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蒙涅涅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1.7萬 字
「藥水、食物充足,雷晶石和炎晶石,裝蜜的瓶子……」
食物、藥水、晶石、照明等等。我將萬一無法當天從森林回來時的準備攤在桌上,進行最終確認。
卡爾德諾似乎也準備好自己的東西,從二樓下來。
他大致掃視我攤在桌上的東西。
「沒有甦醒藥呢。」
我檢查的時候以爲沒有忘記什麼,但忘了帶甦醒藥。要是卡爾德諾沒看到就危險了。
我從房間拿出甦醒藥,放到攤在桌上的行李中,然後請卡爾德諾確認是否還有遺漏。
「嗯,應該沒問題。再來就買個替身手環吧。」
「說得也是,爲了保險起見,也幫卡爾德諾買一個吧。」
以前去採集阿摩涅涅的蜜,被植物襲擊吸血時,似乎看到幻覺的我沒有逃跑,手環輕易被破壞,現在已經沒有了。
「連我的份都買嗎?」
「當然。俗話說有備無患嘛。」
「這樣啊。謝謝。」
將行李塞進可可爾卡揹包,打開懷錶確認時間。多虧準備順利,從艾絲小姐回來後還不到一小時。
霞從可可爾卡揹包的開口鑽進去,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麼。她移動時會待在可可爾卡揹包裏,大概是在佈置舒適的環境吧。
「霞,我要把可可爾卡揹包背起來咯?沒問題嗎?」
「沒問題!」
可可爾卡揹包裏傳來模糊的聲音。我輕輕背起可可爾卡揹包,斜背在身上,走出家門。
我照着霞的建議買了替身手環,也採納卡爾德諾的意見,買了兩個空瓶,打算能採多少蜜就採多少。
森林裏還是一樣有許多樹木遮蔽光線,昏暗又險峻。纔剛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滑了一跤,又絆到崎嶇的岩石。我安慰自己已經習慣多了,擦掉額頭的汗水。
跟剛纔不同,這裏只生長着細瘦的樹木,而且數量也很少。雖然長着比我的膝蓋還高的草,但抬頭仰望的藍天太過耀眼,讓我眨了眨眼。
「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但你要是還有想問的事情,隨時都可以來哦。」
我緩緩走過去,出聲呼喚,那個人便轉過上半身,面向我們。
後藤先生把手放下,我也把食譜書放回包包裏。
「不,我不是要直接拿去賣,而是要用來製作魔力藥水這種藥的材料。」
「這樣啊……」
「咦,奇怪?」
卡露黛娜不時用大刀砍掉擋路的枝葉,四處張望尋找阿摩涅涅,霞也一樣低着頭飛。
拉提先生冷冷地對待霞,霞則在後藤先生身旁坐下,沮喪的霞也乖乖地坐在拉提先生身旁。拉提先生也沒有特別拒絕。
「臭……」
「說不定有危險的植物,還是別往臭味的方向走吧。」
進入森林後,遇到人的可能性很低,所以霞從可可爾卡揹包裏出來,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
「不知道是什麼,好像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
在這種森林深處,有什麼比青草味更臭的嗎?霞也動了動鼻子,漫無目的地尋找那股臭味,但似乎還是沒找到。
我想後藤先生自己大概已經完全放棄,認爲自己回不去了吧。
後藤先生笑着看着他們的互動。
「哦,好久不見,小楓。」
要是能早點找到就好了,後藤先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感受不到卡露黛娜說的那些味道,但記得以前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我本來以爲這次也一樣,看來沒那麼簡單。
「所以呢?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嗎?」
「還滿多的呢。」
不能靠近開花的花,也不能靠近大型植物。我緊跟在帶頭的卡露黛娜後面,但眼睛仍緊盯着阿摩涅涅,慎重地前進。
後藤先生當然沒聽過這個名詞,疑惑地歪着頭。
後藤先生把手伸向書,但他的手穿過了書。因爲是早就知道的行動,所以誰也沒有說什麼,他本人似乎也不在意。
「好久不見。」
不久後,我們找到阿摩涅涅,終於把準備好的其中一個瓶子裝滿了。
低頭尋找阿摩涅涅時,低矮的樹枝從狹窄的視野外劃過臉頰。儘管有點痛,我也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你給我適可而止,別再這樣了。」
「是啊,真的。」
「有各種味道,可是找不到呢。」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臭。」
「話說回來,確認我能不能看,能知道什麼嗎?」
或許是霞太過沮喪而感到心痛,拉提先生自言自語般小聲道歉,霞則一改先前的態度,露出滿面笑容。
對不起。我還沒來得及說,霞就飛向我手上的可可露卡揹包。我正疑惑她怎麼突然這樣,就看到她打開揹包,從裏面拿出一袋餅乾。
「所以纔想請後藤先生看看這本書,確認除了我以外,有沒有人能看這本書。」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尋找阿摩涅涅,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是啊。」
卡露黛娜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並吸了吸鼻子。
霞笑咪咪地把餅乾遞給拉提先生,拉提先生也開心地收下餅乾。
「去採蜜之前,我想在這裏休息一下。」我一坐下來,卡魯迪諾也在我旁邊坐下。
「是用來恢復魔力的藥水。」
「……我帶他來。」
霞意氣風發地移動到泉水正上方的同時,拉提先生有些慌張地從泉水裏出來。
「阿摩尼亞的蜜可以賣到好價錢吧?」
後藤先生坐在泉水邊,只有腳泡在水裏。這是爲了避暑嗎?他有感覺到熱嗎?
幾秒後,拉提先生皺着眉頭,被霞拉着手從泉水裏出來。
我已經親身體會過了。我再次提醒自己,要小心別再發生那種事。
「再往那邊找找看吧。」
「問我?」
「對了,小楓今天是來採阿摩涅的蜜嗎?」
「是的……」
「怎麼了嗎?」
「……這是?」
「不,還不清楚……不過我覺得像這種小事,事先確認也很重要。」
看到不該有的東西讓我嚇了一跳,我想起確認行李時,霞在揹包裏翻找的樣子。她一定是在那個時候把餅乾塞進去了。
乍看之下,這一帶只有生長着那種植物,但那棵樹也不是食人植物,跟隨處可見的植物沒什麼兩樣。不過還是聽卡露黛娜的話,不要靠近比較保險。
「是的。我想在這裏休息一下再去。您告訴我地點,真的幫了我大忙。」
我們姑且環顧了一下四周,但不繼續移動的話,似乎就找不到阿摩涅涅了。我重新背好肩上的包包,邁開步伐。
只是把書拿到眼前,任誰都會做出類似的回應吧。
卡露黛娜說可能是這附近有動物死掉,屍體腐爛了。阿摩涅涅的花蜜也是,這附近有很多吸引動物的植物,所以並不奇怪。
卡爾德諾和霞比起後藤先生,似乎更在意泉水,兩人率先探頭看向泉水底部。
「哦,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
「沒有這本書,我就什麼也做不出來。」
「謝謝您。」
大概是喫過一次的餅乾太好喫,他盯着我的可可露卡揹包。但我今天沒帶平常買來放着的霞的餅乾。
「魔力藥水?」
「果然看不到。小楓你真的看得見嗎?」
「奇怪,我剛纔還跟拉提在一起聊天,他跑去哪裏了?」
後藤先生似乎直覺地發現兩人的目標是拉提先生,彎下腰和我們一起看向泉水。
「你看到了什麼?」
我跟在再次邁開步伐的卡露黛娜後面,她又突然停下腳步。我往前方看去,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卡露黛娜,之前阿摩涅涅長在哪裏?」
知道是後藤先生後,我鬆了口氣,走到他身旁。
「還沒有。」
後藤先生一臉不可思議地指着自己。我從包包裏拿出食譜書,翻開記載藥水配方的頁面給他看。
「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
獨特的青草味撲鼻而來,但到處都聞不到那種甜香。
「那就好。不過你要小心哦,小楓也去過的話,你應該知道,那裏真的都是些危險的植物。」
一看到拉提先生的身影,霞便以會誤以爲是衝向拉提先生的速度飛過去,順勢掉進泉水裏,濺起小小的水花。
「咦、咦?什麼意思?這本書是特別的嗎?」
「啊,你要去採蜜嗎?」
後藤先生盯着我拿出來的書看了一會兒,誇張地歪頭。
「這裏沒什麼樹呢。」
「因爲突然需要魔力藥水的時候,手邊有花蜜的話就輕鬆多了。而且如果有多的,我們自己喫掉就好,多準備一點也不會浪費。」
恐怕是吧。我點頭。只能這麼想。
「好可愛~拉提,你被她粘得很緊呢。」
後藤先生突然改變話題,但我立刻搖頭回答他的問題。
「那個……」
後藤先生表示關心地點點頭,拉提先生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我說得太過分了。」
霞把鼻子湊近裝着花蜜的瓶子,聞了聞甜甜的氣味,然後把瓶子收進包包裏。
後藤先生又問了一次這是什麼。他似乎還記得我以前說過,只要備齊材料就能輕易生成物品,我告訴他這是生成物品時必須的書。
「這樣啊,我想也是。」
「唔,果然是你們。」
「順便問一下,你今天沒帶餅乾來嗎?」
機會難得,我等他們喫完餅乾才結束休息,往阿摩涅涅生長的區域移動。
「該不會是後藤先生?」
「阿摩涅涅的花蜜準備多一點也不會有壞處,但真的需要這麼多嗎?」
「……在哪裏呢?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雖然是從卡露蒂諾那裏現學現賣,但後藤先生低喃着「這樣啊」。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也有事想問後藤先生。」
途中我們稍作休息,抵達位於中間地點的拉提泉水邊。在鬆一口氣之前,我注意到有人背對着我們坐在泉水邊。
我原本一直跟在卡露黛娜的後面,但心情變得比較放鬆後,我從卡露黛娜走的地方往右側走去。不過卡露黛娜連忙抓住我的手臂,阻止了我。
「因爲草的關係,可能看不太出來,但那邊是陡坡。很危險,不要靠近。」
卡露黛娜用小刀割開草叢,讓我看到那裏是陡坡。
我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頻頻點頭後,卡露黛娜輕輕嘆了口氣,放開我的手臂。
「我會小心的……」
我也鬆了口氣,看向卡露黛娜,肩膀抖了一下。
「後、後面!有蛇!」
聽到我的聲音,卡露黛娜立刻轉過頭,瞪着從樹枝垂下來扭動的蛇。她用拔出刀鞘的大把小刀揮向蛇,蛇的身體應聲落地。
「那不是蛇,是某種藤蔓。」
「藤蔓?」
不可能。我確實親眼看到它在動。我抱着這種心情,戰戰兢兢地看向掉在地上的東西。
「……真的耶。」
那麼是我看錯了嗎?
「可是,我確實覺得它在動耶。這也是食人植物的……」
是同一種嗎?我正想這麼問卡露黛娜,但類似剛纔藤蔓的東西從地面冒出來,用力纏住卡露黛娜的身體。
「卡露黛娜!」
卡露黛娜被甩到剛纔她警告我不要靠近的斜坡上,身體滾落下去,我連忙衝過去。
「快逃,快跑!」
卡露黛娜似乎沒有受傷,立刻站了起來。
「快點!」
「楓,怎麼辦,她的傷……」
「可惡,真煩人!」
我立刻收起喜悅,再次奔跑,朝卡露蒂娜和卡斯米等待的地方前進。
鳥受到驚嚇,離開現場,同樣受到驚嚇的我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什麼能當作路標的東西。但很遺憾,沒有特別醒目的東西,我撿起剛好埋在腳邊的木棒。
「卡露蒂娜?」
我將手上的可可爾卡揹包斜背,看向臉色依舊很差的卡露黛娜。
它比烏鴉還大,銳利的爪子讓我想起大爪鳥,但羽毛是灰色的。它發出刺耳的嘰嘰叫聲,似乎想攻擊我,我爲了躲避它的攻擊,將手中的雷晶石朝鳥扔了過去。
卡露黛娜切斷纏住我腳的藤蔓,逃了出來,立刻站起來想離開現場,但這次藤蔓纏住了我的身體。
不是因爲森林裏很陰暗。太陽確實正在西沉。
「太好了,楓!卡露蒂娜的狀況很糟!」
受傷的卡露黛娜在等着我。必須快點治好它。我的腦中只想着這件事。這時,有什麼東西掠過我的頭頂。
卡露蒂娜的臉色感覺比我去製作藥水前還要差。我立刻打開藥水瓶,取出藥水。先治療傷勢嚴重的背部,然後優先治療較大的傷口,慎重地使用藥水治療沒能治療到的裂傷。總之,我只能用藥水治療傷口。
「我、我知道……!」
既然如此,就只能尋找附近有沒有河川或水源。卡露黛娜無法動彈。卡斯米來回看着散落一地的藥水空瓶和卡露黛娜,咬着嘴脣。
我確信附近潛藏着什麼。我從腰包中取出雷晶石,用右手緊緊握住。我感覺到手掌心滲出汗水。
在森林的險峻道路上,我們消耗着體力行走,必須避免無法補充水分的情況。我和卡露黛娜,當然還有卡斯米,都表示口渴。所以不能用飲用水。
「嗚。」
「是、是很危險沒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卡露蒂娜的傷勢已經痊癒,也沒有其他地方在流血。
因爲數量太少,不能就這樣回去,所以我又追加生成,合計三十個。這樣應該足以治療卡露黛娜背上的傷口。我將所有藥水收集起來,塞進包包裏,爲了不迷路,我一邊折斷草,一邊跑回原路。
我連調整跑步後呼吸的空閒都沒有,丟下手中的木棒,拔起附近的草,在腳尖能碰到河川淺灘的位置生成藥水。
「咦?」
卡斯米只是困惑,沒有點頭。因爲如果她點頭,就代表我必須一個人行動。
我一邊撥開草叢,一邊尋找河川的聲音。如果在附近就好了,但一直聽不見那種聲音,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也很辛苦。
我放棄搖晃仰躺無力的卡露黛娜,心想得先治療她的傷勢,用顫抖的手打開可可露卡揹包。我從扭曲變形的可可露卡揹包中取出藥水,拔開軟木塞。
但卡露黛娜切斷藤蔓時,這反而成了我的致命傷。
「什、什麼!? 」
「我只是在附近找找河川,製作藥水而已,所以拜託你了。既然卡露黛娜還沒醒來,就不能放着她不管。」
「卡露黛娜?」
這話刺痛了我的心。正如她所說,比起我,能打飛大人的卡斯米更強。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她待在卡露黛娜身邊。
「生成!」
只看一眼就知道卡露黛娜受傷了。她的頭部、手臂和腳都沾滿鮮血,我理解到她是爲了保護我,和我一起滾落下去。
「卡露蒂娜……」
雖然只是一隻鳥,但平常總是受到卡露蒂娜和卡斯米幫助的我,終於能獨自應付了。我感覺自己有所成長,非常開心。
「……找到了!是河川!」
藥水的空瓶散落在地上。就算有草,也沒有水可以製作新的藥水。
我抓着可可爾卡揹包站起來,卡斯米用力搖頭。
我好像聽見了嘩啦嘩啦的水聲。我豎起耳朵,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聆聽聲音。
沒聽到剛纔那隻鳥的聲音,也感覺不到它會再次襲擊。我走了兩三步後,大大吐出一口氣。
鳥輕易地避開我扔出的雷晶石,但雷晶石偶然撞上樹幹,閃光與刺耳的雷鳴響徹四周。
回過神來,我躺在與斜坡上相同的高草叢中。看來是卡露黛娜把我叫醒,她眼眶溼潤,拼命地拍打我的額頭。
我摸着刺痛的手臂傷口,表現出不安,卡斯米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卡露黛娜……」
卡斯米抓住我的衣服,用力拉着我,我被拉到卡露蒂娜身邊坐下。
我走了幾步回頭一看,已經看不見躺在高草中的卡露黛娜,以及守在她身邊的卡斯米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迷路。
我心想至少要站穩腳步,不被拖走,於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與被拉扯方向相反的腳上,像拔河一樣用力。
爲什麼?我感到疑問的同時,也因爲卡露黛娜沒事而臉色發白。
首先,我想找河川,但不知道河川在哪個方向。我隨便選了個方向,撥開草叢。
在鳥避開雷晶石的瞬間,我的腦中已經充滿接下來該怎麼辦的念頭。我沒想到雷晶石會撞上樹幹,發動雷擊。
我將最後一瓶藥水喝完,滾到地上,確認卡露黛娜的狀態。額頭的傷口已經癒合。
這是第幾次呼喚她了呢?我本來以爲她又不會回應我,但她的睫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我很擔心,因爲楓很弱。」
「就算你這麼說,藥水已經……」
「卡露黛娜?」
「我去製作藥水。」
我撫摸受傷的手臂,緩緩站起身。
我走了一段時間。我一邊走一邊回頭,發現剛形成的道路被樹木和其他植物遮住,只能看到一半,所以無法判斷離卡露黛娜她們有多遠。
「那我馬上回來,卡露黛娜就拜託你了。」
「卡露蒂娜,她沒事吧?」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我這麼想着,爲了叫醒卡露黛娜而搖晃她的肩膀。
我呼喚卡露黛娜,但她沒有回應。我望向卡斯米,她和剛纔一樣眼眶泛淚,搖了搖頭。看到她無力地垂下的手臂,我腦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然後腳踩空了。
「卡斯米!」
我猜她背部可能也有受傷,結果猜中了。可能是被樹枝或岩石撞到了,傷口很嚴重,讓人不忍直視。
「可是,可是很危險!」
在剛纔開闢的道路中斷的地方,卡斯米探出頭。
我揮舞木棒敲打草叢,折斷草,降低草的高度,再一邊走一邊踩倒,形成一條細小的道路。這樣就不會迷路了吧。
正確來說,不是沒有水。我帶着裝有飲用水的可可爾卡揹包。雖然想過用那些水,但就算用飲用水製作藥水,接下來等着我們的就是口渴。
在開闊的視野前方,有一條河川在流動。河川的寬度不大,到對岸的距離大約兩米。由於河水從高約三十公分的落差處流下,因此發出很大的聲音,我聽見的似乎就是這個聲音。
啊,糟了。我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然後從幾乎可以說是懸崖的陡坡滾落下去。
但她雖然發出呻吟,卻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她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忍耐着什麼,身體微微扭曲,看起來很痛,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我心想奇怪,躺着往身體的方向看去,發現卡露黛娜的一隻手無力地搭在我的胸口附近。看來是在滾落時,從背後包住了我的身體。
我立刻轉向發出啪沙振翅聲的方向,只見一隻隱藏身形、擁有銳利爪子的鳥朝我的頭飛了過來。
原本與拉扯力道抗衡的身體突然失去力量,把重心放在後面的我往後倒,爲了不跌倒而失去平衡,往後退了幾步。
「卡斯米,你待在卡露黛娜身邊。在卡露黛娜不能動的期間,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保護她吧?」
雖然肩膀和腳上還有其他傷口,但我從比較嚴重的傷口開始治療,用光了所有的藥水。
嚴重的傷勢應該已經治好了。但爲什麼她還是沒有醒來?我再次檢查卡露黛娜的身體。無論是肌膚裸露的部分,還是衣服下滲血的部分,都沒有傷口。
我停下腳步,慌張地抬頭往上看,但什麼都沒有。話雖如此,如果它躲在茂密的樹枝中,我用肉眼也看不出來。
「嗯……小心點。」
但是,她一直沒有醒來。雖然痛苦的表情已經消失,臉色卻依然很差,我偶爾會試着叫她,但她毫無反應。當我看着卡露蒂娜的情況時,周圍逐漸變暗。
「得治療纔行!」
卡斯米的臉上寫着無法接受。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情願地點頭,是因爲她明白無論如何,我都必須一個人去製作藥水吧。
「……水。」
我用掉比想象中更多的藥水,眼見着剩餘的藥水越來越少,開始感到焦慮。因爲無法一次治癒的傷勢,我嘗試用過好幾次藥水,所以真的消耗得很快。
如果卡露蒂娜就這樣一直不醒來,該怎麼辦?我現在明明不知道該怎麼辦,卻忍不住這麼想。
聽到卡斯米的聲音,我才發現自己停下了動作。
「卡露黛娜!」
卡斯米擔心我的話讓我瞬間退縮,但在這裏裹足不前,只會讓卡露黛娜的狀況越來越糟。這樣不行。
果然聽見了聲音。是從右邊傳來的。我一邊用腳踢開草叢,一邊往聲音的方向跑去。
到了現在,獨自一人待在昏暗的地方的恐懼,讓我的背脊發涼。被恐懼支配的腦海中,卡露黛娜痛苦的模樣浮現,我停下腳步,一個勁地往前走。
躺着無法掌握狀況。我推開卡露黛娜的手臂起身,看向躺着的卡露黛娜。然後我睜大了眼睛。
雖然身體到處都痛,但不像是從那種斜坡上摔下來會有的疼痛。
我以爲已經沒有沒檢查過的地方,突然想到要檢查卡露黛娜的背部,爲了讓她右半身朝下而翻轉她的身體。
「……」
我躺着對卡露黛娜伸出手,表示自己沒事,但身體像是被固定住一樣動彈不得。
揮舞木棒的手臂累了,我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地面上出現了與草的量相符的藥水,數量大約十個。
我被拖在地上,心想必須想辦法,於是用指甲抓着地面,但沒有意義。
卡斯米的哭聲刺激了我的淚腺。我非常非常不安,甚至沒有餘力對卡斯米說一句「沒事的」。
我立刻伸出手,因此臉沒有受傷,但防禦的手臂傳來疼痛。它或許想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帶到某處。我用力揮動手臂,鳥便配合我的動作與我拉開距離。
沒有藥水的話,就只能自己做了。如果製作需要水,就只能去找水。
我輕輕撥開她額頭上的頭髮,發現一道血流不止的割傷。我先從血流如注的頭部開始,不斷消耗藥水。
我還沒回答完,腳踝就被某種東西纏住。我心想該不會是剛纔的藤蔓纏住了我,於是往下看,果然是藤蔓。然後在確認的同時,我被用力一拉,失去平衡,整個人趴在地上。
難道,她醒了嗎?我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卡露蒂娜。卡露蒂娜,你醒了嗎?」
「嗯……」
她閉着的眼皮緩緩睜開,露出熟悉的金色眼眸。
「卡、愛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我連連點頭。然後,我爲自己先被擔心而感到羞愧,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我沒事。因爲卡露蒂娜保護了我,所以沒有受傷。倒是卡露蒂娜,你有沒有哪裏會痛?」
「嗯。」
從平時堅強的卡露蒂娜身上,難以想象她會發出如此虛弱的聲音。隨後,她緩緩地坐起身。
「你起來沒關係嗎?還是再睡一下比較好……」
「天色已經暗了。」
卡露蒂娜用有些失焦的眼神環顧四周。
「一直待在這裏很危險。我們稍微移動一下吧。」
「知道了。要移動到哪裏?」
「找個背面有牆壁的地方吧。」
背面有牆壁。有洞窟之類的地方就行了嗎?我四處張望,但沒有類似的地方。我重新觀察我們滾下來的懸崖,問她這裏不行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草木少一點。因爲不知道會有什麼混在裏面……」
卡露蒂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步不穩。我扶着她的手臂,支撐她。
雖然傷口治好了,但流失的血無法輕易恢復。看來身體狀況無法完全恢復。
「那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找有沒有適合的地方。」
「小楓,這裏好像爬得上去。」
「我能清楚知道周圍的情況,可以吹風趕走簡單的動物。如果不行,我會馬上叫醒你。」
「什、什麼事?」
「如果發生什麼事,雖然很丟臉,但我會馬上叫醒你。」
我不知道霞在警戒什麼。不,恐怕就算現在是白天,只要沒有誰出現在我眼前,我就無法察覺。
感覺天色變暗後,周圍很快就暗了下來。月光也照不到這裏,只有詭異的鳥叫聲和陌生的蟲鳴聲。每當風吹動草木,我的背脊就會發涼。就算有什麼東西在附近,我也不會知道。
話雖如此,終究只是蟲。可是霞不會對小蟲一一警戒,那麼蟲到底是什麼?
可是反過來看霞的態度,應該不是我們無法應付的蟲吧?
卡露蒂娜用手捂住臉。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沒自信的卡露蒂娜。明明她不需要後悔,我卻不知該對她說什麼。
「咿……!」
我舉着可可爾卡邦僵在原地好一陣子,確定蜘蛛沒有回來後,全身才放鬆下來。老實說,我差點哭出來。我向霞道了無數次的謝,然後發抖着平安度過夜晚。
我讓勉強想行動的卡露蒂娜留在原地,總之先去找個適合的地方。
我立刻用可可露卡邦啪地壓扁蜘蛛,但卻是反效果。從可可露卡邦下面爬出來的蜘蛛高高舉起前腳,威嚇我。如果只是小蜘蛛,我根本不會在意。可是現在在我眼前的是臉那麼大的巨大蜘蛛。
我因爲恐懼而幾乎發不出聲音,爲了儘可能拉開距離而往後退,但背部已經貼到岩石表面。
我跟卡露蒂娜不同,沒有靠在岩石上,因爲她說絕對不能睡着。即使如此,冰冷的空氣還是讓我打了個冷顫。
「怎麼了?」
霞指着自己。
卡露蒂娜背靠在岩石表面,立刻睡着了。過沒多久,就聽到她睡着的呼吸聲。她的體力也到極限了吧。
霞睜大眼睛,來回看着害怕的我和大蜘蛛。
我一個人無能爲力,但霞也在的話,我就能稍微放心。卡露蒂娜聽到霞這麼說,似乎終於接受,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離開淺洞窟,回到昨天摔下來的地方。
就算是蟲,也沒有證據證明不會襲擊人。如果它現在降落到我們這裏,我全身僵硬。
叫醒卡露蒂娜比較好嗎?可是現在叫醒她,如果只是霞的錯覺怎麼辦?如果只是小動物怎麼辦?一想到這裏,我就無法搖晃睡在我旁邊的卡露蒂娜的肩膀。
「你可以睡了。得讓身體休息纔行。」
「咦?可是……」
「早安,小楓。」
「怎、怎麼辦?要叫醒卡露蒂娜嗎?」
「保護楓是我的職責。現在沒事就好。不過,一想到如果在我昏倒的期間發生什麼事……」
沒有對話後,我又開始在意起周圍的黑暗。雖然我想點燈,但卡露蒂娜說有生物會因爲光亮而靠近,所以要我別點燈。
我慌張地縮回凹陷處,緊緊貼在最深處的牆壁上。已經不能再往後退了。如果,如果那隻大蜘蛛進到這個凹陷處的話。光是這麼想,我就起了雞皮疙瘩。
去那邊。不要過來。它像是聽到我的願望,又像是從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腳步聲,朝我走過來。
「要是我睡着了,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所以希望她能明白,她不需要自責。
我歪着頭,這次她稍微離開岩石凹陷,從外面指着上面。也就是說,她想說岩石凹陷的上面有蟲吧。
卡露蒂娜似乎不想睡。
於是我們朝懸崖左側前進。因爲我想,沿着懸崖走,或許能找到能爬上去的地方。
卡露蒂諾似乎以爲我沒精神是因爲睡眠不足,說要揹我,叫我睡一下。不過原因不是那樣。
它偶爾用長着毛的可怕腳觸碰岩石表面,用鉤爪抓出剛纔聽到的啪哩啪哩聲。
「是很大的蟲嗎……!? 」
我感到不安。我招手叫霞過來,小心不吵醒卡露蒂娜,我們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一起,藉此分散對黑暗的恐懼和多餘的想象。
「吶,有什麼東西嗎?」
霞用力點頭,爬到高處後,咻地飛走了。
我目送霞直到看不見爲止,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大大的嘆息。在場除了我以外,只有卡露蒂娜在。我悄悄轉頭。
正好這時吹來一陣風,草木沙沙搖晃摩擦發出聲音。我做好準備,以防有什麼東西從那裏跳出來。
「我去找。小楓和卡露蒂娜待在這裏。」
她不需要道歉。反而是扯後腿的我想道歉。我因爲愧疚而低下頭,無法直視卡露蒂娜的臉。
我小聲詢問,但霞豎起食指,示意要我安靜。我閉上嘴,照她說的做。
蜘蛛繼續用絲線垂降,終於懸在半空中,降到和我眼睛差不多的高度。
「……楓,你的傷是?」
她想說什麼?但是不管我怎麼等,卡露蒂娜都沒有回答,還以爲她終於開口了,卻只說了一句沒什麼。
「嗯,晚安。」
啪嗒。蜘蛛降落到地面。
「啊,掉下來的時候好像受了點傷。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先治療了你的傷,所以忘了。」
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如果出現狼,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我想讓卡露蒂娜休息。這是我能做的小事。不過,就算只是小事,如果到早上都沒發生任何事,卡露蒂娜就能好好休息。
霞像是要回答我的疑問,將手臂張開到極限。看到她的動作,我立刻明白了。
醒來時,卡露蒂諾一臉神清氣爽,讓我覺得昨晚沒叫醒她果然是對的。
突然,睡在我腿上的霞起身。
「我沒事。我們先離開森林吧。」
「這樣啊。」
我用因恐懼而顫抖的手再次舉起可可露卡邦的瞬間,霞慌張地闖進我和蜘蛛之間,用風把蜘蛛吹到外面。
「沒問題。我比小楓強。而且接下來輪到我了!」
我小聲詢問。只要知道霞察覺到什麼,警戒着什麼,就能判斷是否要依靠卡露蒂娜。
喫完帶來的食物後,卡露蒂娜開始打盹。
「霞……」
「蟲?」
霞豎起耳朵,過了幾十秒後,看向睡着的卡露蒂娜。
現在,不管卡露蒂娜再怎麼想主動擔起這個責任,她的身體也想休息了。
霞得意洋洋。剛纔目送我離開的霞,也和現在的我有同樣的心情嗎?霞擁有足以打飛大人的力量,就算被什麼襲擊也能飛走,比我還讓人放心。
「說得也是。那就拜託你了。」
我沒說我去製作藥水。因爲我覺得現在的卡露蒂娜虛弱,說不定會連這點都怪在自己身上。
「不、不要過來……!」
啪哩啪哩。岩石凹陷處的外面,而且是從上面傳來這種聲音。
讓霞一個人去,我很擔心。但霞不聽我的意見,搖了搖頭。
我和霞頻頻點頭。
卡露蒂娜發現我被鳥襲擊時受的傷,我笑着矇混過去。
不久後,霞回來了,似乎找到了不錯的地點。她立刻帶我們過去。
看到我慌張的樣子,霞也露出困擾的表情,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
「爲什麼要道歉……」
「卡露蒂娜?」
不知道過了多久,卡露蒂娜沒有醒來的跡象,似乎睡得很熟。我也稍微有點睏意,用手遮住大大的呵欠。
如果是平時的卡露蒂娜,一定會叫我別在意,直接睡吧。卡露蒂娜就是這種人。
我們走了一陣子。雖然很累,但是不能說出口。因爲我不想讓在這種狀況下的卡露蒂諾擔心。
「如果能從這裏爬上去,就是最短路線了,沒辦法。我們沿着懸崖走吧。」
「嗯,啊啊。抱歉。」
卡露蒂娜放下捂住臉的手。我悄悄看向卡露蒂娜的臉。她露出有些複雜的,煩惱的表情看着我。
「真的發生什麼事,你們要馬上叫醒我,可以吧?」
我重複她的話。霞點了好幾次頭,然後指向頭頂。可是我看着岩石凹陷的天花板,什麼都沒有。
霞看着我,然後用非常小的聲音回答。
「我一直受到卡露蒂娜的幫助。我很依賴你,而且你昏倒也是爲了保護我,所以……」

「早、早安……」
霞帶我們來到一個地方,即使走得慢,也只花了幾分鐘就到了。那裏是岩石表面的凹陷處,要說是洞窟又太淺,但只要把背靠在岩石表面,就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凹陷處。我們決定在那裏休息。
「那我就接受你們的好意,稍微睡一下。」
「抱歉,楓。我好像昏了很久。」
「蟲。有蟲。」
霞點了好幾次頭。如果只是稍微大一點,她應該不會這麼焦急。可是霞的表情明顯很焦急。
霞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仰望斜坡,心想必須先回到摔下來之前的斜坡上。可是,那面斜坡幾乎可以說是懸崖,實在爬不上去。卡露蒂諾也點頭同意。
是什麼聲音呢?我探頭確認,然後嚇了一跳。有隻臉那麼大的蜘蛛在凹陷處上方的岩石上爬,然後咻地垂下絲線降落。
卡露蒂娜似乎在煩惱自己真的可以休息嗎?霞飛到卡露蒂娜面前。
卡露蒂娜也有想說的話吧。
「小楓、小楓。」
卡露蒂諾指着一個地方說。那裏有一條大溝,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河川,還是因爲下大雨而崩塌形成的。因爲崩塌,斜坡變得很平緩,和懸崖不同,連我看了都覺得爬得上去。
卡露蒂諾先爬上去,確認斜坡會不會崩塌,確定沒問題後,拉住我的手。
「謝謝。」
我只滑倒一次,就順利爬了上去。
「接下來只要沿着原路回去就行了。」
只要回到我們滑下來的地方,不管現在位置在哪裏,應該都能順利走出森林。不過,景色明明都差不多,卡露蒂諾有辦法分辨嗎?
我環顧四周。景色一成不變,我實在無法區別位置。
不過,卡露蒂諾沒有煩惱,直接邁開步伐,我也跟在她後面。
「對了,我睡着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咦?」
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我卻嚇了一跳。
「啊——只有蟲子跑出來而已。」
「對吧?」我向小霞尋求同意,她也點頭如搗蒜,一副「當時真的很慘」的模樣。
「蟲?又是毛毛蟲之類的嗎?」
「是蜘蛛,一隻超大的蜘蛛。」
卡露蒂諾原本踩着草前進,此時停下腳步。我差點撞上她的背,連忙停了下來。
「你說很大,大概有多大?」
卡露蒂諾指着上方。小霞迅速抓住我的頭,我心想「怎麼了?」,看向卡露蒂諾指的方向。
那裏有一隻大到人趴在地上會碰到的蜘蛛,正在樹木之間結網。它詭異的腳和蠕動的嘴巴,讓我瞬間起雞皮疙瘩。
「楓在半夜看到那種東西,居然沒尖叫。」
卡斯米輕盈地飛到我頭上迎接我。
「要怎麼做?要去泉水那邊嗎?」
看到她那稍微泛紅的健康臉色,不用問也知道她昨天臉色很差。
我突然想起昨天卡露蒂諾也說過同樣的話。
意識立刻落入了舒適、黑暗而深沉的地方。
我最後再確認一次,問卡露蒂諾身體狀況是否沒問題,她回答沒問題。
「是啊。明天就睡個過癮吧。」
「大概這麼大。」
她沒有睡回籠覺。雖然很悠閒,但時間上如果沒喫午餐,之後再去買曼德拉花的話,魔力藥水的材料就湊不齊了。
「什、什麼?握手嗎?」
我簡單說明昨天發生的事,以及後來的經過。
我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大哈欠,爲了消除湧上心頭的疲勞和睏意,我走向自己的房間。
卡露蒂諾不知道我看到的蜘蛛是不是這麼巨大,她看着巨大的蜘蛛,佩服地說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用力搖頭。
總覺得卡露蒂諾走路搖搖晃晃的。雖然沒有誇張地左右搖晃,也沒有醉醺醺的樣子,但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
「嗯,來到這裏就不用擔心迷路了。接下來靠足跡就能大致知道方向。」
我觀察卡露蒂諾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沒有特別不舒服。是因爲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了嗎?還是因爲有後藤小姐和拉提先生在?
我一邊祈禱不要看到屍體,一邊依靠卡露蒂諾的鼻子前進。
卡露蒂諾比較我比出的大小和拼命走來走去結網的蜘蛛。
那裏有株莖被切斷的阿摩涅涅。附近還掉着被切下、採完蜜的部分,可以知道我們在這裏採過阿摩涅涅的蜜。卡露蒂諾的鼻子並沒有出錯。
「剛纔喫了肉……沒事的,睡一覺就會好!」
怎麼會這樣,卡露蒂諾說的沒錯。
話雖如此,我只是有點在意她無法體會我感受到的恐懼,其實並沒有不高興。
「嗯、嗯。希望如此……」
「那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
睡個過癮。現在聽起來非常有吸引力。我忍住再次湧出的呵欠,看着卡露蒂諾的背影。卡露蒂諾剛好在這時轉頭,我以爲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但並非如此。
被說沒什麼大不了,總覺得有點不爽。就算對卡露蒂諾來說沒什麼大不了,對我來說可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啊!之前賣完了,真是抱歉。今天是來買東西的嗎?」
後藤小姐聽到我的問題後,煩惱了一陣子,用手指搔了搔頭。
臭味?聽她這麼一說,我也試着去聞味道。可是我並沒有聞到卡露蒂諾所說的臭味。
「你們一直在這裏等我們嗎?我們說不定不會經過這裏,直接回家了。」
我本來想笑着說「就是說啊」,但打哈欠的速度比說話還快。
如果卡露蒂諾聞到的臭味是同一種,就能回到原本的地方。這麼一來,就能順利回到拉提先生所在的泉水處。
我走出房間,沒看到任何人。四周鴉雀無聲,看來卡露蒂諾也睡着了,我走上二樓查看情況。
我無法彌補她被我奪走的睡眠。我走到卡露蒂諾的牀邊,問她身體狀況如何。
即使傷口癒合,流失的血液也不會恢復。在回家的路上,我買了魚乾和卡露蒂諾喜歡的烤肉串,她開始邊走邊津津有味地喫着烤肉串。
「嗯,有一點。」
睡得很熟。醒來時身體很沉重,腦袋昏昏沉沉,不知道眼睛是睜開還是閉着,我維持這種狀態好一會兒,心想差不多該起牀了,便一下子坐了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
原本還擔心在森林裏過夜會怎麼樣,現在可以放心了。一放心,之前因爲睡不着而沒有湧出的睏意就襲來。
「泉水?啊,嗯。我想去跟拉提先生和後藤小姐打聲招呼。」
「我們是掉在這一帶嗎?」
店員像祈禱般雙手合十,笑着說時機正好。
「啊!回來了!」
「不,還在另一邊。話雖如此,要是又被同樣的植物襲擊就傷腦筋了……」
拉提先生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測量體溫。如果要擔心身體狀況,應該擔心卡露蒂諾纔對。
「什麼嘛,原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我知道了。」
「唔,什麼?你沒睡嗎?會搞壞身體哦?」
「啊,卡露蒂諾,你看這個。」
「嗯?」
我一邊留意樓梯的嘎吱聲,一邊悄悄地探頭,正好看到卡露蒂諾翻了個身。
拉提先生以爲又要被逼着轉圈,擺出防禦姿勢,但卡露蒂諾沒有那麼做。她只是笑咪咪地要求和拉提先生握手。
「啊,吵醒你了嗎?抱歉。」
卡斯米眼中的卡露蒂諾,該不會是隻要注入燃料就能隨時運轉的機器吧?真令人擔心。
「我回來了——」
我想着沒必要特地叫醒她,走下樓梯。走下兩階時,聽到卡露蒂諾喊了聲「小楓?」。
我輕輕點頭回應拉提先生的關心,但一要回去,後藤小姐就顯得很不安,我告訴她不用擔心,然後離開了。
我揉了揉被眼淚弄溼的眼睛,卡露蒂諾開口說:
「今天早上剛進了一批新的曼德拉。」
「小楓,不好意思,我馬上去休息。」
她說有股東西腐爛的味道,可能是誤闖進來的動物死掉後腐爛了。看來這兩件事似乎有關聯。
我似乎下意識地嘟起嘴巴,不高興的心情表露無遺。
「太好了,你們一直沒回來,我很擔心呢。」
我也看向地面。泥土被挖過的痕跡,以及被踩踏後留下痕跡的草,經她這麼一說,確實有足跡。
不知道在不在的後藤小姐,原本和拉提先生一起坐在泉水邊,一看到我們便全力跑過來。
「已經沒事了。感覺失去的血好像喫肉就補回來了。」
「在這裏說太久也沒用,快點回去休息吧。」
「不過到家就能好好休息,忍到那時候吧。」
回到家後,卡斯米從狹窄的可可露卡邦裏跳了出來。
卡露蒂諾似乎顧慮到我,繞了一大圈避開巨大的蜘蛛。走着走着,開始看到熟悉的食人植物。
卡露蒂諾開始仔細觀察地面。一開始看着近處的視線逐漸移開,然後像是理解了什麼般輕輕點頭。
「……好臭。」
我放下可可露卡邦,脫掉上衣隨手一扔。雖然覺得這樣有點沒規矩,但也沒心情去撿起來,我撲倒在牀上,立刻躺了下來。
「別鬧彆扭了。」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不過你們平安回來就好。」
卡露蒂諾看向我手指着的東西。
我們順道去了一趟以前去過的藥草店,正好把破銅爛鐵擺到店門口的店員看到我的臉,立刻露出笑容。
「那我也去睡吧。」
「小楓昨天沒睡,我們快點回去吧。」
「是的。我又想要曼德拉花。」
卡露蒂諾大大吐了口氣,表示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到,然後繼續在熟悉的道路前進。
「先不說這個,我只是擔心萬一發生什麼事。實際上也真的發生了。」
我大大打了個呵欠,眼睛自然地泛出淚水。
「歡迎回來。」
不過艾絲小姐不在,女僕告訴我她明天上午會在家,我就先回家了。
「想睡了嗎?」
小霞和我頓時露出開朗的表情。
後藤小姐垂下眉尾這麼說,同樣擔心的拉提先生也問我們發生了什麼事。
卡露蒂諾皺起眉頭,回答說「有一點」。
街上熱鬧非凡,我們穿梭在人潮中。只要緊跟在卡露蒂諾後面,就不會撞到別人的肩膀,但我爲了不讓可可露卡邦在擦身而過時勾到別人的行李,所以緊緊抱着它,堅持走在卡露蒂諾旁邊。
「雖然很微弱,但有股肉腐爛的味道。如果和昨天聞到的味道一樣,就能大致確定回去的方向了。」
卡露蒂諾說完後停下腳步,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我和小霞歪着頭看着她。
「足跡?」
拉提先生瞄了卡露蒂諾一眼。光是這樣,卡露蒂諾就開心地迅速跑到拉提先生身邊。
我原本以爲她要從這裏回到原本的路,但卡露蒂諾再怎麼大膽,也不會在這種沒有任何標記的地方做出那種魯莽的行動吧。
「卡露蒂諾,你身體不舒服嗎?會不會頭暈?」
卡露蒂諾走上樓梯,動作果然和平時不同,顯得有些緩慢,我不禁擔心地對卡斯米說:
我終於開口否定,用雙手比出籃球大小的形狀給卡露蒂諾看。
我按照店員說的,買下需要的曼德拉花,順便去艾絲小姐家一趟,問她達利特家的位置。
至少從可可露卡邦裏拿出東西整理一下吧,但我已經累到連這都嫌麻煩,我睜開隨時都會閉上的眼皮,勉強抱起被子,沉重的眼皮自然地閉上。
拉提先生也就算了,後藤小姐有房子,應該不會在泉水邊吧。抵達泉水邊後,明明還沒走出森林,我卻鬆了口氣。
卡露蒂諾就算不看腳邊也不會跌倒或絆倒。另一方面,我如果不時不時看腳邊就會絆倒,不過這樣正好。
「不、不是……沒、沒有那麼大……」
我把買來的東西放到客廳桌上。曼德拉花多買了一些,這次先取出需要的量。
我從隨意放在房間的可可露卡包裏拿出裝着阿摩尼亞蜜的瓶子,製作艾絲小姐委託的魔力藥水。
離約好的期限還有時間,早點做好應該不會造成困擾。
我把做好的魔力藥水推到桌子邊緣,數了數,剛好十個。
接着把剩下的曼德拉花泡在清水瓶裏,和阿摩尼亞蜜一起收進櫃子。
「楓,你不喫蜜嗎?」
看來卡露蒂諾想喫剩下的阿摩尼亞蜜。表情在說如果有機會,想拿來當今天的晚餐。
雖然可以拒絕,但想起在森林發生的事,我無法強硬拒絕,但給卡斯米諾喫的話,它會沒完沒了。感覺只要稍微不注意,它就會把阿摩涅涅的蜜汁全部喝光。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提出只塗在一塊麪包上的條件。
隔天我拒絕睡回籠覺的誘惑,俐落地活動身體。
艾絲小姐今天只有上午在家。如果我太悠哉,就沒辦法問達利特家的位置,所以我帶着做好的魔力藥水出門。
「離約好交魔力藥水的日子還早,你要帶去嗎?」
「嗯……」
從窄巷走到大馬路,我放慢腳步,以免撞到路上行人。
「不過已經做好了,能交的話就交給他也沒關係吧。」
「這樣啊。」
如果他堅持要約好的日子才收,我再偷偷帶回家就好。所以真的只是帶去而已。
我抵達艾絲小姐的宅邸,敲了敲門。女僕小姐立刻開門,帶我到艾絲小姐的房間。
女僕小姐敲了敲艾絲小姐緊閉的房門,告訴我我來了。
「請進。」
她可能會覺得我很煩,或是不知道我會說什麼。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放棄。
我不想說出理由。因爲不管怎麼說明,都必須說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想想,他十四年前過世,有很多弟子,擅長製作藏書……」
這次艾絲小姐真的露出困擾的樣子,對我露出困惑的笑容。
「這樣啊。」
她意外地眨了眨眼。接着雙手抱胸,煩惱地小聲沉吟。
「我和小楓說的應該是同一個人。不過我沒有直接和他接觸過,也不知道我找來的人們和他有沒有關係。」
我向她道謝後,坐到沙發上。
我重新背好肩上的可可露卡包,心想真是令人迫不及待。
「啊,沒有。目前沒有問題。謝謝您。」
「謝謝。不過阿修爾的工作沒問題嗎?」
不自然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艾絲小姐輕拍膝蓋,彷彿要消除尷尬的氣氛。
也就是說,會有那麼多魔術師聚集。
「不過,爲什麼你會提到阿爾貝姆的弟子?」
「阿爾貝姆?阿爾貝姆是研究空間魔法的那個人嗎?」
應該不是急事。我回答完艾絲小姐後,問自己的心。不過在我還沒得出答案前,她繼續說下去。
「阿修爾應該知道,你有急事要去達利特家嗎?」
我悄悄地祈禱,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沉默了一會兒後,艾絲小姐沒什麼自信地開口。
「是啊,我是說過。」
「沒關係。是我叫你來的話,就讓你進來的。」
「聚集的魔術師中,有阿爾貝姆的弟子嗎?」
「你下午要工作吧?」
「這樣啊。那可以等到魔力藥水的約定日嗎?到時候我會叫阿修爾過來,讓他帶你去。」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
「……不,不是急事。」
「那麼,讓魔術師們試用魔力藥水的那天,我可以一起出席嗎?」
「達利特?」
「空間魔法……?」
「沒關係,如果你不想說,不說也沒關係。每個人都有一兩件難以啓齒的事情。」
艾絲小姐點頭。她離開衣櫃前,坐到沙發上,把皮手套放在桌上。
結果,不管是達利特的家,還是尋找阿爾貝姆的弟子,都必須等上幾天才能行動。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結束對話,艾絲小姐送我到房間外,說:「那麼,約好的日子再見。」
艾絲小姐恢復平常的笑容,支支吾吾的我因爲愧疚,小聲道歉。
「是。那個,艾絲小姐知道達利特家在哪裏嗎?」
艾絲小姐眯起眼睛,低下頭。她看着放在桌上的皮手套。
「咦,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鬆了口氣。同時,我疑惑艾絲小姐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她和剛纔說的話相反,依然露出困惑的樣子,稍微歪着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約定日不方便,我會請他改天。」
對清楚認識阿爾貝姆的人來說,他應該是空間魔法的研究者吧。
我在圖書館不是在調查阿爾貝姆,只是偶然發現卡魯迪那,看了幾頁而已。我不知道阿爾貝姆在研究什麼。
「所以,今天有什麼事?」
我向卡露蒂諾求救,她默默搖頭。那是什麼意思?是叫我別說嗎?還是她也放棄,表示就算問她也不知道?
艾絲小姐真的很抱歉地皺起眉頭。
「那個,您說過想讓其他人使用魔力藥水,聽聽各種意見對吧?」
「請坐。」
「十四年前……」
說不定有。不過她沒問過,也沒看過有人到處炫耀。
艾絲小姐在寬敞室內角落的衣櫃前,手上拿着薄皮手套。她穿着輕裝鎧甲,靴子的鞋帶還沒綁好。
「那麼,小楓,雖然時間不多,但我必須去準備下午的事情了。你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嗎?」
「如果我介紹你是魔力藥水的提案者,大家當然會接受。而且你如果要出席,也有正當的理由。」
「還有其他事嗎?」艾絲小姐問我。我沒有其他事,正想乖乖點頭回家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不記得達利特家在哪裏了。對不起。」
門後傳來模糊的聲音。女僕小姐緩緩開門,我和卡黛諾走進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