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機翻)

第二章 拘束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3.1萬 字

我的可可露卡包被沒收,和卡露蒂娜一樣被反綁雙手,帶到鎮外。在居民的視線時不時刺過來的情況下,我們被帶到更沒有人煙的地方。那裏有三間小屋,我和卡露蒂娜分別被關進不同的小屋。

「給我乖乖待在這裏。」

男人把我扔進的小屋有一半被木頭和鐵組成的柵欄隔開,窗戶也只有高處的一扇小窗。我從柵欄的出入口被推了進去,關在裏面。

「真是倒黴。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和卡露蒂娜在一起,但你就算當奴隸也賣不了多少錢吧。」

「奴、奴隸……」

「坦塔拉恨的只有卡露蒂娜。你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那個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把手伸向從我身上拿走的可可露卡包,我忍不住大喊:

「還、還給我!」

被柵欄隔開的我,只能做到這件事。

「啊?」

男人一臉不耐煩地看着我,但可可露卡包裏有卡斯米。還有不可或缺的食譜書。

「裏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男人說完後,毫不客氣地打開可可露卡包,翻找裏面的東西。我大喊着「還給我」、「住手」,但男人彷彿完全沒聽見,首先拿起了食譜書。

「書,白紙啊。」

他翻開書,發現裏面什麼都沒寫,便嗤之以鼻。

「小鬼頭想珍惜的東西真搞不懂。想畫畫嗎?」

他把食譜書扔在地上,可可露卡包裏的藥水、魔石和現金等東西,連同可可露卡包一起被拿走了。

我茫然地望着男人離開的唯一出入口,然後緩緩吐氣。

「怎麼辦……」

我喃喃自語,但聲音小到連自己都沒想到,就這樣消失在小屋中。卡斯米剛纔被打開可可露卡包時,似乎順利逃走了。那麼卡露蒂娜呢?因爲我先被關進這間小屋,所以不知道卡露蒂娜被帶去哪間小屋,但坦塔拉一定也在那裏。

我看到放在地上的食譜書,從柵欄之間伸出手,想把它拿過來。雖然不是現在沒有也無所謂的物品,但沒有拿在手上,還是覺得不放心。那是被拿走的行李中唯一留在這裏的東西。

「不快點逃出這裏,不知道會被怎麼樣呢。」

「你應該記得我的長相吧?」

小屋的大小約三坪。一半的空間是牢房,這邊什麼都沒有。而牢房外側的另一半空間,只放着一張骯髒的木椅。出入口在我正前方。

「真是的,該怎麼辦……」

我歪着頭,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卡露蒂娜,你有沒有想到什麼方法可以離開這裏?我現在也在想,可是這裏什麼道具都沒有。」

「卡露蒂娜,我姑且問一下,你有辦法把那本書拿過來嗎?」

卡露蒂娜也點頭贊同我的意見。卡露蒂娜爲了救我,應該也累了吧。她坐到我的肩膀上。

不到一分鐘就回來的卡斯米用雙手比出大大的圓圈。看來外面沒有人。我用力點頭,再次走到門前。卡斯米在這個時候站到我的肩膀上。

就這樣開門吧。但如果外面有人,我至今爲止的行動就白費了。我暫時離開門邊,把這間小屋唯一的一張椅子搬到窗戶下,站到上面。這樣只要稍微踮起腳尖,就能窺探外面的情況。

卡露蒂娜的小手似乎無法解開繩子,她看着繩子,用手抵着下巴開始思考。我也不能完全交給她,開始思考。

「外面有沒有什麼可以切斷繩子的東西?」

我儘可能安靜地握緊匕首,打開門。

我試着用手推了推柵欄,但紋風不動。牢房入口的門也一樣。門鎖又大又堅固,就算用東西敲打也不見得敲得壞。

多虧卡露蒂娜,食譜書回到我手邊,讓我鬆了一口氣。但就算食譜書回到我手邊,也改變不了什麼。我再次試着搖晃柵欄,結果還是一樣。

「交給我吧!」

我再次喃喃自語,茫然地望着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照亮的地板。

我睜開因爲刺眼而閉上的眼睛,只見那個大而堅固的鎖和一部分的木柵欄消失了,外側掉了一把匕首。

仔細想想,雖然我只會做藥水,但食譜書上記載着各種各樣的東西。單純的材料、從未見過的材料,以及並非藥品,而是武器類的物品。直到現在看到之前,我完全忘記了。

我忍不住抱頭苦思,卡露蒂娜則擔心地在我身邊飛來飛去。

我用指尖有些顫抖的手推了推出入口,鉸鏈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門毫無抵抗地打開了。

「啊啊,我聽說卡爾德諾被抓了纔過來,結果偷偷摸摸行動時發現了你。你也是來救卡爾德諾的吧?」

從窗戶能看到的範圍內,有兩棟和我所在的小屋構造相同的建築物,但我不知道卡露蒂娜被關在哪一棟。而且外面一個人也沒有,也沒有聲音,安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嗯嗯!? 」

卡露蒂娜聽到我這麼問,想也不想就站在食譜書旁邊,用力推着它,讓它往我這邊靠近。

卡露蒂娜激烈地不斷點頭,我猛地站了起來。

「……用木頭和鐵,可以製作武器啊……」

我解開纏繞的繩子,垂下手臂。肩膀和手腕雖然有點痛,但還是活動了幾下,讓它們放鬆。

我果然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沒有看守。我環視小屋內部。

不是的,卡露蒂娜是指着鎖住鐵柵欄的鎖。

既然都生成了,就算我再怎麼不擅長使用刀具,也不能放着不管。我單手拿着匕首,把食譜書夾在腋下,輕輕把耳朵貼在通往外面的門上。我本來想說這樣或許能稍微窺探一下外面的情況,但外面太安靜了。能聽到的只有風聲和鳥鳴聲。

雖然雙手恢復自由是件好事,但被關起來的狀況還是沒有改變。

卡露蒂娜雙手抱胸,歪着頭思考。

「可是……」

「其實我之前也被抓了,剛剛纔從這間小屋逃出來。」

卡露蒂娜活用嬌小的身體,輕鬆穿過柵欄,開始用力拉扯綁住我雙手的繩子。

「哇,謝謝你。」

加吉爾先生露出尷尬的表情,由於對話出現不自然的停頓,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和配方書,同時開口詢問:

「對不起,我以爲又會被抓住……」

我小聲地問卡露蒂娜。但問完後,又覺得附近不可能有刀子,打算收回前言。但卡露蒂娜似乎想到了什麼,她走出柵欄,指了指窗戶後,就出去了。

我輕輕撿起生成的匕首。雖然沒有刀鞘,刀身裸露在外,讓我有點在意,但多虧了它,我才能逃出去,所以沒有怨言。

卡露蒂娜看到我後笑了出來,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把食指放在嘴脣上,要我安靜。我點點頭,但因爲安心感而露出笑容。卡露蒂娜沒事,她一定是在某個地方順利逃走了。然後來救我了。

「斷、斷了……!」

「解、解不開……」

「謝謝你,卡露蒂娜。你真的、真的幫了我大忙。」

在我自言自語的瞬間,一隻大手從後面用力捂住我的嘴。

「……卡露蒂娜,不知道要不要緊。」

如果無法離開牢房,能做的事就很少,而且牢房裏也沒有東西,所以完全無計可施。我嘆了一口氣,隨便翻開食譜書的書頁。

幸好門沒有上鎖。我沿着牆壁快步前進,在小屋的角落也儘可能小心地探頭確認有沒有死角,但卡斯米似乎也負責了這個工作,沿着牆壁飛來飛去。

卡露蒂娜現在應該也處於無法逃跑的狀況。

「沒有鑰匙,又不能破壞……」

我一邊揉着疼痛發熱的手腕,一邊向她道謝,卡露蒂娜開心地點了好幾次頭。

「那個怎麼了嗎?」

「木頭和鐵!」

我小聲詢問,但卡露蒂娜搖了搖頭。

「沒有人在吧?」

「我先放手,你先聽我說好嗎?」

我也沒有可以用來割斷繩子的角。這樣看來只能放棄雙手的自由了,但在這個不可能逃脫的地方,雙手無法使用,實在令人絕望。我無力地跪在地上,下意識地想向卡露蒂娜求救,但又左右甩頭打消這個念頭。剛纔男人說的話,暗示着卡露蒂娜會被再次當成奴隸賣掉。就算自己能做的事不多,也必須儘快行動。

她似乎根本沒去卡露蒂娜被關的小屋。有坦塔拉在,很難潛入。

我什麼都做不到的想法,逐漸勒緊我的胸口。

「加吉爾先生,你怎麼會來這裏?」

「……怎麼辦?」

用這兩種材料似乎可以製作匕首。因爲是很久以前的記憶,我完全忘記了。

我的肩膀被拍了幾下。卡露蒂娜從我的肩膀上飛起來,我轉頭看過去,她用力地指着鐵柵欄的方向,我以爲是不是有人來了,睜大眼睛看過去,但並沒有人。

「用這個鎖的鐵和柵欄的木材製作匕首,然後打開鎖……!? 」

過了五分鐘左右,她抱着一塊大小可以雙手環抱的石頭回來。形狀像是被敲碎的石頭,有着銳利的尖角。她把石頭壓在繩子上,上下移動。看來是想用石頭磨斷繩子。我本來以爲石頭沒辦法切斷繩子,但卡露蒂娜用她的力氣,只花了幾分鐘就輕易地切斷了繩子。

我把食譜書抱在腿上,坐在地上瞪着柵欄。

加吉爾先生驚訝地睜大雙眼,發出「哦~」的聲音。

「沒、沒時間考慮了……生成。」

就算發呆也無濟於事。我試着解開綁住雙手的繩子,但雙手只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繩子沒有鬆開的跡象,摩擦的地方陣陣發疼。

他指着現在沒有可可亞揹包,沒有隱身現身於此的霞。霞似乎不喜歡被指着,迅速移動到我的肩上。

雖然卡斯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我使喚,但她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爲了觀察情況而從窗戶飛到外面。

我單手拿着食譜書,仔細地確認必要的材料。食譜上確實寫着只要有鐵和木頭,就能製作匕首。但是木頭和鐵都已經有形狀和用途了,真的能製作匕首嗎?

「她很喜歡你呢。不過既然你逃出來了,那正好。你來幫忙救出卡爾德諾吧。不快點的話,他又要被當成奴隸了。」

卡露蒂娜還沒確定會被賣掉。如果他們帶卡露蒂娜來是有目的的,應該不會對她做什麼過分的事吧。雖然我這麼想相當樂觀,但不這麼想的話,我就會擔心得坐立難安。而且我無法動彈,無法幫助總是幫助我的卡露蒂娜,讓我很痛苦。

「啊……」

「你看到卡露蒂娜了嗎?她怎麼樣了?」

雖然不能大聲歡呼,但卡露蒂娜用全身表現出她的喜悅,在室內大動作地飛來飛去。

「這個,這個!」

「感覺是那個妖精幫你逃出來的吧。」

柵欄是用木頭縱橫組合,再貼上鐵片補強,就算用身體撞個兩三次,也紋風不動。

「喂、喂,冷靜點。是我,我是加吉爾。安靜點。」

我睜大眼睛,咬着嘴脣。成功了,我從牢房裏逃出去了。

聽到加吉爾這個名字,我停止抵抗。雖然嘴巴還是被捂住,但那隻手沒有要束縛我的意思,所以我轉頭看向後面。

「這樣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到底是什麼……?

因爲看到卡露蒂娜的身影,我差點大叫出聲,但還不知道外面有沒有其他人。必須謹慎行事。

《魔法藥水救救我》5(機翻) 第二章 拘束插圖(1)
《魔法藥水救救我》 · 5(機翻) · 第二章 拘束 · 第1張插圖

我誇張地用力點頭,接着他便鬆手放開捂住我嘴巴的手。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聲音吞了回去。卡露蒂娜從小窗探出身體,滑進小屋內。

「……成功了?」

「再一下……」

卡露蒂娜拼命地指着食譜書上的匕首和鎖,我終於想起來了。

心臟猛然一跳,我因爲太過驚訝而弄掉了食譜書和匕首。但要是不抵抗,逃出這裏的努力就白費了。我揮動手臂掙扎,但被對方壓制住,卡斯米聽到聲音後如風般飛回來,然後瞪大眼睛。

的確是加吉爾先生。

這時,那道光被影子遮住。我抬頭看向窗戶,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光芒四溢,我因爲刺眼而閉上眼睛。因爲只有高處有扇小窗,而且現在不是晚上,所以應該不會太顯眼,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卡斯米,你能去看看門前面有沒有人嗎?」

「卡……希米……!」

「不,我本來想說突然出聲你可能會大叫,所以才捂住你的嘴,我也有錯。」

「可怕的女人還在,進不去。」

我努力伸長手臂,肩膀都快碰到柵欄了,還是夠不着食譜書。這種時候就該拜託卡露蒂娜了。我回頭看向卡露蒂娜,但卡露蒂娜嬌小的身體真的有辦法移動食譜書嗎?

「咦……!? 」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但丹堤拉應該打算讓他嚐嚐比死更痛苦的滋味。」

我開始冒冷汗。

「其、其實剛剛有個男人有暗示過這件事。」

「啊啊,這樣啊。」

加吉爾先生皺起眉頭簡短回答。必須立刻救出卡爾德諾纔行。

「那麼,你知道卡爾德諾在哪間小屋嗎?」

「我被關進哪間小屋時沒有看到,但霞應該知道。」

我邊說邊看向霞。

「你叫霞啊,真是可靠的妖精。那麼,可以告訴我卡爾德諾在哪嗎?」

霞用力點頭,接着悄悄移動到小屋角落。我和加吉爾先生探出半個頭,看向並排的小屋。

霞指着離這裏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最角落的小屋。原來如此,難怪聽不到聲音和動靜。

「不過,剛剛霞去觀察情況時,丹堤拉還在裏面。正常進去應該會被發現吧?要怎麼救他?」

「啊——怎麼辦?」

我和加吉爾先生互看彼此,但這樣不可能想出辦法。如果裏面有人看守,就必須把看守引到外面。或許也可以把看守打昏,但我沒辦法做出那種暗殺者般的行爲。爲了以防萬一,我詢問加吉爾先生,但他回答自己沒有那種技術。

「就算能不被丹堤拉他們發現,抵達卡爾德諾身邊,我們也沒有牢房的鑰匙。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從牢房裏出來的?我記得牢房用的是很堅固的鎖。」

「呃……」

我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說明。

「就是,類似霞的魔法……呃,把鎖消除了……類似這樣。」

「……?」

「沒有吧?」

我讓霞確認裏面的情況,卡魯提諾似乎沒事,也沒有其他看守。

「我覺得我應該更慎重一點。而且我也沒想到卡魯提諾會做到這種地步……」

那樣確實就算沒看見大火,也有可能因爲煙霧而誤以爲是火災。但要是找不到起火點就完蛋了,我不認爲能爭取到那麼多時間。

「交給我吧。你絕對不能失敗,絕對。」

「……別再提這件事了。」

「……」

霞比我更加警戒周圍,雖然只是心理安慰,但還是躲在樹蔭下,慢慢接近卡魯提諾所在的小屋。

加吉爾先生似乎很煩惱,但他輕輕搖頭。

「那麼,就像我剛纔說的,如果只是外面有聲響,丹堤拉應該不會離開,所以你先在這裏等我。我去那邊引起一點騷動。」

不,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雖然知道,但直到親眼目睹之前都沒有真實感。卡魯提諾對丹堤拉投以如此憎恨的眼神,丹堤拉也對他提高警覺,恐怕只因爲他是丹堤拉。

我叫住立刻準備離開的加吉爾先生。

他身體前傾,顯得有些興奮,但我很後悔讓他抱持期待。總之我先要他壓低無意識中變大的音量。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畢竟是在有人的地方,最糟也不過是被揍吧。」

丹堤拉立刻從裏面探出頭,兩人似乎在交談,但這裏距離太遠,別說內容了,連聲音都聽不見。

「關於這點,抱歉我幫不上忙。」

「他家附近?」

「…………」

「如果要讓他遠離小屋,地點不能在這裏,得在丹堤拉家附近製造騷動纔行。」

只要讓丹堤拉遠離關着卡魯提諾的小屋,像我從牢房逃走時一樣用鑰匙生成短劍,就能立刻逃走。雖然逃得掉……

也就是說,加吉爾先生提出的方案是最妥當的。

裏面沒有一點聲音。卡魯提諾沒事吧?

這裏離天漢庫的人們居住的地方有點距離,恐怕是指來到這裏途中經過的居住區。

怎麼辦?我瞄了霞一眼。霞彷彿看穿我的想法,像是要給加吉爾先生看清楚般用力搖頭。

我無法回答。

對卡魯提諾來說,這個條件似乎就足夠且最重要了,但這麼說感覺不太對。丹堤拉因爲某些理由無法原諒卡魯提諾,卡魯提諾也無法原諒丹堤拉。說不定他們反而對彼此不感興趣。

我重新抱好食譜,蹲在鎖住的地方。

我猜卡魯提諾應該也不知道丹堤拉爲何如此敵視他,如果知道,應該會從話中聽出來,或是稍微跟我提一下。

他乾脆地結束話題,接着說出在對話中想到的拯救卡魯提諾的方法。

「太、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卡魯提諾。我好擔心丹堤拉會不會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

「順便問一下,你有比這更好的方案嗎?」

「咦?」

「不行。」

霞應該也很在意,她抓着我的肩膀,和我一起偷看。

「這我也不清楚。」

我並沒有期待得到誰的回答或回應,連忙搖頭說「不會」。

以前他說過如果回不去,不回去也沒關係就是證據。

沒問題嗎?

「那麼卡魯提諾就交給你了。」

「這樣啊。那麼只要讓丹堤拉一個人出來就行了,但要是途中出現其他人就麻煩了。」

「我當誘餌,讓丹堤拉遠離小屋。你趁現在沒人發現你逃出來的時候,去救卡魯提諾。」

「……你」

加吉爾先生似乎不是那種會跟小妖精爭辯的人,他禮貌地詢問霞:「爲什麼?」

即使如此,因爲這方案還是有危險,所以我很難輕易拜託他。我緊張地咬了咬乾燥的嘴脣。

「啊——那樣他只會稍微看一下外面的狀況就結束了吧?很難讓他遠離小屋。」

「大概。我怕被發現,只看了一下。」

「我開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不做到這種程度爭取時間,很難讓卡魯提諾逃走。」

「我對魔法不熟,但有那種消除物體的魔法嗎?那麼要救卡爾德諾不就超輕鬆的嗎!不用進去裏面,只要消除牆壁就行了!」

「那當然。」

加吉爾先生願意當誘餌,我非常感激。畢竟我別說是當誘餌了,根本就當不了誘餌,加吉爾先生又沒有開鎖的技能,如果我和加吉爾先生一起行動,兩個方案都會失敗。

「可、可是就算你說總會有辦法……」

我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加吉爾先生卻聽見我說的話,有點不甘心,但還是放棄似地聳肩。

我抱着祈禱般的心情。

「不、不會。那個,呃——呃……」

「……這樣啊。讓你擔心了。」

「要掃墓恐怕很難。」

他再三叮囑。我只能點頭,加吉爾先生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我現在就放你出來,等一下。」

加吉爾先生這次真的跑走了。當我聽不見安靜的腳步聲後,悄悄地窺探卡魯提諾應該在的那間小屋。

「啊……我們沒說好要怎麼碰頭……」

「燒、燒掉他家有點……」

「啊,抱歉。」

「卡魯提諾,希望你平安無事。」

「不行。」

卡魯提諾瞪大眼睛,似乎無法理解狀況,他手無寸鐵,毫髮無傷,把放在牢房角落的木桶當成椅子,看起來相當放鬆。我因爲安心而全身無力。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我想不到能趕走丹堤拉,而且儘量拖延他回來時間的方法。

「……」

「啊,我打算引起一場小火災。」

這句半開玩笑的話,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僵住。

「可是卡魯提諾本來就被人懷疑和你有什麼企圖,這樣……」

「這樣啊……魔法也不是萬能的呢。」

「你、你剛纔不是說在開玩笑嗎……!」

加吉爾先生只是歪着頭,似乎無法理解。

「生成。」

加吉爾先生就像剛纔說的那樣,因爲丹堤拉對他起疑,所以直接叫他出來的方法應該行不通,就算引起騷動,如果丹堤拉沒有臉色大變地衝出來也沒意義。

我忍不住抓住加吉爾先生的手臂。加吉爾先生見狀,不解地歪着頭,我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放開手。

「意思是隻有丹堤拉知道理由嗎?卡魯提諾也不知道?」

「你也想救卡魯提諾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丹堤拉爲什麼那麼仇視卡魯提諾。」

霞被丹堤拉追趕時,還有另外兩個男人。如果那兩個男人現在只是因爲某些理由離開,霞就無法矇混過去。

在那之後,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和丹堤拉一起行動的男人慌張地跑過來,敲了敲卡魯提諾應該在的小屋門。

加吉爾先生突然拍了我的肩膀,害我嚇得跳了起來。

「說得也是……」

「啊?爲什麼?」

不過勉強能確認丹堤拉的表情。他驚訝地皺起眉頭,然後對小屋裏的某人,恐怕是卡魯提諾說了幾句話後,和男人一起跑走了。

「我們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丹堤拉和男人的身影消失後,我悄悄離開關着我的小屋,朝卡魯提諾所在的小屋前進。

我的想法被他乾脆地否決,連我自己都接受這個結果,於是思考下一個方法。

「例如……燒掉丹堤拉的家?」

「你說丹堤拉在小屋裏,但只有他一個人嗎?」

和往常一樣,刀身瞬間發光,出現了一把出鞘的匕首。

話題回到如何讓看守遠離。首先先集中在這一點。

「…………」

爲什麼?我這麼想的同時,也想起確實沒聽過明確的理由。

「好、好的。不過,騷動是指?」

我極力躲在牆壁的陰影處,窺探情況。

然後終於,我摸到了目標小屋的牆壁。在安心地鬆一口氣之前,我悄悄地把耳朵貼在牆上,探查裏面的情況。

「嗯……魔法不是萬能的。」

「我怎麼可能真的燒掉丹堤拉的家,剛纔不是說過只是在開玩笑嗎?只要讓煙充滿他家就夠了。」

加吉爾先生彷彿不允許我漏聽般,清楚地向我確認。我爲了不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儘管猶豫還是點頭了。

霞斬釘截鐵地拒絕,加吉爾先生遺憾地垂下肩膀。霞又用雙手比出大大的叉,給他最後一擊。

我讓霞利用嬌小的身體確認外面沒有人來後,悄悄打開門。我立刻看到了卡魯提諾。

「如果在外面製造聲響,他會好奇出來查看嗎?」

只是看不順眼,或是從以前就是這樣嗎?

「卡魯提諾,給你。」

「啊,好。」

卡魯提諾驚訝地瞪大眼睛。我思考他爲何如此驚訝,這纔想到他雖然看過我製作藥水等藥品,但還是第一次看到我製作武器。畢竟這本食譜記載着我還沒做過的物品,而且我也是剛剛纔第一次製作這把匕首。

「你是怎麼進來的?」

「怎麼進來?我用鎖當材料生成匕首,然後直接進來。其實加吉爾先生也在,不過他爲了引開丹堤拉,現在正在當誘餌。」

「加吉爾嗎?」

「嗯。」

我撿起生成的匕首,叫卡魯提諾出來。

「總之得在丹堤拉回來前離開這裏。」

「……說得也是,先逃進森林吧。」

卡魯提諾一臉嚴肅地走出牢房。

「沒辦法逃進森林,因爲沒有火。」

在提克森林裏,如果沒有火,就會被那些飄浮在空中的魚攻擊。告訴我這件事的人就是卡魯提諾。

我手上現在有兩把匕首,我把其中一把交給卡魯提諾。

「這是沒有刀鞘的匕首,但總比沒有好,你拿着吧。」

「好。」

食譜書和兩把匕首實在很難同時拿。卡魯提諾不是把匕首當成隨身物品,而是當成武器,所以應該不會覺得礙事。

「然後啊,森林也不是隻有提克森林。」

卡魯提諾推着我的肩膀,從出入口確認外面的情況,然後指示我跟上去。

「我帶你走,跟我來。」

眼前的某人深深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這跟殺人有什麼兩樣!」

卡魯提諾給我的異樣感,在我心中越來越強烈。

「卡、卡魯提諾在哪裏!? 」

我跟着環視四周。

卡魯提諾再度回頭看向動也不動的我。外表確實是卡魯提諾,可是不對。他的言行舉止,甚至連細微的動作,都讓我覺得他只是披着卡魯提諾的皮的其他人。

看來是因爲被我發現,所以才威脅我。可是現在沒有提燈,就算把我丟到提克森林,我也會被飄在空中的魚攻擊。

他邊說邊指向左邊。

我敢肯定,卡魯提諾在知道我的名字之後,絕對不會用「你」來稱呼我。就算這是現在我對他的信賴所造成的誤會也無所謂,現在的卡魯提諾這麼稱呼我,讓我覺得非常不對勁。

我有筆直走到這裏來嗎?因爲相信卡魯提諾,只是一路往前走,沒有其他路標,所以我只顧着看自己的腳邊。

「說得也是。之前卡魯提諾說過,你恨故鄉恨到不想回憶起來。」

我還沒回答,眼前的某人就彷彿早已知道答案般聳了聳肩。

「抱歉,我有急事。其實我還沒跟加吉爾先生討論好之後要怎麼跟他會合,該怎麼辦纔好?」

眼前的卡魯提諾,化身爲卡魯提諾的某人,面無表情地開口。

「看你這麼弱,我的良心也不允許我下手。」

「沒錯。回到自己憎恨的故鄉,心情多少會有些動搖。」

我吸入大量氧氣,試圖調整呼吸。卡魯提諾低頭看着我。

「啊啊,這件事不該告訴你。」

「呼、呼……」

「因爲,你……」

「無視我嗎?算了,我也不覺得你會回答。話說回來……」

「你發現我變成卡魯提諾,所以很在意吧。爲什麼會被發現呢?」

「卡魯提諾,你是因爲我和加吉爾先生合作,所以生氣了吧……?」

「現在應該先逃到不會被發現的地方。要是在這裏被抓到,加吉爾的協助就白費了。」

「你會使用魔法嗎?所以才能變成卡魯提諾?」

「是啊,我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來。」

我偷瞄了一下後方的情況,雖然拉開了一段距離,但很快就會被追上。

「…………」

「你到底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害怕?」

他不可能不追上來,至今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霞從我肩膀後面探出頭來。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卡魯提諾眯起眼睛。

他好像在生氣。我感覺到他散發出這種氛圍。雖然卡魯提諾被抓,沒辦法跟他商量,但請加吉爾先生幫忙果然還是不太好嗎?可是沒有加吉爾先生的協助,卡魯提諾就無法逃出來。

「喂喂,怎麼,你不逃嗎?」

「我、我不走!你是誰!? 」

我用力握緊拳頭。

然後他說出讓我覺得不對勁的話。

「而且我告訴你名字之後,你從來沒用『你』來稱呼我!」

他把剛纔交給我的匕首尖端指向我。匕首是武器,是爲了戰鬥、爲了保護自己的刀刃。被刀刃指着不可能不感到恐懼,我好想立刻逃離這裏。可是我辦不到。

很難用言語說明有什麼不同,但就是有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卡魯提諾從來沒說過他恨故鄉,也不會露出這麼沒有感情的表情……」

我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被壓抑的恐懼襲擊,讓我不得不逃跑。我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速往來時的方向跑。

「……霞?」

「你記得到這裏來的路嗎?」

不久後,我們來到真的沒有經過人工開發,宛如深山中的地方,氣喘吁吁的我和卡魯提諾的距離越來越遠。

我拼命配合卡魯提諾的步調,卡魯提諾只是偶爾看看我。他的背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可是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怎麼了?」

「你跟卡魯提諾感情有那麼好嗎?」

是男的,還是女的?外表和聲音都跟卡魯提諾一模一樣,詭異到極點,我根本沒在聽他問什麼。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會被發現。」

「爲什麼?」

我想問他把卡魯提諾帶到哪裏去了,但是緊張到只能呼吸。

卡魯提諾沒有回答,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就這樣邁開步伐。

「霞、霞,對不起,救救我!」

「那我問你,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山、森林,以及這類充滿大自然的地方,不管怎麼看都一樣。雖然我有自己走了多久的感覺,但是這跟記得路怎麼走完全是兩回事。

我話一說完,變成卡魯提諾的某人就發出慘叫,被捲起樹葉的強風吹飛。雖然強風強勁到足以吹到上空,但他巧妙地利用附近的樹木,漂亮地着地。

我想救卡魯提諾。我一心一意地留在原地。

恐怕不管問幾次,他都不會回答。

「咦……」

「……」

「卡、卡魯提諾……」

「霞,好像要走了。」

「你要逃嗎?等等!」

我把在屋外看守的霞叫回肩膀上,卡魯提諾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爲什麼要陷害加吉爾先生?」

眼前的某人環視四周,然後問我。

「你大概很擔心我能不能帶你走到目的地,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揭穿我的身份?假裝不知道不是比較安全嗎?」

「生氣?爲什麼?」

在我印象中,卡魯提諾會笑、會生氣、會困擾,表情非常豐富,可是眼前的卡魯提諾,果然不是他。

「是嗎?那就好。」

這次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爲我完全沒有想過揭穿他的身份之後的事。

「啊,等一下。」

「我還以爲那陣風是你的魔法,結果是那個妖精幫忙的啊!我被騙了!」

他之所以變成卡魯提諾,是爲了陷害加吉爾先生?

「啊……」

卡魯提諾轉身背對我,我對他大喊。

在我眼前承認自己不是卡魯提諾的某人,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你是誰……」

我想加吉爾先生應該有什麼理由。

「饒了我吧。」

「咦……?」

「等、等一下,卡魯提諾!不要丟下我!」

我跟在早一步走出小屋的卡魯提諾身後。

「你打算殺了我……」

「唉。其實我原本是想引誘加吉爾上鉤……」

「怎麼可能。我本來想把你丟到提克森林。剛好那邊有個通往提克森林的懸崖。」

卡魯提諾停下腳步,然後緩緩回頭。他似乎對和我拉開的距離感到不可思議,折返回來,然後站在我面前。

卡魯提諾明顯不是平常的他。雖然現在是這種時候,但我想還是請他講清楚,要不然連話都說不通。

現在的卡魯提諾,我實在沒辦法和他並肩而行。平常卡魯提諾都會配合我的步調走在我身邊,但現在不一樣。

什麼被騙,是對方擅自誤會的。而且我現在沒有餘力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是否正確。我好想哭,其實現在就想立刻停下腳步。憑我的腳程不可能逃得掉,體力也有差距。

卡魯提諾只說了這句話,就繼續往目的地的森林走去。我們朝着與有人居住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這裏平常應該沒什麼人出入,連像樣的道路都沒有,只有一片茂密的草叢。雖然只有矮草和不會礙事的植物,但如果要繼續深入,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我沒辦法在沒有道路的茂密草叢中快步行走。往這邊走是正確的嗎?這個疑問讓我的腳步變得沉重,遲遲無法前進。

他說得沒錯。可是霞確實說過卡魯提諾在那間小屋裏。我自己也沒有被綁住很長一段時間。雖然想成卡魯提諾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移到其他地方比較自然,但是問不出地點就無法救他。

我喃喃自語的聲音,明顯在顫抖。

「你不記得嗎?」

他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困擾,匕首也乾脆地放了下來。看來他只是想嚇嚇我而已。

「如果你沒發現,我本來打算把你丟到提克森林。」

他小聲念出霞的名字。

可是如果眼前的某人不是卡魯提諾,就代表我沒有救到卡魯提諾。但是我們好像離坦亨庫很遠了。還是說其實沒有很遠?我完全沒有距離感。我一句話都沒跟加吉爾先生說,也沒有救到卡魯提諾。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白費。

「你也會使用魔法吧?真是麻煩。」

「啊,霞啊,她好像自己從荷爾卡班逃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在提克森林會採取什麼行動。但我不會殺你。至於爲什麼,因爲你跟卡魯提諾感情很好,光是這個理由就夠了。那傢伙竟然有感情好的朋友,讓人很不爽吧?」

加吉爾先生問卡魯提諾要不要一起去天滿谷,可是卡魯提諾拒絕了。他擔心如果加吉爾先生和被趕出故鄉的自己走在一起,可能會讓加吉爾先生的立場變得尷尬,甚至失去歸處。話雖如此,雖然情非得已,但我沒有拒絕加吉爾先生的協助,救出了卡魯提諾。卡魯提諾應該對現在的我頗有微詞吧。

「……花太多時間了。走吧。」

但是變成卡魯提諾的某人完全沒有要縮短距離的意思。恐怕是在提防霞不知何時會吹來的風吧。

霞瞪着後方的景象映入我的視野一角。霞正在幫助我,代替什麼都做不到的我。既然如此,無論多麼痛苦,我都要繼續跑下去,否則就等於踐踏了霞的心意。

我牢牢地盯着前方。有沒有什麼能留在記憶中的標記呢?形狀奇特的樹木、不自然隆起的地面、特別大的岩石。有沒有這種東西呢?但遺憾的是,我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我突然想起剛纔聽到的話。那是變成卡魯提諾的某人,從後面追上來的人說的。

正好從那裏有一座通往提克森林的懸崖。他確實指着左邊的方向這麼說。既然我逃向正後方,像這樣跑着,那應該在右邊纔對。

天漢庫一穿過提克森林,就有一間民宅。也就是說,只要沿着通往提克森林的懸崖繼續跑,應該就能順利抵達天漢庫。

我緩緩地往右邊改變方向,尋找懸崖。既然說是懸崖,也只能相信製造出高低差的距離相當遠了。我用手掌按住疼痛的側腹。

不久後,我在稍遠處發現像是懸崖的地方。從某個地方開始,景色突然變得遙遠。那就是地面消失,變成懸崖的證據。接下來只要沿着懸崖走,一定能抵達天漢庫。

我鞭策不知不覺變慢的腳步,加快速度。

多虧霞,現在對方無法靠近,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手臂傳來一陣衝擊。

「好痛……!」

疼痛讓我身體搖晃。我用右手緊緊按住左上臂後方。

「果然很弱!區區一顆石頭就能讓你動作變慢,真好笑!」

霞慌張地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看來風無法連攻擊都擋下。既然對方會丟石頭,就表示手上還拿着匕首。我心想不能移開視線,猛然回頭的瞬間,那個人已經在我眼前。

「呀……!」

我立刻把抱在懷裏的配方書當成盾牌,但無法承受隨後傳來的強烈衝擊,一屁股跌坐在地。

「給我乖乖……哇啊!」

突然間,眼前化爲卡魯提諾的人消失無蹤。不只是身影,連聲音都隨着巨大的風聲消失。

捲起的風往懸崖的方向吹去,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風立刻停止,我的頭髮也維持着凌亂的樣子,我往懸崖的方向看去,仔細觀察。看來對方掉到懸崖下,看不見卡魯提諾的蹤影。接着我爲了尋找風的源頭,把臉轉向另一邊。

「……霞。」

那裏是關人的地方。和我被關的牢房一樣,去救卡魯迪諾的小屋也不需要木桶吧。難道是特地拿來當椅子的嗎?不對,既然如此一開始直接拿椅子不就好了,選木桶沒有意義。

雖然只是大略看了一下,但目前周圍沒有其他人,所以我想去確認那個木桶裏面裝了什麼。雖然我自己也覺得是無聊的想象,但跟霞說了之後,她似乎也覺得奇怪。

我反射性地看向聲音來源,和身體有一半從地面長出來的卡魯迪諾對上了視線。

卡斯米沒有錯,反而是我什麼也辦不到,沉重的罪惡感幾乎要壓垮我。

這段期間要是我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我屏住呼吸,悄悄躲進樹叢。

《魔法藥水救救我》5(機翻) 第二章 拘束插圖(2)
《魔法藥水救救我》 · 5(機翻) · 第二章 拘束 · 第2張插圖

雖然聲音不大,但明明已經確認過裏面什麼都沒有,卡魯迪諾也不在裏面,卻從裏面傳來了回應,讓我心臟狂跳。

「那間小屋,卡露蒂諾不在裏面呢……」

幾分鐘後霞回來了,告訴我小屋裏的狀況。

霞走在前面爲我帶路,我們一起來到了那個木桶所在的小屋門前。真的來了。

我坐起身,發現霞正在看木桶下面。我簡單地用手拍掉衣服上的泥土,同樣看向被木桶壓住的地方。

這次我將背部緊貼着木桶,然後用雙腳用力踩在牆壁上。和剛纔不同,木桶一下子傾斜了。

雖然不是走同一條路,但方向是對的。看不見民宅時,我看見了關押我的小屋。

「沒有人……」

「是什麼呢?」

霞豎起大拇指,迅速飛上高空。那是爲了不被發現的方法吧。

「沒有任何變化。」

她說和我跟那個我以爲是卡魯迪諾的男人一起逃走後一樣,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引導卡斯米到肩膀上。卡斯米看起來比剛纔冷靜,乖乖坐到我的肩膀上,抓住我的衣領。

「咦,可是下面,不就是地下嗎?」

我爲了確認裏面裝了什麼,輕輕敲了敲木桶,但沒有迴音,裏面應該裝了什麼。

從這個樹叢可以看見三間小屋,但看不到霞的行動。她飛上高空時,我知道她在那裏,所以能用眼睛追着她,但她進入小屋的陰影后,我就完全不知道她的狀況了。

要確認的話,就必須把木桶移開。我把食譜和匕首放到一邊,用雙手推木桶。

「是本人。你這說法好像有冒牌貨一樣。」

「動了!」

因爲土也跟着飛舞起來,而且事情發生得突然,我緊緊閉上眼睛,擺出用手臂保護頭部的姿勢。

「坦塔拉和加吉爾先生,都沒有人嗎?」

我嚥了口口水,再次向裏面搭話。

「該、該不會……吧?」

「……你願意去嗎?」

「卡斯米,你沒有錯,我受傷不是你的錯。而且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再次敲了敲木桶。

但是這個木桶非常重,怎麼也推不倒。

「那就拜託你了!」

如果一開始不是關在卡魯迪諾,那當然會拿木桶當椅子坐了。雖然我被關的牢房裏沒有那種東西。

霞緊緊抓住我的袖子。那裏離我受傷的上臂很近,我終於理解了。霞是因爲我受傷才做出這種反應。

「我的名字是?」

附近剛好有棵樹,我趴在地上壓低身子,躲起來調整呼吸,同時觀察情況。

霞點頭肯定。

卡魯迪諾對我的懷疑眼神感到不解。

「你是卡魯迪諾,對吧?」

因爲加吉爾先生被抓,我逃走的事情應該也曝光了,我本來以爲會有點動靜。

「嗯——!嗯咕——!」

回到城鎮的安心感、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緊張感,以及跑了很久的喘氣感,讓我當場癱坐在地。

霞的眼睛還留有一點紅,但除此之外都跟平常一樣。她的心已經恢復平靜。在我拜託她再去偵查之前,霞在我面前高高舉起右手。

「別、別哭,霞你怎麼了?那個,謝謝你救了我。」

她誇張地用力點頭。

「哇!? 」

我伸手開門。爲了以防萬一,我輕輕打開門,裏面沒有人。我關上門,走向在意的木桶。

木桶在牢房外側的左端,比想象中還要大,高度大約和小孩子差不多。霞跳到木桶上,似乎在找縫隙。

只有那裏,雖然蓋着土,但可以看到像是被埋在土裏的木板。

「霞?」

「…………」

「交給我吧!」

「!? 」

我和站在木桶上的霞對視。

也就是說,就算直接去找小屋,坦塔拉也很可能已經回來了。

就在我伸手想拍掉泥土的瞬間,那塊木板突然彈了起來。

「你沒事啊……!」

我連忙站起來,跑到霞身邊。霞什麼也沒說,只是不斷抽泣。

我忍不住祈禱他們平安。

我看見卡露蒂諾在懸崖下四處逃竄,閃躲飄在空中的魚。不過那不是卡露蒂諾,而是坦塔拉身旁的另一名男子。

「你是本人?」

「卡斯米,過來。」

如果卡魯迪諾真的在裏面,我好像聽到了血液倒流的聲音。

「卡、卡魯迪諾?不可能在裏面吧?」

霞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然後移動到我頭上。從她抓着頭髮的手上傳來的微弱震動,表現出了她的心境。

我歪着頭詢問霞,她也一樣歪着頭。

「是嗎……謝謝你幫我去看。」

「楓。」

這次是兩聲咚咚。比剛纔更響亮的聲音響起,腳底也感受到了微弱的震動。

霞在那裏,她在我站起來後,飛到我臉的高度哭泣。她明明那麼嬌小,卻流了那麼多眼淚,讓我想問她這樣沒問題嗎?她流下大顆的淚珠,和我對上眼後,她開始用袖子粗魯地擦拭止不住的淚水,彷彿在逞強。

「霞。」

「好痛……」

「是卡魯迪諾嗎?」

「呃,那……」

「就是這個,我說的木桶。」

爲什麼會有木桶呢?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現在閒得發慌,突然在意起這種事。

加吉爾先生說要引發火災,但沒有冒煙,也沒有人吵鬧。畢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這也是理所當然。

紋絲不動。我將身體滑入木桶和牆壁之間,爲了把木桶推倒而用體重用力推。背後的牆壁成爲支撐,我使出了比剛纔大好幾倍的力氣。

沒有回應。我鬆了一口氣的瞬間,木桶裏傳來了咚的一聲。

「這個妖精的名字是?」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趁加吉爾先生當誘餌時救出卡露蒂諾也是我少數能辦到的事情之一,然而現在別說救人了,我甚至還在森林裏。加吉爾先生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很傻眼。

「咦?」

「哼!」

我聽到卡魯迪諾的聲音。

我觀察民宅的情況,但一直沒動靜。我悄悄起身,彎着腰往小屋的方向前進。

「難道說,我逃走的事情還沒曝光?加吉爾先生還在引開坦塔拉的注意力,坦塔拉也沒發現卡露蒂諾已經不在了?」

不久後,我開始看見民宅。

卡魯迪諾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我摸索着有沒有更好的方法,明明事情已經發生,卻找不到任何正確答案。

這裏沒有通往地下室的門。如果不在這個能一眼看遍的小屋內,那唯一看不到地板的地方,就是剛纔聽到聲音的木桶下面。如果那裏有通往地下的門。

「……該不會,卡魯迪諾被關在那裏面吧……?」

「木、木、木桶裏?聲音是從木桶裏傳來的?」

「楓!」

看來我剛纔看到的木板是門,卡魯迪諾從那裏出來了。

身體似乎也稍微休息過了,我再次開始奔跑。

雖然也可能是木桶傳來的震動,但並非如此,而是從下面傳上來的。

纔剛這麼想,咚的一聲,因爲木桶倒下時我將背部靠在上面,所以我也跟着倒下了。

我是不是糟蹋了加吉爾先生的協助?坦塔拉已經回到小屋了嗎?如果他回去了,變成卡露蒂諾的某人不在,他應該會察覺異狀,搞不好也會發現我逃走了。

「嗯……?是啊,沒錯。」

「啊……卡露蒂諾和加吉爾先生沒事吧?」

這句可怕的自言自語,明明是自己說的,卻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將手邊的配方書拿到卡魯迪諾面前。

「這是?這是什麼?」

「配方書。楓做藥水時用的。」

知道配方書的只有卡魯迪諾和霞。這個問題讓我完全消除了疑心,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太好了,是本人……」

「你到底怎麼了?問的都是些奇怪的問題。」

「因爲……」

這裏不太適合說話,所以我簡短地將至今發生的事告訴了卡魯迪諾。

我告訴他行李不見了,丹堤打算明天把卡露蒂諾交給奴隸商人,還有賈吉先生的事,以及有人假扮成卡露蒂諾的事。每當我告訴他一件事,卡露蒂諾的眉頭就皺得更緊。

「抱歉,讓你受苦了。」

「不會,跟平常的卡露蒂諾相比,我能做到的事根本微不足道。比起這個,我們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啊。」

卡露蒂諾拿起我跟配方書一起拿過來的匕首。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嗯。」

我們離開小屋,悄悄地往沒有經過整理的樹叢方向移動,卡露蒂諾指示我蹲下。

「總之我有點擔心賈吉。他不是說要在丹堤家放火嗎?」

我照着指示在樹叢中蹲下。

「嗯。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這樣啊。那我們去看看情況吧。」

「……逃吧。」

丹堤拉正看着我們。

「嘖,可惡。」

卡露蒂諾的手輕輕放開我的嘴。

「……你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呢。」

「那、那個……」

「嗯,我也想避開別人的耳目。」

看來他之所以回答一個問題,是因爲自己也有問題想問,所以當作交換條件。

零星的居民們用疑惑的眼神觀察我們,卡斯米偷偷躲進我的頭髮裏,卡露蒂諾卻毫不在意地開口:

他從幾步前的樹蔭下,迅速拿出某樣東西。

「是嗎?那我們的行李呢?」

丹堤拉給人的印象太強烈,我總覺得天龐克的人全都殺紅了眼在尋找卡露蒂諾。當然,就像他剛纔說的,那是誤會。

「真是麻煩的傢伙,總之先到有人的地方。」

「可、可是他如果過來怎麼辦?」

「他聽見了啦!」

和聽說的不太一樣。

「在哪裏呢?」

卡露蒂諾打斷丹堤拉的話,繼續說下去,丹堤拉嗤之以鼻。

「安靜。」

我抬頭看着卡爾德諾,像是在問「他果然完全不打算把可可露卡邦還給我們吧?」。

丹堤拉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好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馬上追了過來。

「怎麼回事?丹堤拉回來了,那加吉爾在哪裏?」

「要說安全的話,我沒辦法輕易點頭……」

「啊?你嗎?」

我用非常、非常小的聲音問。但丹堤拉彷彿聽見我的聲音,往我們這邊走來。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但我們的態度突然改變,讓我們感到困惑不已。甚至覺得他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咦?」

丹堤拉麪目猙獰地逼近,剛纔的對話似乎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我戰戰兢兢地用擔心他隨時會發怒的微弱聲音說明完後,丹堤拉意外地冷靜聽完。

「哼,你好像沒長耳朵。」

丹堤拉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我希望他能肯定。

「好了,別開玩笑了。我再問一次,行李和加吉爾呢?」

「這樣沒問題嗎!? 丹堤拉的表情好像很生氣!」

「等等,現在動的話真的會被發現。祈禱他以爲是錯覺,轉移注意力吧。」

「真是的!那傢伙是怎樣啊!」

「這樣啊,那有別人在看的地方反而比較安全嗎?」

丹堤拉像是要避開他人耳目似地快步走着,逐漸遠離沒有民家的地方。

「是嗎?他原本就是那種表情吧。」

卡露蒂諾突然捂住我的嘴。我不小心太大聲,連忙確認丹堤拉有沒有發現我們。

我下定決心開口,但丹堤拉銳利的眼神讓我支支吾吾。

「咦,怎麼了?」

卡露蒂諾指着自己雄偉的耳朵。我能理解丹堤拉爲何不耐煩,但卡露蒂諾面無表情,我看不出她是在捉弄人還是認真回答。

「跟我來,我拿行李給你們。」

他們好像在交談,但丹堤拉的聲音比男人還大,連我也聽得見。

「怎、怎麼這樣!」

「被發現的話,只有丹堤拉和另外兩個人會很麻煩。其中一人好像被丟在提克森林,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被部落的人發現的話,雖然會遭到懷疑,但不會突然被攻擊。」

卡露蒂諾猜得沒錯,原本表情兇狠的丹堤拉一進入部落,就立刻停下腳步,隱藏氣息。一起追過來的男人也在丹堤拉身旁停下腳步。

丹堤拉這次乾脆地回答了問題。雖然他看起來很不服氣,但似乎多少冷靜下來了,只有嘴巴稍微撇成ㄟ字形。

「丹堤拉,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我想問的是關於加吉爾和我們的行李。」

剛纔一直站在丹堤拉身旁的男子,迅速地往提克森林的方向跑去。

丹堤拉向身旁的男子喊道。

卡露蒂諾扛着我一口氣衝出樹叢。卡斯米也拼命抓住我的頭髮。

「……!」

「好。」

「哼,要懷疑是你的自由,但我真的打算還你們行李。」

丹堤拉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丹堤拉瞥了一眼周圍。果然有幾個人在遠處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們,他像是要避開他們似地邁開步伐,向我們招手。

「喂,你真的打算還我們行李嗎?」

「有別人在看的話,丹堤拉反而不能輕舉妄動。」

聽到放火,我和卡露蒂諾不禁面面相覷。

「好。」

離開道路,踏入樹林的地方時,卡爾德諾停下了腳步。

我正要從躲藏的樹叢中站起來,卡露蒂諾就拉住我的手,再次躲起來。

「對,就是他。」

「不,我有耳朵。」

「你是說那個假扮成我的傢伙吧?」

「雖然對加吉爾很抱歉,但就這樣逃走比較輕鬆。問題是拿回行李的方法……」

只要有其他人在,丹堤拉也不敢輕舉妄動。卡露蒂諾似乎想賭賭看這個可能性。民宅就在眼前了。

卡露蒂諾的眼睛已經看向我們逃離的小屋,我也跟着看過去。

「然後,那個叫卡斯米的妖精把那個人推下懸崖,然後……」

「咦?丹堤家,而且天龐克的人也在,我們可能會被發現耶。」

「啊,是我們的行李!」

「哼……反正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但以防萬一,你現在可以馬上去找他嗎?」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把他推下提克森林這種話。我的嘴巴遲遲不肯張開。

被抓住的我們像這樣出現在外面,他應該很混亂吧。露妲是卡露蒂諾假扮的人的名字嗎?

「你以爲我會回答……」

「啥!? 」

看來他還在氣頭上,男人正在安撫他。

他姑且願意聽我說,我簡單說明了自己逃出來之後的事情。

「……我不知道加吉爾在哪。他馬上就逃走了,我沒看到他。」

「……不是說只會冒煙,引起小火災嗎?」

「呃——那我們走吧?」

「什麼嘛。不是說好回答問題後就告訴你們嗎?」

他皺起眉頭微微歪頭,表示完全無法接受,旁邊的男子也一臉不可思議地聽着我說。

丹堤拉和與他一起行動的男人走向小屋,丹堤拉的表情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我也是這麼聽說,加吉爾先生也是這麼說的,可是……放火,是指放火對吧?加吉爾先生放的火?」

家被燒掉的丹堤拉雖然很生氣,但不知爲何還有餘力回來,不過他也不是知道犯人是加吉爾先生還把他帶回來。也就是說,加吉爾先生順利逃走了吧。

卡爾德諾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但還是沒有叫住丹堤拉。只是追着大步前進的丹堤拉的背影。

「那、那個,卡爾德諾……」

「啊,是丹堤拉。」

「我把那個人推下提克森林……正確來說不是我,是有人幫忙……」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在回答之前,先回答我。那傢伙在哪?他應該在小屋裏,你都跑出來了,肯定對他做了什麼吧?」

突然,他採取了可以說是過於坦率的行動。我和卡爾德諾當然都對他的言行感到懷疑。

卡爾德諾的這句話,決定了我們跟着丹堤拉走。

「安靜。有人來了。」

卡露蒂諾看着我。如果我繼續沉默,卡露蒂諾應該會轉述我的話,向丹堤拉說明,但這種時候還是應該由我來說明。

「那、那是……不過我也有權利說同樣的話。」

「咦……」

「……」

「居然放火燒別人家,他腦袋有問題吧!? 」

「爲什麼你們在外面!? 露妲那傢伙在幹嘛!」

丹堤拉拿在手上把玩的,毫無疑問是我們的行李。

卡爾德諾用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射殺丹堤拉似地盯着他。

「你真的是來掃柯達的墓的嗎?」

「是啊。」

「你是認真的?」

「……你想說什麼?」

丹堤拉把手中的行李遞出,縮短了距離。

「還給你們。」

「……」

卡爾德諾一言不發,伸出右手準備接過行李。

「真讓人火大!」

丹堤拉抬起腳,打算踢向卡爾德諾的側頭部。但卡爾德諾用手臂擋住了。

「你一定是被柯達寵壞了!」

「啊……?」

卡爾德諾睜大眼睛,像是聽不懂似地瞪着丹堤拉。

「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就算了!」

這次丹堤拉拔出掛在腰間的匕首,襲向卡爾德諾。卡爾德諾也用手中的匕首防禦,但丹堤拉的猛攻接連不斷。

「喂,住手!」

丹堤拉的匕首「鏗」的一聲被彈飛,擦過丹堤拉的肩膀,掉落在地。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雖然聽起來像藉口,但我是在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知道是丹堤拉乾的好事。」

「丹堤拉,柯魯達的死是無可奈何的,和卡爾德諾完全無關。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吧。」

那是一位蓄着鬍子的中老年男性,他看到丹堤拉和卡爾德諾,驚訝地從椅子上起身,但又立刻坐了回去。

「幾年前,你因爲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而趕走了卡爾德諾,現在又說還不夠嗎?」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我有幾瓶藥水,可是……」

突然響起怒吼聲。看到男人的表情,丹堤拉又坐回椅子上,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氣勢全失地閉上嘴。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怨恨。

丹堤拉從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加吉爾先生時也一樣,看來他似乎很難接受我和卡爾德諾是朋友這件事。

「丹堤拉,我並不是聽不見。」

「丹堤拉,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丹堤拉的聲音微弱又虛弱,顛覆了我心中她好勝的印象。

「別再和我們扯上關係。」

結果我分出幾瓶藥水給丹堤拉,他的傷勢好轉,丹堤拉顯得非常尷尬。我也用藥水治療疼痛的左臂,終於從持續的疼痛中解脫。

雖然語尾低沉,但卡爾德諾嘖了一聲,表示反抗。從她眉間深深的皺紋可以看出她也很不高興。

「族長。」

我小聲地對卡爾德諾耳語。

我感到非常憤怒。卡爾德諾因此失去了人生中重要的時間,可是眼前這位態度淡然的男性卻讓我很不爽。

他再次老實地邁開步伐。

接着他打開門,彬彬有禮地請丹堤拉進去。然後指示我們趕快進去。

「你回來做什麼?」

卡爾德諾得意洋洋地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故意嘲笑丹堤拉,這又讓丹堤拉更加火大,但因爲剛纔被男人阻止了爭吵,所以丹堤拉只是握緊拳頭,沒有把怒氣發泄出來。

「欸,我們跟來沒關係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肩膀猛然一震。聲音是從樹林外側,有道路的地方傳來的,聲音的主人是個少年。

因爲,丹堤拉欺騙了卡爾德諾,害她成爲奴隸,沒有人會保護她,應該是這樣纔對。可是爲什麼這位男性會說,丹堤拉因爲自以爲是的想法而趕走她呢?這表示他知道卡爾德諾沒有犯任何罪。

「…………」

丹堤拉臉上寫着「爲什麼現在問這個?」。

我輕輕舉起手。

「……你是?」

「是嗎?」

「咦?」

「你先出去一下。聽到了嗎?」

少年跑向丹堤拉,看到他的傷口後,擋在丹堤拉身前保護他。

「……」

「那、那個。」

「唔,怎麼了?」

「族長,丹堤拉是因爲那個外地人受傷的。」

「是的。」

這對我來說不是可以接受的回答。

既然行李也拿回來了,可可露卡邦的包包裏也放了幾瓶藥水。我本來想說如果可以的話,但少年先開口了。

「啊,初次見面,我叫楓,是卡爾德諾的朋友。」

「卡爾德諾,抱歉,我希望你能離開這裏。」

是針對對少年說明狀況,還是針對妨礙我們一事?丹堤拉似乎更用力地握緊了血流不止的傷口。

「我有事要辦,想順便來祭拜柯爾達的墳墓,卻被丹堤拉妨礙了。」

丹堤拉瞬間停下了腳步。

看來他似乎是去拿治療傷口的藥,但少年似乎對丹堤拉毫無霸氣的反應感到遺憾,於是拉着丹堤拉的衣服邁開步伐。

「族長,我進來了。」

丹堤拉用左手按住被匕首劃到的右肩。但可以看到鮮血從指縫間慢慢滲出。

「是的。」

卡爾德諾點頭回答男性的問題。看來這位被稱爲族長的男性知道卡爾德諾的長相,而且記得他,但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丹堤拉坐在男性坐的椅子對面,我和卡爾德諾則坐在他旁邊。

房間裏有張矮桌,以及圍着矮桌的圓木橫切面製成的長椅型椅子,有人坐在陽光照射的窗戶附近。

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知道是丹堤拉乾的好事,也就是說,他之前都毫無疑問地認爲卡爾德諾是壞人。卡爾德諾度過的十幾年,竟然比和我一起度過的幾個月還短,這實在太悲哀了。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對了,丹堤拉,加吉爾怎麼了?」

裏面地板上鋪着布,但沒有脫鞋的空間,我們直接穿着鞋子走進裏面的房間。

男性看向丹堤拉,丹堤拉爲了逃避他的視線,深深地低下頭。

「啊?」

「丹堤拉第一次和奴隸商人見面時,奴隸商人說卡爾德諾是毀滅村子的兇暴傢伙。可是丹堤拉說沒有那回事,和她一起生活後很快就明白了。可是這裏的人誰也不理解卡爾德諾嗎?」

「怎麼可能理解啊。」

走了一會兒,我們看到一間特別大的民宅,少年毫不畏懼地敲了敲玄關門。

卡爾德諾小聲地低語,丹堤拉似乎很不甘心地緊咬嘴脣。

男性什麼也不回答。

丹堤拉低着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卡爾德諾當然沒有對少年感到畏懼,而是詢問丹堤拉。

「不用你說,事情辦完我也會離開。」

「不能說明一下嗎?」

「那爲什麼沒有幫助卡爾德諾呢!? 卡爾德諾明明什麼都沒做!」

這句話相當冷淡,但卡爾德諾本人並不在意。

「你爲什麼要那麼做?你應該沒有必要特地插手。」

「這樣啊。」

「朋友?卡爾德諾的?」

少年走進一間民宅,但一臉抱歉地回到丹堤拉身邊。

丹堤拉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用力握緊。

「痛……」

回答的是男人。

「丹堤拉爲了把卡爾德諾變成奴隸而設計了她。包含我在內,雖然不多,但這裏的人也知道。」

「那是因爲……」

「抱歉,丹堤拉,現在藥用完了。至少先處理一下傷口。」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首先,你是卡爾德諾吧?」

少年代替不發一語的丹堤拉說明,但男性看到卡爾德諾的臉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去族長家吧。說不定有藥。而且也得說明一下那個外地人說的話。」

丹堤拉瞪着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所以你們在爭論後打了起來,丹堤拉因此受傷。」

「丹堤拉?」

「外地人,你對這個人做了什麼!」

「因爲我是外人,所以先無視我的是這裏的人。我只是以牙還牙,不要說得好像我有錯一樣,自顧自地生氣。真讓人不爽。」

「你知道卡爾德諾爲什麼會成爲奴隸嗎?」

「什麼!? 」

「沒事。」

「嗯,如果不解開他受傷的誤會,事情變得麻煩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吧。」

「……是嗎?」

「加吉爾在隔壁房間。」

「現在好像沒有藥……說晚上會想辦法。」

我不禁發出聲音。

「是、是的。」

「……是。」

「她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真的只是看到她就很礙眼。」

「住手!」

少年擔心丹堤拉的傷勢,催促他回家。少年堅持要帶我們走,於是我們回收行李後,回到了部落。一路上,他溫柔地撫摸着疼痛的左臂,思考着能不能找個地方靜下來使用藥水。

「這傢伙明明是這傢伙害死柯爾達的,卻說要來祭拜……!」

「…………」

丹堤拉始終不發一語,少年瞪着我們,卡爾德諾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隨着民宅增加,人也變多,身爲外地人的我們和受傷的丹堤拉,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很多次」似乎不是誇大其詞,男人的語氣中帶着些許無奈,丹堤拉沉默不語。

「……」

少年老實地從玄關出去,沉重的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

「隔壁?」

卡爾德諾疑惑地站起來,照男人說的前往隔壁房間。我也不想一個人留下來,所以跟着她走,卡爾德諾探頭往隔壁房間看。

「加吉爾先生在嗎?」

「嗯。」

她爲了讓我也能看清楚,把空間讓出來,我探頭一看,加吉爾像毛毛蟲一樣被繩子一圈一圈綁住,嘴裏還咬着布。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

加吉爾用眼神向我們求救,卡爾德諾於是把繩子解開。

「呼,得救了。」

身體恢復自由後,加吉爾自己把嘴裏的布拿掉,一臉疲憊地向我們道謝。

「所以,你爲什麼變成毛毛蟲?」

「我、我、我往丹堤拉家放火,那個……」

他似乎不想說,遲遲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幾乎已經把做了什麼都說出來了。

「你放火了嗎?」

「沒有,我沒有!我在暖爐裏燒會冒很多煙的葉子,結果不小心燒到附近的圍毯還是什麼的,我拿着它慌張地跑出去,當然會被懷疑吧?我解釋完後,他們叫我在這裏反省,然後把我綁起來。」

「……放火。」

「就說不是了!」

加吉爾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往丹堤拉和男人所在的房間移動,我和卡爾德諾也一起回去。

「抱歉,丹堤拉,對不起。」

「我的家差點就要沒了,別開玩笑了。」

卡露蒂奴說的「消氣了」似乎不是謊言,她的表情稍微開朗了一些。

看來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了。他眼神遊移,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這裏是?」

加吉爾先生迅速地指了指卡爾德諾。丹堤拉看着被指的卡爾德諾,然後把視線移回加吉爾先生身上。

「謝謝!這樣你滿意了吧!」

卡露蒂奴原本快步前進的雙腳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他看向和剛纔前進方向不同的地方,接着迅速指向某個地方。

坦塔拉因憤怒而顫抖的呼吸反覆幾次,彷彿不想再待在這裏,發出巨大的腳步聲離開。

我有件在意的事,決定詢問加吉爾先生。

「爲什麼……」

「是啊,我離開之後,這裏的人都整理過了吧。能賣的東西賣掉,能用的東西拿來用。」

裏面和外面看到的一樣,到處都是灰塵。我和卡露蒂奴每走一步,就會揚起一大片灰塵。

「對不……對不起。」

丹堤拉終於道歉了。雖然缺乏誠意,但那句話毫無疑問是對卡爾德諾說的,考慮到卡爾德諾成爲奴隸的歲月,這道歉還不夠。

「咦,沒告訴屋主就擅自處理掉?」

坦塔拉帶着充滿憤怒的表情轉向我。

「在魯德的時候,卡露蒂奴問過你吧,問說是誰提議要把我趕出去的。」

「加吉爾先生,你知道是坦塔拉讓卡露蒂奴變成奴隸的嗎?」

「吵、吵死了。」

「這裏是卡露蒂奴的家……」

她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應該知道我現在感到疑惑的事。然而卡露蒂奴不讓我繼續說下去,咚地踏出一步,往房間外走去。

一切都結束了。坦塔拉自暴自棄地反覆喘着氣,肩膀劇烈起伏,一直旁觀的男性嘴角微微上揚。

「嗯,門沒鎖。」

她拆下中板放在旁邊,迅速從腰間拔出大刀,我好奇地看着她要做什麼。她用刀尖戳着底板,改變角度和位置試圖讓底板浮起來,但應該知道機關的卡露蒂奴自己也開始疑惑。

「我以前和柯魯塔在這裏喫飯。」

《魔法藥水救救我》5(機翻) 第二章 拘束插圖(3)
《魔法藥水救救我》 · 5(機翻) · 第二章 拘束 · 第3張插圖

有點可惜。我原本以爲可以找到卡露蒂奴在這裏生活時留下的痕跡。

「嗯,啊,算是吧……?」

卡露蒂奴轉往他剛纔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後,來到一棟房子前面。這棟房子和其他房子並排在一起,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嗯。」

「關於藥水呢?」

「卡爾德諾。」

有人看着我們,竊竊私語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可以聽到聲音。是這裏的居民,我只用眼睛四處張望,就看到有幾名狼族看着我們,像是覺得我們很稀奇。

現在外面還有人看着我們,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一個人在外面會很不安。

「唔!」

坦塔拉的巨響消失後,空間變得一片寂靜。

「啊?我……要向誰道歉?」

「卡露蒂奴,你看過這個房間的隱藏收納嗎?」

「因爲如果只是道歉,連小孩子都做得到吧?」

他歪頭表示不解,於是我告訴他國境城鎮魯德發生的事。

我歪着頭,心想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隱藏收納,卡露蒂奴也輕輕搖頭,心想怎麼可能。

她有點開心地把手放在低矮的架子上。打開雙開式的小門,裏面有一塊把空間分成上下兩層的木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而,對於連罪惡感都沒有的坦塔拉來說,這個道歉是屈辱,我聽到卡露蒂奴的嘆息。

「要、要!」

「啊!? 」

「以前!我讓你變成奴隸的事!妨礙你去祭拜柯爾達的事!把你關進牢裏的事!搶走你行李的事!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如果只是道歉,連小孩子都做得到。」

「幫了大忙!」

「那麼,這個家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楓。」

「走吧,這次一定要去掃墓。」

「這沒什麼,這種事很常見。現在不知道是誰在管理。」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對不起。我除了道歉以外什麼都做不到,你也是吧?」

在變得安靜的空間中,卡露蒂奴開口:

「你對楓說。」

我一問,卡露蒂奴就平靜地回答。看來他並不在意周圍的人。既然如此,我也決定不再四處張望。

「楓,去柯魯塔的墓之前,我們先繞個路吧。」

「咦,什麼?」

聽說屋主過世或離開之後,把房子的財產分給大家是很常見的事,卡露蒂奴看起來並不在意。

這裏和卡露蒂奴的房間相鄰,大小相同,構造也很相似。從門口看進去,正面是窗戶,唯一的不同是門的左邊有個和卡露蒂奴膝蓋差不多高的架子。

「丹堤拉」似乎不打算接受加吉爾先生的道歉,他一臉困擾地低下頭。

「唔、唔……」

完全的沉默。

「這種東西根本算不上隱藏。在這下面。」

「還有,你也沒跟小楓說把藥水分給你的謝禮吧?雖然在隔壁房間,但我還是聽到了。」

我瞄了一眼表情充滿歉意的加吉爾先生,然後追着卡露蒂奴走到外面。

「卡露蒂奴……」

「那就跟我來。」

僅僅一句話。卡露蒂奴僅僅一句話,就讓稍微低着頭的坦塔拉的臉因憤怒而漲紅。

「咦,啊……」

「不,沒有。只是知道這裏有這種地方。」

「只是繞個路。因爲這是我以前住的房子。」

「就說對不起啦。」

「嗯,打開了。」

「什麼都沒有呢。」

「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好粗暴……」

卡露蒂奴打斷我的話,然後繼續說:

「嗯,稍微消氣了嗎……」

這句話是丹堤拉剛纔自己對加吉爾先生說的話。

「楓要不要也進來?」

「嗯?」

她一邊說,一邊對不知道怎麼拆的底板失去耐心,把刀子插進底板,連同底板一起慢慢抬起來。

「……」

「是嗎?」

卡露蒂奴不知何時打開了玄關的門,像是從外面回來一樣自然地走進裏面。

看起來除了灰塵之外,連小東西都沒有。卡露蒂奴不理會我,打開剩下的一扇門。

從他沒有說「我怎麼可能道歉」來拒絕這一點來看,他應該是個本性老實的人吧。還是說他不想被認爲連自己發言的責任都負不起呢?

「什麼?」

「爲什麼?」

「我從以前就知道柯魯塔的房間有隱藏收納。」

丹堤拉氣勢洶洶地站起來,逼近加吉爾先生。

這裏是柯魯塔和卡露蒂奴住過的家。以兩個人住來說,這裏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他們以前在這裏生活時,會一起歡笑、會一起聊天,會把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我想象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那個,加吉爾先生。」

「繞路?我是無所謂。」

「不,說不定還留着什麼。」

「這裏是柯魯塔的房間,灰塵果然很多。」

「還有,你把卡爾德諾和小楓關起來的事也得道歉。啊,還有妨礙掃墓的事。其他還有……」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眼前的這棟房子。這是一棟平房,三角屋頂的外觀看起來很像木屋,和周圍的其他房子沒什麼不同。我從窗戶往裏面看,裏面沒有任何生活必需的日用品和傢俱,而且到處都積滿了灰塵,從外面也看得出來。

看來一進門的寬敞房間是客廳,從這裏可以透過幾扇門前往其他房間。倉庫、卡露蒂奴的房間,我一間間看過去,果然什麼都沒有,只有堆積的灰塵。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住,也沒有被當成倉庫使用。

「吵死了!我怎麼可能道歉!」

「果然什麼都沒有……」

當然,自己的發言還回蕩在耳邊,丹堤拉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什麼事?」

「只要打開就好,反正已經沒人用這裏了,就算弄壞也沒關係吧。」

「如果是別人的東西,我想應該有關係……」

拆下底板,下面有個小空間,放着一個木箱。卡露蒂奴用雙手輕輕取出木箱。

「那是什麼?」

「不知道……」

看來她沒有印象。雖然用掛鎖牢牢鎖住,但本體終究是木製,卡露蒂奴手上的小刀輕易地把木箱連同金屬零件一起拆下。就這樣,變成沒有鎖的普通箱子後,柯魯塔諾藏起來的木箱內容物出現在我們兩人面前。

「……衣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件原本應該是紅色,現在已經褪色的上衣。我偷偷瞄了一眼卡露蒂奴的側臉,她睜大的眼睛訴說着她對這個東西有印象。

把上衣拿出來,下面放着許多小東西。有小刀、乾燥的某種果實、掛着小樹枝的項鍊。還有顏色奇怪的石頭,甚至還有疑似動物骨頭的詭異物品。總之放了很多東西。

「這些全都是我以前的東西。」

她的聲音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又像是看到懷念的東西而感到興奮。

「這些,都是卡露蒂奴的?可是還有石頭耶?」

「我也有過天真無邪的童年啊。又不是一直活到現在,石頭這種東西,只要出去玩就會撿了。」

「卡露蒂奴的童年啊……」

會是什麼樣子呢?我試着想象她在外頭玩耍,撿起現在放在木箱裏的石頭時的光景。那景象很模糊,換句話說就是無法想象。

「話、話說回來,爲什麼卡露蒂奴的東西會在這裏?這裏不是柯魯塔諾的房間嗎?」

「……大概是留下來的吧。」

她一件一件地從木箱裏拿出東西,排在地上。

「他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像我的父親。」

「……」

那是一塊有些發黴的墓碑,卡魯魯諾用手抹去上面的青苔,供上唯一一朵花。我也在卡魯魯諾身旁供上同樣的花,雙手合十。霞確認我的動作後,跳到地上,輕輕供上花朵,同樣雙手合十。

「……柯魯達先生爲什麼會過世?」

「卡露蒂奴,你知道葛吉爾先生在說謊嗎?」

卡魯魯諾手上拿着白花,我有些在意地詢問。

「嗯……」

「和加吉爾重逢時,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再和他說話。可是我想起小時候加吉爾有給我水果。所以想在越過國境前和他聊聊。我想確認根據他的回答,我是否可以和他一起來這裏。」

「和柯魯達先生一起生活,你很開心吧?」

就連分量相同的料理,他也會因爲一些小事而和卡魯諾交換盤子。除此之外,他們還一起到其他城鎮,一起下廚。卡露露諾的聲音充滿活力。她從以前就喜歡美食,這肯定也是受到柯魯達先生的影響。說到親子間的交流與互動,最常想到的就是一起玩耍,但卡露露諾和柯魯達先生似乎全用喫飯取代了。

如果一起回到天漢克,會感到無地自容的只有在這裏生活的加吉爾先生一個人。所以卡露蒂奴根據他的回答,選擇不和他一起來。

「不,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我想起在路德和葛吉爾先生的對話。

雖然和我想的不一樣,但卡露蒂奴似乎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他開心地揚起嘴角,從圍繞墓地生長的各色花朵中摘下白色的一朵。

「珍惜嗎……」

就算加吉爾先生不認爲天漢克是重要的故鄉,他一樣住在這裏。所以因爲是自己的容身之處,當然會想保護。我覺得卡露蒂奴的問題有點奸詐。

卡魯魯諾繼續說下去,彷彿在延續剛纔的話題。

像是雖然會做菜,但不擅長做菜,或是不被允許偷喫東西等等。

卡露蒂奴的話不自然地中斷。接着她像是想起什麼,從木箱中取出顏色奇怪的石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木箱放回隱藏收納空間。

「就是這裏,這裏是柯魯達的墓。」

「是啊,柯爾塔很珍惜地收在這裏……」

「咦?這個家已經夠了嗎?」

因爲我發出奇怪的聲音,卡露蒂奴把直直看着前方的臉轉向我。

「是啊,很開心。他還很年輕,應該還活得好好的。真希望他還活着。」

「你只帶那個走嗎?」

她的聲音有些悲傷。

卡魯魯諾選擇白花,似乎只是心血來潮。

記得卡露蒂奴問過,是誰把我當成奴隸趕出家門。所以我以爲卡露蒂奴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成爲奴隸。

卡露露諾凝視着柯魯達先生的墓。

因爲沒有其他人,一直埋在頭髮裏的霞現身,因爲開放感而伸展身體,然後坐在我的肩膀上眺望景色。

「那麼,如果當時加吉爾先生老實回答是坦塔拉乾的,你們就不會在那裏分別了嗎?」

「柯魯達隱瞞身體不適,就算問他也不回答,但樣子很奇怪。那時我第一次硬是帶柯魯達去看醫生。」

「不知道,他原本就對花沒興趣。」

卡露蒂奴穿過房子與房子之間的狹窄道路,朝着小山丘走去。

卡露蒂奴把收在木箱裏的物品又仔細地放回去,同時對我說:

「啊,這個啊。這叫合掌,我也不知道詳細理由,只是習慣。」

通往山丘的坡道很平緩,距離有點長。我們還沒走到山頂。

聽着各種回憶,卡露蒂奴的話突然中斷。這時我試着詢問有點在意的事情。

對於這個問題,加吉爾先生回答不知道。但是實際上正好相反,他早就知道坦塔拉是犯人。

「我提起坦塔拉的名字暗示他,但他還是說不知道真相,我想是因爲這裏是他的故鄉,是他想好好保護的重要地方。」

「咦?」

「……對。」

「是啊。」

「某天,我突然發現柯魯達的食慾變差了。他平常都會多喫一點,雖然不是突然,但短時間內就變差了。」

「我意外地不覺得討厭。」

「……是啊。」

卡露蒂奴把一度打開的木箱,再度放回隱藏收納空間。我叫住她。

「他對你那麼說?」

「那麼,按照當初的目的,我們去掃墓吧。」

「卡露蒂奴,你也很珍惜柯魯塔諾呢。」

「咦……」

「嗯?怎麼了嗎?」

奸詐這個字眼或許不正確。可是,我覺得這個詞很適合。

我們離開家,慢慢走在通往墓地的道路上,同時側耳傾聽卡露蒂奴斷斷續續說出的回憶。

「這樣啊,就像花一樣。我也知道要供花在墓前,但不知道理由,只是習慣。我想應該有什麼重要的理由,但柯魯達不是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人。就算在這裏跳舞,他一定也不會生氣。」

「如果我也能告訴他就好了。」

「柯魯達先生生病了……」

「足夠了。而且這裏又不是墓地。」

我們正好抵達山丘上,卡露蒂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看見許多墓碑。這座山丘上本身似乎就是墓地,整理得相當乾淨的土地上沒有雜草叢生。可是並非沒有綠色植物,而是開滿漂亮的花朵。

「是啊。」

他似乎對我的雙手合十感到不可思議,歪頭表示疑惑。

「這樣啊,他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呢。」

如果卡露蒂奴不打算再回到這個家,我思考着下次有人發現那個充滿回憶的木箱,會是什麼時候?是這個家被拆掉的時候,還是某人偶然發現的時候?

她從木箱裏拿出最後一項物品。她拿起顏色奇特的石頭,看着石頭,低聲說:

只是習慣,被問到理由卻不知道,感覺好丟臉。我放下雙手。霞大概是在模仿我吧。

「明明不會稱讚你,卻會罵你?」

所以卡露露諾逼問柯魯達先生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言外之意是,你不會覺得討厭嗎?卡露蒂奴搖了搖頭。

我們在墓地裏緩緩前進,墓碑以等間隔排列成半圓形。卡魯魯諾毫不猶豫地在其中一塊墓碑前停下腳步。

「沒事,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一樣的事情。覺得那個問題有點奸詐。因爲不管加吉爾先生想不想一起來,他都會覺得無地自容。」

「抱歉,我什麼都沒準備。楓和霞,你們可以隨便摘些花嗎?」

石頭的大小,只要卡露蒂奴握拳就幾乎看不見,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花紋。

卡露蒂奴直直看着前方,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點頭。我看着他的側臉。

卡露蒂奴的說明很不得要領。

白色、黃色、紅色、藍色、紫色,我蹲下身,伸手摘取各種顏色的花朵。霞也從我的肩上跳下,在許多花朵上反覆來回,似乎在猶豫該選哪朵花。

她非常平靜的聲音,不是對我說,而是對眼前的物品說的。看到懷念的物品,柯魯塔諾珍惜地保管着連卡露蒂奴都忘記的瑣碎物品,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我也曾經有過同樣的經驗。我曾經對悄悄放在壁櫥角落的紙箱感到好奇,打開一看,發現裏頭是小時候自己畫的小小塗鴉,或是參加什麼活動時做的手工作品。看到那些東西時,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就是那種感覺,卡露蒂奴現在的心情恐怕也和我一樣。

「之後過了幾年,他就過世了。那是怎麼也治不好的病。柯魯達要我別告訴任何人,直到死前都過着普通的生活……爲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呢?明明可以無視柯魯達說的話。」

霞也很快就摘了一朵嬌小可愛的藍花,回到我身邊。

「嗯。」

「沒錯。加吉爾從一開始就知道是坦塔拉乾的好事。而且我也知道這件事。我問那個問題,是想確認加吉爾是否該和我保持距離。」

「現在想想,那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奸詐?」

「卡露蒂奴也假裝不知道坦塔拉是誰,所以加吉爾先生纔會說謊吧?」

雖然一直被罵,但其中隱約可見愛情。被罵得很慘的日子,餐點一定會比平常豪華,所以卡露蒂奴說不覺得討厭,我也能感同身受。

「呵呵呵,他的心胸沒有那麼寬廣。有一次我偷喫了一點柯魯達的肉,他氣得不得了。明明只有一點點。」

「咦,我誤會了嗎?」

「你要放回去嗎?」

「柯魯塔諾基本上不會稱讚我,但也不是因爲不關心我,所以不會罵我。我做錯事的時候,他會狠狠罵我。」

「柯魯達受到住在這裏的人喜愛,總是站在中心。」

我也下意識地摘了同樣顏色的白花。

「他不是個像樣的父親。我在家裏也說過,就算我做了他教我的事,他也不會誇獎我。」

我以爲她會把木箱帶回去當作回憶,所以對她的行動感到疑惑。

「是啊。」

她稍微嘟起下脣,露出既不服氣又開心的複雜表情,我稍微笑了出來。

卡露露諾蹲下,閉上浮現悲傷神色的眼睛。

「他會告訴我他爲什麼那麼做,那個行爲有什麼不對,結果會變成怎樣。然後,叫我不要做奇怪的事,他會擔心……」

「是嗎?」

「我也是在確認。」

「咦~我很在意耶。」

偷喫本來就不是自己的肉,這樣不對吧。

「我是不是隻想回憶快樂的回憶?這麼一想,我在這裏的生活其實也挺快樂的。」

「是嗎?」

「柯魯達先生喜歡白花嗎?」

「那是?」

「他罵人不是不講道理,也不會讓人不愉快。我也會自覺是自己不對,他也不會情緒化地對我怒吼。該怎麼說呢……不是生氣,而是斥責,就是那種感覺……?」

卡露露諾接着告訴我,她發現柯魯達先生身體有異狀時的事情。

「在這裏的規矩,還有刀劍的用法,全部都是柯魯塔諾教我的。」

「確認?」

她說希望柯魯達先生能活下來,一定很難過吧。柯魯達先生過世後,卡露露諾就孤身一人。

她說想回憶快樂的回憶肯定不是謊言或誤會,而是痛苦的回憶比較多吧。

我盯着蹲下的卡露露諾的髮旋,沒有對她說任何話,只是等待。

我沒有失去過親近的人。未來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經歷某人的死亡,光是想到就讓我胸口難受、疼痛。

卡露露諾跨越了柯魯達先生的死嗎?經歷光是想象就讓人想哭的痛苦,再也見不到重要的人,她有辦法保持冷靜嗎?

如果我未來也經歷這種事,能冷靜地活下去嗎?

我茫然地思考着,卡露露諾把剛纔從家裏帶來的顏色奇怪的石頭放在墓碑前,迅速站起身。

「你要把那顆石頭放在這裏嗎?」

我以爲她會把石頭帶回去當作回憶,她卻點頭。

「放在這裏的話不會太顯眼,也不會被丟掉,所以我想放在這裏。我打算再也不會來這裏,所以就代替我。」

「代替……」

「我們走吧。」

「咦,已經好了嗎?」

卡露露諾背對柯魯達先生的墓,邁開步伐。

「是啊,已經夠了。」

我連忙追上卡露露諾。

「可、可是你可能再也不會來這裏了吧?真的好嗎?」

既然卡露露諾說好了,應該沒問題吧。

明明她本人已經接受,我卻不知爲何感到焦急,卡露露諾覺得這樣的我很好笑,停下腳步。

「爲什麼你會這樣?」

「嗯~嗯……」

「這個嘛,嗯~我沒有任何想法。以前長途旅行時,確實會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不過這裏的人都已經習慣我這種人了。」

算了,沒辦法確認,所以也沒辦法。我沒有勇氣在這裏四處走動,到處打聽。不過,如果只是環顧四周,應該沒關係,我轉頭張望。

「既然你們在找他,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吧?」

加吉爾先生雙手抱胸,手抵着下巴,表情嚴肅地看向空中。

「啊,呃……」

「哈哈哈!原來你在想那種事啊!」

「加吉爾,你沒有任何想法嗎?不會覺得又會變得很尷尬嗎?」

加吉爾先生似乎很高興能繼續對話,聲音很興奮,但卡露蒂娜卻散發出想趕快結束對話離開這裏的氛圍。

「真的嗎?在哪裏?」

「啊,加吉爾先生。」

我和卡露蒂娜同時逼近,加吉爾先生便往後退。

總有一天,我和卡露露諾與卡斯米的離別會到來,到時像這樣乾脆地離別或被離別,都會讓我感到寂寞,簡直就像在活着的時候體驗自己的死亡,同時也會品嚐到在這個世界遇見的所有人的死亡。

「找人。」

「這個嘛……」

「應該不要緊吧。妲黛菈聽到這件事時,也沒有很着急。」

「……是嗎?」

加吉爾先生是個溫柔的人,如果他察覺到卡露蒂娜的顧慮,或許會要她別在意。

「那傢伙打從心底討厭我。事到如今,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而且,她一定需要一個發泄憤怒的對象。」

已經不需要躲躲藏藏,回程可以不通過提克森林,直接走一般道路回去。

「啊,這樣啊。應該沒關係吧?」

卡露蒂娜認真地詢問,加吉爾先生卻不知爲何哈哈大笑,讓她明顯不開心。她嘴巴彎成ㄟ字形,加吉爾先生才驚覺不對,閉上嘴巴。

「一定是。因爲沒有發泄憤怒的對象,我纔會這麼焦躁。」

「卡露露諾?」

卡露蒂娜問我。

我找到他時,他正待在我們剛纔打擾的,被稱爲首領的男性家門前。他倚靠在玄關的門上,呆呆地仰望天空。

「那麼,就麻煩你帶路了。」

彼此都沒有說話,甚至讓我覺得尷尬。

加吉爾先生開口,卻遲遲沒有繼續說下去。恐怕他現在正在思考要說什麼。

「……這樣啊。」

我和卡露蒂娜面面相覷。

「嗨。」

我抬頭看向卡露露諾,想知道她怎麼了,發現她看着來這座山丘時走的路,也就是墓地的入口,於是我也看向那邊。

話雖如此,我確實非常煩惱。

「…………」

「唔……」

「加吉爾?」

「目的?什麼目的?」

我煩惱到發出沉吟聲,加吉爾先生便傷腦筋地垂下眉尾。

「卡露蒂娜,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對、對了,你們還會待在這個國家嗎?」

卡露蒂娜的表情稍微緩和。

「是啊。」

「嗯。我們在找的人叫巴隆,我們有事想問他。」

我只能追上卡露蒂娜的背影。走下平緩的坡道,我回頭看向妲黛菈,她正跪在墓碑前垂着頭。

然後我注意到妲黛菈的誤會。

今天一整天,其實只是來爲柯爾達先生掃墓,卻發生了許多事。

大概是因爲和自己的心情重疊了。

我無法理解她想說什麼,歪頭裝傻,她便無奈地爲我說明。

「我們正在找的人是誰,可以告訴加吉爾嗎?畢竟這是小楓的事,我想先問過她。」

「找誰?」

說到提克森林,就是那個人。當時我沒有餘力確認他後來怎麼了,直接跑走,現在卻很在意。

那麼幹脆讓卡露蒂娜決定吧。我抬頭看向卡露蒂娜。

卡露露諾的話停了下來。

卡露蒂娜的表情纔剛緩和,接着又明顯鬆了口氣,我疑惑地歪頭。

「霞打飛到提克森林的人,不知道要不要緊?」

「巴隆,我好像有聽過這個名字。」

卡露蒂娜的表情有這麼好懂嗎?

「不是那樣啦……」

「卡露蒂娜覺得呢?」

不久後我們走下山丘,回過神來,四周不知何時變得昏暗。雖然現在還不是日落的時間,但在這個被山環繞的地形,日照時間或許很短。

「你說可惜,真是嶄新的說法。不過……」

「……好。」

妲黛菈在那裏。從妲黛菈身上感覺不到憤怒,看來她後來冷靜下來,纔來到這裏。

「所以,雖然我回來時可能會被問一些問題,但沒有你擔心的那麼嚴重。」

「卡露露諾,你果然來了。」

卡露蒂娜認爲自己如果和我們同行,加吉爾先生在這裏的生活就會變得很尷尬。

「是嗎?」

「啊,啊啊……我不記得在哪裏,不過我記得他住在安倫,他住在這一帶很顯眼的房子裏,所以我記得。」

妲黛菈不聽卡露蒂娜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與其憎恨某人,不如說生病了也沒辦法,這樣憎恨的一方和被憎恨的一方都會比較輕鬆吧?

「嗯,我們還沒達成目的,所以接下來纔要開始。」

「是嗎?」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好像很有名,知道的人就是知道。」

「爲什麼呢?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對,但我覺得很可惜。」

我們決定讓加吉爾先生同行,我點頭。

其實請他帶路可以省下尋找的時間,我很想馬上拜託他,但是卡露蒂娜對加吉爾先生有恩。

和我們的目的地一致。

「…………」

卡露蒂娜瞄了我一眼。

卡露蒂娜一喊,他便回過神來,轉向我們。

「……走吧,卡葉多。」

「我嗎?」

「嗯嗯?」

我追上卡露蒂娜,她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沒有平常那種讓人覺得堅強的活力。

「啊……」

她當然開始煩惱。

「嗯……」

她果然會拒絕加吉爾先生同行吧?我這麼想,卡露蒂娜卻說出我意料之中的答案。

「卡露蒂娜,不告訴妲黛菈柯爾達先生生病的事真的好嗎?她以爲是卡露蒂娜來了,纔會害柯爾達先生死掉,誤以爲是自己的錯。」

「…………」

她的聲音在顫抖。妲黛菈的眼中泛着淚光,讓我一眼就看出那並非全部來自憤怒。

「雖然現在纔要出發,可以麻煩你嗎?」

「我還是無法原諒柯爾達。你成爲柯爾達的負擔,所以那個人纔會死。要是沒有撿到你,柯爾達現在一定還活着,現在一定還在和某人有說有笑。」

「怎麼辦?」

「嗯……你好像幫了我們很多忙,謝謝。」

「什麼時候?」

卡露蒂娜突然被賦予決定權,愣了一下。

加吉爾先生半張着嘴,反應慢了一拍,接着突然大笑。

妲黛菈緩緩地拉近距離。卡露露諾沒有逃跑也沒有走向她,妲黛菈最後在卡露露諾面前停下腳步。

畢竟他是討伐魔王的其中一人,當然有名。不過加吉爾先生不知道他爲什麼有名,只說有聽過名字。

「有需要煩惱成這樣嗎……」

「剛纔我可能被賈吉爾的話影響,說了奇怪的話,但我真的打從心底不覺得對你過意不去。」

「…………」

卡露蒂娜丟下妲黛菈,緩緩地沿着來時路離開。

「別在意,我是自願的。」

「好,交給我吧。」

加吉爾先生咧嘴一笑,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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