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放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1.2萬 字
一回到家,卡魯迪諾就氣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輕輕摸着被艾絲小姐打的臉頰,然後皺起眉頭,如此反覆了幾次。
霞雖然只是安慰性質,但還是用風冷卻卡魯迪諾的臉頰。
「……好痛。」
「沒事吧?我剛剛做了藥水過來。」
我準備好布和藥水,坐在卡魯迪諾旁邊。他的臉頰和嘴角都紅腫起來。
「剛纔,艾絲小姐爲什麼……」
我將布貼在卡魯迪諾的下巴,把藥水倒在腫脹的部分。看到腫脹慢慢消退,我鬆了一口氣。
「她應該是對我的話感到不爽吧。因爲被自己瞧不起的奴隸說中了。」
「是這樣嗎?」
「就算只是小刺,我肯定很礙事吧。」
「卡魯迪諾對艾絲小姐來說?」
我確實一直受到艾絲小姐的照顧,所以或許有幾次因爲是艾絲小姐的請求,因爲是艾絲小姐說的話,就太過聽話了。
卡魯迪諾提醒過這樣的我,也擔心過我。
艾絲小姐的溫柔和我所想的不同,讓我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我將完全消腫的臉頰上的水擦乾,輕輕戳了戳。
「怎麼樣?已經不痛了吧?」
「嗯,已經沒事了。」
「是嗎,太好了。」
我露出微笑。
「話說回來,她回去時扔給我的東西,真的是通行證嗎?該不會是把垃圾扔給我了吧?」
卡魯迪諾用手掌擋住霞從桌子上吹來的風,玩了起來。
「……」
我來到這個世界時,只帶了一個可以背在背上的揹包。如果連那個都沒有了,我就不存在了。我存在於這個世界是很奇怪的。本來不存在的東西不知何時出現了,然後又消失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卡爾德諾一邊大口吸氣,一邊用一隻手捂住雙眼。然後她靜靜地長吁一口氣,輕輕地把手放下。
我們被帶到離入口不遠的房間,那裏似乎有另一位男性負責接待,我們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那位男性則隔着桌子坐在對面。
裏面放着我的照片和名字,寫着只有一趟的往返權。四個角落印着紅色的印記。大約兩公分的正方形,裏面是像文字又像圖案的奇妙形狀。
四個角落的印記全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我猜可能是魔法之類的東西。
我抓住卡爾德諾的肩膀讓她站起來,但她的表情還是很嚴肅。看到她的表情,我突然感到不安。卡爾德諾確實很高興能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但爲什麼她的表情會這麼嚴肅呢?
「你在笑哦,看!」
「我來爲您說明。首先需要購買證明書、購買奴隸時的金額,以及手續費用500塔米爾。只要準備好這些,就可以消除登記信息,從奴隸身份中解放。」
看着用完的藥水瓶,我想起了和阿斯爾一起去採當歸時的事。
那時,阿斯爾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會回來。我將從這個世界消失。如果我在卡夫卡找到巴羅,然後回去的話,那將是必然的,那麼在我消失之後,卡魯迪諾和霞會怎麼樣呢?這個家會由卡魯迪諾來住嗎?
「啊,我還沒確認。」
既然已經拿到了通行證,隨時都可以去卡夫卡,但在那之前需要準備什麼呢?
我和卡爾德諾站在奴隸商人的門前。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找艾絲小姐商量。如果是以前的艾絲小姐,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
「卡,卡爾德諾,呵呵,在笑」
「楓,要回去了嗎?要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嗎?」
卡爾德諾沒有甩開我們的手。
「雖然還不知道,但我想先告訴你們這個可能性」
「真的要解放我嗎?」
「請問今天有什麼事?」
「對。我想在去卡夫卡之前把卡爾德諾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如果我在卡夫卡回去的話,卡爾德諾就沒有從奴隸身份中解放的機會了。」
被這樣問到,我連點頭都做不到。
「你、你好。」
「咦?嗯,嗯……」
「我隨時都可以。」
「不用這樣,你沒必要低頭……」
「那個,我想知道……關於這個人,從奴隸身份解放的詳細條件。」
雖然平時感覺她對奴隸的身份沒有任何感情,但那興奮的聲音卻真切地訴說着卡爾德諾的心情。
我慌忙辯解,以爲她是對我的判斷太慢感到不滿,但卡爾德諾卻皺起眉頭,微微地搖了搖頭。
卡爾德諾睜大了眼睛。
「啊,對不起。我應該更早這麼做的。」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必須做好準備。
我也給卡爾德諾看,但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歡迎光臨。」
「……啊,啊啊,是嗎……是啊」
看來緊張的只有我。打開入口的沉重門扉,裏面果然只有微弱的燈光,顯得有些昏暗。
卡爾德諾猛地抬起視線看向我的眼睛。他玩弄着的手無力地放在桌子上,霞也睜大眼睛凝視着我。
「霞……」
我想應該不會是垃圾,於是從可可樂卡班那裏拿出了通行證。
「就這樣嗎?」
回過神來,霞已經捏住了卡爾德諾的臉頰。她一邊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立刻捏住她另一邊的臉頰。
「……卡魯迪諾,霞。我可能會就這樣在卡夫卡和你們分別吧?」
「所以纔來這裏啊。」
「嗯,是……是的。」
「那、那我們進去吧?」
「解放?」
「還不是因爲你們兩個想讓我笑……」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卡爾德諾才終於理解了我說的話,然後回答道。
卡爾德諾什麼也沒說,只是睜大眼睛盯着我,彷彿要把我盯出一個洞來。
我完全沒想過自己可能不會回到王都。
我把通行證放回筒裏。
「我聽說,解放奴隸需要支付購買奴隸金額的五成。」
昏暗的環境裏傳來各種聲音。四角形的窗戶很少的外觀,足以讓我回想起以前的記憶。
「只要付了那筆錢,卡爾德諾就不再是奴隸了吧?」
「我很少有機會看到通行證這種稀奇的東西,所以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但感覺很用心。這張通行證應該不是假的吧。
就算取下作爲奴隸證明的項圈,也不代表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必須確實地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這個時機必須在去卡夫卡之前。
不過,我擔心自己做得太過火,便悄悄地鬆開了手。霞也模仿我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後鬆開手。卡爾德諾低着頭,肩膀顫抖着。
「這位奴隸是在這裏購買的嗎?」
「我明白了。詳情請往這邊走。」
霞張開顫抖的嘴。
我和卡爾德諾一起走進裏面,關上門。
「……是嗎?」
不對,她沒有哭。她反而是在忍住不笑。我悄悄地窺視她的臉,然後確信了。卡爾德諾咬着嘴脣,不讓空氣從嘴裏漏出來。
「卡爾德諾。要怎麼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可以做到吧?」
我探頭往裏面看,旁邊傳來聲音,嚇得我肩膀一跳。
「但,但是,去了卡夫卡之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馬上回來」
要確實知道解放奴隸的條件,果然還是應該去專門的地方問吧。也就是奴隸商人。
「楓,謝謝你。」
卡爾德諾已經向我展露過無數次笑容了。她要是能像平時那樣笑出來就好了。
卡爾德諾深深地低下了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桌子。
「是的。我有購買證明書。」
我要回去了。從這裏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擔心的是卡爾德諾現在的狀態,也就是奴隸的身份。
她的表情不是憤怒或煩躁,而是另一種感情。
卡爾德諾的聲音雖然顫抖,卻很興奮。
她的聲音也在笑得顫抖。
「啊」
「卡爾德諾,你見過這個印記嗎?」
捲成筒狀的紙被細麻繩一樣的東西綁着,我解開繩結。
「聽說您想解放奴隸,是旁邊的這位嗎?」
「奴隸就算逃走,也還是奴隸。要消除這個身份,只能付錢消除自己作爲奴隸的登記資訊。」
我也跟着笑了起來,卡爾德諾猛地抬起頭。
聽說解放卡爾德諾的奴隸需要支付購買金額的一半,也就是一半的錢,但卡爾德諾也只是聽別人說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
帶路的男性仔細觀察卡爾德諾。
男性看着卡爾德諾。
是印章嗎?
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拿出爲了以防萬一而帶來的購買證明書,男性接過證明書,從頭到尾確認完所有信息後還給我。
明明是印在平面上的東西,卻有種立體感,我試着用手指輕輕描了一下,但果然只是普通的紙。我歪着頭。
是以前來的時候爲我們帶路的男性。他似乎記得我的臉,瞥了我身後的卡爾德諾一眼。
我就是覺得住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
「那你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你再……笑一笑不就好了!」
袖子被用力地拉扯,我低下頭。霞用溼潤的眼睛仰視着我。
難道,難道卡爾德諾在哭……?
霞今後一定會和卡爾德諾一起行動吧。
「總覺得這裏以前來的時候氣氛也很可怕,很討厭呢。」
她不可能喜歡一直保持奴隸的身份。一想到她至今爲止壓抑了多少感情,我的內心深處就感到一陣揪心。
「是的。」
「我現在是最開心的。這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次。而且還能擺脫奴隸的枷鎖,我真的很高興,一切都太好了。」
但是,就算我告訴了他們,卡爾德諾也沒有說什麼。
「是的,就這樣。手續也可以在這裏辦理。」
我本來以爲需要更多繁瑣的手續,所以有點掃興,雖然不用麻煩是件好事,但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不過,您真的要解放她嗎?」
「咦?」
男性的問題讓我疑惑。
「什麼意思?」
解放奴隸應該是自由的。而且卡爾德諾也沒有犯任何罪。
「我記得那位狼族,因爲很稀奇。她破壞了村子,爲了賠償金而成爲奴隸。」
男性認爲卡爾德諾是破壞村子的罪人。而賠償金是指卡爾德諾成爲奴隸時產生的費用嗎?雖然我不懂複雜的事情,但我生氣地皺起眉頭。
「所以我想問,您真的要解放這麼兇暴的人嗎?」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我忍不住大聲喊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算現在說明卡爾德諾是無辜的,如果對方不相信就沒有意義。而且對方也不可能相信。
男性似乎被我的行爲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然後清了清嗓子。
「是啊,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抱歉讓您感到不快。」
「不,不會。我纔是,突然大聲說話,真是抱歉。」
現在我的臉纔開始發熱。
「順便問一下,手續不是今天辦吧?」
「是的。我會改日再來,到時再麻煩您了」
問題也問完了,我站起身,這時卡爾德諾開口了。
「我有點事想告訴你」
「這麼說來,巴羅是討伐魔王的英雄之一啊」
兩年前買了晶石,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但他在火之丘山的小屋裏使用了魔法。這麼一想,卡夫卡里有巴羅的可能性就無限低了。
「外面有人帶路」
製作藥水需要大量的草,包括艾絲小姐拜託我做的大量藥水在內,幸好家的周圍都是草。
「哦……」
「因爲情報中包含了這些,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
「比如說,找到巴羅了之類的?」
她是在等我回來吧,站着應該也累了吧,我邀請她進屋,但她拒絕了,說在這裏就好。
卡爾德諾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用手撐着臉。
「在王都得不到類似人物的情報。我去了其他地方,就是開採魔石的斯特魯茲鎮。那裏是來自各種地方的魔石採購商聚集的地方,只要有錢就能買到大量的魔石。然後,我試着問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我也有問題想問,我故鄉犯下的罪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買下卡爾德諾的金額是兩萬八千塔米爾。就算賣一整天的藥水,極限也是一千到一千五百塔米爾左右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離開時向我揮了揮手,我也揮手回應,然後走進了家門。
我對兩年這個歲月感到疑問。
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對我的事有點興趣。
「不,我會再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的」
巴羅的情報讓我既感激又遺憾。正如莉塔奇斯塔小姐所說,我也覺得巴羅在卡夫卡的安倫的概率很低。但是基尼西亞國內已經沒有關於巴羅的線索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只能去安倫的別墅了。
我並沒有直接聽到魔王被討伐了這種大新聞,不小心忘記了。
卡爾德諾雖然還是板着臉,但輕輕點了點頭。
「巴羅本人?」
「沒錯,如果那麼有名的人來買東西,就算兩年前的事,也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明明現在正在尋找巴羅的行蹤,卻因爲自己在王都生活而產生了誤解。
「這樣啊……」
「我這邊就這些了。有什麼進展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其實火乃國山回收的備忘錄沒有進展,所以我試着找了一下可能大量購買晶石的地方」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卡爾德諾的臉。卡爾德諾被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視線盯得皺起眉頭。
「卡爾德諾,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但如果去了安倫什麼線索都沒有的話,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什麼事是指?」
「幹嘛,別看我」
莉塔奇斯塔小姐對卡魯迪諾的回答點了點頭。
「嗯,好開心……」
畢竟這裏是這種地方,客人擅自到處走的話,他們也會很困擾吧。
「距離上來說在王都和裏克佛尼亞的中間,不對,稍微靠近王都的地方。從大路中途轉向山的方向」
「是那麼久以前的事嗎?巴羅的購買方式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嗎?」
「我叫卡爾德諾,去卡夫卡之前想先從奴隸身份解放出來。現在正在攢錢」
當然記得。那是莉塔奇斯塔小姐協助我去了火乃國山之後聽到的話。巴羅會不會是利用晶石來儲存自己的魔力呢?莉塔奇斯塔小姐的這個猜測,讓我覺得有尋找的價值。
「對,對不起」
「您的意思是?」
「王都很大。甚至還有專門買賣晶石的店」
五年前,巴羅在完成討伐魔王的任務後就消失了,這是他最新的消息。雖然是兩年前的事了。
「你記得我不久前說過,巴羅有沒有在某個地方大量購買晶石的跡象嗎?」
只憑在火之山的小屋裏找到的備忘錄,無法得知詳細情況,如果在安葬的別墅裏也有備忘錄,她似乎期待着能從中找到什麼關聯。
「除此之外就不太清楚了」
「啊,不。我有點事要辦,出發可能還要花點時間」
「不。留下印象的不是購買方式,而是巴羅本人」
「話說斯特魯茲是哪一帶的城鎮?」
莉塔奇斯塔小姐雖然對巴羅的備忘錄很熱心,但似乎沒有馬上解開謎團。
我重複了一遍,但沒有再說什麼,卡魯迪諾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突然叫了一聲。
爲了把卡爾德諾從奴隸中解放出來,我賺到了需要的錢,幾天後。下午回到家,莉塔奇斯塔小姐背靠着牆站在門口。
雖然在旅途中也能賺錢,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以的話,我想帶着一筆錢上路。總之現在需要錢。
「也就是說,巴羅在卡夫卡的安倫的可能性非常低,我覺得還是早點告訴你比較好,所以在這裏等你」
「差不多該準備出發去卡夫卡了吧?」
「真是非常感謝你貴重的情報。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知道了吧?」
剛纔還在走的外面是如此明亮。因爲眩目而一瞬間眯起眼睛,讓我知道里面有多暗。
讓卡爾德諾從奴隸中解放的條件比想象中還要嚴格。雖然不再是奴隸的話,卡爾德諾也需要護照,但她和我不一樣,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所以應該不會很辛苦。
莉塔奇斯塔小姐雖然有些失落,但馬上又振作起來挺起胸膛。
我斷定在那裏肯定也得不到情報。
我把行李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
「啊,你好。今天有什麼事嗎?」
莉塔奇斯塔小姐繼續說。
不管買了多少晶石,應該都會被其他採購商的印象所淹沒。這是爲什麼?
「這是從五年前就下落不明的巴羅的貴重情報。先不論有沒有用,我覺得一定要讓楓知道」
「是啊。可能性很低也只是我的猜測。我這邊也打算再調查一下。不過你們去卡夫卡的話,萬一發生什麼事也很難聯繫上」
「好像是兩年前左右」
卡爾德諾一個人眼神遊離,清了清嗓子,問莉塔奇斯塔小姐還有沒有其他事。我猜她是在掩飾害羞,不禁笑了出來。
「然後,我找到了記得巴羅的人」
「嗯,拜託我?」
「啊,也是……」
「我也試着在斯特魯茲找過巴羅,但他好像只是買了晶石,連旅館都沒有住。本來還以爲能抓住他的尾巴呢」
「而且如果他不想暴露行蹤,就算住在王都,也會去不容易引人注目的斯特魯茲」
「唔——那也要巴羅住在王都或者王都周邊纔行吧?」
在採購商聚集的地方,大量購買晶石的人並不罕見,所以巴羅一個人也不會留下印象,這樣的話,不管怎麼尋找目擊者都找不到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確實如此」
果然現在知道的事情很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只能去卡夫卡的安倫了。
如果能幫我找到的話,我當然希望她能馬上告訴我,但就是因爲做不到纔會到現在。
「總之,現在只能去卡夫卡確認安葬的別墅裏有沒有巴羅的影子了」
回去的時候明明出口就在旁邊,但帶路的男性還是帶我們到了外面。
「我的罪是從誰那裏聽說的?我沒想到自己闖的禍會跟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不是。希望你聽我說完」
「如果在安葬的別墅裏發現和在火之山找到的備忘錄相似的東西,希望你能全部帶回來」
莉塔奇斯塔小姐抱着胳膊沉吟起來。
「我們是在找活着的人,總有一天會找到的。話說回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好的,謝謝」
「沒,沒有啦……」
「拜託了」
「……這樣啊」
是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嗯……」
卡爾德諾也站了起來。
「你有個好主人啊」
「嗨,楓」
她一定是在腦海中展開地圖,煩惱着如何向我說明位置。從她眉間的皺紋來看,應該是很難說明的地方。
莉塔奇斯塔小姐搖頭否定。
這樣的話,我們的行動果然還是不會改變。
「咦!? 但是,爲什麼……」
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想自己去找,但既然我們也要去,所以就拜託了我們。
「在王都也能買到大量的晶石吧?雖然可能要多跑幾家店,但應該比特意跑到斯特魯茲鎮要輕鬆得多吧?」
如果一開始就認定去了也沒用,那就真的找不到巴羅了。
「唔……」
「難道是在王都的某個店裏買的嗎?」
「也是呢。抱歉」
雖然不想往壞處想,但現狀確實不樂觀。
我想象着自己在卡夫卡沒有任何成果的樣子。帶着陰沉的表情,拖着沉重的腳步坐在這把椅子上。然後什麼都想不了,無所事事地度過。
「……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小聲嘟囔着。
「巴羅是爲了儲存魔力纔買了晶石的吧?」
「誒?嗯」
卡爾德諾似乎想到了什麼,我回答完問題後,她就閉上了嘴。
「怎麼了?」
她這話說得讓我很在意,我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不是,之前不是說在火炎山失敗了,但有留下魔力的痕跡嗎?如果是爲了那個魔法纔買了晶石,那我想巴羅會不會再去斯特魯茲」
「再去?但是晶石不是已經買過了嗎?」
「嗯?晶石不是用一次就會壞掉嗎?」
我至今爲止用過的晶石都是用一次就扔掉的。要說爲什麼用一次就扔掉,是因爲用一次就會壞掉。也就是說卡爾德諾說的沒錯。
「而且,魔法不是失敗了嗎?也就是說就算改良魔法,也還需要大量購買晶石來儲存魔力」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卡爾德諾的意思是,如果在斯特魯茲監視的話,巴羅可能會再次出現?」
「就是這樣」
這我倒是沒想到。但是,我想起了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話,因爲是兩年前的目擊情報,所以也有可能會警惕着不在王都買。就算下次又需要晶石,也可能會採取在別的地方購買之類的預防措施。
前提是,如果他真的在警戒的話。
卡爾德諾也說很在意這一點。
「對啊。慶祝之後說不定會有實感,而且一定會一直記得今天的事。」
卡爾德諾有些困擾地垂下眉梢。
「是嗎?不過你別那麼坐立不安,連我都冷靜不下來了。」
「嗯,準備好了嗎?」
我突然想起了艾絲小姐的臉,然後記憶像滾雪球一樣被喚醒。
「我前幾天也來過……」
這是個好主意。生日慶祝也是每年都會做的事,但有人爲自己慶祝還是很開心,也會留下記憶。我希望今天對卡爾德諾來說是那樣的日子。
但是喜悅慢慢地湧上心頭。關鍵的卡爾德諾怎麼樣呢?我這麼想着,抬頭看向旁邊的卡爾德諾。
「楓,不用那麼着急」
「還有,也有可能是幾年後纔會再次需要晶石」
「那是?」
我跟卡爾德諾商量了一下,她也點頭說應該會順利。
「那明天!明天起牀準備好後就馬上去吧!」
「湊到了……」
就算他只會在斯特魯茲買晶石,一直等下去也挺痛苦的,不過姑且還是把這件事放在腦海的角落吧。
「我現在完全沒在擔心那種事,我甚至在想,當時爲什麼會擔心那種事呢?」
霞從卡爾德諾的頭上輕飄飄地落到桌子上,抬頭看着我和卡爾德諾。然後她把雙手伸到天花板上,揮了揮。
我從可可樂卡邦那裏拿出了他說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男性首先確認了購買證明書,然後打開裝着現金的袋子,用小心的動作數着金額,以免數錯。
「啊,確實有這回事呢。」
先站起來的是卡爾德諾。她對我說了一聲「走吧」,然後立刻出去了。
「嗯,我們出發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和卡魯迪諾至今爲止是奴隸和主人的關係。當然,我甚至不敢說卡魯迪諾是奴隸,那麼卡魯迪諾從奴隸身份解放後,我們的關係該怎麼稱呼呢。
我和卡爾德諾,還有霞三個人俯視着桌上的錢。湊到的金額不僅足夠讓卡爾德諾脫離奴隸身份,而且在旅途中暫時不會爲錢發愁。
關於成爲奴隸的經過,正如卡爾德諾所說,原因是村子被破壞了。卡爾德諾認爲他沒有賠償能力,所以用賣掉奴隸的錢支付了賠償金。
「好的。」
這時,霞似乎終於理解了情況,抓住了卡魯迪諾放在桌上的手,不,是手指,擺出了握手的姿勢。
「唉……」
在前往奴隸商的路上,我因爲閒得無聊,坐不住的我甚至被卡魯迪諾提醒,這簡直跟我們的立場反過來了。
「不過,卡魯迪你也想早點摘掉那個項圈吧?不對,我比你還要心神不寧才奇怪……」
和前幾天不同,我抓住把手一口氣把門打開。外面的光射進了昏暗的室內,負責接待的男性站在門後。
卡爾德諾按照他說的,自己取下了項圈。因爲我沒有魔力,所以她至今爲止應該可以隨意取下項圈。但是卡爾德諾一次也沒有心血來潮地取下項圈。所以我用一種既清爽又寂寞,難以言喻的感情看着從卡爾德諾脖子上取下的小小拘束具。
終於,就是明天了。
「那麼,就和前幾天說明的一樣,請出示購買證明書和現金。」
我大嘆一口氣後,卡魯迪諾用委婉的語氣詢問我。
那一定是,我告訴她想讓她從奴隸身份解放出來的那天。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麼明顯地表露了感情。
卡爾德諾呆呆地仰望天空,輕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就像在確認項圈已經不在了。
「巴羅太神祕了,一思考起來就會沒完沒了,真是麻煩」
卡魯迪諾開心地揚起嘴角。
男性並沒有阻止我。

「我已經感動過了」
「確實收到了。那麼這樣就結束了。辛苦了」
如果卡魯迪諾不是奴隸,我爲什麼會擔心那種事呢?我記得是在艾絲小姐的宅邸,因爲某個契機……
「你好。果然是要解放奴隸嗎?」
「路上小心!我等你們回來!」
我翻了好幾次身,無意義地把被子拉到頭頂,最後沒有得出答案就睡着了。
「嗯」
說完,我們離開了家。
我慌忙確認現在的時間。下午四點。現在去奴隸商那裏已經晚了。
就這樣過了三四天,我們繼續擺攤,終於賺到了目標金額。
艾絲小姐一直看不慣卡爾德諾吧。所以纔會對我說那種話。不,也許她並沒有什麼深意,只是把心裏想的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而已。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她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不語,於是對話中斷,沉默降臨。
「嗯,抱歉,我會注意的。」
我們製作了比平時多一倍以上的藥水,藉助卡爾德諾的幫忙在老地方擺攤。雖然還是早上,但果然人來人往的。在中午前賣出了和平時差不多的量,我們暫時離開去喫午飯。我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影響到下午的銷量,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我擺攤的地方本來就人流量大,所以從早上開始人就很多。
傍晚時,雖然沒有全部賣完,但藥水幾乎都賣完了。大成功。
卡爾德諾輕輕地把項圈交給男性。
「這是那個人的登記信息。」
「這樣卡爾德諾小姐就從奴隸身份中解放了。項圈由我們這邊回收,請還給我們。」
「總覺得沒什麼實感呢。」
但是,我躺到牀上後越想越在意。
「這樣一來,卡爾德諾就不再是奴隸了!」
我感到很羞恥,爲了掩飾尷尬而笑了出來。
「這樣登記信息就消除了。最後是取下項圈。」
「霞,抱歉在你睡覺的時候打擾你。今天我們要出門了」
「……」
客廳裏,卡爾德諾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霞則在卡爾德諾的頭上睡得正香。
男性直到最後都很平淡。完全沒有和我們同步感情,只是淡然地完成工作。雖然我並不是想要什麼祝福的話,但這個男性和這個房間一樣,很陰暗。
我和卡爾德諾一起下了馬車。
在裏面大概待了二十分鐘左右吧。花費的時間幾乎都用在確認支付的金額,然後就是把寫着卡爾德諾信息的紙變成白紙。雖然把紙變成白紙是關鍵,但看在旁人眼裏卻很平淡,要作爲重要的一天回想起來,實在是很無趣。
然後再次來到了氣氛沉重的奴隸商門前。
「啊,那我們來慶祝吧!」
今天早上醒來的感覺非常舒服。睡亂的頭髮也整理好了,購買證明書也帶了。最重要的是,錢也帶了。我把這些都放進斜背的可可樂揹包裏,確認好用來封口的紐扣已經扣好後,走出了房間。
聽到我的話,卡爾德諾站了起來。霞被他這一晃驚醒了。
「你之前很擔心我不是奴隸的話會怎麼樣,現在還在擔心嗎?」
契機是艾絲小姐說的話。她問我,她應該沒有被我討厭吧,如果我不是奴隸的話會怎麼樣。
上面寫着名字、成爲奴隸的經過、登記年月日等詳細的文字。
男性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打開了房間裏的櫥櫃。裏面塞滿了像紙一樣的東西,他從裏面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於是我們決定馬上開始製作明天的藥水。
「是啊……」
「啊,不是……」
男性把手掌放在紙上。不到一秒,文字就像從手掌滲出什麼一樣逐漸消失。最後他把手從變成白紙的紙上拿開,上面已經看不到任何文字了。
我一問,男性就一邊發出「啊」的泄氣聲,一邊再次坐到對面的座位上,把紙放在桌子上,讓我看得更清楚。
然後登記年月日只寫着一九四二年,沒有詳細的日期。
「咦?是、是嗎?」
聽到我的話,卡爾德諾放下了摸着脖子的手。
「確實,金額沒有不足。」
好了,我打開可可樂的挎包,確認今天的銷售額。
「是的,今天就是爲此而來。」
「……慶祝我?」
雖然一天能賺一千塔米爾左右,但只要早點擺攤,還沒到下午帶去的份就會賣完,所以如果多做點帶去的話,銷售額就會翻倍,順利的話還會更多。
「比我想象的還要簡單地結束了……」
卡爾德諾似乎完全理解了我爲什麼要看時間,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她卻一如既往地冷靜。
果然還是被帶到了同一個房間,由同一個男性接待。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男性,有些驚訝地揚起了眉毛。
「你願意祝賀我嗎。謝謝」
我鬆了一口氣。
「準備萬全。隨時都可以出發」
「嗯」
馬車停了下來,我向外看去。這裏是離奴隸商最近的乘車點。
「自從被楓買下之後,我都沒有做什麼奴隸該做的事……」
「是關於奴隸解放的事嗎?請往這邊走。」
「項圈,能摘掉了吧?恭喜你!」
「慶祝嗎……」
卡爾德諾抱着胳膊沉思,我緊張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啊。那就慶祝吧」
「好!那回家前先準備一下!」
「準備?」
「買卡爾德諾喜歡的東西。食物之類的,還有……」
喜歡的東西,卡爾德諾想要的東西。食物以外想要的東西……。
「嗯,食物之類的!」
想要的東西只要出現在眼前就會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所以沒必要現在就問她想要什麼。
所以我就這樣跟着卡爾德諾的感覺,跟着她的嗅覺在街上走着。然後回過神來,可可樂卡包裏已經裝滿了大量貨物,它們正擁擠地爭奪着空間。
我買了很多東西,多到讓人產生卡爾德諾是不是想要眼前所有東西的錯覺。中途我被大量購物逗笑了,一直保持着高昂的情緒回到了家。
我從可可樂卡包裏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順便確認一下買了什麼。
從平時喫的麪包開始,果醬,串燒,香腸。平時不會買的裝在壺裏的湯,肉丸子。用油紙包裝的炸雞。餅乾和糖漬水果等甜食。我之所以笑出來,是因爲和我想象的一樣,大部分都是食物。
霞爲了看桌子上接二連三出現的東西,忙得在桌子上飛來飛去。
「今天是慶祝卡爾德諾,所以買了很多哦」
最後放在桌子上的是卡爾德諾唯一買的不是食物的東西,腰包。事先用擴張石增加了容量,有彈性的腰包可以大大張開,所以能輕易容納卡爾德諾的拳頭。
因爲卡爾德諾說如果旅途會花很長時間,有這個會很方便,所以就買了。
在擺放的時候,不知何時坐到椅子上伸出手的卡爾德諾,正拿着串燒張大嘴咬下去。
「啊,現在喫嗎?」
「已經過了中午了吧?」
霞喫飽了,已經躺在桌子上睡着了。卡爾德諾有點難受地摸着肚子。我當然也喫飽了,一口都喫不下了。
不是「真開心啊」。實際上就是開心得不得了。比平時更豪華的飯菜擺在桌上,我們聊着各種各樣的話題。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還是裝作理解的樣子回答道。
有點意外。
「……今天一直慶祝?」
真開心啊,卡爾德諾小聲說道。
我正想問生日的時候,又把話嚥了回去。因爲卡爾德諾說過自己沒有被保護的記憶,所以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從來沒有人給我慶祝過。所以真的很開心」
「是啊。我很在意卡爾德諾以前的國家是什麼樣的地方」
「嗯。柯魯達經常誇獎我,但沒有給我慶祝過」
「應該不會有什麼讓你大喫一驚的差別。要是抱有太大的期待,反而會失望。不過我也沒有走遍整個國家就是了」
想讓卡爾德諾從奴隸的立場中解放出來。和一開始說這件事的時候相比,卡爾德諾現在要冷靜得多。雖然我說那時候已經接受過謝禮了,所以已經足夠了,但卡爾德諾搖了搖頭。
我問爲什麼,卡爾德諾用手撐着臉看向喫完飯剩下的包裝和殼。
「……爲什麼呢。因爲是爲今天準備的,大概想在今天全部喫完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想在今天喫完」
「和那時候不一樣。剛纔的話是針對你爲我慶祝而說的」
「之後再準備好我的護照和旅行的必需品,隨時都可以去卡夫卡了」
她一邊說一邊喫着。我確認了一下時間,看自己是不是買東西逛了很長時間,確實早就過了中午。
「這樣啊」
或許是因爲剛纔一直在說話,我在寂靜的空氣中,回味着剛纔的對話。
「慶祝卡爾德諾,現在開始!」
「沒有被慶祝過?誰都沒有?」
「一直。慶祝到晚上睡覺爲止」
今天的卡爾德諾果然很健談。不過我打了個哈欠,決定睡覺了。
喫不完的飯菜留到了晚上,看到卡爾德諾比平時更開心地喫飯的樣子,我想這大概就是卡爾德諾本來的表情吧。
霞在桌子上伸展手腳睡得很香,卡爾德諾溫柔地抱起她上了二樓。我也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哈——肚子好飽。卡爾德諾也不用勉強自己喫那麼多的」
先不說卡爾德諾故鄉的人,其中有一個叫柯魯達的人保護了卡爾德諾。所以應該有過一次,只是不記得了而已吧。
「楓,真的很謝謝你」
「但是,重要的是那是卡爾德諾曾經待過的國家」
「啊……」
本以爲喫不完的飯菜,在城市安靜下來的時候被喫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