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爾貝姆的弟子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1.3萬 字
我將用完的湯匙放在空了的燉菜盤上。
「呼,既然填飽了肚子,我們馬上來談正事吧。」
諾亞先生似乎很滿意這頓飯,笑咪咪地開口說道。他將喫完的空盤子整齊地疊好,推到桌子的邊緣。
「那麼,關於魔力藥水,你有買到材料了嗎?」
諾亞先生用燦爛到不能再燦爛的笑容問道。我剛纔以爲他會很自然地說出藉口,結果卻卡在喉嚨裏。
「那個,關於魔力藥水,其實我好像忘了家裏還有做好的。」
我從包包裏拿出魔力藥水,放在桌上。
「我把它帶來了。」
「咦?真的嗎?」
昨天才說想要,今天就拿到魔力藥水,對諾亞先生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的笑容比剛纔更開心了。
「昨天我說沒有做好的,對不起。」
「不不,別這麼說!我光是能拿到還沒量產的貴重物品,就已經很高興了。」
他用彷彿女性看到寶石般陶醉的眼神看着魔力藥水,刻意地嘆了口氣。
「這些全都是我的嗎?」
「是的,因爲是諾亞先生拜託我做的。」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在碰到魔力藥水之前停了下來。
「嗯——可是全部收下,我實在過意不去。」
「但這是諾亞先生拜託我做的哦?」
「真的可以嗎?真的?」
我點頭表示當然,諾亞先生便開心地收下了所有魔力藥水。
「你能答應我,不會從我這裏拿走嗎?」
聽到學費,我稍微煩惱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讓給傑伊先生。
裏面看起來只有一間房間,沒有隔間,裏面有一座通往二樓的樓梯。裏面不像學校那樣有個人用的桌子,只有牆邊有一張長桌和幾張沒有靠背的椅子。窗戶很少,入口上方只有兩個靠近天花板的細長窗戶,牆上開了一個四方形的洞,裏面嵌着照明用的石頭。
傑伊先生似乎也看不到裏面的內容,只是啪啦啪啦地翻着書頁。在這期間,諾雅小姐也從後面探頭看着食譜書。
「內部嗎?」
「魔力藥水?我沒聽過。」
他的表情很認真。如果不相信他,就無法繼續前進。我慢慢地把書遞給他。
「啊,那是我的,老師!」
「啊,那個,初次見面,我叫楓。這是卡魯迪諾。」
「啊,他們是老師的客人。楓小姐,請過來這裏。」
隱匿書大概不爲人知吧。傑伊先生驚訝地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如果這是那三個人中的某個人託付給你的,我不會多說什麼。一定有什麼理由。」
「……」
「然後,雖然很突然,我想問你關於能夠製作隱匿書的人。」
「楓有類似隱匿書的東西。」
「呃,這位小姐就是我的客人?」
「沒錯,阿爾貝姆是我的師父。」
這和我在圖書館看到的能製作隱匿書的弟子人數一致。不過從他的語氣來看,諾亞先生說的沒錯,傑伊先生本人應該不會做。
他一臉認真地搖頭。
雖然話題偏移了很久,但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
我一時語塞。
確認到中間部分的內容後,傑伊先生髮出呻吟般的嘆息。
我用手指着卡魯迪諾。
「不好意思,現在是上課時間,如果有事的話,可以等到下課嗎?不然也可以參觀到下課爲止。」
「喂喂,不要用手指着老師。」
「老師好~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老師,你不用說這麼壞心眼的話吧。」
「那是當然的。呃,因爲還在開發中,所以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好啦好啦。我會幫你打折這個月的學費。」
老實說,我完全聽不懂上課的內容。什麼魔力的移動和壓縮方法之類的。不過,學生實際使用魔法時,看起來很有趣。看到他們各自在手掌上變出小小的火焰,我感到很興奮。我所知道的純粹魔法師只有基多,其他都是使用晶石或魔晶石等魔石的魔法。
這棟建築有兩層樓,一樓的窗戶非常少,而且兩側被高大的建築包夾,只有這裏感覺有點欠缺,讓人覺得有些寂寥。
「不過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你知道隱匿書,而且在找能製作的人。這是爲什麼?」
「從你上課時的態度來看,你對魔法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趣,但你竟然知道隱匿書。」
「這裏就是老師的教室。」
諾亞先生毫不遲疑地走進去,但我因爲是外人,所以只敢探頭窺視裏面。卡魯迪諾似乎覺得我這樣很慢,從背後推了我兩、三步,我才踏進裏面。裏面乍看之下有三十人左右,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甚至不分種族,他們對陌生的我投以好奇的視線。
我順着諾亞先生的招手走過去,他指着一名男性說:「就是他。」
「呃,首先我想確認一下,傑伊先生是阿爾貝姆先生的弟子,對吧?」
「那、那麼,我就收下了。」
「然後,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拿到魔力藥水,不過接下來要帶老師去你那裏對吧?什麼時候要去?」
「不過,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們來說,或許沒有意義吧。」
既然如此,他應該先告訴我啊,我突然緊張起來,身體變得僵硬。
聽了卡達諾的說明,傑伊先生饒有興趣地說道。
「完全聽不懂。」
「好厲害。這個我收下了。」
至今一直沒開口的卡達諾說。傑伊先生緩緩點頭。
「那諾亞就不在意嗎?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找我們有什麼事?」
聽到我這麼問,傑伊先生驚訝地睜大細長的眼睛。
這個人?我用眼神詢問諾亞先生,他笑咪咪地用力點頭。
隱匿書是與事實不符的東西,或是看起來像白紙的東西。就算我是像我這樣的小孩子,也不能輕易說出能做出那種東西的人是誰吧。
除了我和卡魯迪諾,以及諾亞先生以外的學生都回家後,我們開始談話。
「所以,我這麼說不是在刁難你。隱匿書畢竟是那種用途,就算很簡單也好,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有。」
「就是這個!魔力藥水。」
我慌忙看向卡達諾,但卡達諾沒有閉嘴。傑伊先生認真地傾聽卡達諾的話。
那個人下巴留着短鬍子,身材中等,茶色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四十多歲。
包含諾亞先生在內,聽說有很多學生,所以我原本想象是一棟很大的建築,但以面積來說並沒有那麼大,感覺像是稍微寬敞一點的民宅。
「那還真是令人在意的內容啊。你現在有那本隱匿書嗎?」
「但只是類似,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隱匿書。而且如果真的是隱匿書,我想知道爲什麼會被託付給楓,爲什麼非楓不可。想知道的話,只能問製作的人了吧。」
因爲已經用完餐,我們離開餐廳,在諾亞先生的帶領下,前往拜訪他口中的老師傑伊先生。搭乘馬車沒多久後,我們抵達一棟紅褐色磚造建築。
諾亞先生看起來非常滿足,小心翼翼地把魔力藥水收進自己的行李中。
傑伊先生毫不猶豫,驕傲地點頭。
爲了不妨礙上課,我小聲地向卡魯迪諾搭話。
「呼,我現在就開始期待這種藥水上市的那一天了。」
傑伊先生「哦——」了一聲,似乎不怎麼感興趣,諾亞先生開始極力說明這是多麼優秀的藥水。同樣身爲魔法使用者,他大概無法保持沉默吧。在諾亞先生大肆宣揚這瓶藥水有多厲害後,傑伊先生搶走了一瓶原本屬於諾亞先生的魔力藥水。
「理由可以簡單說明嗎?」
「確實如此。這是那三個人中的某個人……?」
傑伊先生伸出手,想要我交給他,但那不是能輕易交出去的東西,我非常不安。
諾亞先生說,今天要去拜訪他的老師傑伊先生。如果我們可以的話,就一起前往教室,就算今天不方便,他也會再找時間拜訪。我們沒有接下來的行程,所以可以今天就去。傑伊先生所在的教室位於王都中心附近。
「諾亞,這些人是誰?」
諾亞先生邊說邊拉開入口的門。
「卡魯迪諾,你聽得懂上課的內容嗎?」
傑伊先生眯起眼睛盯着我看。諾亞先生皺起眉頭看着傑伊先生。
「那個,傑伊先生能讀懂這本書上寫的內容嗎?」
「楓小姐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會做很厲害的藥。」
課程在傍晚五點過後結束,傑伊先生用口袋裏的懷錶確認時間後,突然宣佈下課。
在室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的學生中,有一個人向諾亞先生問道。
「好驚人的魔力量。這是真品嗎……」
他似乎難掩興奮,放在桌上的雙手握成拳頭,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大概是注意到自己這樣很丟臉,便清了清喉嚨掩飾過去,用冷靜的語氣開始說話。
聽到他這麼說,我確認沒有弄錯。
傑伊先生慎重地用雙手接過書,打開封面。
是魔法課。我當然很好奇要做什麼。我請他準備兩張椅子,一張給卡魯迪諾,然後從後面參觀其他學生的上課情況。
「那麼,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傑伊先生把伸出來的手放回膝蓋上,直直地盯着我。
「是的。因爲突然決定要來這裏,所以沒辦法事先通知。」
傑伊先生笑咪咪地自我介紹,向我伸出手。我輕輕握手後,傑伊先生看向周圍的學生。
不知爲何諾亞先生一臉得意,傑伊先生伸手拿過那瓶藥水。
真品。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這真的是隱匿書。
「卡達諾!? 」
男性輕輕拍掉諾亞先生的手,用他那雙有點下垂的細長眼睛看着我。
可是,就算問我理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老、老師?」
傑伊先生搖了搖頭。
雖然感到不安,我還是打開了包包。裏面放着食譜書,我輕輕拿起書,從包包裏拿出來。
「除了師父以外,我只知道三個人能製作隱匿書。當然,他們都是阿爾貝姆師父的弟子。」
「可以嗎?」
傑伊先生隨意找張椅子坐下,與我們面對面。
諾亞先生興沖沖地從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瓶魔力藥水,推到傑伊先生面前給他看。
看來,包括諾亞先生在內,所有上這堂課的學生都能使用純粹的魔法。站在所有人面前示範的當然是傑伊先生。
「這很難回答嗎?」
「啊,我是傑伊。在這裏開設魔法教室。」
關於這一點,我只能點頭說「這樣啊」。因爲外觀上只是普通的書。
我一直隱瞞着只有我能看到書的內容這件事。不公開這件事,只是說那是一本白紙的書,這樣就可以了嗎?而且如果那是魔法造成的,會不會被解除呢?
他繼續啪啦啪啦地翻着書頁,我心想,他該不會能讀懂內容吧?
「我想稍微接觸一下這本書的內部,可以嗎?」
「不,我不能。只是就像我剛纔說的,這本書裏蘊含着比常人多好幾倍的魔力。」
「那我們馬上出發吧。」
傑伊先生似乎猶豫着該怎麼向我說明,他指着打開的書頁說:「也就是說,是這樣。」
那一瞬間,突然有藍色的東西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哇!」
我嚇了一跳,從椅子上摔下來,發現擴散開來的藍色東西是頭頂上展開的藍色帶子。
「啊,抱歉嚇到你了。」
傑伊先生道歉,視線前方是卡德諾。他正用手沿着刀鞘,看來和我一樣,因爲突然發生的事情而嚇了一跳。
「老師,這是?」
諾雅小姐呆呆地環視房間。看來這些藍色帶子以書爲中心,像波紋一樣畫出好幾層的圓圈,穿過牆壁,一定有一部分延伸到外面去了吧。
傑伊先生從椅子上站起來,移動到房間中央,以書爲中心擴散的藍色帶子也跟着移動,漂亮地收進房間裏面。
「這就是我剛纔說的內部。雖說是爲了說明,但擅自展開真是抱歉。」
不過,傑伊先生的低語在安靜的室內響起。
「僅僅一頁就有這麼多陣,真是驚人。」
諾雅小姐聽到這句話,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用那雙睜大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藍色帶子看。
「僅僅一頁就有這麼多?」
「那個,這是什麼?陣?」
我重新看向被稱爲陣的帶子。藍色帶子以一定的速度不斷旋轉,帶子裏面寫着沒見過的,歪歪扭扭的細小文字。我試着用指尖輕輕碰觸陣,但沒有觸感,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這個陣是魔法。」
「魔法?」
我歪頭表示不解。
說到魔法,就像剛纔的課程一樣,是會噴出火焰或讓物體浮起來的那種,就算看到這個藍色帶子,被稱爲陣的東西,說這是魔法,我也無法理解。
這或許只是他臨時想到的隨便理由。但聽到自己視爲老師的傑伊同學這麼說,諾雅同學不情願地往教室外踏出一步。
我沒有先念出內容,是因爲我覺得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相信現在的我。只要傑伊同學解除這個魔法,直接閱讀信息就行了。
「根據我的判斷,從這本隱匿本能知道的魔力量來看,羅倫茲可以排除在外。擁有龐大魔力的不是裏塔奇斯塔就是巴洛,恐怕是這兩人其中之一。」
「好、好的。」
「好了。」
「你知道巴洛這個人嗎!? 」
我的目光自然地轉向食譜書。原本就看得見書本內容的我,不知道現在陣法消失後,其他人是否也能看見文字。
他戰戰兢兢地用指尖觸碰陣法,然後陣法就煙消雲散了。
「那麼,必須想辦法處理這個粗大的魔法陣纔行呢。」
我被他強烈的確認意志所壓倒,緩緩點頭。
傑伊同學用手指輕撫外側的細小魔法陣。我剛纔就算想碰也碰不到的魔法陣,光是這樣就大幅晃動。
這樣終於能見到他,回去了。一想到這裏,手自然地用力。
「啊——別再問了。我也不知道那麼多。就像問誰是這世上第一個創造語言的人一樣,沒有人知道那麼多。我也不知道陣的起源。只是這個文字和記號,是幾百幾千年前就使用的魔法文字。」
「咦?啊,知道是知道……」
先天就能使用魔法的人,也是像這樣使用陣,魔法會更容易創造出來,所以陣在複雜的魔法上會很活躍。
傑伊同學抓住卡魯迪諾的肩膀,想把他推開。但卡魯迪諾紋風不動,反而抓住他的手,慢慢往下放。
話題回到正題,我這才發現我想知道的不是魔法的構造,於是重新振作精神。
傑伊同學看向我抱在懷裏的食譜書。然後他告訴不知所措的諾雅同學,今天先回去。
他高高舉起食譜書,彷彿在向天祈禱,然後直接跪在地上。
「別那樣瞪她,小楓會害怕。」
「裏克佛尼亞,我記得是因造紙業而聞名的地方……」
「你可以當作是離解除又更近一步了。」
卡魯迪諾說的話讓我很驚訝。因爲我沒想到可以這麼做。只要有本人寫的信息,傑伊同學應該也會接受。
「剛纔消失的細小魔法陣,是保護隱匿書之所以爲隱匿書的魔法的鑰匙。」
諾雅同學指着無法觸碰的陣。
「他在哪裏!? 」
「寫在這一頁上。」
「剛纔那是……?」
「我剛纔說我知道三個能製作隱匿書的人。」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和事情經過。說不定只是被冠上莫須有的嫌疑。」
我當然不用說,卡爾德諾也無法完全理解剛纔的話,接連提出疑問。
「可是老師,這個陣的構造很複雜,就算看了也完全看不懂。」
「看到內部,我更加確信了。這毫無疑問是隱匿書。不,這個模樣是隱匿本。」
「那個,傑伊先生?」
「嗯——該怎麼說纔好……比如說魔晶石。那個裏面含有魔法,像這本書一樣,如果看到內部,就會看到類似這個的陣被埋在裏面。」
在陣中流動的各種形狀的文字有那種力量,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但那是陣的事情。那麼,來這間教室上課,不需要魔晶石和其他道具的人們,是怎麼使用魔法的呢?
傑伊同學皺起眉頭,像是在說「這是什麼意思」。
「那三個人的名字是羅倫茲、裏塔奇斯塔和巴洛,是我的師兄弟。」
我翻開抱在懷裏的食譜書封面。
「不是實際見面拿到的。只是回過神來,就混在我的行李裏了。」
「可以馬上讓我看看巴洛寫給你的信息嗎?」
「隱匿本能的功能可以解除嗎?」
「爲、爲什麼……」
「等一下,順便問一下,是什麼時候,在哪裏?真的沒見到面嗎?」
「不。」
我下意識地用力抱緊食譜書。
除了我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事實以外,其他都不是謊言。關於這點應該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我用手指着信息的開頭部分,告訴傑伊同學位置後,把食譜書交給他。
傑伊同學接過書後,立刻像剛纔一樣展開魔法陣。但和剛纔畫出好幾層圓圈不同,這次只出現細小的魔法陣和粗大的魔法陣兩層。
「啊啊,等等。再一下……」
傑伊同學輕笑一聲,闔上書本。於是浮在空中的陣就像霧氣一樣消失。確認陣消失後,他把書還給我。
「是把腦袋裏的東西變成文字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諾雅同學就關上了門。
他接着用手指撫摸粗大的魔法陣。和細小的魔法陣不同,雖然沒有晃動,但裏面遊動的不可思議文字開始變得凌亂。
「啊,我還沒仔細看。」
「呃,也就是說,這就是魔法的真面目嗎?」
「咦……」
他沒有回應我的呼喚,只是目不轉睛地追逐着陣法上的文字,沒有要再次用顫抖的指尖觸碰陣法的跡象。
「是啊,你的想法很接近。這個陣上記載的記號和文字很特殊,可以透過組合,創造出無數的魔法。」
傑伊同學的聲音瞬間迴盪在室內。
「傑伊先生?」
諾雅同學似乎無法接受,逼近傑伊同學。
傑伊先生本人也露出苦澀的表情,手突然停了下來。
難道是腦袋裏有文字嗎?我這麼一說,傑伊同學就搖頭否定。
「如果能輕易理解,隱匿書不就誰都能製作了嗎?如果只是看到陣就能模仿,隱匿書或許會充斥於世上。」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再問下去。我乖乖點頭,說聲原來如此,結束話題。
「大概,你這說法還真曖昧。」
「不行。」
傑伊先生感動得幾乎要流下眼淚,我從他手中搶過卡露蒂諾高舉的食譜書。
「這是我們師兄弟之間的問題,不能讓你這個學生看到。」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我待在裏克佛尼亞這個城市時,回過神來就發現它混在我的行李裏。」
諾雅同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而,傑伊先生睜大眼睛看着書本,彷彿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
「哦……」
傑伊同學像在責備我一樣,瞪着說不出話的我。但卡魯迪諾像是要打斷他一樣,擋在我面前。
我從卡魯迪諾的身後探出頭。
「但是,你說話的語氣像是知道製作這個的人是巴洛。這是巴洛製作的吧?」
就傑伊同學所知,那似乎是個和巴洛毫無關聯的地方。既然如此,爲什麼他會選擇那個城市,而且不和我接觸,而是把書放着就走了呢?
「……」
沒想到會立刻聽到那個名字,真是出其不意。
傑伊同學像在安撫野獸一樣按住我的雙肩,卡露蒂諾也用同樣的方式提醒我,我因爲憤怒、焦躁和其他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像泥巴一樣沉重的感情而顫抖的嘴巴閉上了。
室內充滿沉重的沉默,寬敞的空間裏只有三個人,這股寂寞讓我忍不住想起有學生在的熱鬧時光。
「成功了……!」
「你說解除,意思是已經能看見文字了嗎?」

「是的。」
即使如此,他仍毫不在意地動着手指,彷彿在書寫什麼,不久後細小的魔法陣就消散了。
我接過還回來的書,對剛纔的陣出現感到不可思議,稍微注視了一會兒後抬起頭。
「這就是小楓說的……」
他集中精神,話也變少了。我從旁觀察他專心觸摸魔法陣,將凌亂的文字重新排列的忙碌身影,但感覺不像細小的魔法陣那樣會輕易消失。
「小楓手上的書裏,有巴洛寫給小楓看的信息。剛纔你不是展開了一張只有一頁的魔法陣嗎?所以我想請你解除寫有信息的那一頁的功能。」
他直視着我的眼睛,像是不允許我漏聽任何一句話,對我說:
「我問你,爲什麼你會知道那本書是巴洛的?既然沒有見過面,應該也不知道長相,爲什麼你會判斷讓給你的人是巴洛?」
「小楓同學,雖然我不清楚狀況,但請你打起精神。」
「我想大概是。」
「我也很在意!請讓我待在這裏!」
「等、等一下,冷靜點。我不知道巴洛在哪裏。已經好幾年沒收到他的消息了。」
「卡露蒂諾,你看得見嗎?」
「是啊。」
「我成功解除了!」
「是啊,看得一清二楚。」
卡露蒂諾的眼睛確實追逐着文字。
「你的想法反了。本來魔法就像這間教室的學生一樣,沒有先天的才能就無法使用。就算努力到死,也無法後天學會,所以爲了能讓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才創造了這個陣。」
食譜書再次交到傑伊先生手中,他專注地閱讀信息,眼神非常認真。
「這個筆跡,確實和巴羅的很像……」
話雖如此,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現在也沒有書信往來,沒有方法可以確認。
「巴羅那傢伙,只有這一頁做得比較隨便。」
不過傑伊先生似乎相信這是巴羅的字。
「這樣我就知道你爲什麼提到巴羅的名字了,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他的眼神不像剛纔那樣瞪着我,真要說的話,是相當溫和,我鬆了一口氣。
「好的,什麼事?」
「你好像想知道這本書的由來,所以纔在找巴羅,但有必要這麼拼命嗎?」
就像把食譜書還給我一樣,他很輕鬆地說出這句話。
「……咦?」
我沒有向傑伊先生說明,見到巴羅這個人是回到原本世界的行爲。如果真的只是想知道收到這本書的理由,我就能理解他剛纔說的話。
可是,彷彿回到原本世界的行爲很無聊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我的心裏,讓我頭暈目眩。
「尋找一個下落不明的人,老實說,我覺得只是徒勞無功。」
「就算你這麼說……」
我低着頭喃喃自語的聲音意外地顫抖,他可能以爲我在哭。
「啊。」傑伊先生髮出困惑的聲音,抬起低着的頭。
「太好了,你沒有哭……」
「我尋找巴羅這個人,是基於比你想象中更加重要的理由。」
他爲我並沒有哭而鬆了一口氣,但聽到我這句話,又皺起眉頭。
「是啊。我不太清楚從這裏到西卡的距離,有點不安呢。」
地圖的紙張邊緣寫着「西卡、科摩路」。
雖說是同門弟子,但前進的道路卻大不相同。
「沒什麼。」
雨滴敲打着屋頂,發出啪噠啪噠的清脆聲響。
「不過,真的很不可思議。」
「是嗎?嗯,也是啦。」
既然是從以前就有交情的師兄弟,他應該也會有疑問吧。他問得一副真的很不可思議的樣子,但我與製作隱匿本的人居住的地方,是次元等級的差異。別說單方面,應該根本無從得知。我纔想問呢。
那三人吸收魔法相關知識的速度很快,在同門弟子中也備受矚目。
見到傑伊先生,我達成了目的。也得知了幾件可能與巴羅有關的事。
我臉色發白。因爲最後出現我不想聽、不想思考的字眼,我的思考瞬間停止。
「只要提到巴洛,羅倫茲一定也會幫忙的。」
雖然我說沒什麼,但其實我稍微在想事情。
我望向窗外。雨勢比剛纔弱了不少。我看了一下時間,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
傑伊先生再次看向我抱着的食譜。
他邊說邊遞給我兩張對摺的紙。
姑且有類似車站的地方,必須在那裏調查時刻表。
兩人同時皺起眉頭,彷彿知道雨勢雖然減弱,但今天會下整天雨。雖然不可能知道,但這樣就知道天氣預報有多方便了。
「不過,說到特徵,他總是看起來很困,黑眼圈很重。」
「羅倫茲住在西卡這個城市。他在科摩路有一棟最大的房子,應該不會搞錯。」
「話說回來,要是沒下雨,我就能馬上去調查前往西卡的馬車了。」
「不用想嗎?」
「還有,那張地圖是羅倫茲家附近的地圖。」
今天不巧下雨,沒有傘的我們不會出門。
「對了,剛纔提到的羅倫茲,你知道他的消息嗎?」
「羅倫茲?」
這麼說來,達利特也說過,討伐魔王后就不知巴羅的下落了。
「竟然特地把書託付給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有沒有可能是他單方面認識你?」
「五年前,吧?討伐魔王的任務結束後就沒聯絡了。」
「那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沒跟巴羅聯絡了?」
「信上簡單地寫了你們爲什麼要去拜訪羅倫茲。只要拿着我寫的信,就不會被懷疑了。」
看來和我想的一樣。
「巴羅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魔王?」
在我的印象中,馬車主要是在街上行駛,但往來城鎮的馬車當然也有一定的路線,會按照時刻表運行。
大概是因爲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地圖,霞一臉不可思議地從旁邊探頭看。
「不,所以說理由是……」
「我剛纔也說了,我不知道巴羅在哪裏。不過,羅倫茲或裏塔奇斯塔可能知道……」
「咦?」
「能力差距一目瞭然。尤其是裏塔奇斯塔和巴羅,特別出衆。那應該就是天才吧。爲什麼那種才能沒有爲國家貢獻呢?相對的,我明明在同一個師父門下學習,卻只能像這樣開間教室。」
他與我四目相交後這麼說。我搖頭否定。
「是這樣沒錯……」
「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最可怕的是不管怎麼做,都掌握不到他的行蹤。」
如果,如果巴羅死了,我會怎麼樣?一輩子見不到家人,就這樣在這裏生活?
「羅倫茲先生是怎樣的人?」
「一張是地圖,另一張是信。」
雨雲遮住太陽,昏暗的室內明明充滿雨聲,卻一片寂靜,這時,卡德諾從二樓走下來的腳步聲混入其中,我突然看向那邊。
隔天早上,我獨自在家中餐桌上撐着臉,單手拿着昨天拿到的地圖思考。那張地圖當然是傑伊先生給我的羅倫茲先生家周邊地圖。
「先想好不會喫虧吧?如果掌握不到行蹤,就能立刻採取下一個行動。如果知道行蹤,那也只要說一句『太好了』就好。」
毫無頭緒的我,只能搖頭。
「很遠嗎?」
「啊,外表……」
但我立刻甩開這個想法。五年沒聯絡,但我來到這裏只是幾個月前的事。傑伊先生說巴羅死了什麼的,只是措辭而已,冷靜想想就能明白。
從名字來看,應該是女性吧。從剛纔聽到的話來看,感覺比巴羅更難找到。
「雖然我是他們的師兄,但感情好的還是那三人。」
「你有什麼疑問嗎?」
「對。裏塔奇斯塔也很久沒看到人了。他本來就是個喜歡四處旅行的傢伙,而且他把阿爾貝姆當成師父,卻是個不誠實到不可思議的傢伙。」
「爲了這個理由,我纔會問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在哪裏。我一定要見到他,問出原因。」
「久等了。來,這個拿去。」
「嗯,好像是。卡德諾知道西卡嗎?」
「……這樣啊。」
他似乎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外表特徵,只告訴我他看起來很困,黑眼圈很重,還有金髮。
我邊問邊打開紙,一張是手繪的小地圖,另一張是信。
「我只聽過名字,沒去過。」
我將手上的地圖放在桌上。
「羅倫茲,不對,裏塔奇斯塔。」他開始自言自語。
連一起戰鬥的夥伴,以及同樣身爲弟子的傑伊先生都沒收到一封信,就這樣銷聲匿跡,巴羅這個人還真是薄情寡義。
傑伊先生雙手抱胸開始翻找記憶,但沒花多少時間就回想起來了。
如果連信上都只寫着「不知道」,我就不想再繼續思考了。
「別在意。」傑伊先生輕輕搖頭。
「不知道……不過比起我,他應該更有可能知道吧。」
「羅倫茲啊——首先,他很溫柔。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生氣,是個看到別人有困難就會想幫忙的傢伙。」
卡爾德諾一臉爲難地雙手抱胸。
「那傢伙在討伐魔王的任務結束後,只簡單打聲招呼就離開王都了,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是在某個小村莊生活,還是在深山裏隱居,或是離開國家,還是渡海到其他大陸。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我本來想問他的外表特徵,這樣應該就不會搞錯了,但傑伊先生卻開始說明他的爲人,我姑且先點頭。
傑伊先生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抱着頭。
「這是?」
的確,不認識的人突然來訪,只會引起對方的戒心。這封信就是爲了消除對方的戒心。
傑伊先生只說了句「等我一下」,就獨自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我是不是不知不覺地逃避了這件事呢?
我要回去,就代表要與卡德諾和霞道別。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知爲何直到今天早上醒來前,我腦中都沒有這個念頭。雖然這不能成爲我不回去的理由,卻像魚刺一樣卡在心裏。
我隱約知道巴羅和裏塔奇斯塔兩人在四處遊蕩,那麼剩下的一人,羅倫茲在哪裏做什麼呢?
「不過我知道羅倫茲在哪裏。要去看看嗎?」
他似乎發現自己搞錯了。他害羞地遮住臉,但很快就恢復了。
「楓,如果去拜訪那個叫羅倫茲的人,還是不知道他住在哪裏的話,該怎麼辦?」
霞貼在窗戶上,不知在開心什麼,只是用眼睛追逐着從屋頂滴落的水滴。
「傑伊先生不是嗎?」
我向傑伊先生道謝,離開了教室。
「不,感情不差,但那三人特別常在一起。」
「等雨停了,我們去確認路線吧。」
卡德諾坐在我對面的座位。
「非常感謝您。」
「對,他住在離這裏有點遠的地方,去看看也不會有損失。」
我找不到更多的話,還沒得出答案,傑伊先生就從二樓回來了。
「嗯,他很溫柔,這樣我就放心了。那他的外表有什麼特徵……」
「那樣的話,就只能期待達利特哥哥的信了。」
「真的非常感謝您。」
傑伊先生露出爲難的表情。他那雙在空中游移的視線,過了一會兒後轉向了我。
卡德諾和霞也看向窗外。
「是嗎?但你看起來一臉嚴肅。」
「這樣啊。」
「……會停嗎?」
「雨……」
「那兩位是剛纔你說的師兄妹對吧?」
「好像會停吧?啊,你看!」
雨勢突然停止,我猛然站起身,走向窗邊。隔着一片溼透的玻璃,外面看起來果然不像在下雨,豎起耳朵也聽不見雨滴落在屋頂上的聲音。
我心想雨絕對停了,走向玄關,打開門。
「果然停了……」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因爲雨沒有停。霧雨混在從外面流進來的空氣中,飄到我臉上。
「…………」
卡德諾默默站在我背後。
「要走嗎?」
「雨還在下耶?」
「是毛毛雨,不會淋溼的。如果你不在意的話。」
「要走嗎?」他等待我的回答。卡德諾說得沒錯,不會淋溼,我立刻點頭。
走出家門,毛毛雨也停了,陽光從厚厚的雲層縫隙間灑落。這幅清爽的景象,讓我完全忘了擔心總有一天會離別的牽掛。
出門時買了兩把傘,然後在卡德諾的帶領下前往車站。
車站位於南門的陌生道路上,人潮洶湧,完全不像是雨後溼滑的路面。
「人好多啊。」
「因爲這裏靠近門。」
抱着大件行李魚貫而入的人潮,以及逆流而行的人潮,還有無關緊要地站着聊天的女性們,總之人潮洶湧。
我緊跟在卡德諾身後,以免走散,卡德諾打開老舊木造建築的門。
「這裏?」
「對。」
「什麼?」
「那就預約兩個座位。」
不過,還是有別的不安和期待。對巴洛的期待,和走投無路的不安。羅列茲先生的回信,簡直就像命運的分歧點。
「可是你不是說回信要等一個月左右嗎?」
她拿出其中一卷,流暢地打開。
如果是一週前的話,無論哪個車站都能預約,但像我們這樣趕時間的話,就必須直接去西門了。
「我想在那裏問應該就可以了。」
女性說完從後面的書架上拿出一本書。我本以爲那是一本大到足以遮住女性身體的書,但那似乎只是個形狀類似書的木箱,用來保管紙張。她像打開書的封面一樣打開木箱,裏面放着幾卷用繩子綁着的卷軸。
她在賬簿上用手寫的方式補上預約,我支付了兩個座位的費用後,她接着遞給我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牌。
她從構造相同的櫃檯後面的書架上,拿出一本賬簿。快速地翻頁。
「那個,因爲我是第一次出遠門。」
看來這個木牌是類似車票的東西。
「您要預約去馬爾納克的馬車是嗎?請稍等一下。」
「嗯……」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去希卡的馬車,可以在這裏問嗎?」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離開王都。雖然和阿斯露一起去奧爾蒙採曼德拉草花時,路途也很遙遠,但沒有這麼遠。
「你不是從利庫法尼亞搭馬車到王都的嗎?想到這件事,我就不懂你爲什麼會這麼不安。」
單程要花好幾天。正如傑伊先生所說,希卡是個很遠的城市。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我不會因此就放棄。
目的地已經確定,回去後馬上準備的話就沒問題。明天就能搭馬車出發。但我沒想到單程就要花三天。
我推着雙開木門的其中一側進入。裏面和外面不同,是安靜的空間。
「我知道了。」
當時,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長途移動,非常不安,非常害怕。來到王都後,我該做什麼,會變成怎樣,我是在看不見未來的狀況下前進的。
我用買來後一次也沒用過的傘,像手杖一樣敲着地面玩耍。
「希卡是嗎?請稍等一下。」
裏面有兩個女人站在櫃檯裏,旁邊牆上掛着黑板,上面寫着馬車的路線、時間、金額等。女性們身後有高高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厚度和大小都一樣的大書,還有捲起來的紙,單純地讓人好奇那是什麼。
「是,當然可以。」
(《藥水,拯救我身 4》待續)
有人在像腸子一樣等間隔排列的長椅上打盹,也有人不耐煩地抖腳。
「那只是說一個月內一定會回信吧?」
雖然很趕,但幸好有趕上,我鬆了口氣。
「好的。」
我再次確認昨晚整理好的行李,前往西門車站。
其中一名女性笑咪咪地點頭。
木牌約有一公分厚,其中一面是數字,另一面則有兩道不熟悉的波浪線重疊在一起,像是某種符號的烙印。
空間是四方形的,入口附近有像田埂一樣等間隔排列的長椅,上面坐着幾個人,也有人枕着行李睡覺。
「我想盡快出發。」
卡爾德諾果然只是歪着頭,我告訴他我很不安,他又問了一次「什麼?」。
「馬車有固定人數,所以需要預約座位,您要在一週內去馬爾納克嗎?」
西門周邊,大概是爲了接下來要出王都的人和剛到王都的人,不是民宅而是店鋪比較多。車站也和南門的車站構造大致相同。我向櫃檯的女性詢問去馬爾納克的馬車的預約。
我打算在出發前坐在椅子上,於是坐在離卡爾德諾最近的椅子上。
「是的,詳細情況請在各站詢問,但至少要花兩三天。」
首先,去馬爾納克的馬車似乎每隔一天會從西門出發。
「畢竟拖太久的話,還要等那個叫達利塔的哥哥的回信。」
我想要消除旅行的心情和隱約的不安感,對卡爾德諾問了個沒什麼意義的問題。
我心中還有迷惘,隔天醒來後突然緊張起來。
「嗯——去希卡的路線是先到馬爾納克,然後換乘到魯波,接着是希卡。」
明天就是出發日,果然還是該多留一點時間做心理準備嗎?
「咦,要轉乘那麼多次嗎?」
我再次看向深處有兩名女性站的櫃檯旁邊的黑板,確認時間。
前往馬魯那克的馬車預定在上午九點出發。我看了親切地設置在告示板正上方的時鐘,距離預定時間只剩下十分鐘左右。
「那麼,當天上車時會有工作人員,請將牌子交還給工作人員。」
「那麼非常抱歉,您需要直接去西門的車站預約。這邊只能預約一週前的車票。」
「去馬爾納克的馬車,正好有明天上午九點的班次。還有空位。」
卡露蒂諾緩緩地搖頭。
車站似乎位於從通往西門的大路就能輕易看到的位置,我向親切的女性道謝後,前往西門的車站。已經沒有要下雨的跡象了。
回程時,我問卡露蒂諾明天的預約會不會太趕,她回答說,早點出發不是更好嗎?
「是的,我想盡快出發。」
我從包包裏拿出傑伊先生給我的地圖,雙手緊握,祈禱着。
「沒、沒問題嗎?」
想到這裏,卡爾德諾說得沒錯,我有點想笑,自己到底在不安什麼?
在櫃檯女性的引導下,我們搭上前往馬魯那克的馬車。
「前往馬魯那克的馬車即將出發。請要搭乘的乘客到門外。」
卡德諾雖然知道車站的位置,但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他指着女性的方向。既然不知道,那就連同不知道的部分一起問吧,我立刻走向櫃檯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