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啓程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1萬 字
慶祝會的第二天,我們就開始準備旅行。
卡魯迪諾急忙辦理護照,調查前往卡夫卡的國境關口在哪裏,還預約了馬車的座位。
然後我設想了萬一在卡夫卡遇到巴羅的情況,把自己的行李全部塞進了可可樂揹包裏。
隨着行李的減少,我的房間變得相當冷清,大型傢俱只剩下牀和衣櫃。
我環視了一下不算寬敞的房間,然後移動到客廳。卡魯迪諾和霞似乎已經準備好了,站在玄關門前等待。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嗎?」
「沒有。離馬車出發還有一段時間,不用那麼着急。」
「嗯,不過已經可以出發了,我們走吧。」
「那我進去了。」
霞跳進斜背的可可樂揹包,然後從縫隙間探出頭來,眺望外面的景色。
我們像往常一樣走到外面,前往王都的北門。卡夫卡位於這個國家基尼西亞的北方,所以必須從那裏轉乘馬車,通過關口。聽說不需要翻越高山,所以應該不會像以前去西卡時那樣,花太多時間在城市之間的移動上。
即使如此,前往卡夫卡的移動時間還是很長。
總之今天從王都出發,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預計在第三座城市帕捷特留宿。從裏克佛尼亞離王都很遠這一點也能看出,前往國境附近的路德城需要相當多天數。
王都位於偏北的位置,所以應該不會花上一個月。
我們坐上從北門出發的馬車,終於離開了王都。
我們換乘了一次又一次的馬車,到達了最初的目的地,帕捷特。
我們走出車站環視四周,太陽已經下山,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但街上籠罩着歡樂的氣氛,道路兩旁燈火通明,彷彿一條光之河。
即使從鋪着磚頭的大道上四處張望,也看不清中心到底是什麼。
「真漂亮……是有什麼慶典嗎?」
我向身旁的卡爾德諾問道。
一個男人的聲音和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是從卡爾德諾看的方向傳來的。但卡爾德諾卻往後退了一步。
我專心聆聽的歌曲持續了十分鐘左右,終於迎來結束。唱歌的男女再次行禮後走下舞臺,不過接下來不是唱歌,而是散發出「大家可以自由使用舞臺」的氣氛,孩子們好奇地走上舞臺玩耍,廣場也恢復了喧囂。
我偷偷瞄了一眼卡魯迪諾的側臉,但因爲對上了他的視線,我急忙移開了目光。
從他和卡魯迪諾一樣是狼族,以及他那彷彿知道卡魯迪諾過去的口氣來看,他應該是和卡魯迪諾來自同一個故鄉的人吧。
男人雖然一臉疑惑,但因爲卡爾德諾沒有否定,所以似乎接受了。
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卡爾德諾向我提議。與此同時,霞從可可樂卡班裏伸出手臂,用力拉了拉我的衣服。
放下行李,從可可樂卡邦裏解放霞後,她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活動筋骨。
「放開我。」
他的身高和卡爾德諾差不多,年齡也相仿。男人一臉感動地觀察着和自己視線高度相同的卡魯迪諾的臉。
自稱加吉爾的男人開朗地向卡爾德諾搭話,但卡爾德諾的表情卻很陰沉。不過卡爾德諾還是開口了。
「是朋友啊。」
「這樣啊……!」
「你有事要去基尼西亞嗎?」
「你是誰?」
加吉爾先生歪着頭。
由於舞臺很遠,加上獨特的唱腔,我聽不懂歌詞,不過這場祭典的目的就是這首歌吧。我自然而然地聽得入迷。廣場漸漸安靜下來,歌聲也比剛纔聽得更清楚。
接過包裹,又買了幾種其他東西后,我們回到了旅店。
「……?喂,卡爾……」
「卡爾德諾,怎麼辦?能馬上通過關卡嗎?」
「打擾一下,你們是要去卡夫卡嗎?」
「慶典啊」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們坐了一天的車,到達了下一個城鎮。
我以爲她在向我求助。男人聽到我的聲音,一臉訝異地俯視着我。
男女同時恭敬地行禮後,開始唱歌。
「嗯,明天再來吧」
正準備打開包裹的卡魯迪諾停下手,轉過頭來。
「你記得我吧?不然剛纔不可能認出我。」
他突然跑哪去了。我扭頭尋找卡魯迪諾的身影,發現他在幾米外的店前,於是急忙跑了過去。
「卡爾德諾?」
「卡魯迪諾?咦?」
不愧是國境城鎮,人來人往,即使是傍晚也有像是行商的行人,旅人,路旁的建築物幾乎都是商店,人聲鼎沸。密集的商店,大量的馬車,食物的香味和酒席的喧囂。
「是的,我的朋友很能喫」
霞擋在我面前,用手指着自己。
「那個,你是?」
當時爲了找旅館,我隨便應付了一下。看來不光是這位女性,還有好幾個人在向從車站出來的人宣傳慶典。向我們搭話的女性也很快向下一個目標搭話,說着同樣的話,邀請對方去慶典。
紅髮,銳利的金色眼睛,再加上和卡爾德諾一樣的耳朵和尾巴,看來他和卡魯迪諾一樣是狼族。
他態度的轉變之大,讓我一瞬間感到畏縮。
國境城鎮的名字是路德。我們到達的時候是傍晚,從這裏穿過國境關卡,終於要到達卡夫卡了。
卡魯迪諾打開包裹,把在店裏買的東西撕成小塊,遞給霞。
「……」
「你的頭髮變短了呢。」
妖精是朋友,這可不得了。這和霞的性格溫柔也有關係吧。
「卡魯迪諾。」
卡爾德諾似乎對這個城鎮有印象,他興奮地環顧四周。
「啊,你是這個人的朋友?」
「啊,你們好,很漂亮吧?」
「是啊。廣場上有攤位,你們就多買點東西吧」
「是旅行者嗎?你們好像不是來參加這個城市的慶典的,不過如果有興趣的話,請務必去那邊的廣場看看。」
要是不知道情況就在這裏瞎轉,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我們快步走向關卡。關卡前的隊伍最尾端站着一名男性士兵,我們正準備排到隊伍的最後面,卻被他叫住了。
「不知道。去問問看比較好吧?」
「去看看吧」
「怎麼了?」
卡魯迪諾瞥了我一眼。
卡魯迪諾不是現在纔開始能喫的。比起這個,讓我心裏癢癢的,是朋友這個詞。
「嗯,霞也是朋友哦。」
「不知道呢。確實很漂亮。」
「我叫楓,是卡魯迪諾的朋友。」
「剛纔的歌真不可思議。」
「咦?是的」
接下來似乎有什麼要開始,有幾名男女穿着華麗的服裝走上舞臺。
「嗯?」
「……我們是朋友吧?」
卡魯迪諾沒有回答,只是從男人身上移開視線。她似乎不知所措,難得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我們來得太晚了,沒辦法。我告訴卡爾德諾,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回旅館休息吧,但卡爾德諾卻驚訝地睜大眼睛,盯着關卡的右邊。
前往廣場的路很好找,因爲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看板,所以我們沒有迷路就到了。
店裏的男性店主苦笑着把很多糰子包在大葉子裏面,卡魯迪諾則盯着他看。他大概是在點單吧。
「……」
「嚇我一跳。你突然不見我會嚇到的!」
他愣了幾秒,然後用力點頭。
「很遺憾,今天就排到這裏了」
「啊,這樣啊……」
不過,我們終於到達了國境的城鎮。
「我呢?」
卡魯迪諾剛纔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她不悅地皺起眉頭,拍開男人的手。男人對此並沒有感到受傷,而是立刻接着說:
「算了。我叫加吉爾。我和卡爾德諾是同鄉。對吧?」
男人的表情十分激動,他確認着卡魯迪諾的打扮,想知道她究竟是誰。
明明人這麼多,路德本身除了建築物多以外,街道本身可以說是鄉下。地面是被壓平的硬土,建築物也很低。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我。
聲音的主人快步向我們走來,推開我抓住卡爾德諾的肩膀。

我完全無法想象這個廣場原本是做什麼用途的,不過,這裏是個建築物讓出空間而形成的圓形廣場。作爲祭典會場似乎是最適合的,也像是隻爲了祭典而建造的。
在我心中,慶典給人的印象是夏天,煙花在空中盛放,然後在成排的攤位上買棉花糖喫。在這個世界,慶典是什麼樣的呢?會用魔法代替煙花嗎?
「你是卡爾德諾嗎!? 」
我也看向同一個方向,但不知道卡爾德諾到底在看什麼。
明天也要一大早就出發。不能太晚睡,不然會睡過頭,所以早早喫完飯就睡了。
「他好像很能喫,嚇了我一跳」
我們意見一致,決定去慶典會場所在的廣場。當然,要先找到旅館確保有房間住。
我們不像莉塔奇斯塔那樣擁有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移動的交通工具,所以一天的移動距離無論如何都會受到限制。
「好的」
「果然是慶典嗎?」
會場被許多燈光照亮,明明是晚上卻很明亮,我注意到廣場深處設置了某種舞臺。
突然被附近的女性搭話,嚇了我一跳。女性笑眯眯的,大概是這個城市的居民吧。
我們一邊聊着對歌曲的感想,一邊在廣場上逛着吸引客人的店鋪。小物件,點心,小喫等等映入眼簾,讓我想起自己肚子餓了。
「楓,我們喫點什麼吧」
「是這一帶獨特的歌吧。」
如果他回答「我對你沒興趣」或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我肯定會覺得是自己會錯意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是卡魯迪諾點頭了。這讓我高興得不得了。
「你是卡爾德諾吧!對吧!」
「好啊。喫什麼好呢」
這個城鎮,路德應該也有各種各樣的東西,但一想到接下來要踏上卡夫卡的土地,我就無法冷靜下來,眼睛無意識地尋找着關卡在哪裏。
因爲霞也在,所以與其邊走邊喫,不如現在買回去喫。
「啊?你說你是她的朋友?」
就在我開始猶豫該在哪家店買什麼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身旁的卡魯迪諾不見了。
「與其說有事,不如說以前有事吧。總之我現在正要回卡夫卡。卡爾德諾也要去天漢克的話,要不要一起回去?」
「……」
我們確實預定要順道去天漢克,但卡爾德諾和故鄉的人在一起沒問題嗎?
站在卡爾德諾這邊的,只有保護卡爾德諾的柯魯達一個人。其他人並不承認卡爾德諾是同伴。然而加吉爾先生爲什麼這麼親近卡爾德諾呢?
「我也預定要去天漢克。」
「這樣啊!那麼……」
「但是,我也沒必要特地和你一起移動。」
因爲被卡爾德諾打斷了話,加吉爾先生皺起眉頭,握緊拳頭。
「不,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只信任大哥吧。」
「大哥?」
「楓。」
我的低語被卡爾德諾的聲音蓋過。
卡爾德諾背向加吉爾先生。
「走吧。楓,我們去決定住哪間旅館。」
「咦?可是……」
我瞥了一眼背向我踏出一步的卡爾德諾,以及用悲傷的眼神注視着她的背影的加吉爾先生。
「我也很擔心你啊。」
加吉爾先生的表情很悲傷。聽到這句話,卡爾德諾雖然差點停下腳步,但還是恢復了氣勢,遠離加吉爾先生。我不瞭解他們兩人的關係,無法說什麼,只好乖乖地追上卡爾德諾。
「旅館,哪裏都可以吧?」
「咦?啊,嗯……」
對於新出現的丹堤拉這個名字,卡爾德諾似乎有些理解了。
看到卡爾德諾躺在牀上,我也睡了。
「不過,你現在好像不是奴隸了,我放心了」
「抱歉,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丹堤拉很可疑,或者應該說他很可能會這麼做……」
「這樣啊。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等一下就好。如果十分鐘內沒找到他,我們就按計劃去卡夫卡」
「真的可以嗎?你不是有事想問他?」
加吉爾先生真的是一直在擔心卡爾德諾嗎?就算柯魯達先生不在了也一直如此。
「這樣啊」
「既然你這麼說……」
雖然也可以理解成是被當成哥哥仰慕的柯魯達先生拜託,所以才無可奈何地送了水果,但如果故鄉里所有人都會因爲被拜託就和卡爾德諾好好相處,那她也不會被陷害成奴隸了吧。
「怎麼了?忘東西了?」
「等?等加吉爾先生?」
「可以啊。不過你要是回答了,就別再無視我說的話了。我會很受傷的」
五分鐘過去了。卡爾德諾還在找加吉爾先生,但還是沒找到。
「抱,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你要去你哥哥的墓嗎?」
「可是……」
她意外地平靜。彷彿沒找到加吉爾先生的這個瞬間纔是正確的。
「嗯,就是保護了卡爾德諾的人吧。」
加吉爾先生的話應該是對卡爾德諾說的,但聽起來卻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我覺得我也不該代替她回答,所以就靜靜地聽着。
「那個,我不是說要你勉強自己,只是剛纔都是加吉爾先生在單方面說話,至少現在告訴他你過得很好」
「……爲什麼呢?總之,我明天不想見到他。」
「……嗯」
卡爾德諾沒有回答。
「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給柯魯達掃墓」
如果加吉爾先生真的擔心卡爾德諾,那現在故鄉里還有卡爾德諾的容身之處。爲了能去給柯魯達先生掃墓,有加吉爾先生站在自己這邊不是更安心嗎?
卡爾德諾答應了,然後提問。
我驚訝地叫出聲。
卡爾德諾沒有說話,但我覺得這就是她的回答。
雖然昨天卡爾德諾的心情也不差,但加吉爾先生還是這樣說着,爽朗地笑了。
「是啊」
而且如果小時候的記憶現在還留着,那卡爾德諾自己不也從加吉爾先生的行動中找到了救贖嗎?所以小時候的記憶纔會到現在都還印象深刻,難道不是這樣嗎?
「那剛纔他爲什麼要叫住你?他看起來很拼命的樣子。」
我打開可可樂的揹包,想把霞放出來,但霞在揹包裏睡得很熟。還是別吵醒她比較好。
「不……睡吧」
「提議把我變成奴隸趕出去的是誰?」
「吶,卡爾德諾,剛纔那個人是你很熟的人嗎?」
「你找我的理由是什麼?」
加吉爾先生一瞬間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嗯,是嗎……」
「理由就是擔心你啊。我知道你沒有犯任何罪。自從你被當成奴隸之後,我就一直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所以一直在卡夫卡找奴隸商人」
剛纔加吉爾先生說的哥哥,似乎就是指柯魯達先生。
「爲什麼?」
我們在昨天加吉爾先生和我們搭話的地方停下,我看了看錶。
我突然看向卡爾德諾,她也同樣驚訝。不,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疑惑。
「去了卡夫卡,我就不會再和他說話,也不會再見到他。所以纔想在這裏找他」
卡爾德諾的腳尖轉向關口。就在這一瞬間,和昨天一樣,響起了呼喚卡爾德諾的響亮聲音。
比起這個,加吉爾先生剛纔的話讓我有點在意。
訂好房間,喘口氣後,我開口說道:
我從沒聽卡爾德諾說過這種事。還是說,他指的是已經去世的柯魯達先生呢?
「不管爲什麼。走吧」
「卡爾德諾,十分鐘到了」
爲了不吵醒霞,我小心翼翼地把可可樂的揹包放在牀旁邊的地板上。
「但是,我一直在找你」
「高興?怎麼可能。那傢伙跟其他人一樣。而且他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
「十分鐘就夠了」
反正是第一次造訪的地方,我不懂旅館的差異。
昨天我們還知道加吉爾先生肯定在這個城市,但到了第二天就不一定了。他有可能已經放棄和卡爾德諾接觸,前往卡夫卡了。
不過從剛纔的對話和態度來看,卡爾德諾肯定不會接受。
「卡爾德諾!」
那感覺就像在否定卡爾德諾的存在。卡爾德諾的表情扭曲,彷彿在忍耐着什麼。
第二天早上,卡爾德諾沒有提起昨天的話題,而是走向關口,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
「我想問你一件事」
昨天卡爾德諾拒絕了加吉爾先生的邀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天漢克。
卡爾德諾繼續剛纔的話題。
「啊……?」
然後她慢慢環視周圍,輕輕吐了口氣,看向我。
「卡爾德諾,你要不要跟他好好談談?」
「……可以等一下嗎?」
卡爾德諾停下腳步。加吉爾先生大步向這邊走來,卡爾德諾老實地轉過身。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啊」
但一分鐘實在是太短了,有和沒有都一樣。我困惑地慢慢開口。
「那,那也太短了吧?再長一點,比如一小時」
「……」
「……是啊。但你一定能在掃墓的時候見到他」
我們換了地方,來到加吉爾先生昨晚住的旅館的談話室。
加吉爾先生就像個看到喜歡的東西出現在眼前的小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光。
但卡爾德諾搖了搖頭。
「換個地方說話吧?」
加吉爾先生仰慕的柯魯達先生保護了卡爾德諾,所以故鄉里的人就算對卡爾德諾很苛刻,加吉爾先生或許也不同。但如果是這樣,卡爾德諾剛纔的態度就顯得很奇怪。
「對了,你還記得柯魯達嗎?」
我立刻捂住嘴,以免打擾到兩人的對話,但加吉爾先生似乎沒有在意,好像沒聽到我的聲音。
「咦」
卡爾德諾仔細觀察着周圍,但找人十分鐘實在太短了。爲什麼是十分鐘,她想問什麼?
卡爾德諾的眼神在說「你在說什麼呢」。我用不輸給她的眼神回看她,結果她反而垂下了視線。
「對。那傢伙把柯魯達當成哥哥一樣仰慕。」
然後差不多要到十分鐘了。本來應該告訴卡爾德諾時間到了,但我還是決定再瞞一分鐘。
「我明白你昨天說的話。你不想再和部落裏的人扯上關係了吧?」
在進入附近的旅館前,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但已經不見加吉爾先生的身影。
「見到加吉爾先生,你不會覺得高興嗎?」
他說「我也很擔心你」。既然他說「也」,就表示除了加吉爾先生以外,還有人擔心卡爾德諾的安危嗎?
「嗯?」
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卡爾德諾小聲開口。
「只是……」
「嗯。我有事想問他」
「……好」
「小時候,那傢伙只給我送過一次水果」
「他可能已經去卡夫卡了」
「水果……」
「就算你要回天漢克,最好也別去見丹堤拉吧?」
「柯魯達說要我跟他好好相處,就只有一次」
一聽到柯魯達先生的話題,加吉爾先生就開心地對卡爾德諾笑了。
「我最近都沒怎麼去掃墓」
他似乎非常仰慕柯魯達先生,連我都感受到了。
「所以,你什麼時候從奴隸身份解放的?」
「啊,就在最近。是小楓買下了我」
「小楓?那是誰?」
我確實向加吉爾先生報過名字,但他似乎忘記了。我不由得苦笑。
「那個,小楓就是我」
我輕輕舉起手,加吉爾先生這才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把目光轉向了我。
「啊?是你?」
他第一次對我這個人產生了興趣,目不轉睛地觀察着我。
「爲什麼是你?」
「呃,我就是那個,買下了卡爾德諾的人」
加吉爾先生只是盯着我看。他不僅面無表情,眼神還很銳利。我就像第一次見到卡爾德諾時一樣,戰戰兢兢地說明情況,但卡爾德諾嘆了口氣,叫了加吉爾先生。
「喂,別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瞪着小楓」
「什麼可怕的表情,我本來就是長這樣。別抱怨這個。而且你有資格說我嗎……」
雖然我現在知道卡魯迪諾的內在,所以不會害怕,但如果我第一次見到卡魯迪諾時也在場,或許也會跟加吉爾先生有同樣的想法。
加吉爾先生是第二個我見到的狼族。
他們不是兄弟也不是親戚,但氣質很相似,不只是因爲有無耳朵和尾巴。該怎麼說呢,他們有堂堂正正的舉止,以及從內在散發出來的自信。
「你叫楓是吧?你看起來很弱,雖然我不喜歡你,但不會對你做什麼。我只是問一下理由,別那麼害怕。」
我小聲說道。
「等,等一下。已經結束了嗎?」
我不禁環顧四周。和路德一樣,這裏人山人海,但和基尼西亞不同的是,獸人的比例壓倒性地多。而且氣氛也有些不同。一般來說,爲了建造房屋和道路,會砍伐礙事的樹木,但眼前的景色並非如此。
可可樂卡邦動了一下,我下意識地看向它,發現霞探出了身子,嚇了一跳,趕緊把可可樂卡邦提起來,把霞放回可可樂卡邦裏面。
要是霞也能找到一個可以安心快樂地飛翔的地方就好了。一想到霞的心情,我就覺得鬱悶。
「啊,等一下。我正在找話」
「你不走嗎?」
「那件事被丹堤拉知道了對吧?」
「不,不行啊。霞,要是被人發現怎麼辦?」
「我以前也跟你一樣是孩子,所以我知道你受到的待遇有多過分。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但我還是想道歉。對不起」
他皺着眉頭說連臉都不想看到,跟現在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說不定他今天決定來見加吉爾先生,是因爲想起了原因。
「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反正方向一樣」
「你是在遵守他要我跟你好好相處的話吧?」
總之這裏充滿了自然。雖然卡爾德諾說這裏和基尼西亞沒什麼區別,但還是被騙了。
加吉爾先生慢慢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着卡爾德諾的眼睛。
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要悄悄地看哦。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
加吉爾先生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卡爾德諾微微歪着頭。
我聽到一聲嘆息。是卡爾德諾。卡爾德諾像是全身脫力一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怎麼了?」
在道路正中央礙事的樹,形狀都一樣,似乎被用來做某些用途。在人類伸手可及的範圍內,貼着許多東西。
我這麼想着,看向卡爾德諾的臉,發現他正懷念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丹堤拉很敵視卡爾德諾。」
至少卡爾德諾是這麼想的。加吉爾先生慌忙站起來,我也跟着站了起來。
該怎麼形容纔好呢?人居住的地方和自然共存着。是把樹捲進去建房子,還是樹把房子吞了呢?剩下的粗壯樹幹並不高。
從可可樂卡邦的蓋子縫隙中可以看到,霞顯得很沮喪。
「嗯,好像是。」
一想到這裏已經是外國,我就緊張得連腳都邁不出去,只能盯着自己的腳尖。
我們離開旅館,前往關口。關口就在分隔卡夫卡和基尼西亞的高牆旁邊,那裏排着長長的隊伍,說明通關需要花費的時間。
他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僅僅一次收下水果,就讓加吉爾先生在卡爾德諾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
「你很清楚嘛……」
加吉爾先生看向卡爾德諾。
「也不能說是一直。我也是幾年前纔開始找,而且到處找人很花錢,再加上……」
「能跟你聊上幾句真是太好了。不過昨天是我拒絕了你」
關口周圍鋪着石板,範圍很小,外面是被踩硬的泥土。
「加吉爾先生,你從卡爾德諾離開後就一直在找他嗎?」
通關簡單得令人驚訝。我小聲地道謝後走出建築物,穿過大門。
我正好站在石板和泥土的交界處。再往前走一步就會踩到泥土。
加吉爾先生似乎也明白了。他留下簡短的告別,離開了旅館。
我慢慢穿過大門,陽光再次照耀在身上。
「那個部落裏很少有人會離開。我打算離開部落時,丹堤拉懷疑我是不是想去找卡爾德諾。」
「卡爾德諾,你爲什麼不想和他一起走?」
這個人向卡爾德諾低頭謝罪。如果卡爾德諾故鄉的人看到這個場面,肯定會覺得他這麼做很不應該。從卡爾德諾和加吉爾先生那裏聽到的少數情報,讓我也能想象到這個情況。
我排在卡爾德諾前面,所以先輪到我,我進入了牆邊的建築物。我還以爲肯定會有入境審查,但並沒有,只是簡單檢查行李和確認護照內容。
我望向旅館的出入口,加吉爾先生已經沒有再回來。
她剛纔的沉默就像假的一樣,現在變得十分饒舌。
我說明了自己買下卡魯迪諾,提議以前往卡夫卡爲由讓他從奴隸身份解放,然後來到這裏。
他終於對我露出溫和的表情。看來我剛纔被說看起來很弱,對解除加吉爾先生的戒心有幫助。
「當然沒有。」
「我肯定在哪裏都能生活。但那個部落是那傢伙的歸宿,是他出生長大的土地。如果部落的人知道我們曾經一起行動,又會是那傢伙一個人感到難堪吧」
「是啊。那,再見了」
「沒什麼……」
「嗯,我知道了」
「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你們。丹堤拉跟你們兩人是什麼關係?」
「這樣啊。」
他似乎找到了該說的話,開口說道。
「對、對不起。」
「怎麼了?」
卡爾德諾說得事不關己,明明他就是當事人。
「那你是在擔心加吉爾先生嗎?」
「哦……」
「嗯。抱歉,是我單方面說了這麼多。不過謝謝你」
卡爾德諾搖了搖頭。
有人坐在高高抬起的樹根上休息。把房子捲進去的樹,樹枝像傘一樣展開,起到天然遮陽傘的作用。
「差不多該走了。我們不會再見到加吉爾了吧」
厚實的大門就像隧道一樣,陽光被遮擋住了。
「當時我說是大哥拜託我的,沒辦法才那麼做,但其實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除了大哥之外還有人站在你這邊。不過之後被丹堤拉威脅,就再也沒機會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我?柯魯達已經不在了。你不用一直遵守柯魯達的話」
加吉爾先生深深嘆了口氣。
「啊?話?」
「……指甲尖那麼點擔心」
卡爾德諾說着,用開玩笑的表情把手背朝上給我看指甲。她對加吉爾先生的擔心,肯定比指甲尖還要大幾十倍,幾百倍,我無法估量。
卡爾德諾的眼神明確地表示,她不想再繼續被挽留。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十秒裏,卡爾德諾和加吉爾先生之間只有沉默。
「這裏就是卡夫卡……」
「……是嗎」
「是的,辛苦了」
只有我這麼興奮,讓霞老實待着可能有點過分,但我並不是故意刁難她。如果霞真的被發現就麻煩了,而且我們從一開始就約好要一起過來。
「……抱歉,我沒能像大哥一樣成爲你的夥伴」
工作人員說沒問題,然後在護照上蓋了個章。
他應該是不想說是因爲卡爾德諾才讓他難以離開部落吧。
他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啓齒。
大門似乎只有兩扇,用途也分爲前往卡夫卡和從卡夫卡過來。當然,現在排隊的是前往卡夫卡的人。
加吉爾先生被卡爾德諾拒絕,應該不會再等下去了。
「你沒必要向我低頭」
加吉爾先生果然是打從心底擔心卡爾德諾。除了柯魯達先生之外,還有人擔心卡爾德諾的安危。這對卡爾德諾來說,一定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把視線從卡爾德諾身上移開。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這樣就行了吧」
加吉爾先生離開旅館大概一小時後,卡爾德諾開口了。
「這樣啊。雖然你看起來沒那個膽。不過,卡魯迪諾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記得丹堤拉是剛纔出現的名字。是丹堤拉想把卡爾德諾趕出去嗎?
「哦,你沒對卡魯迪諾做什麼吧?」
卡爾德諾在這次重逢後第一次叫了加吉爾先生的名字。加吉爾先生也注意到這件事,睜大了眼睛。
「是、是有一點。不過你怎麼知道?」
「加吉爾,你當時應該也很難做人吧?」
「都說了不是。我是自己……」
「……就這些嗎?」
「你不是送過我水果嗎?」
「現在走的話,肯定又會和那傢伙碰面。等過段時間再走吧」
是昨天提到的,他唯一一次送的水果。
「可是,我想看……」
「我想起來了。在那之後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機會就變少了,而且還會避開我的視線。」
「楓。」
「哇」
卡爾德諾似乎也在關口確認完護照,從後面叫了我一聲。
「卡夫卡怎麼樣?」
「很,很厲害!沒想到國家不同竟然會差這麼多。房子好像長在樹上,感覺連空氣都不一樣!」
「是啊,因爲卡夫卡比基尼西亞更自然。」
卡爾德諾眺望着街道,開心地眯起眼睛。是湧起了懷念之情嗎?還是在考慮今後的事情呢?
「那麼楓,我們走吧。」
「嗯。」
我踏出了在卡夫卡土地上的第一步。
〈《藥水,拯救我身 5》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