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之山

第二天早上。

莉塔奇斯塔小姐選在南門外作爲碰頭地點。

她說要日出時出發。那時天色還很暗，空氣也有些寒冷。

莉塔奇斯塔小姐在走出城門沿着城牆走了幾分鐘的地方等着。不知爲何那裏放着一個馬車經常使用的帶篷貨臺，莉塔奇斯塔小姐正靠在貨臺上休息。

貨臺被類似帳篷布料的堅固布料覆蓋着，爲了坐進去，後方的布料用繩子捲了起來。

我擔心讓她久等了，於是跑了過去。

「讓你久等了。早上好。」

「啊，來了。早上好。」

她離開靠在貨臺上的身體，用手示意入口，開心地笑了。

「來，請上車。馬上就要出發了。」

在她的催促下，我和卡魯迪從貨臺後方坐了上去，莉塔奇斯塔小姐也跟在後面上了貨臺。我和卡魯迪面向貨臺正面坐在右邊，莉塔奇斯塔小姐則坐在對面的左邊。

這個貨臺是莉塔奇斯塔專用的嗎，一般來說從車伕的位置應該只能看到一個小窗，但這個貨臺卻裝着一個普通家庭裏也會有的大窗戶。

「那麼，接下來這個貨臺會像昨天的椅子一樣浮起來，可能會搖晃，所以要小心哦」

莉塔奇斯塔小姐果然很開心地笑了。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呢。

「總覺得，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是啊」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食指敲了敲地板。與此同時，我的身體感受到了類似電梯上升時的重力。

「要說開心的話確實很開心。畢竟我至今爲止的移動幾乎都是一個人」

莉塔奇斯塔小姐難得回答了我的問題。但很抱歉，我並沒有心情去聽。因爲，我們現在正在空中飛行。

在空中飛行，而且和飛機不同，是真正的魔法之力。我對此感到無比感動。

恐怕莉塔奇斯塔小姐並不是爲了安慰我才這麼說的。她只是把平時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是的，去王都之前我在這裏住過」

「楓還不睡嗎？」

「就算是這種深夜裏嗎？」

卡爾德諾從貨架上下去了。我聽到了她在草叢中走來走去的腳步聲，但過了五分鐘就停了下來。應該是找到了適合看守的地方吧。

「嗯，我已經累了，先睡了。看守就交給你了」

莉塔奇斯塔小姐一瞬間看向我，然後馬上把視線轉向卡魯迪諾。

「那麼，我跟着你來是正確的」

「哈哈哈，別這樣。不用那麼緊張啦」

我和卡魯迪諾的行李都在可可樂卡包裏，所以看上去很少，但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行李很多。有兩個大包和一個小包。

莉塔奇斯塔小姐對我的印象沒有錯，我什麼也說不出來。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在考慮要拜託我什麼。

長年使用的文具，還有每天即使不願意也會看到的筆記本和教科書，也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好了，明天是火之山。好好休息吧」

「嗯，沒關係」

「楓在這裏啊。你有旅館的門路嗎？」

「今天想在溫暖的牀上睡個好覺。因爲有楓，就算住稍微好一點的旅館也無所謂，真輕鬆啊」

因爲沒有聊天對象，也沒有其他事可做，我按照卡爾德諾說的準備了睡袋，然後睡着了。

「你對行李很在意嗎？」

「莉塔奇斯塔小姐，你之前一直拉着這麼大的貨架，好像很累呢」

「是啊。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既不是平靜的城鎮，也不是受到管理的土地。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吧？」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我慌忙回頭，發現本以爲睡着了的卡爾德諾已經醒來，正看着我。

「你有錢嗎？」

「我去外面稍微看守一下。楓就算還不困，也最好睡一下」

「嗯……」

卡爾德諾輕輕站了起來，準備從貨架上下去。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卡爾德諾的臉，想知道她會說什麼，但出乎意料的是，卡爾德諾微微一笑。

「對了對了。就算不見了，再想別的辦法就好」

在去火之山的路上，可能會有住宿或者購買不足的東西的需要，所以我帶了錢。

如果和後藤先生有同樣的想法，這裏就是離日本最近的地方。

「而且我不會亂花錢的」

「嗯，雖然說有門路，但我一直住便宜的旅館，應該不能作爲參考」

「出錢也沒關係。倒不如說，我只能做到這些，反而覺得抱歉」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心中就對魔法有了一個定義，那就是魔法就是這樣的東西。而我認爲在魔法還只是童話故事的時候，飛在空中就是最具代表性的魔法。

我並不是想在半夜去洗手間。我想去看看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原點的那條小巷。明天要早起去火之山，所以沒有時間去那條小巷，於是我決定現在去。

「……嗯。晚安」

卡魯迪諾似乎從我的視線中察覺到了什麼。他把看向外面的視線轉向了行李。

爲了不打擾莉塔奇斯塔小姐睡覺，我小聲地向她搭話。

我悄悄地看向莉塔奇斯塔小姐。她像藏起來一樣睡在睡袋裏，連一根頭髮都看不見。

卡爾德諾爲了在晚上看守，白天能睡就儘量睡，現在似乎已經清醒了。

房間的大小足夠兩個人使用，也有兩張舒適的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明天就要爬山，必須早點睡，我緊張得睡不着，眼睛一直很清醒，翻了好幾次身，調整了好幾次枕頭的位置，還是睡不着。

我想起了後藤先生說過的話。他說，他掉進的泉水，是離日本最近的地方。

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很滿意我和卡魯迪諾的反應。我一看過去，她就得意地笑了。

當時拿在手上的手機，被這個世界的便利石頭取代了。當時揹着的揹包，被這個世界的便利包包取代了。當時不在身邊的卡爾德諾，現在和我一起走着。一切都和當時不同。

「錢嗎？我是有帶……」

卡魯迪諾說道。

「當然會累啊。所以晚上我會好好睡覺。不過這段時間，晚上就交給你們守夜了……」

「咦？」

一整天都在移動浮起來的東西，不用擔心會累嗎？

我之前一直被外面吸引注意力，現在重新看了看貨臺裏面，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行李都堆在前面。

「已經要睡了嗎？」

莉塔奇斯塔小姐點了點頭。

她是在問我剛纔一個人離開房間的理由吧。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理由。只是因爲卡爾德諾在睡覺，不忍心吵醒她而已，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本來的話，如果遇到城鎮，我會在那裏確實地找好旅館，但這次因爲楓的計劃，還有之後我的計劃，所以要趕路。所以如果不需要補充食物的話，我會去一天能到達的地方露宿，可以嗎？」

卡爾德諾立刻起身。

莉塔奇斯塔小姐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大哈欠，然後突然看向了風景。我也跟着她看向風景，然後踉蹌了一下。

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我跑過去縮短和她們的距離。

「行李很多啊」

如果趕路的話，這樣應該沒問題，我正要點頭，但莉塔奇斯塔小姐沒問題嗎？

「……我也一起去」

「嗯。我們不會用魔法所以不知道，但她應該擁有相當多的魔力吧」

現在太陽已經下山，只有月光可以依靠，但景色還是映入了眼簾。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的城鎮是裏克佛尼亞。

難道是說，作爲搬運的代價，要把所有的錢都給她嗎？不，路途很漫長，我不會吝惜把錢包掏空的。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卻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我記得當初被裏克佛尼亞莫名其妙地一個人丟在那裏的時候，天色很暗，太陽正在西沉，我對此是怎麼想的呢？照亮昏暗腳下的手機已經沒電，現在不能用了。我記得它在我的房間的衣櫃裏。

只是坐着和莉塔奇斯塔小姐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已。我還沒有睏意。

「是嗎」，莉塔奇斯塔小姐只回了這麼一句，就將興趣轉移到了今天的旅館上。

在那之後，莉塔奇斯塔小姐也以遠超馬車的速度繼續移動，離開王都的第七天晚上就到達了裏克佛尼亞。對我來說，不，不管是誰來看，這都是令人驚訝的速度。

「……」

她把貨架放在離門很遠的圍牆旁邊，把行李全部拿出來，似乎準備去找旅館。

「嗯，晚安」

「啊，這樣啊。說起來，楓你說過你曾經在裏克佛尼亞待過？」

現在這個時間還在外面走動的似乎只有我們，我拿着石頭照亮周圍，感覺有些不合時宜。

前往火之山，離開王都後的第一個晚上。莉塔奇斯塔小姐把貨架放在了山腳。她似乎還是不想引人注目，把貨架放在了茂密的樹叢中。

確實我能做的事很少。甚至可以說沒有。所以莉塔奇斯塔小姐才說，至少讓我負擔金錢上的支出。

「我不是在責怪你。希望你能明白。我負責移動，卡魯迪負責晚上看守，小楓負責出錢。這樣不是很完美嗎？」

卡魯迪諾輕輕答應了。我也問了問有什麼我能做的。

「抱歉，吵醒你了嗎？」

看到她沉默的回應，我慌忙解釋了原因。因爲明天要早起離開城市，所以現在就去。

「小楓能做的事嗎……你連一條蛇都能嚇得四處逃竄呢」

「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能幫上忙就好」

我應該再稍微考慮一下再行動的。這個城市真的和王都不一樣，只有悠閒的氣氛。這樣會被卡爾德諾責備吧。

「確實，如果發現貨臺在空中飛行，肯定會引人注目。所以才說要在這個時間出發吧」

貨臺開始向前移動，我用手撐着地板，防止身體倒下。

火之山很遠，而且是那種地方，所以需要相應的準備，但即便如此，行李還是太多了，我不禁有些疑惑。

「啊，沒關係。不過，這麼晚了，你怎麼了？」

「嗯。因爲今天什麼都沒做」

莉塔奇斯塔小姐從貨架上下來，伸了個懶腰。她爲了進城而走向城門，我則擔心着把貨架放在這裏不要緊嗎，但卡爾德諾說，沒有馬也沒有行李的貨架，到底有誰會偷呢，打消了我的擔心。

我輕輕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結果旅館就決定在莉塔奇斯塔小姐看到外觀後中意的地方了。房間只有莉塔奇斯塔小姐一個人住，我和卡爾德諾則和往常一樣兩個人住一間。

「嗯——因爲卡爾德諾在睡覺，所以我想一個人去也沒關係。而且這裏和王都不一樣，沒有危險。」

「說實話，我還沒見過除了我以外能用這種方法移動的人。雖然想炫耀，但還是想盡可能低調地行動」

我無謂地四處張望，注意着卡爾德諾的情況，然後下了牀，把腳尖放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拿着照明用的石頭，把手放在門把上，正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

她一邊說着一邊鑽進了仔細鋪好的睡袋裏。她沒有脫下一直戴着的帽子，就像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完美地收了進去。

雖然說是夜路，但月亮意外地明亮。通常來說，現在是人們熟睡的時間。

「楓？」

我躺到牀上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從我和卡爾德諾之間的窗戶射進來的月光，讓我隱約看到了睡在旁邊牀上的卡爾德諾。她背對着我，已經睡着了，所以也不能和她說話。

就連出生在這個魔法世界的卡魯迪諾都難掩驚訝的表情。這肯定是非常寶貴的經驗。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無法看清周圍的情況。雖然裏面使用了能發光的石頭，但一想到不是在安全的城鎮裏，就覺得這光亮非常不可靠。

「沒什麼好抱歉的。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這次，你只是負責了自己擅長的事而已」

莉塔奇斯塔小姐認真的表情，讓興奮的我有些羞愧，挺直了腰板。

「不、不是。我不會在這種時間出門。」

「爲什麼你要一個人去？」

說到底，也只有在城鎮裏纔會用到錢。

在貨架上安靜地喫完飯後，莉塔奇斯塔小姐從大行李中拉出了睡袋。

「我想去看看我來到這個世界時最初待的地方」

「那個，一直使用魔法不會累嗎？我不會使用魔法，所以不知道魔力什麼的，可能只是我多管閒事……」

「嗯，嗯……我還以爲你會生氣呢」

「一個人在深夜裏偷偷出門，雖然不是值得表揚的事，但我沒有生氣。比起這個，我也很在意小楓來到這個世界時所在的地方」

我的行動沒有被責備，讓我鬆了一口氣。而且卡爾德諾似乎也對那條小巷很感興趣，於是我們沿着那條路走去。

我以爲離開裏克佛尼亞已經過了很久，但實際上在街上走走，發現忘記的事情很少，從經常走的大路，毫不猶豫地到達了那條小巷。

我輕輕照亮右手邊的小路，卡爾德諾也從我身後探頭看。

「就是這裏？」

「嗯。現在看起來果然什麼都沒有，但我確實曾經在這裏。我在這裏醒來」

「……」

卡爾德諾一言不發地踏進小巷。她仔細觀察地面，然後蹲下摸了摸地面，我對她的行動感到疑惑。

「怎麼了嗎？」

「我在想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我也依靠着燈光環視周圍，但和最後看小巷的時候沒什麼變化。而且當時什麼都沒發現，我不認爲時間過了這麼久就能發現什麼。

「如果是在這裏醒來的話，應該會有回去的線索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和搬到王都之前一樣，什麼都沒有」

「這樣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所以纔會像這樣再次造訪。

「沒有要找的東西，來一趟也沒意義啊」

卡爾德諾用眼神向我示意。她想說該回去了吧。我也點頭同意。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而且要說要找的東西也很模糊，只是在找而已，就算有也找不到。祈禱明天在火之山能有進展吧。

回到旅館後，我依然很清醒，直到天空微微泛白才睡着。

這次輪到我歪着頭了。

我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嘎吱聲。沒錯，這是在歐爾蒙聽到的朽木移動時的聲音。我的肩膀誇張地跳了起來。

簡直就像吸收了毒素一樣枯萎了。我看了看樹根，發現土被不自然地挖開了。簡直就像有人用力把樹拔出來一樣，我想這棵樹在我們來之前，是不是和歐爾蒙的朽木一樣移動過。

她走了幾步，歪着頭又走了幾步回來。

我無法相信周圍會動的朽木一根不剩地全部凍結，於是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就在脖子往右轉的瞬間，我看到有東西瞬間逼近眼前。

「這一帶似乎積攢着魔力」

「好、好厲害……」

莉塔奇斯塔小姐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回答了這個問題。

和慌張的我不同，莉塔奇斯塔小姐用一如既往的表情將舉起的右手大幅度地向左揮動。像雪一樣的東西混在強風中從她的手中釋放出來，襲擊了即將移動的朽木。她用空着的左手按住快要飛走的帽子，橙色的頭髮在風中翩翩起舞。

卡爾德諾把手放在腰間的匕首上，但莉塔奇斯塔小姐舉起右手，示意不需要。

「只是單純地沒有想過。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那個研究就像是老師的興趣。有興趣的人自己去做就好了」

朝陽升起，本應很清爽，但只聽得到鞋子踩在地上的聲音，聽不到任何鳥叫聲。感覺很奇怪。

「除、除魔護身符？」

「一瞬間就變成這樣……」

「魔力嗎？」

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能得救了，同時也不由得感謝羅倫茲先生。如果我沒有除魔護身符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莉塔奇斯塔小姐繼續往前走，從她的腳邊傳來踩踏着薄薄一層枯草的聲音。看來莉塔奇斯塔小姐已經把這件事當作結束了。

「說起來，這裏確實有很多枯樹。是不是到了這附近才變得顯眼？」

我閉上了正準備改變提問方式的嘴。走在前面的莉塔奇斯塔小姐毫不猶豫地在勉強能稱得上是路的陡峭斜坡上的獸道上前進。

「我問過她，來這裏要調查什麼」

「嗯——我在找東西」

雖然還是一樣，沒有鳥叫聲，令人毛骨悚然，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感覺只是座安靜的山。走了很久之後，莉塔奇斯塔小姐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之所以這麼覺得，恐怕是因爲這奇妙的寂靜吧。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在害怕什麼。

「你爲什麼沒有想過要進行那個研究？」

如果能從人來人往的登山口進去就好了，但莉塔奇斯塔小姐果然不想被人看到，把貨架放在了和獸道差不多的小路附近。

「我想差不多了……但情況好像和以前不一樣」

從堆積着枯枝和枯葉的地面，到處都長着高大的樹木，筆直地朝着天空生長。

卡魯迪說着抓住附近的樹枝，以拇指爲軸心折彎。樹枝沒有彎曲，而是輕易地折斷了。

但出發這件事不會改變，即使莉塔奇斯塔小姐問我「沒事吧」，我也沒有說要推遲出發時間。

莉塔奇斯塔小姐也稍微望向遠方觀察情況，然後把手放在下巴上，眯起了眼睛。

「咦？」

「那個，這座山，是普通的地方嗎？」

我只能拼命點頭，小聲回答沒事。我用手按住心臟狂跳的胸口，試圖讓它平靜下來。

莉塔奇斯塔小姐點頭肯定了卡魯迪的話。

「那，還會再動嗎？」

「這附近應該有一間用幻覺魔法隱藏起來的小屋，好奇怪啊……」

「只針對轉移魔法的多餘熱情是老師的興趣。但是，有人被老師的熱情吸引。不知不覺中，老師擁有了很多弟子。雖然不知道那些弟子們對轉移魔法以外的研究是怎麼想的」

迷迷糊糊的我也在接近目的地後清醒了過來。

「莉塔奇斯塔小姐繼承了阿爾貝姆先生的研究嗎？」

對於卡魯迪的問題，莉塔奇斯塔小姐煩惱地輕輕哼了一聲。

「比如說，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住在這裏之類的」

「我，我沒事，我沒事的」

飄蕩的冷氣撫過肌膚，雖然不至於冷到發抖，但還是讓人不禁搓起手來。

我差點點頭同意，但又告訴自己不是這樣。從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言行來看，她應該對自己的自衛能力很有自信。而且卡爾德諾也可以說是非常強。我想問的是，有這兩個人在的話，應該不會陷入困境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把一個小包掛在肩上，迅速下車走向山裏。我和卡魯迪諾爲了不被丟下，也追在她身後。

卡魯迪注意到了我所看的方向。

「楓！你沒事吧!? 」

「對楓來說可怕的東西是指魔物嗎？如果是指這座山特有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也不瞭解得很詳細」

「我、我有羅倫茲先生給我的東西。」

「怎麼了嗎？」

「被挖開的土和樹根上的土都還沒幹。最近，應該說今天才移動過吧。這裏積攢的魔力濃度也很高，就算頻繁移動也不奇怪」

「大概是聽到傳聞了吧，那邊的朽木好像要動起來了」

「普通是指？」

「不過，要說可怕的話，對你來說不是什麼都很可怕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帶來的可可樂揹包裏有羅倫茲先生給我的烏爾布羅除魔護身符。

莉塔奇斯塔小姐單手按住帽檐。是爲了保持內心的平靜嗎？她爲了找出情況不同的原因，無意識地環顧四周。如果問我，剛來這裏不久的我是否能分辨出情況不同的東西，答案是否定的。

「這棵樹，是不是移動過一次？」

「興趣？但是，你不是說他是研究轉移魔法的人嗎……」

「巴羅說他毫不猶豫地繼承了老師的意志。我問他爲什麼非得在賀乃歌山不可，他回答說，對於沒有繼承老師意志的我，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

在歐爾蒙時，阿斯爾是用魔石將會動的朽木凍結，才總算逃了出來。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剛纔的魔法，一瞬間就發揮出比那更廣的範圍。

我環顧四周。幾棵枯樹嘎吱嘎吱地動了起來，我慌忙躲到卡爾德諾的後面。在歐爾蒙山被大量朽木襲擊的恐懼還記憶猶新。

「怎麼了？」

莉塔奇斯塔小姐不再說話，而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周圍。

「樹？」

「沒錯，普通的草木無法承受積攢的大量魔力，所以會枯萎」

「也就是說，只有關於轉移魔法的研究成爲了話題嗎？」

卡魯迪諾慌忙扶着我，問我有沒有受傷。

在我眼前彈開的是巨大的狼的前腳。狼露出發現久違的獵物的兇猛眼神，流着口水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它的身體和以前卡魯迪諾打倒的狼一樣大，體格比站着的卡魯迪諾還要大。

「確實，轉移魔法也是老師研究的其中之一。這麼說的話，說只是興趣可能不對。但是，他並不是只專注於轉移魔法，只是在衆多魔法中的一種。不過，他比其他魔法稍微熱心一點就是了」

她繼續說道。道路從陡坡變成了稍微平緩的地方。

這裏指的是巴羅在賀乃歌山的那間小屋吧。

這就是原本會用魔法的人和魔石的差別嗎？還是說莉塔奇斯塔小姐本身就能使用非常強大的魔法呢？

卡魯迪諾擋在我和狼之間，叫着我的名字，但我因爲陷入恐慌而聽不清楚。耳朵裏彷彿有聲音在迴響，腦袋裏嗡嗡作響。

莉塔奇斯塔小姐說，巴羅在這裏與其說是調查轉移魔法研究所需的東西，不如說是在這裏避人耳目。她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現在有點後悔沒有去調查。

「老師所做的事是召集擁有魔法才能的人，將高級魔法用更簡單的陣式重新組織，然後教他們使用方法，提高魔法的水平。他認爲這是爲了未來。然而，有人擅自誤會了老師的研究對象是轉移魔法，這就是事情的開端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對狼施放了和剛纔一樣的魔法。狼試圖逃離魔法，但被凍在了冰裏，和周圍的朽木一樣被厚厚的冰覆蓋，不知道是死是活。

莉塔奇斯塔小姐這麼說着，把貨架放在了火之山的山腳。

我恐怕沒睡多久。因爲莉塔奇斯塔小姐來敲我們的房門通知出發的時候，我的腦袋還因爲睏意而迷迷糊糊的。

外面沒有風。

我知道有些土地容易積攢魔力。比如我實際去過的歐爾蒙。歐爾蒙山的山腰處就是容易積攢魔力的土地，原本的植物會腐朽，然後長出奇怪的植物，還能看到比其他地方更大的魔物。這裏也潛藏着這種危險嗎？

明明看不見，但聽到積攢一詞，我便看向腳邊的地面。我用腳尖挖了挖土，但果然沒看到任何東西。

「是啊」

卡魯迪諾舉起手上的小刀。另一方面，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聲音聽起來太過悠閒。

「我來吧」

「羅倫茲製作的烏爾布羅除魔護身符嗎？那狼應該就不會再靠近了吧」

「從這裏開始徒步。畢竟不能帶着這個大貨架在山裏移動」

「楓，你有除魔護身符嗎？」

我望向莉塔奇斯塔小姐的前方，但沒有發現需要警戒的東西。只是，枯樹似乎有點顯眼。

狼只衝過來一次，之後就只是在保持一定距離的地方徘徊，觀察我們的樣子，沒有要再次襲擊的跡象。

周圍的朽木被透明的厚冰覆蓋。但是地面並沒有結冰，看來莉塔奇斯塔小姐也不是隨便亂放魔法。

不僅是嘎吱作響的朽木，周圍的魔法也從被雪碰到的部分開始被厚厚的冰覆蓋，幾秒鐘後，周圍就變成了冰塊。

放在城外的貨架和昨晚看到的時候一樣在等着我們，我們迅速把行李放上去，開始移動。

「我？嗯，算是吧」

「沒錯」

看來她來過這裏的次數並沒有多到能瞭解賀乃歌山。莉塔奇斯塔小姐繼續說道。

「我建議你隨時把那個帶在身上」

我用顫抖的雙腳慢慢站起來。

有人繼承了老師的意志，現在也繼續研究轉移魔法，將視野集中在這一點上。從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角度來看，肯定覺得不是這樣吧。

不久後，我們偏離了獸道，反覆停下腳步確認方向，然後繼續前進。

在我發出聲音的同時，逼近眼前的那東西像是在眼前反彈般彈開。我雙腿無力地跪下，當場跌坐在地。

「在巴羅」

卡魯迪諾鬆了一口氣，然後瞪着被凍住的狼，向莉塔奇斯塔小姐問道。

「這隻狼好像是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突然跳出來的。那是什麼？」

「嗯……」

莉塔奇斯塔小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狼跳出來的附近徘徊，然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啊，是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問，莉塔奇斯塔小姐就用右手掌心撫摸着眼前不可能存在的牆壁，然後慢慢地向下移動。與此同時，空氣動了起來。

不是風吹。沉重的聲音讓我感覺身體被壓垮，腿腳發軟。卡魯迪諾似乎也和我一樣，表情痛苦。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莉塔奇斯塔小姐若無其事地開口。

「這，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細，莉塔奇斯塔小姐能不能聽到都很難說，但與我的擔心相反，莉塔奇斯塔小姐回答了我。

「我在解除障眼魔法。巴羅是爲了隱藏什麼才這麼嚴密的吧」

看來她之所以在同一個地方來回走動，是爲了尋找解除某種魔法的契機。雖然才找了幾分鐘，說嚴密也讓人懷疑，但莉塔奇斯塔小姐對解除這個魔法很有自信。

她撫摸着牆壁的手，像是抓住了什麼一樣握緊了。那一瞬間，看不見的什麼東西發出了微弱的藍光。那道光確實就在莉塔奇斯塔小姐的手中，隨着她拉扯的動作，莉塔奇斯塔小姐眼前的空間開始微微晃動，同時發出了東西被扯斷的聲音。

她握緊的手指變得蒼白，微微顫抖着。看來她用了相當大的力氣。

又是一聲東西被扯斷的聲音，彷彿要壓垮身體的空氣瞬間消失了。但我還是睜大眼睛，一動不動。

在我眼前，出現了一座剛纔還不存在的小屋。

我聽到莉塔奇斯塔小姐故意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她。

「唉，真是累人啊」

說完，她立刻把右手拿着的東西扔到地上。

「這是？」

隨着整理的數量增加，她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嚴肅。

但是就像我剛纔推測的那樣，如果巴羅手上有一個總結了完成的魔法陣的結構的物品，那他就不需要這間小屋裏的備忘錄了。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從垃圾中得到的微弱情報。

既然巴羅不在這裏，就說明他已經不再使用這裏了。如果他把當時整理好的成果帶走了，那我們就無法在這裏調查魔法是否已經完成。

「就是說，魔力會不會也積存在本該轉移的地方」

「不過，這只是在說可能性。因爲可以去任何地方，所以這個可能性應該很大吧。不過，你說的別的世界……是天界嗎？魔界？還是說被稱爲平行世界的某個地方？」

「這還不清楚。畢竟大部分的紙張都破損嚴重，無法閱讀。而且除了這幾張紙以外，其他紙張上寫的都是除了轉移魔法以外，經常使用的文字排列」

當然，巴羅也不在裏面。

「不，那個……」

「我想這是和轉移魔法有關的魔法陣的筆記。巴羅確實是在這裏研究轉移魔法，但那並不是從老師那裏繼承而來的」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剛纔扔到地上的透明石頭。

「請問，那張紙上寫了什麼嗎？」

「怎麼了？」

「巴羅應該也明白這一點。他不是笨蛋。那他爲什麼還要特意研究這種魔法……」

莉塔奇斯塔小姐撿起一張散落在地板上的紙。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手託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莉塔奇斯塔小姐把紙扇子一樣地扇了起來。

她半開玩笑地回答道。莉塔奇斯塔小姐立刻否定了自己說的話。

也就是說，她判斷強行破壞也不會有問題。

「沒錯。所以首先必須設置好點，但巴羅構思的魔法沒有這個限制。也就是說，這個魔法可以移動到任何國家的任何城市，任何人的家裏，真的是可以移動到任何地方的魔法。這不可能啊」

「沒錯沒錯，就像皮膚能感覺到風一樣。比起這個，我想先確認裏面的情況，你們還有問題嗎？」

我思考着卡魯迪的行動的意義。是讓我思考不完整地發動的魔法嗎？

「嗯，你看」

「如果在別的世界，不需要設置點的魔法已經完成了，你覺得有可能去到那裏嗎？」

「再待在這裏也什麼都搞不清楚，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把手裏的幾張紙放進了自己的包裏。

「啊，他好像說過，吧？不過那又怎麼了？」

「順便問一下，剛纔你說魔力消耗非常大，具體來說是多大？」

「……看不懂啊」

「嗯。你看這個。」

「有什麼發現嗎？」

「嗯。如果是那樣的話，本應被轉移的地方也會積攢魔力嗎？不，應該不會吧……？」

雖然把所有的紙都撿起來了，但半數以上的紙張都破損嚴重，墨水也暈開了，很難讀懂上面的內容。甚至還有完全無法閱讀的紙張。莉塔奇斯塔小姐把收集起來的紙張一張張地過目，整理，分類成三類。一類是完全無法閱讀的破損紙張。另外兩類大概是莉塔奇斯塔小姐認爲是否有必要而分開的。

「這是被施加了障眼魔法的東西」

莉塔奇斯塔小姐把筆記放進包裏，像散步一樣邁着悠閒的步伐走了起來。我和卡魯迪也跟在莉塔奇斯塔小姐後面走了起來。

「我不覺得這種魔法會完成……」

「剛纔我感覺空氣異常沉重，這也是拆掉本體的影響嗎？」

「任意地點？說起來，轉移魔法好像是在點和點之間移動的魔法吧？」

不需要設置點。可以移動到任何地方。這正是我想說的魔法。雖然莉塔奇斯塔小姐說不可能，但如果那個魔法完成了呢？我這麼想着。散落在這個小屋裏的，只是寫下的筆記。

「然後，從這幾張關鍵的紙張上可以瞭解到，這個魔法和現在存在的轉移魔法不同，目的是飛到任意地點。還有就是魔力的消耗非常大」

「是啊。失敗的話，要麼什麼都不會發生，要麼就是發動了不完整的魔法，又或者是發動了意料之外的魔法」

「怎麼突然跑出來了？」

「剛纔的狼大概就是從這裏面出來的吧。不過話說回來，這裏原本是這麼破舊的房子嗎……」

「啊，沒什麼……」

她輕輕地把紙遞給我。莉塔奇斯塔小姐皺着眉頭眯起眼睛。她的表情難以形容，但看起來像是在爲某個問題而煩惱。我戰戰兢兢地看了看她遞過來的紙。卡魯迪似乎也很好奇內容，從旁邊探頭看了過來。

「原來魔力是能用身體感覺到的啊」

「確實亂得一塌糊塗，慘不忍睹」

那像是自言自語，但卡魯迪的視線卻無法用自言自語來解釋。簡直就像是在對我說。

「裏面亂得一塌糊塗呢」

「我剛纔做的，要說是解除確實有點粗暴。這點我承認。」

莉塔奇斯塔小姐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話。

傑伊先生在食譜書的某一頁上，解除魔法的時候就是這樣。出現藍色的魔法陣，他操作着我無法觸碰的魔法陣來解除魔法。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剛纔的解除方式，有點粗暴，說是破壞還比較貼切。

「啊，說起來，關於莉塔奇斯塔小姐剛纔說的話」

莉塔奇斯塔小姐踩着倒在地上的門，先一步走進小屋查看裏面的情況。右手邊的牆壁上似乎有木板做的百葉窗，但僅靠凹陷的屋頂和門脫落的入口射進來的光，裏面就足夠明亮了。

爲了移動，我們立刻回到了貨臺。我們已經沿着來時的路返回了，之後只要儘快回到王都就行了。

「啊，這個魔法嗎？我想想，應該比普通的轉移魔法多好幾倍吧……」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巴羅會不會試過一次這個魔法？這裏現在積攢着以前來的時候沒有的魔力，如果他試過這個魔法，那恐怕是失敗了」

「是啊。爲了維持魔法，裏面灌注了大量魔力，和應該隱藏的對象分開後，魔力就溢出來了」

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矮書架。地板上散落着書本和紙張，書架裏也亂七八糟地塞滿了沒有整理過的紙堆。因爲漏水，這些紙都泡爛了。

不發泄一下我就不痛快。莉塔奇斯塔小姐面無表情地小聲嘟囔着，看她的表情，似乎心情不太好。

「任何地方……」

莉塔奇斯塔小姐突然跑向小屋外面。我也追着她來到外面，但她並沒有要去哪裏，只是站在小屋外面。

卡爾德諾小聲說道。我見過這種從上到下潦草地寫在紙上的複雜文字。

雖然有風拍打着車篷的聲音，但這裏毫無疑問是個安靜的空間。我感覺只有自己一個人閒得無聊，於是看向莉塔奇斯塔小姐。莉塔奇斯塔小姐似乎預料到了我會這麼做，她抬起頭，我們的視線對上了。

「嗯？」

「如果這個魔法發動失敗了，會發生什麼嗎？」

「這不太現實吧？轉移魔法之所以會固定在現在的方法，是因爲它現實且能夠實現。而即使是現在能夠實現的轉移魔法，也需要使用龐大的魔力才能發動，效率實在說不上好。如果因爲稍微方便一點就將魔法陣改得更復雜，顯然只會變得難以使用。」

「莉塔奇斯塔小姐希望巴羅能繼續阿爾貝姆先生的研究嗎？」

然後莉塔奇斯塔小姐再次拿出剛纔放進包裏的紙，看向了它。

我聽到了一聲嘆息。對於莉塔奇斯塔小姐來說，這可能是個無聊的問題。但是我和卡魯迪都在認真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會不會就是這個魔法。雖然莉塔奇斯塔小姐說這個魔法失敗了。

卡魯迪還是老樣子，閉着眼睛坐在旁邊。雖然應該不是睡着了，但感覺隨時都會聽到他的鼾聲。

莉塔奇斯塔小姐如此確信。至於她爲什麼會這麼想，雖然我們看不懂，但她遞給了我們幾張紙。

莉塔奇斯塔小姐一邊說着，一邊把塞在書架裏的紙張一張張拿出來，小心翼翼地疊在桌子上。從掉在地板上的一張紙上就能得到情報，說不定還有其他寫着重要信息的紙。我和卡爾德諾也分頭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紙。

「區別很大。老師的研究是關於如何將傳統的轉移魔法改良得更方便使用。但紙上寫的東西乍一看和改良點沒有關係」

「……」

不需要事先設置，就可以轉移的魔法。如果這些魔法不完整地發動了，會怎麼樣？

「那當然。因爲巴羅自己說過，要繼承老師的研究。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把老師的研究成果融入到其他魔法裏了」

她應該只是隨手撿起來的，但她盯着那張紙一動不動，我疑惑地歪着頭。

「明明是同樣的魔法，卻有區別嗎？」

「巴羅說他試過一次，但失敗了。然後他說，魔力會不會也積存在本該轉移的地方，你記得嗎？」

「那個，你說你解除了障眼魔法，但解除魔法不是應該會出現一個魔法陣，然後操作它嗎？」

莉塔奇斯塔小姐扔掉的是一個有裂痕，但像玻璃一樣透明的石頭。石頭周圍纏繞着被扯斷的細長植物藤蔓。看來剛纔的聲音就是這個東西發出來的。

「這就是維持障眼魔法的本體，如果沒必要再用，直接拆掉比較快。如果拆掉本體會導致小屋也壞掉，我當然也不會強行破壞」

我一個人嘟囔着，聽到了莉塔奇斯塔小姐輕輕的嘆息。

「那個，我只是假設一下」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既然如此，可以推測出巴羅不是那種會因爲好玩而研究這種東西的人。

「我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大規模且需要龐大魔力的魔法。發動所需的魔力逆流了，所以纔會積攢在這裏。逆流了就意味着魔法陣有某種缺點。也就是說失敗了」

卡魯迪向莉塔奇斯塔小姐提出的問題讓我感到疑惑。因爲我覺得既然失敗了，那不就什麼都沒發生嗎？

「什麼話？」

小屋看起來並沒有很古老，但確實破舊不堪。屋頂有一部分凹陷，外牆也有剝落的地方。入口的門已經脫落倒在地上，所以沒有發揮門的作用，可以看到昏暗的小屋中散落着紙張。莉塔奇斯塔小姐歪着頭，覺得這和自己的記憶有些不同。

「原來如此」我聽到了卡魯迪的低語。卡魯迪的眼睛瞥向了我。

紙張再次從我的手中交到了莉塔奇斯塔小姐的手中。反正也看不懂，所以我連看都沒看，但莉塔奇斯塔小姐像是要彌補我的不足一樣，再次看向了紙張。

在這期間，莉塔奇斯塔小姐坐在這幾天已經成了她固定位置的我對面，不厭其煩地翻看着在小屋裏找到的筆記。她就像在翻閱長篇故事一樣，表情認真，不停地翻着幾張紙，反覆看了好幾遍。

「發動了不完整的魔法，嗎？」

「剛纔你說因爲魔力積攢了所以失敗了，這是怎麼回事？」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塊石頭。

「這是巴羅的字。而且內容果然是轉移魔法陣的片段。恐怕巴羅是在製作自己構思的轉移魔法的階段，把想到的部分陸續寫在這間小屋裏」

「……嗯？」

「嗯，進去吧」

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歪着頭，說她不記得有說過。雖然確實是很小聲的自言自語，但我還是想讓她想起來，於是把前後的話題也告訴她。

我沒想到會和她對上視線。我覺得毫無意義地盯着她看很失禮，於是試着找了個話題。

「要說發現的話，確實有……雖然也能看出老師成果的影子，但目前看來完全是不同的東西」

「……那麼，這間小屋裏的紙張，全都是爲了那個魔法而寫的？」

「我終於明白他不是來這裏繼續老師的研究了。要不是遇見了楓你們，我肯定不會注意到」

這間小屋的大小隻夠一個人住，但裏面的東西多到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我向她提議，說不定和我醒來時所在的裏克佛尼亞的小巷子有什麼關係。

「我有個地方想讓你看看」

莉塔奇斯塔小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認爲那和巴羅的魔法有關對吧？」

雖然莉塔奇斯塔小姐說巴羅的魔法失敗了，但我毫無疑問是被巴羅的魔法帶到了這個世界。那和在小屋裏失敗的魔法是同一個嗎，還是說那是別的魔法呢。

「是的。地點在裏克佛尼亞」

「好，我們走吧」

本該直接返回王都的預定被輕易地變更了。

我指着莉塔奇斯塔小姐一直在看的幾張筆記。

「那是越看越難懂的東西嗎？」

「嗯……」

我看了也還是什麼都不知道。但莉塔奇斯塔小姐卻曖昧地笑着肯定了。

「很難懂吧。不問本人到底想做什麼的話，真的無法理解啊」

我聽到了一聲深深的嘆息。看來她很累。這也難怪，畢竟她嘴上說着累，卻從早到晚一直讓這麼大的貨架浮在空中移動。

「沒事吧？每天長時間移動，會不會很累？」

「不，我累不是因爲這個。是因爲巴羅。我本來以爲那傢伙是做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才和小楓有了接觸，但沒想到他竟然在做這種愚蠢的研究」

「……」

有那麼讓人震驚嗎？我沒有類似的經驗，所以很難說些什麼。莉塔奇斯塔小姐是那麼希望阿爾貝姆先生繼續研究下去嗎？

根據在數據庫工作的希茲尼先生所說，巴羅從小就很聰明，聰明得不像是那個年齡的孩子。莉塔奇斯塔小姐也和巴羅一起生活過，所以當然知道。她無法相信巴羅在做這種研究，甚至覺得愚蠢嗎？

「話說回來，你想讓我看的地方，具體來說是哪裏？」

「啊，不是。我在這裏的時候住在旅館，所以不是自己的家」

莉塔奇斯塔小姐微笑着連連點頭。

「雖然沒和巴羅見過面，但我知道有殘留魔力的地方。是自己來到這裏還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帶來的，我記不清楚了，所以無法告訴你。把旅館說成是家，又說成是旅館，再怎麼可疑也該有個限度」

「不能原諒。老師最疼愛的就是巴羅，所以聽到巴羅說出這句話，笑着離開了人世」

「我在問楓。你沒必要出來」

自己說出了矛盾的話。我後悔自己把虛實混在一起說了。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卡爾德諾的話也有道理。他們最近沒有交流，巴羅有可能只是沒有聲張，其實一直在繼續研究。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的語氣卻像是在說，連這種可能性都沒有。

「是嗎。是被打到頭了嗎……」

「原來如此。有可能會留下魔力的痕跡。去看看應該不會喫虧」

「是嗎。楓是自己來到這裏的嗎？」

「巴羅想把老師的成果用在別的魔法上。首先我不能容忍這一點。順帶一提，這是我個人的私情」

卡魯迪微微張開的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是被捲入了巴羅的魔法嗎？」

說吧。我下定決心，但莉塔奇斯塔小姐打斷了我微弱的聲音，向我道歉。莉塔奇斯塔小姐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懷疑，雖然對突然的變化感到困惑，但我鬆了一口氣。

「那，個……」

「楓什麼都沒……」

土壤裸露的地面帶着溼氣，陽光照不進的那裏，正是我在這個世界的起點。

「因，因爲實際上我現在……」

爲了不看漏任何細節，我仔細凝視着昏暗的那裏。

「然後，關於剛纔的話題，楓你說你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我對此表示否定。如果要混雜着事實說話的話，我並不是自己來到這裏的。而是回過神來就在這裏了。

「不，不是，真的只是說錯了而已，而且，不記得也是真的……」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莉塔奇斯塔小姐向我逼近了一步，我感受到了不好的氣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有可能只是沒有告訴你，其實他一直在繼續研究吧？這你又怎麼知道呢」

「我真的沒有見過巴羅，這裏是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失去意識的地方，之後確認行李的時候才知道里面混着藏匿書！是真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就像我醒來之前沒有這條小巷裏的記憶一樣，我點頭回答。

說吧。怎麼辦。只有這個想法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嗯？」

「如果楓你們在羅倫茲家的時候，我剛好沒有去的話，我們可能根本就不會見面」

對，我揹着揹包，所以應該是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到底從哪裏開始沒有記憶的呢。在我尋找來到這裏那天的記憶時，莉塔奇斯塔小姐開口了。

「啊，呃。該怎麼說呢……」

我開口說明在小巷裏醒來時的狀況。

「等等」

「就是這裏」

「旅館會和自己家搞錯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也想把視線從莉塔奇斯塔小姐身上移開，於是轉過頭去向卡魯迪求助。卡魯迪知道我的情況。她似乎和我一樣焦急，微微咬着嘴脣。

如果我冷靜地，若無其事地告訴她的話，她應該不會在意吧。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的眼神中產生了懷疑。

「要懷疑的話，還是等找到更具體的證據之後再說吧。畢竟你還是很可疑」

既然被懷疑到這種地步，那乾脆把真相說出來吧。但是莉塔奇斯塔小姐不相信別的世界的存在。就算我說出真相，如果她覺得我在胡說八道的話，那就沒救了。

「我手上的食譜……是藏起來的書」

她突然開始講起似乎和這件事無關的話題，但氣氛也不容我打斷，我只好老老實實地聽下去。

「那麼，巴羅在某個地方把你打暈，然後把你帶到這個沒什麼人的小巷裏，是這樣嗎？」

「這裏啊。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嚥了口唾沫。在我看來那只是普通的土。而且昨晚和卡爾德諾兩個人來這裏的時候，我完全沒發現。

卡魯迪只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就從莉塔奇斯塔小姐身上移開了視線。

莉塔奇斯塔小姐一邊含糊地回答，一邊蹲下身用手挖開地面的土，淺淺地挖了一下。然後她手上拿着少量的土，站起來把握着土的拳頭伸到我眼前。

「然，然後那個，我想和莉塔奇斯塔小姐一起看看，那個讓我暈倒的地方有沒有留下什麼」

「啊……」

莉塔奇斯塔小姐在傑伊先生那裏待了幾天，似乎從他那裏聽說了關於我的各種事情。我一邊緊張着要讓事情說得通，一邊點頭。

「巴羅在老師臨終的時候，用清晰的聲音說，我會繼續老師的事業。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教導」

「什麼都沒有，對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用手託着下巴，一動不動，似乎在煩惱着什麼。

「……」

「對不起。我可能有點神經質了」

我沒有走進後巷，只是指了指那裏，但莉塔奇斯塔小姐卻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後巷。

「嗯……」

「這樣啊……」

「就算本人這麼說」

莉塔奇斯塔小姐的眼神依然讓我感到懷疑。我害怕着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消除她的懷疑，又害怕着自己說的話會加深她的懷疑。

「是這樣嗎，我也不記得自己被打了，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這麼說來」莉塔奇斯塔小姐豎起食指。

「你爲什麼要騙我？甚至還用了巴羅的名字。還是說你和巴羅認識這件事本身就是謊言？也無法否定你和巴羅是一夥的，有什麼企圖的可能性」

「不過，只要在某個地方監視羅倫茲家的庭院，就能調查出我大概多久去一次」

「你沒聽到嗎？我說我在問楓，不是你。如果你再繼續說下去，我就會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對我不利的隱瞞」

「你不記得了嗎？有沒有被人打頭打暈之類的？」

莉塔奇斯塔小姐懷疑我和巴羅認識，如果她誤以爲我在隱瞞這件事，那麼她會認爲我是在設陷阱陷害她也不奇怪。所以莉塔奇斯塔小姐才只讓我一個人說話吧。因爲如果卡魯迪伸出援手，配合我說話的話，她會很困擾。

莉塔奇斯塔小姐瞪着想要插話的卡魯迪，用語言制止了他。

「啊，是啊。是這樣沒錯」

「因爲楓你剛纔說的內容，如果想成是和巴羅聯手的話，就說得通了」

「怎，怎麼了？」

「呃……在回家的路上」

「在那之前，你在被打暈之前在哪裏？」

莉塔奇斯塔小姐把挖出來的土，翻過手當場扔掉。

「誒，啊，是的」

「我身上沒有哪裏覺得痛，所以大概沒有吧」

「不，不是。我想應該不是被捲入了什麼」

沒有記憶似乎被解釋爲頭部受到了衝擊。

「如果他不打算繼續研究，那他大可不必許下這個約定。既然許下了約定，那就不該違背」

「哎」

我沒有多想就說要讓她看看我醒來的地方，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那裏，於是用手託着下巴。

不久後我們到達了裏克佛尼亞，我依靠着當時的記憶，走向了醒來時所在的後巷。

「如果這是真的，可以再詳細地告訴我嗎？」

我甚至無法想象僅僅因爲這些話就受到如此懷疑。爲什麼我沒有更慎重地選擇措辭呢。

我喉嚨裏的話堵着說不出口，陷入了沉默，和莉塔奇斯塔小姐眯起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雖然不能坦率地感到高興，但說謊的人是我。倒不如說，沒有因爲這個理由而被拒絕協助，真是太好了。

「不，不，怎麼會……」

「……你不能原諒他違背了這個約定？」

「嗯，我聽傑伊稍微提過。聽說你被迷暈後塞進了行李裏？」

「還有，卡魯迪，剛纔真是抱歉」

「那，那個。我說錯了……實際上是在回旅館的路上」

「那個，爲什麼你會覺得我和巴羅是一夥的呢？」

「……沒事」

「是，是嗎……」

我記得莉塔奇斯塔小姐只知道我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塞了食譜書，要是說錯話，謊言就會被揭穿。

我焦急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那麼，你在這裏生活的時候住在哪裏？在路上，也許會注意到什麼」

我也戰戰兢兢地走進小巷，從莉塔奇斯塔小姐身後探頭。卡爾德諾似乎是因爲已經來過一次，所以沒什麼興趣，只是從我身後稍微看了一眼。

也就是說，她不能原諒巴羅說謊。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吧。

爲什麼不能容忍呢？既然是個人的私情，那她對巴羅應該有什麼想法吧。

莉塔奇斯塔小姐皺起眉頭。

「你自己不是說是在回家的路上嗎？」

「那個，首先我是在這裏正常地醒來的，但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而且我也沒有被帶到這裏的前一刻，也就是那部分的記憶」

「雖然很微弱，但這個土上殘留着魔力。這是在這裏發動過魔法的證據。而且和巴羅的魔力非常相似」

「我知道。那傢伙總是隻對一件事感興趣。就算他看起來對別的東西感興趣，結果也一定和那件事有關。老師的研究一定也是這樣」

「……這是什麼意思？」

「在山間小屋找到的筆記，從那上面的內容來看，完全感覺不到老師想要的方便好用的魔法。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是爲了別的目的纔在老師那裏學習魔法的。我懷疑楓會帶我來這裏，也是巴羅的指示。不過稍微想了想，就得出不是這樣的結論」

假設我是按照巴羅的命令把莉塔奇斯塔小姐帶到這裏來，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如果是老相識的話，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直接見面說事不就簡單了嗎。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莉塔奇斯塔小姐歪了歪頭。

「我也不清楚。不過巴羅他，包括筆記在內，總是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行動。所以我才忍不住懷疑你」

我本來以爲莉塔奇斯塔小姐和巴羅是老相識，是師兄弟，是能笑着聊天的關係，原來這麼容易就會懷疑別人嗎。

「回到正題吧」

「啊，好的」

我忘了她正在問我，我是否記得在這裏發生過什麼。不過除了我來自別的世界以外，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了。現在我也沒有其他能提供的情報了。

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但如果是莉塔奇斯塔小姐這樣的魔法師，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不過剛纔，雖然不是有意的，但我決定向莉塔奇斯塔小姐說出事實的時候，被她打斷了。現在我實在不想說出那個事實。

我認爲自己能向卡爾德諾說出事實，是因爲情況複雜，不得不坦白，還有就是他信任我。莉塔奇斯塔小姐懷疑我和巴羅有什麼關係。也就是說，不管我說什麼，她都可能認爲我在撒謊。

我們沒有深入討論，離開了小巷。在前往城外的路上，莉塔奇斯塔小姐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腳步，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最近，你有沒有看到有人在城裏大量收購晶石？」

被問到的店員一臉疑惑，只回答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