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力

「那麼，要重新自我介紹嗎？」

「當然要。」

艾利歐特先生哭腫了臉，點頭回應。

巴羅與艾利歐特先生等人重逢後過了約三小時，五人全都哭腫了眼睛來到一樓時，我嚇了一跳，不過他們看起來都很舒暢，想必是把想說的話和沒能說出口的話都一吐爲快了吧。

「呃，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艾利歐特。如楓小姐所知，我是達利特的哥哥，和巴羅一起執行了討伐魔王的任務。」

接着他們依序自我介紹。

穿着暴露極少的女性服裝，一頭雪白頭髮，肌膚也很白皙，氣質柔和的女性是米法小姐。

和艾利歐特先生一樣高大的黑髮男性是基涅巴先生。仔細一看，他每根手指都有許多新舊傷痕，一眼就能看出他現在也投身於戰場。

最後的莫洛德先生用瀏海遮住一隻眼睛，底下戴着眼罩。據說是在與魔王的戰鬥中受的傷。

他似乎是爲了遮住一隻眼睛而留長瀏海，其他地方都剃得短短的，現在則因爲受傷而無法戰鬥。

「我是楓，這位是卡爾德諾。」

「我是卡爾德諾。」

卡爾德諾也簡短地報上名字。

「我剛纔聽巴羅說，你們爲了找巴羅甚至去了卡夫卡。」

「是的。我們一直在找他。不過要是沒遇見莉塔奇斯塔小姐，現在不知道會怎麼樣。」

「這樣啊。那也得感謝莉塔奇斯塔小姐纔行呢。」

艾利歐特先生對莉塔奇斯塔小姐這麼說，莉塔奇斯塔小姐便雙手抱胸，挺起胸膛。

「被人感謝的感覺真好。」

「哈哈。好了，其實我還想多聊一會兒，不過我該回去了。」

「啊……」

偶然擁有魔力的肉體和積極的態度受到阿爾貝姆先生的認同，時間過得越久，巴羅心中的放棄二字就變得越小，然後在與魔王的戰鬥中，無力的自己成爲了決定性的導火線。

巴羅沉默了。

「在回去前，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我問他爲什麼，他說反正很閒。他甚至有點高興，因爲只要待在這裏，就能找到人說話。

「我是這麼打算的。明明那麼拒絕周圍的人，卻說我是夥伴，我真的很高興。」

「咦，啊，我？」

我並不是因爲這樣就原諒巴羅。他本人大概也不是爲了請求原諒才說要贖罪。

他說，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是最低限度的贖罪。

即使身體死了，巴羅的意識也還活着。這是他無法放棄的原因之一，而這個世界有轉移魔法也是原因之一。

柯尼先生瞪着巴羅要求說明。他應該是在感嘆，自己明明是期待地來，結果卻受到這種對待。

在火之山再次發動轉移魔法。

和艾略特先生他們重逢並交談後，他原本露出非常清爽的表情，但之後又變成皺着眉頭，似乎在煩惱什麼。

那麼是留在基尼西亞？也不是。他指的是這個世界。他要留在這個世界。

「嗯。我一直在猶豫。在莉塔奇斯塔被安倫妨礙魔法，聽楓小姐說她來到這個世界時的事情，和艾略特他們聊了很多。」

「是啊。」

「怎樣都好，我想從現在開始重新來過。我想實現和老師的約定，想珍惜夥伴，也想向我添麻煩的楓小姐贖罪。」

他一頭白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着柔和的微笑。

「……你真的打算留下來嗎？」

艾利歐特先生緊緊握住巴羅伸出的手，眼角下垂，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我一時無法理解留在這裏的含意。留在數據庫？他已經在數據庫過夜，沒有什麼留不留的問題。

「初次見面，楓小姐，我是基羅，請多指教。」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另外，我還在意着巴羅。

我不打算連他本人在想什麼都要干涉，所以沒有過問，但今天當我們提到差不多該回去時，巴羅叫住了我們。

「咦，難道只爲了這個就叫我們來？」

雖然看起來還很年輕，不過一定和巴羅一樣，從小接觸魔法長大。

「那就交給巴羅說明。」

巴羅原本就說過要欺騙莉塔奇斯塔小姐，讓她提供魔力，我以爲他事先準備好理由了，但似乎不是這樣。

幾天後，艾斯先生沒有聯絡我魔力藥水已經完成，但似乎順利地在累積魔力。

巴羅帶着猶豫開口。

「我可不想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當魔力儲存槽。既然巴羅負責說明，那就給我好好說清楚。」

「當然。」

「我踐踏了別人的心情幾十年。對你也做了很過分的事。不管怎麼道歉都不夠。」

「哦，那害我得寄信的人是誰？」

他的表情就像霧氣散去般平靜。

雖然介紹得有點隨便，不過他似乎沒有意見，低頭鞠躬，我也反射性地回禮。

這麼說來，只有基羅先生沒有要求理由。

接着直直舉起右手的是拉比阿爾先生。

他大概正在慢慢整理自己想說的話吧。我靜靜地等待，沒有催促他。

巴羅對艾利歐特先生伸出右手。

「是嗎？柯尼和拉比阿爾好像希望我說明，基羅也順便聽吧。」

被介紹的男性康尼途中開始自己報上名字，表示不想被莉塔奇斯塔小姐說外表一看就知道是魔術師。

「好，沒問題……」

心想這次一定行，但還是失敗了。

雖然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不過從柯尼先生不服的表情來看，他應該沒想到是來儲存魔力的。

和拒絕了許多事，甚至以爲自己被怨恨的夥伴們聊過，聽到他們一直在尋找突然消失的重要夥伴，一定讓他產生了心境上的變化。

有時間了。

「真突然呢。」

「呃……」

「是、是莉塔奇斯塔寄信……」

這次也失敗了，正當他垂頭喪氣時，我出現了。

「那個時候，我真心想消失。」

「具體來說？」

「當然啊。你以爲是誰害的？」

拉比阿爾先生的年齡和柯尼先生差不多，黑短髮，從頭上的角形狀來看，應該是羊族。

沒錯，明天很快就到了。

「沒關係。巴羅能和朋友和好，我也很高興。」

他一直反覆嘗試，持續使用轉移魔法是在五年前。第一次發動失敗了。他沒有感受到任何手感，但還是拼命地折磨自己的身體，一年後，改良後發動。

雖然他不想被說外表一看就知道是魔術師，不過他穿着下襬寬大的寬鬆黑袍，皮膚白皙，頭髮也是色素較淡的麥穗色。

「哎呀，基羅不用說明也願意幫忙嗎？」

「…………」

「那接下來換這邊。讓你們久等了。」

兩人鬆開緊握的手，四人離開數據庫。

「就算你說這樣不夠，我也無能爲力，但我想要贖罪，成爲自己能夠接受的自己之後再開始。」

留在原地的是還沒介紹的，莉塔奇斯塔小姐叫來的三位魔術師。

初老男性眼眶泛淚，巴羅有點難爲情地要他別這樣。

巴羅慌張地，因爲莉塔奇斯塔小姐也指着他，所以也指着自己。

拉比阿爾先生明顯地鼓起臉頰抗議，說不說明一下也太誇張了。莉塔奇斯塔小姐迅速地指向巴羅。

雖然會這麼想也是因爲這身袍子，不過也難怪莉塔奇斯塔小姐會想說他外表一看就知道是魔術師。

聲音很小。

艾利歐特先生並沒有挖苦的意思，不過巴羅似乎這麼認爲，一臉歉疚地皺起眉頭。

如果他真的要留下來，和艾略特先生他們聊過肯定佔了很大的因素。

到了傍晚，基羅先生、柯尼先生和拉比阿爾先生三人各自回到旅館，之後我就能不用顧慮地詢問轉移魔法的事情。

「就像楓小姐說的，我在那邊已經死了。明明在這個世界得到了生命，卻無法接受。」

「明天再說。」

時間被大幅拖延明顯是巴羅的錯，他本人也反省了，不過艾利歐特先生並沒有責備他的意思，緩緩地搖頭。

「誤會解開真是太好了。我絕對會再來，下次別再逃了。」

「謝謝你把我當成夥伴。」

「然後，這位外表一看就知道是魔術師的……」

他似乎不是想單獨說話，也不是怕被別人聽到，好像要直接在這個房間說。

「呃——這位是基羅。算是老師的友人。」

「…………」

他比巴羅和莉塔奇斯塔小姐他們晚拜師阿爾貝姆先生，和兩人一樣對轉移魔法感興趣，這次因爲需要和以往不同的轉移魔法的人手，所以被叫來了。

「嗯嗯，好吧。」

「我還是決定留在這裏。」

「抱歉。」

「嗯？」

「好了，像這樣稍微湊齊人數是有原因的，不過說明起來會很長，所以就不說了，總之你們來幫忙儲存魔力。」

然後是第三次。

我和基羅先生互相鞠躬，表示請多指教。

「我會的，嗯。明天很快就到了。」

轉移魔法的準備順利進行，二樓最裏面的房間堆滿了東西，甚至讓人懷念起一開始的空蕩蕩。

莉塔奇斯塔小姐告訴我，巴羅已經接受轉移魔法要被改造成讓我回去用的，也表現出協助的態度。

乍看之下，我無法分辨這是他的真心話，還是另有意圖的謊言。我不禁懷疑，皺起眉頭。

「啊，請多指教。」

因爲說明理由很麻煩，所以莉塔奇斯塔小姐的意思是要巴羅隨便想個理由讓兩人接受吧。

我有點擔心他是否準備好理由，隔天早上來到數據庫時，他似乎已經說明完畢。兩人接受了他說明的內容，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

「…………」

不過只有房間中央的地板整理得很乾淨，上面鋪着我在巴羅家地下回收的布。

巴羅的眼睛轉向我。

巴羅用指尖按着太陽穴，輕輕嘆氣，發出「唔唔」的聲音。

「就算我們準時見面，時間肯定也不夠。以後多聊幾次就行了。」

「是啊。」

最先反應的是柯尼先生。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可能會支離破碎，但希望你們聽我說。」

「那麼，這次你真的會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吧？」

「嗯。」

「不是騙我的吧？」

「是真的。」

我「唉～」地嘆氣，就像泄了氣的氣球。

聽到巴羅的真心話，而且這次真的能平安回到原來的世界，讓我鬆了口氣。

「這次，這次真的拜託你了。」

「嗯，交給我吧。」

巴羅稍微恢復自信，挺起胸膛。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莉塔琪斯塔小姐難得尷尬地輕輕舉起手。

「怎麼了嗎？」

巴羅也一臉稀奇地看着莉塔琪斯塔小姐，似乎覺得她這個樣子很罕見。莉塔琪斯塔小姐「嗯……」地用手掌捂住額頭，氣氛似乎很凝重。

「看到你們現在的樣子，我實在很難開口，不過有個問題。」

「問題？」

我們三人一起歪頭。

莉塔琪斯塔小姐竟然會這麼凝重，到底是什麼問題？我開始擔心起來。

「那個……」她欲言又止，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

「這樣下去，楓回不去。」

「……咦？」

巴羅的話讓我眼前一片黑暗。

「我不是想把楓和植物相提並論，但既然樹木和草都能吸收魔力，人難道不能做同樣的事嗎？」

「楓，你不是有把那個黑礦石交給我保管嗎？」

「我、我能回去了……」

她都煩惱到這個地步了，不可能沒在找解決方法，但似乎沒找到答案。

「我知道你到處調查，但竟然還搜查了我家!? 」

「因爲這和增加少量的魔力不一樣……」

那還有其他方法嗎？

「是這樣沒錯，但轉移魔法陣中有人的話就會有反應。只要有反應，不管是行李還是什麼都能一起轉移。」

「可是，我沒有魔力。」

「也不是完全不行。人也會像空氣一樣，將飄浮在空氣中的微量魔力吸進體內。只是就算楓吸收了微量的魔力，也無法留在體內。畢竟楓的身體構造和擁有魔力的我們不同。魔力很快就會消失，沒有意義。」

「隨着呼吸，微量的魔力確實會在楓的體內循環。只是無法留在體內而已。所以要在循環體內的微量魔力還沒跑到外面之前，將魔力儲存在這個黑礦裏。那就是楓的魔力。」

她捂住額頭的手指這次戳了戳皺起的眉間，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簡單地比喻說，就像這個世界的所有居民都擁有裝魔力的袋子，而楓沒有。

「那！這個怎麼樣!? 」

雖然不知道嚴格來說是否可以這樣稱呼，但總之這樣就能平安回去了。一想到這裏，我的眼眶就滲出淚水。

如果這個方法也不行，那該怎麼辦纔好？莉塔琪斯塔小姐把手放在沮喪的我肩上。

「巴羅叫楓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因爲有巴羅的魔力才解決的，但楓回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如果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楓就回不去了。」

幾天前還因爲能回到原來的世界而開心。

「我的魔力……」

「身體構造，也就是說我無法儲存魔力對吧？」

我從可可露卡包裏拿出黑礦。雖然這是會吸收魔力的麻煩東西，但吸收的魔力在黑礦碎掉時，會回到持有者身上。這是在霍洛霍拿到的，僅此一個的黑礦。

莉塔琪斯塔小姐和巴羅互看一眼，氣氛變得沉重。

我確實地將用布包着的黑礦交給莉塔琪斯塔小姐。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等詳細調查過黑礦之後，再開始儲存楓的魔力吧。」

希望她能告訴我這是預料中的事。

「也就是說，只對魔力有反應的黑礦對楓的身體造成影響，所以我想魔力應該在體內。」

「好的，拜託了。」

吸收的魔力會慢慢分解並釋放出來。釋放出來的魔力無法融入自然。

「楓，可以打擾一下嗎？」

「咦，啊，是我……的錯嗎？」

莉塔琪斯塔小姐緩緩搖頭。人似乎不能和植物做同樣的事。

一到數據庫，莉塔琪斯塔小姐立刻叫住我，我和卡露蒂諾與巴羅一起移動到沒有人的房間，開始談話。

「大概吧。就算發動了，楓大概也轉移不了，會留在原地。」

「發動的話，就是用掉晶石裏的魔力哦？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晶石會因爲加工後埋入魔法陣，所以一破掉就會發動魔法，但只是單純地弄破，就只是讓儲存魔力的晶石變成兩個而已。」

然後我想起了可可露卡包裏的黑礦。

我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楓雖然無法將魔力留在體內，但不可抗力進入體內的魔力，當時確實是楓的東西。」

「太好了，楓。」

在這個世界，我大概就像自動門感應不到的人吧。

我曾經簡單地向巴羅說過和人口販子的糾紛，但重新詳細說明後，巴羅和莉塔琪斯塔小姐都閉上嘴思考。

的確如此。現在的情況是不包含我在內，一般世界的狀況。

「這樣下去，你還是回不去。」

「我擅自搜查巴羅家的時候也說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正在講正經事。」

卡爾德諾說。

好不容易以爲終點就在眼前，卻一下子被扔進看不見出口的黑暗中。

但是我的喜悅在短短几天后就被破壞了。

「這個嘛……」

我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僵住了。

（接續『藥水，拯救了我的身與心7』）

巴羅先開口。

例如莉塔琪斯塔小姐讓這個黑礦吸收魔力，要用的時候我破壞黑礦，魔力回到莉塔琪斯塔小姐身上，就算發動魔法，我還是會被留下來。

「如果能自由地儲存魔力，或是取出魔力，那或許可以，但楓做不到。」

「是的。調查之後知道什麼了嗎？」

「呃～一般來說，每個人都有魔力。」

「什、什麼？」

「然後，轉移魔法不是感知人，而是感知人的魔力。沒有人沒有魔力吧，轉移魔法也一樣。」

「是的，沒錯，會很累。」

她甚至嘖了一聲，看來莉塔琪斯塔小姐也認爲我回不去是緊急狀況。

「咦!? 」

「那、那我不會被轉移魔法感知到嗎？」

她搖頭說，所以這個方案不行。

「咦，不可抗力？」

「咦、咦咦咦咦？爲什麼!? 」

「我記得楓一碰到這個，就會想睡覺對吧？」

「怎麼會……」

「只不過有一點。」莉塔琪斯塔小姐豎起食指。

「可、可是這樣的話，轉移魔法就只能轉移人以外的東西了吧？應該不是這樣吧？」

「這個方法的確可行。」

「咦……那、那個，我……？」

「楓一天能儲存在黑礦石裏的魔力，大概很快就會被分解，無法儲存。」

卡露蒂諾笑得很開心，彷彿是自己的事情一樣。

巴羅縮起身子。

「如果只要有魔力就行，那晶石怎麼樣？晶石可以儲存魔力。」

「就算無法注入魔力，也會被擅自吸收，而且可以儲存。只要破壞掉，就能輕鬆地釋放魔力，毫無疑問是適合的道具。」

「是的。」莉塔琪斯塔小姐點頭。

「釋放的魔力回到持有者身上的話，就傷腦筋了。」

「黑礦石雖然會吸收魔力，但無法一直儲存。」

「那發動轉移魔法的時候，讓晶石發動怎麼樣？」

巴羅也湊近莉塔琪斯塔小姐，問她到底在說什麼，但她的表情依然凝重。

「巴羅現在好像想通了，應該不知道我最近在煩惱什麼吧。」

「沒有解決方法嗎？」

但是巴羅說「不可能吧」，否定這個說法。的確，說我沒有儲存魔力的袋子的人是莉塔琪斯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