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力藥水

「果然是吐真藥……」

我回到家中的房間後，便從蔻蔻露包中拿出藥典翻閱。我在森林裏做吐真藥之前，差點就把藥典從蔻蔻露包中拿了出來。

我記得藥典的內容在珂黛儂眼中是一堆白紙。我差點在她面前讀一本她看起來是白紙的東西，半途就察覺到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已告訴珂黛儂自己來自別的世界，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我。雖然事已至此，但我覺得我還是該更努力別讓珂黛儂認爲我腦袋有問題。不能因爲她知道真相了，就覺得她什麼事都能接受。

我聽到在二樓的珂黛儂走下來的腳步聲，便趕緊將藥典收回蔻蔻露包裏。

過沒多久，珂黛儂便敲了敲我的房門。

「我開門囉。」

「嗯，請進。」

珂黛儂開了門，探頭進來。

「差不多該喫晚餐了。」

配那個亞莫涅涅花蜜喫——我好像可以聽到珂黛儂的另一道聲音如此說。

「嗯，我馬上過去。」

客廳桌上擺了一瓶我們特地採集的亞莫涅涅花蜜。而珂黛儂已經坐在椅子上等着品嚐了，香澄則是在瓶子旁邊望着花蜜。

「那就開動吧。」

第一個去拿麪包的是珂黛儂。她把麪包分成兩半，然後用湯匙舀了花蜜，滴在麪包上。當珂黛儂把塗滿花蜜的麪包一口氣放進嘴裏時，在一旁望着她的香澄，簡直快流出口水了。

不曉得珂黛儂有沒有發現香澄在看，不停地把花蜜澆在麪包上，然後一口接着一口地喫下肚。雖然還不至於露出滿面笑容，但我可以感受得到她現在非常地幸福。

香澄則指指眼前的麪包望向我，一副等不及的模樣。

「啊，妳想喫嗎？」

香澄不住地點頭。我把麪包撕成香澄容易拿着的大小，沾一點花蜜再交給她。

「謝謝。」

「我之前讀的是這一本。」

「小孩子……」

「那要不然我們稍微逛逛店家，打聽魔力藥水的事吧。或許有誰知道有用的情報呢。」

隔天，我也巧合地遇上了那名男子。

我阻止了珂黛儂伸向花蜜的手。

她果然還是累了吧，珂黛儂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不、不是這樣的吧。」

「對啊，我正想去一趟。」

「今天就先回去吧。」

還有要留意包包的開口，也絕對不能因爲隨身攜帶而大意，因此我現在也會特別注意包包有沒有確實關緊。

「嗯？還好……」

該往哪裏走呢——我猶豫着，緩緩踏出了步伐。珂黛儂也配合我的腳步走在一旁。

珂黛儂說道，我剛纔也有無意間想到這個方法，但現在沒有足夠的時間逛店家。

可惜，事與願違。

「嗯，既然還會再去採，那我現在把這些全都喫掉也無所謂吧。」

「嗯，是啊。」

「對不起啊，妳有受傷嗎？」

雖然這名男子給我很溫柔的印象，但在他看到我的那瞬間，我感覺他皺了一下眉。

接着，我把其他藥水也依序做了一遍，然後把現在不會立刻用到的放進衣櫥深處。

我想找上次沒找到的魔力藥水情報，還有學習一些有關魔法藥水的基礎知識等等。如果還有時間，我想順便找找和原本世界有關的線索。雖然我已經幾乎不抱期待了……

我走進打算當作最後一個調查地點的藥房，立刻詢問了有關魔力藥水的事。

喫完午餐後，我照着計劃走訪了幾家藥房，但沒有人聽過魔力藥水。

男子經女僕提醒後，往樓梯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我馬上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上次查到哪裏啊？」

我想就連其他的東西，如布衣或小刀之類的，應該也能像這樣成功地製作吧。

因爲在去圖書館前還有一點時間，我們決定先去餐館喫午餐。

「嗯～～」

「我不知道這東西是誰編出來的，妳會不會是被當作小孩子騙了？」

「……」

「我們還會再去採花蜜，別在意啦。」

「魔力藥水？不知道，那是什麼啊？」

我向對方道謝，走出店外後，聽到珂黛儂嘆了一口氣。

由於有不少客人都很眼熟，我推測應該有很多人會向我回購魔法藥水。雖然我已不再爲生活費煩惱，但因爲還有這些來這裏買東西的客人，我還是要來擺攤。就算只是微薄之力，不過只要想到自己可以幫上他人的忙，我就會覺得有點開心，因此想盡力天天來擺攤。

「楓，妳自己選一個喜歡的就好了吧？尋找附近的藥房可能還好，但要找遍整個王都的店家，可是會走斷雙腿的喔。」

「嗯，我知道。」

這個地方前後被高大的書櫃包夾，我從書櫃的一頭掃視到另一頭後，珂黛儂從較高的一層書架中抽出一本書。

我覺得她會真的把花蜜喫掉，便趕緊拿起裝花蜜的瓶子，藏到身後。

我喫下一口自己點的餐。

我若不趕快喫，就要被珂黛儂驚人的喫飯速度拋在後頭了。再這樣下去，花蜜很快就會被喫光。

我就這樣站在書架前看書，但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聽到珂黛儂發現關鍵的聲音，我也同樣一無所獲。

「珂黛儂，妳覺得待會兒去圖書館，還是去尋找店家比較好？」

「喔，妳是昨天的……」

珂黛儂在離我幾個書架遠的地方，我正思考該看什麼書、四處亂晃的時候，他突然進入我的眼簾，讓我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

珂黛儂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我看了之後鬆了口氣，把藏起來的瓶子放回桌上，開始收拾餐桌。

「不回家嗎？」

我先把書放回書架，然後把手往上伸展。由於一直低頭看書，我的脖子十分痠痛。珂黛儂會不會痛啊——我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很認真地讀書。

「噢，回去吧。」

我在中午前去擺攤，和平常一樣確認營業額。

「嗯，是啊。」

珂黛儂一言不發地收回要拿花蜜的手。我也看了一下香澄的表情，她嘟起嘴巴，明顯感到不滿。

「珂黛儂妳不累嗎？還好吧？」

「不知道有沒有哪一家店有賣那個魔力藥水？」

「看來沒人知道。」

「楓，妳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去圖書館嗎？」

「嗯，我是這樣計劃啦。」

我排列的其中一組材料變成了藥水。這是退燒藥。

我連忙向自己撞上的人道歉。

「生成。」

「妳今天也要調查魔力藥水的事嗎？」

被他這樣嘲笑，比起感到生氣，我更遺憾對方對魔力藥水一無所知。

「差不多快到閉館時間了。」

老闆聽我說完，便大聲笑了起來：

「嗯，看來是相當珍貴的藥水。」

「總之下次再喫吧。」

珂黛儂只要看到我該注意的事情，就會立即警告我。例如收拾攤位時動作不要太慢，也要注意周遭的動靜，才能防範意外。

今天應該放棄去圖書館的計劃，改成尋找藥房嗎？還是維持原訂計劃去圖書館呢……

「嗯，大概是回覆魔力用的藥水。」

既然四處尋找藥房很花時間，那跟在圖書館裏費時查資料或許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至少想知道魔力藥水的效果是不是回覆魔力。

我撞上的是位年輕的男性，他有一頭及肩金髮，細長的藍眼，並穿着白色襯衫，而他工整的眉毛正帶着歉意緊蹙着。

男子露出微笑。在他身後，有個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她端整地穿着女僕裝，面無表情。她恐怕是這位男子的女僕，正對我撞到主人的事感到不悅也說不定。我默默地別開視線。

都已經找得這麼徹底了，卻還是找不到，我已經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什麼新種藥物了。

珂黛儂語畢，仰頭看了看天色。我也跟着看向天空，現在天色尚明，我看了一下時間，才三點而已。

調查魔力藥水算不上迫切。所以我邊走邊考慮今天到底要直接回家，還是利用短短的時間去趟圖書館。由於想着這些事情，我走得愈來愈慢。

「嗯……」

「有點累啊。」

「不會，我纔不好意思，是我沒有仔細看路。」

香澄大口咬下她等待許久的麪包。她的喫相完全不輸珂黛儂。但與珂黛儂不同的是，香澄會把花蜜的美味誠實地反應在臉上。

雖然我和珂黛儂沒聽過魔力藥水，但在藥房那些擁有專業知識的店員中，應該會有人知道吧。

「沒有，我沒事，謝謝你。」

「那還是去圖書館吧。反正還有時間。」

我咬了一口。

我查看懷錶上的時間，發現已經快到閉館時間了，我從書架的縫隙稍微環顧四周可見的範圍，圖書館內已幾乎沒人了。

「今天已經要回家了嗎？」

「哇，對不起。」

「等一下等一下，不能再喫花蜜了。花蜜快沒了。」

「上次去圖書館的時候，幾乎沒找到任何相關資料，因此今天一定要加油。」

我賣完最後一瓶魔法藥水，開始收拾攤位。

「確實是這樣……」

我在服務窗口付了錢，爬樓梯上二樓，然後直接往之前查找魔力藥水的書架前進。

因爲實在太好喫，我不禁發出讚歎聲。我現在非常懂珂黛儂和香澄露出那種表情的理由了。雖然採集這花蜜原本的目的並非爲了食用，但這份美味讓我覺得自己的辛苦都值得了。我再度細細品嚐麪包。

由於是第一次製作，所以我原本想可能至少會有一個無法順利生成的東西，結果並沒有發生這種事。不管哪種藥水都順利製作完成。看來寫在藥典裏的東西，果然只要備齊材料就一定能成功做出。就連晶石我也不曾製作失敗過。

我們轉乘馬車，抵達了來過不少次的圖書館。

「我昨天就在想，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妳是誰的奴僕嗎？」

時間不算晚，但也不能再慢吞吞了。

雖然我也想繼續喫，但想到將來要是好不容易獲得了毒參茄的花，卻因爲少了亞莫涅涅花蜜，就無法制造魔力藥水。所以用餐時間也該結束了。而且珂黛儂明顯是喫最多的人，沒什麼資格抱怨。

「就是說啊。」

哪本哪本——我一邊問着，一邊接過書本稍微翻閱了一下。這本書給我的感覺，的確是即使提到魔力藥水也不奇怪。我決定讓珂黛儂繼續讀這本書，自己伸手拿了另一本。

在洗完澡，讓身體變得清爽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望着材料看。我對照藥典，確認所需材料並依序分類，按照順序開始製造藥水。

在麪包所剩無幾時，我看了一下瓶中的花蜜剩餘的量。原本滿滿一瓶的花蜜，只剩下大概一半。

男子看起來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一反昨天溫柔的氛圍。他手上拿着藥學的書，接着他有些粗魯地闔起書本轉向我。

是因爲我看起來比他想像的還年幼嗎？男子又道了一次歉：

我從被書架包夾的狹小通道走出時，跟正好從暗影中出來的另一個人撞個正着。

「呃、不……」

「而且，我總覺得在哪看過妳……」

男子用手扶住了下巴陷入思考。我感覺不該跟他扯上關係，便點頭致意，打算去珂黛儂身邊。

「別急着走啊。」

他抓住了我斜揹着的蔻蔻露包，我硬是被他留了下來。

「妳不只是今天，妳昨天也在這附近的書架看書吧。妳對藥學有興趣嗎？」

「呃，是有一點……」

「哦，這樣啊。不過就算妳對書再有興趣，不隨侍在主人身旁可以嗎？」

他大概把我當作其他人的奴僕，所以用一種不太愉快又帶刺的語氣跟我說話。我的蔻蔻露包還被他抓着，我想逃離現場也走不了。

「我不是奴僕。」

「哦？所以是什麼？妳擁有圖書館的使用權，自己付錢進來的？妳在說謊吧？」

他語帶嘲笑。

「我、我纔沒說謊。」

雖然他的態度讓我有點火大，但比起這個，我更怕惹上麻煩，便想往珂黛儂應該在的方位看去。可是因爲中間被書架擋着，所以我無法向她求救。

「我想去另一邊，請你放手。」

我稍微提高音量，希望珂黛儂能聽到。

「……喔，這樣啊。」

出乎預料，他很乾脆地放了手。但我立刻就從男子的視線察覺了原因。

男子看着的對象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事物。我心想後面有什麼，回頭一看，發現和昨天一樣面無表情的女僕站在我身後。

「薩吉斯少爺，您在這裏呀。」

珂黛儂看到我從椅子上起身後，算準時間打開了門，我拿着放了今天做的魔法藥水的蔻蔻露包，和她一起走出了家門。

「……她是昨天那個女孩。妳不是也看到了，至少記得她的臉吧。只是正巧遇上，閒話家常而已。」

珂黛儂用驚人的速度朝少年追去，他們兩人在人羣中穿梭，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魔法藥水，已經……沒有了嗎？」

「薩吉斯少爺，您不是要讀書嗎？」

少年突然跟我道歉。然後今天的營業收入就從我手上消失了。少年從我手上偷了裝錢的袋子，抓着它就跑走了。

「發生什麼事了？」

珂黛儂已經準備好，站在玄關前等我了。

珂黛儂歪了一下頭。我因爲不知道對方爲什麼用那種態度對我，因此也跟着歪着頭。

「那個，你可以下次再來……」

「……我應該沒引起麻煩吧？」

「對不起！」

我大力地搖頭拒絕。和薩吉斯兩人獨處，我想都不敢想。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我想現在就離開這裏。

「不好意思，剛纔正好賣光了。」

先不管這件事，我知道薩吉斯是貴族後，突然想到一件事。

「沒什麼，我們快走吧。」

「說得也是，那我就在這裏問吧。」

「那麼，那位又是？」

「會連名帶姓報上名號的，大多都是貴族。不是貴族的人，通常只習慣告訴別人父母幫自己取的那個名字。」

少年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不停地緊握又鬆開雙手。不知道是不是被委託了不習慣的跑腿工作，所以很緊張呢。不過魔法藥水賣光是事實，不管他在我眼前站多久，我都無法賣魔法藥水給他。

珂黛儂從女僕的對面，也就是薩吉斯的身後冒了出來。

「有、有事嗎？」

我原本低着頭，聽到聲音便立即抬頭確認聲音來源。

那位女僕，再次用強調的語氣提醒他。

「怎、怎麼辦呀……」

就是艾絲小姐曾交代我，不要在圖書館製造麻煩的事。我不禁發出呻吟：

薩吉斯都在研讀藥學方面的書，所以只要我不靠近那邊的書櫃，遇上他的可能性應該就會大幅降低吧。只是這也沒有百分百的保證，想到要被他說閒話，我就覺得討厭。

「我確實有讀書啊。」

「那你應該先報上名來吧？」

我朝着珂黛儂追捕少年的方向邁出步伐後，右手手腕便被抓住了。

我強硬地推開薩吉斯，穿過他的身側，躲到了珂黛儂背後。珂黛儂見狀，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往下看着我。

「應該沒問題吧。」

「我叫楓。」

「我們又見面了。我一直想自己在哪看過妳，原來是以前曾看過妳在這邊擺攤啊，我現在想起來了。」

「原、原來如此，真是巧啊。」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沒有印象。完全沒有印象。應該只是薩吉斯自己搞錯了吧。

我拉着珂黛儂的手臂想離開現場，薩吉斯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出聲叫住我。

「啊，妳等一下。」

「是昨天那個男人吧。」

「您說在宅邸裏讀書無法專心纔來此處的。但您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這樣、呀……」

「嗯。」

「因爲妳看起來想逃啊？如果妳跑走了，就根本無法談了不是嗎？」

「今天那個紅髮女不在呢。」

他抓着我的力道十分強勁，我根本甩不開。

「妳在這邊等我！」

「其實她在不在都無所謂啦。對了，我有事要找妳，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話嗎？」

「是啊，他不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嗎？他說自己是薩吉斯•克埃斯特費克。」

因爲對方已經說了自己的名字，所以這次輪到我了。

我心想該收攤了，便開始收拾攤開的物品，然後把放着營業收入的包包袋口束緊。就在此時——

「不好意思，我要趕路。」

薩吉斯老實地聽從女僕的話，拿了書架上的幾本書便離開了。我想他應該到某張桌子那讀書了吧。

「或許他是不喜歡貴族以外的人來這裏吧。」

「楓，差不多該出發了。妳準備好擺攤的東西了嗎？」

「嗯～我總覺得在哪裏看過妳呀。」

我確認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后，才鬆了一口氣，不再躲在珂黛儂背後。

見我沉默不語，珂黛儂慢慢看向薩吉斯。

而且感覺不太舒服。這一切全都是薩吉斯的錯。

老實說我不太想回答他。因爲不知道他問這個想做什麼，只是單純地不想告訴他。

「我知道啦。」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沒去圖書館。我一想到可能會再遇見薩吉斯，就沒什麼幹勁。

紅髮女大概是指珂黛儂吧。

「今天就回家吧。總覺得沒什麼心情看書了……」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我，立刻抬起了頭。在我頭上玩的香澄因此被甩了下來，我連忙向她道歉。

「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呢。」

薩吉斯直盯着我的臉看，我覺得自己都快被看出洞了。

「那表示，薩吉斯是貴族囉？」

珂黛儂一派輕鬆地回覆了我。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在意。

仔細一想，我的確還沒遇過同時報上姓與名的人。不管是珂黛儂、艾絲小姐還是亞述，每個人都沒有同時說出姓和名。或許因爲他們這樣，後來我也不再報上姓氏。

「聽一下嘛。」

我自然地遠離了薩吉斯一步，不過他見狀卻向我逼近一步。

「不，我現在正要去找她……」

「原來如此呀。」

「慢走喔～」

站在那邊的是滿面笑容的薩吉斯。女僕不在，看來他今天只有一個人。

香澄露出笑容，用力揮手送我們出門，我也揮手回應她。

「你、你好。」

「楓？」

眼前的男性被稱呼爲薩吉斯，而他看到女僕嘆了一口氣後，臉上的表情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般抽動了一下。

「不過，還是有貴族不會報上姓氏，反過來說，也有不是貴族的人會同時報上姓與名。」

「確實有道理。雖然剛纔那邊的女僕喊我的名字時妳可能有聽到。我是薩吉斯，薩吉斯•克埃斯特費克。」

我跟往常一樣擺攤，跟往常一樣販賣。只是與平常不同，今天做的藥水量比較少，因此很早就賣完了。

被這樣一說，薩吉斯已不見剛纔的表情，完全不隱瞞自己的不愉快，以極端不悅的臉盯着女僕。

我因爲對方只是個少年就大意了。不，這只是藉口。明明珂黛儂已經警告我那麼多次，這完全是我不小心。

「對不起，我立刻準備！」

「嗨。」

雖然我們確實只說了話，但我的內心卻覺得很不安。剛纔那情形哪叫閒話家常啊。就在我被薩吉斯和女僕前後包夾，逃也逃不不出去的時候，珂黛儂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不知道爲什麼他一直纏着我，是不喜歡我來這裏嗎？」

「是嗎，小楓妹妹啊。」

但這又如何？我不禁這麼覺得。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珂黛儂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是？」

「請、請放手。只是有事找我，這裏也可以說啊。」

珂黛儂的語氣十分冰冷，是我從沒聽過的。

「那、那個……」

我緊抱着蔻蔻露包陷入煩惱，就在此時，一隻手輕拍了我的肩膀。我嚇得肩膀抖了一下，趕緊回頭看。

「我出門囉～」

「珂、珂黛儂……！」

「等等……！」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名纖瘦的貓族少年。他的聲音很小，給人柔弱的印象。而且他還穿着高領的服裝，讓我更難聽清他的聲音。

「我的名字……」

女僕斜眼看我。

我緊閉雙脣。雖然我的確想逃，但我提出有事要趕時間爲藉口，不管這點就拉住人的薩吉斯實在有點惹人厭。這個人毫不關心他人，不管我怎麼說他似乎都不肯聽。但我也無法把這些話說出口。

也不知道薩吉斯有沒有在聽我的回話，只是四處張望着。

我踏出一步——即使已經慢了，我是不是也追上去比較好——但要是珂黛儂回來後發現我不在，就會害她又要找我。還是照她所說，待在原地等比較好吧。我收回踏出的腳步。

在這裏總比被帶走好，雖然有很多部分我不能接受，我仍是慢慢地點了頭。

「妳是在擺攤賣魔法藥水吧。」

「……對。」

我輕輕地點頭回應他的問題。

薩吉斯接着開口，但下一句話卻遲遲不冒出來。

大概經過了數秒鐘吧，他皺起眉。

「果然還是不能在這裏說。」

「爲什麼？」

我聽到他咕噥了一句「人太多」，加重的力道令我的手腕感到疼痛。

「還是換個地方談吧。」

「那請等到珂黛儂回來再說。」

「珂黛儂是那個紅髮女嗎？那不行，這件事不能讓其他傢伙聽到。」

他感覺很在意他人的目光，聲音比剛纔更小，表情也很痛苦。

我們纔剛認識不久，他總不可能向我傾訴深刻的煩惱吧，可是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薩吉斯見我一言不發，只是動也不動，便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很不甘心，但妳的魔法藥水還算小有名氣。就連魔法藥水不易生效的體質也能發揮出色的效果。」

我搞不懂他爲何突然談起我的魔法藥水，正當我想開口提問時，他又繼續講下去：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那東西。」

他看着我的眼神，感覺像是在瞪我。我不禁別開視線。

「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讓幾瓶給你，請把手放開。」

「嗨，妳乖乖赴約了呢。」

因爲手被扭得很痛吧，薩吉斯表情扭曲地瞪着珂黛儂。

他方纔悲傷的表情立刻消失，薩吉斯又露出笑容，將雙手在桌上交握。

「啊？爲什麼？」

「呃，她的確有提過自己是鬼人族啦。」

薩吉斯突然對我面露悲傷的表情。我想他內心鐵定一點都不難過。但他的說法讓我覺得不太高興，所以便回他：

他沒有承認扒手的事。就像珂黛儂所懷疑的，一切的時機點都太巧合了，但我們沒有證據。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對方也同樣困惑。

「儘管我確實是不定期擺攤，也覺得很對不起買不到的顧客，但如果我想賣給更多人，我可以自己限制每個人的購買數量，根本不用委託店家。而且我自己賣，就不用談要收取幾成營業額，因爲收入全是我的。」

「明天見。」

「妳的意思是，需要魔法藥水的顧客怎樣都無所謂，賺錢最重要囉。」

「啊，抱歉。我嚇到妳了吧。」

我擺攤的時間不固定，賣的數量也不算多，很快就會賣光。

「嗯～那就請妳明天在圖書館好好期待了。」

薩吉斯試圖甩開被抓住的手臂，珂黛儂也立刻放開了手。

珂黛儂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溫柔地拍拍我的背。

珂黛儂是何時回來的呢？她抓住薩吉斯的手往上扭。

老實說就連製造藥水的本人都不清楚其中原理，當然不會有人知道吧。

聽到這裏，我打斷了薩吉斯的話。

珂黛儂把奪回的袋子交給我，我這次確實地把它放進蔻蔻露包中。

薩吉斯好像不介意自己被推回去似地。不過他指的「那個艾絲」是什麼意思啊。我歪着頭感到困惑。

「進入正題吧，我昨天想跟妳說的，就是問妳想不想讓自己的魔法藥水從攤販改爲在店面販售。」

「那妳剛纔說的『別在圖書館惹麻煩』，代表鬼人艾絲是妳的圖書館使用權保證人？」

他是不是有點太親切了？正當我覺得可疑的時候，突然想起薩吉斯剛纔的話。

薩吉斯滿面笑容，到底什麼事讓他那麼開心啊？

雖然是他單方面定下約定，但畢竟薩吉斯知道我在哪擺攤，我不想讓他有藉口跑來攤上搗亂。更何況我以後還會去使用圖書館，如果毀約，以後碰到他，不知道會被他說什麼。

「放手。」

「珂黛儂，艾絲小姐不是說過不要惹麻煩嗎？」

但我不能因爲害怕就點頭，我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

「妳在說什麼？我可不知道什麼扒手。」

「呃、不，我沒跟你約……啊……」

「艾絲？」

「不可能，我不會告訴你魔法藥水的作法。」

我其實也沒有說謊，我真的無法告訴別人。

「我是在問妳，是不是鬼人艾絲。」

聽到他那高高在上的說話態度，珂黛儂咂舌一聲，我也抱持同樣的心情。

「可以不要隨便碰我嗎？看妳那項圈，妳應該是奴隸吧。」

我忍不出發出困惑的聲音。

他激動的聲音刺激了我的耳膜，一瞬間，我們兩人周遭的空氣因此凍結了。

如此一來，能買到商品的人就有限，不過只要委託店家販售，就能以提高售價的方式控制購買量，藉此讓更多顧客有機會買到商品。平常買不到藥水的人，只要在店家營業時間到店裏，就有很高的機率可以買到。我也可以拿到一部分的店家收入，或是賺店家收購的錢——薩吉斯這麼說。

「所以沒有人知道妳怎麼製作魔法藥水的囉？」

「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咚」的一聲聲響，就這樣在圖書館內微微迴盪着，我的肩膀一顫。

「做、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對嘛。」

薩吉斯的語氣其實很普通，但那反而讓我更害怕。

儘管艾絲小姐知道我是用獨特的方法制作魔法藥水，但她沒問過我是用什麼方式製作的，她如果問了我也會很困擾。

「竟然挑這種語病……艾絲小姐那句話沒有限定地點吧？」

雖然當事人好像不介意等待那麼久。

他在威脅我。我產生了會被他毆打的錯覺。

「那個人的……那就算我不問，妳應該也早就把魔法藥水的作法告訴其他人了吧？」

「難不成，妳也沒告訴艾絲……小姐嗎？」

結果我只剩下赴約這個選項。

「就算你說『那個』……」

「咦？」

我連忙拉住珂黛儂的手。

「我也不知道。」

「就說了，我不知道什麼扒手啊。」

因爲這是事實，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薩吉斯嘆了口氣。

珂黛儂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也跟着嘆氣。

「爲什麼？」

「怎麼辦？」

「反正是約在圖書館，那邊還有其他人，應該不會太危險吧，妳說呢？」

我真想不到，眼前的人跟剛剛擅自抓住我的手腕試圖拜託我的人，竟然是同一個人展現的態度。

「妳剛纔說的艾絲，就是那個艾絲嗎？」

「不知道算告訴她了，還是沒告訴她……」

他根本沒聽我講完話就離開了。就算追上去，他大概也不會聽我說話吧。等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后，我看了珂黛儂一眼。

再這樣被打聽製作方法可不太妙，我得趕快想個辦法逃離薩吉斯。但我看到他的眼神閃閃發亮，雖然不太想問，我姑且還是問了他「你想說什麼」。

「不過，只要妳肯告訴我魔法藥水的作法，剛纔的理想都能實現喔，仔細考慮一下嘛。」

假設我對這樁生意有興趣，魔法藥水的作法也告訴了其他人，我想薩吉斯一定會馬上翻臉，以「因爲我可以自己做，所以不需要妳了」爲由把我踢開，他的意圖真是太明顯了。

「你、你問我爲什麼，因爲……」

「爲什麼？」

隔天下午，我和平時一樣來到了圖書館，在外頭等着的薩吉斯露出微笑迎接我。今天那位女僕也不在。

「作爲交換，希望妳告訴我魔法藥水的製造方法。僅此而已。」

「我等了很久呢。」

薩吉斯摸着頭髮，得意洋洋地說道，好像表示就只差我點頭了，我忍不住皺起臉。

「那個扒手，是你安排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辦法在這裏告訴妳，妳可以明天來一趟圖書館嗎？」

「那傢伙說的是『在圖書館不要惹麻煩』吧。這裏又不是圖書館。」

「看到妳真的來赴約，我很高興喔。我們快進去吧。」

「我不是想要那個，我想要魔法藥水的作法……！」

「妳只需要把魔法藥水批發給店家。這樣一來，妳原本被擺攤限制的時間，也可以拿來自由運用了，不是很不錯嗎？」

雖然珂黛儂並沒有百分百肯定，但聽到她這樣說，還是帶給我不少安心感。

薩吉斯稍稍挺直身子。

「妳怎麼、會在這……」

「咦？」

薩吉斯想推開珂黛儂朝我前進，但珂黛儂卻把他的肩膀推了回去。

「呃、這麼說的話，也算啦……？」

珂黛儂則是站在我斜後方聽。

我從位子站起，不去看薩吉斯的臉，拉着珂黛儂的手衝出圖書館。我不發一語，珂黛儂也什麼話都沒說。不過在回程的馬車上，她湊近我的臉。

聽到這句話後，珂黛儂有點鬧脾氣般地看向我。

薩吉斯先走進了圖書館，我和珂黛儂也跟着進去。我們爬到二樓，面對面坐在離樓梯最遠的座位。我想他應該是儘量選了人最少的地方吧。

「對了對了，我都忘了說。」

他昨天又沒指定時間，我也只是照平常的時間來圖書館。讓薩吉斯等久一點也是他活該，我在心裏偷偷想着。

薩吉斯輕輕嘖了一聲。

「雖然金錢很重要，但我可沒這麼說過。」

「爲了妳，也爲了像我這樣需要藥水的人。」

「哼。那你特地把身爲奴隸的我支開，是想對楓做什麼？」

「痛……！」

「沒事，我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不過薩吉斯聽完後，卻握緊剛纔摸着頭髮的手，大力地敲了桌子。

「你剛纔說合作是爲了我和想購買的顧客吧？但我不知道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當天晚上，正在睡覺的我，耳邊傳來「喀當」一聲。

我嚇得當場彈起，緊緊抓住棉被。

剛纔的聲音是從客廳傳來的。不是在這種時間會聽到的聲音，我不自覺看向房門，心跳聲大到自己都聽得見。

我悄悄下牀，緩緩轉動門把、緩緩開門。

如果這是珂黛儂半夜肚子餓，或是香澄發出的聲音就沒問題了。以後還能把自己嚇自己自己的經驗當笑話講。但是，萬一事情沒這麼單純……我一想到這裏，就不斷地冒冷汗。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世界上沒有鬼，不恐怖。

我嚥下一口口水，悄悄地探頭偷看客廳的情況。然後在一片黑暗中，我看到桌子附近的地上有東西在動。

「噫！」

仔細一看，玄關的門甚至開着，該不會遭小偷了吧。這下不妙了，我剛纔不小心出了聲，可能被聽到了。

「楓，妳醒來了嗎？」

「珂、珂黛儂？」

我聽到珂黛儂的聲音從地上那團黑影中傳來，立刻放鬆肩膀的力氣。

「妳在這麼暗的地方做什麼呀？」

大概真的是珂黛儂肚子餓，從二樓跑下來找東西喫吧。我用手摸到擺在桌上的石頭，點亮了燈。

「有侵入者。」

「咦？」

我拿着發光的石頭照亮珂黛儂，清楚地看到她正制伏一個人，拿刀抵住他。

「……咦？」

被珂黛儂制伏的是一名貓族少年，看起來像是今天中午偷我錢的少年。

少年趴在地上，珂黛儂用一隻腳的膝蓋抵住他的背，限制他的動作。但少年不知爲何沒打算用未失去自由的雙手反抗。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我已經看不到了。珂黛儂放棄地嘆了口氣。

珂黛儂沒有看我。雖然我覺得應該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但實際上當時我也不在現場，因此很難再說什麼。

「我現在就去拿魔法藥水來，等我一下。」

「楓，‎‏​‌‌我記得妳有吐真藥吧？」

「嗚……」

少年又開始扭動身體掙扎，但不知道是不是消耗了不少體力，他已經沒什麼力量。珂黛儂往下看着少年，開口說了一句：

少年緩緩朝我所在的方向轉頭，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

珂黛儂開口，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我不知道怎麼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我想再這樣下去他會因爲無法呼吸而死，才說出這句話，珂黛儂聽從了我的話。

然而，事情沒這麼順利。

如果少年真的看到幻覺，那在這個情況下我問什麼他一定都會回答吧。看來所謂的吐真藥，就是利用致幻作用得到情報。我吞了一口口水。

「只、只有我一個人……」

「安靜點，你想要腳也被折斷嗎？」

「也不能一直把他留在這裏，更何況薩吉斯等不到少年回去，不也會察覺情況有異嗎？」

「你是那個貴族的奴隸吧。」

「你應該沒有其他同夥吧？」

我作夢也沒想過會有用上這個藥的一天。我握緊瓶身，回到珂黛儂那邊。

珂黛儂遵從指示放開對方的項圈後，少年便大口吸氣，然後咳了起來。

珂黛儂感覺仍在提防什麼。

但少年似乎以爲我正在確認指示。

即使如此，少年還是什麼也不回答。我在少年面前彎腰。他的眼神和我對上了，我便用最溫柔的態度問他話。總之，先問名字，希望可以解除一點他的警戒心。

我微微聽到少年吸了吸鼻子。

我嚇得僵在原地，少年則咬牙忍着雙手的疼痛，趁機從敞開的玄關逃跑了。幾乎同一時間，珂黛儂慌張地從我的房間折回來了。

「你叫什麼名字呀？」

「您的指示是，潛入製造不可思議魔法藥水的人家中，找出記錄着製作方法的物品並帶回來。」

「總之，就先讓他喝下去吧。」

我和珂黛儂對看了一眼，我感受到她用眼神示意我繼續問下去，便歪頭思考應該要問什麼。

珂黛儂迅雷不及掩耳地往我的房間衝，少年則像是等這個機會已久似地，趕緊跳了起來。

「我帶來了，但要怎麼使用……」

我像快速倒退般地離開現場，回到了自己房間。吐真藥跟以前做的其他藥水一起被我收進了衣櫥深處。我打開衣櫥的門，只拿出吐真藥。

「等我問完問題，再使用魔法藥水吧。」

「名字……」

珂黛儂仍握着刀子，用銳利的眼神瞪着少年，感覺隨時可以殺掉他。不過少年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臉頰抵在地板上，大力地喘着氣，緊咬着牙關。

「我記得那個吐真藥的材料，是會讓人看見幻覺的植物吧。」

珂黛儂雖然沒有大吼，但她那像是從地獄深處冒出來般的恐怖語氣和話語，已足夠讓少年嚇得停下亂揮的腳了。

「唔唔!? 」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看來珂黛儂抓住了他的項圈，掐住了他的脖子。上次的高領服裝，應該是爲了隱藏奴隸證明的項圈而穿的吧。

「妳可以把它拿來嗎？」

「既然他說出那個貴族的名字，那就表示他的確是薩吉斯的奴隸。」

「說得也是，我們不知道用法。」

珂黛儂打算追上去，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珂黛儂順從我的意思停止動作，恨恨地瞪着玄關外頭。

「他逃跑了嗎！」

「呃……」

「吶，你沒事吧!? 」

「不能說！」

但珂黛儂沒有點頭答應。

「咦？」

「快從我身上下來！」

「你的主人，名叫薩吉斯吧？」

「不能說。」

少年很明白自己身處什麼狀況，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傾斜的瓶子中的液體就這樣灑到了地板上。珂黛儂表情完全沒變，用左手蓋住少年的眼鼻。這樣一來，他的呼吸會變得困難，逼得少年不得不張嘴。

「你說話啊。」

「如果我說，會被罵。」

等到這一刻，珂黛儂便把瓶中剩餘的藥水全數灌進他嘴裏，然後硬是把他的下巴闔起，讓少年的臉往上仰。在他發出痛苦的低吟後，珂黛儂才放開壓住他的手。少年渾身無力，頭部落回地板上。

「怎麼辦，我根本沒有那種東西。我是不是該裝成薩吉斯，命令他回去比較好啊？」

珂黛儂說是爲了不讓對方抵抗而折斷手臂，我方纔也沒聽到慘叫聲。

他的聲音中帶着疑惑。我只要一看過去，他就把視線移開，跟對珂黛儂的態度不太一樣。或許我至少能問出名字。

少年的身體嚇得彈了一下。珂黛儂把刀放在地上，要我把吐真藥給她。我戰戰兢兢地把瓶子交給她後，只見她立刻把軟木塞拔掉，把吐真藥壓到少年嘴上。

我回到房間，拿出幾罐準備好去森林時要帶的魔法藥水，這時我突然想到，真的應該幫他治療手臂嗎？不，當然要治療，只是我不禁想到——現在就治好他，會不會被他反抗啊？

少年猛地抬起頭，像是驚覺什麼事情般。珂黛儂見狀，覺得有些不對勁，皺了皺眉頭。

一開始少年還胡亂甩着頭，想把珂黛儂的手甩開，但過不久後他就如珂黛儂所想的呼吸困難，爲了得到空氣，他只好張大嘴巴。

「妳說腳也……妳該不會把他的手摺斷了吧？」

「你是某人的奴隸吧。中午因爲服裝的關係沒看到項圈，但現在可是看得很清楚。」

「金髮的人？眼睛是藍色的？男性？」

不知道用法的話，應該就不會用吐真藥了吧。我雖然這樣想着，但珂黛儂好像不這樣認爲。

我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重複了她的問題。在這個時機點提到吐真藥，要拿來做什麼很明顯，所以我就沒多問爲什麼了。

「這樣放他回去真的好嗎？」

「是這樣呀？被誰罵？」

我歪着頭。

「對、對！我想確認指示，看你還記不記得！」

「是的，我的主人是薩吉斯少爺。」

「沒、沒問題吧!? 那個吐真藥該不會不能喝吧!? 」

「啊、嗚……」

「啊、呃——你爲什麼要侵入這棟房子？」

我壓低聲音問道，但珂黛儂卻沒有馬上點頭。

「放、開我。」

「好、我知道了。」

「同……夥……」

少年纔剛說完，就有一聲物體掉落的重響從我的房裏傳來。

珂黛儂把右手拿着的刀擺到少年眼前。

對了，這個少年現在以爲我是薩吉斯。所以我問他入侵的理由，對少年來說就跟下指令的薩吉斯本人不知道理由一樣，非常不自然。

少年的嘴邊沒有剛剛喝下的藥水，看起來好歹是把藥喝下去了，但少年只是一直反覆地喘氣。

我不知道還能對他說什麼。我吸了口氣，看向珂黛儂。

「……我知道了。」

他一定是某人的奴隸。雖然我知道他應該畏懼着主人，但不管講什麼，我都想讓話題持續着。

珂黛儂接着說：

「吐真藥？」

「等等，楓。」

從少年口中，只能聽到很勉強的呼呼喘氣聲。

「珂黛儂，我想治好他的手臂……」

「我、不是薩吉斯……」

「怎麼這樣！」

「薩吉斯、少爺？」

他的聲音不像上次偷我錢時那麼微弱了。少年用腳胡亂掙扎，試圖將背上的珂黛儂甩落，但事情可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您想確認指示嗎？」

沒錯，那時我還把出聲叫我的珂黛儂當成媽媽。根據這個經驗，推測這個吐真藥的效果是讓人看到幻覺，少年的反應也就可以理解了。

「是啊，要不然任他胡來會很麻煩。」

「啊、呃……珂黛儂，放開他的項圈吧，他看起來很痛苦。」

「楓的東西被人翻過了。」

聽完我的話後，珂黛儂從至今一直壓制着的少年身上退開。

「啊、嗯……沒錯。」

我衝回房間。聽到東西被翻過，我首先擔心的就是藥典會不會有事。若是沒了它，我接下來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它可是我的生命泉源。

對方似乎是把我丟在桌上的蔻蔻露包整個倒過來，裏面的東西全散落在地上。我在裏面發現了藥典，放心地吐了一大口氣。不管從家裏少了什麼，唯有這本藥典我必須死守。

接下來，我稍微冷靜點了。然後我發現明明沒開窗，卻有風從窗戶吹了進來。我驚異地抬頭一看。那個平常因爲被樹木阻礙，所以沒什麼光線射入的窗戶，開了一個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大洞。

「狀況如何，有東西被偷嗎？」

聽到珂黛儂這麼問，我連忙繼續確認。

除了剛找到的藥典，錢包、圖書館使用權證明這類絕對不能搞丟的重要物品都沒被偷走。不過將一切確認完畢後，我扭曲了臉。

「……筆記本不見了。」

我用來摘錄在圖書館找到的資料的那本筆記本不見了。我在上面簡單記載了用什麼材料可以做出什麼藥水。雖然幾乎都是些給人看也無所謂的內容，但不能說我完全不在意。那上面寫了製作魔力藥水所需的材料。

珂黛儂大聲地嘖了一聲，聲音在室內迴盪。

「看來還有另一個人從這扇窗戶闖進來。我竟然沒發覺。」

「在窗戶上開了洞，竟然沒發出什麼聲音，是怎麼做到的……」

「可能是利用什麼方法消除了聲音？這樣一來，最後那個聲響應該是故意發出的，想誘導我們的注意力。」

再加上——珂黛儂又繼續說：

「我剛纔沒有發現吐真藥在中途致幻作用就消失了。我明明感到不太對勁。」

珂黛儂懊悔地緊握雙拳。說到不對勁，最後珂黛儂問他有沒有同夥時，反應明顯很奇怪。比起原本發呆般地回話，他那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不過吐真藥的效果消失得還真快。」

「可能是喝下去的量不多，或是我不該跟他搭話。也有可能兩者都是……」

畢竟少年誤以爲我是薩吉斯，因此珂黛儂的問題對他來說，就是第三者的發問。或許效果就是因此出現破綻了吧。我把珂黛儂誤認爲媽媽的時候，也是在她否定之後，母親的幻覺就消失了。如果吐真藥在少年身上也是差不多的效果，那我可以理解爲何致幻作用會在那時消失了。

珂黛儂吁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

「筆記本上確實寫着製造魔力藥水所需的材料吧。不過我們在圖書館查了那麼久都找不到相關資料，我也沒聽過這藥水，會不會只有楓妳知道這個東西？」

「妳太樂觀了。假設魔力藥水是楓妳想出來的，但現在卻被其他人搶走了配方，妳不會覺得怎麼樣嗎？」

「或許可以通報我們家遭小偷……」

我沒有懊悔的感覺，雖然得到配方的是那個討厭的薩吉斯，這點令我有點介意，但如果魔力藥水一直只有我知道，不是與把寶物束之高閣無異嗎？

「就算楓不會感到不甘心，但我不甘心。」

「已經不會更惡化了吧？那個貴族都已經叫奴隸來偷東西了。更何況，既然魔法藥水的作法只有楓知道，他照理說不可能直接對妳出手。」

「可是已經太遲了，配方已經被偷了，他一定很快就會做出來，然後拿到店裏賣。」

這個決定真的好嗎？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但比起這麼做，有沒有什麼其他更好的對策呢。

「總之，我們先把因爲魔法藥水的作法而被他騷擾的事擺到一邊，明天立刻去買毒參茄的花吧。」

見我一直沒回答，珂黛儂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面對面說道：

我大概知道珂黛儂想說什麼。我也隱約有些懷疑魔力藥水是否真的存在。

而且或許只是我查資料的方法不對才找不到情報；或許只是魔力藥水的知名度很低，所以連珂黛儂也沒聽過。這些可能性也很高。

聽她這麼說，讓我感到很意外。珂黛儂平時多少給人不太在意人間世事的印象，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想。

「只要我們比那個貴族先做出魔力藥水就好了。反正就算他知道材料，也不會那麼快就想出製造過程。」

那些配方是突然增加的，不是我特別做了什麼努力纔得到的，所以我並不覺得不甘心。但聽到珂黛儂的心情後，我也開始覺得不甘心了。

「說得也是。」

「對方可是貴族，我們在別人眼裏只是小孩和奴隸，妳認爲他們會認真處理這件事嗎？」

「可是，我已經因爲魔法藥水作法的事被他盯上了，如果再做出魔力藥水，會不會讓他對我們的態度更加惡化啊？」

「所以說，那也不一定是隻有我知道的藥水啊。」

「不過，薩吉斯想知道的是我的魔法藥水的作法吧？我只在筆記本上寫了必要的材料，跟魔法藥水作法無關的魔力藥水，說不定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總之，要是明天能立刻找到先前無法取得的材料就好了。爲了保險起見，我到二樓和珂黛儂一起睡，但怎麼樣都睡不着。我的腦袋很清醒，而珂黛儂似乎也跟我一樣。

難道就只能照珂黛儂的提議，搶先製造魔力藥水，然後拿去販售嗎？就算真有其他辦法，現在的我也想不到。

「不，這點我是不清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