆一點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哦。

因睡眠不足及寒冷而變得刷白的臉。

因炭灰而變得漆黑的手。

在諾茲爾斯公國的蕾蒂，做了和四年前的阿爾託一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