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懷錶
《魔法藥水救救我》 · 巖船晶 · 1.4萬 字
我這天早上很想睡。儘管感覺到珂黛儂試着把我搖醒,但眼睛卻睜不開。我困到張不開眼。
我明明想開口說再讓我多睡一下,但我實際上發出的聲音,卻是含糊到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奇怪叫聲。
「快起來。楓,剛纔的是新的道早安方式嗎?」
不是啦。但就算我心裏這樣想,也沒辦法說出完整的話語,珂黛儂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她更用力地搖我。
「我、起來……我會、起來啦……」
她愈搖愈猛烈,看來我已經不能無視她繼續睡了。我靠意志力慢慢撐起沉重的身體。
因爲昨天在不熟悉的森林裏長時間走動的關係,我一回家就因爲疲勞很快地睡着了。
我昨天流了不少汗,還掉進了泉水裏,結果卻沒洗澡就睡着了,所以走下牀時覺得全身不太舒服。
我全身都痛,尤其是腳。看來昨天的種種害我肌肉痠痛了。
「我想洗澡。」
我試着咕噥。
「好,我現在就去打水。」
「謝謝妳。」
我抱着撒嬌的心態,期待珂黛儂主動幫我打水。珂黛儂離開房間後,我立刻準備好換洗衣物,走到客廳。
珂黛儂正把麪包一一擺到桌子上,然後從裏面選了一個,她一邊咬着麪包,一邊拿着大湯鍋拉開了玄關的門。
然而,珂黛儂卻停在門前,沒有踏出屋外。
「怎麼了?」
我從珂黛儂的斜後方探頭看玄關的狀況,發現亞述站在那裏,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嫌惡表情瞪着珂黛儂看。
「咦,亞述。」
他們兩個爲什麼要互瞪啊。
「暸解。」
「亞述,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嗎?想要魔法藥水?」
「我只知道這一家。」
難得有客人來訪,卻沒拿出來一點東西招待客人實在不太好。不過我只拿水給客人,好像也沒好多少。下次去找找看有沒有賣茶葉吧。
「當然是鐘錶行啊。」
「爲什麼圖書館要蓋在城堡旁邊啊?明明可以分開啊。」
「我帶妳去吧?」
我坐直身體。
「這裏樹蔭很多,夏天感覺會很涼爽啊。」
亞述不是可疑人物,是我認識的人——雖然我不斷地強調,但珂黛儂還是和亞述繼續維持互瞪的狀態,一動也不動。先受不了這狀況的人是亞述,他低聲對珂黛儂說了一句「讓開」。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在我從櫃子拿出水瓶的時候,珂黛儂從外頭回來了。
「我不是問這個啦,我是想知道哪裏有鐘錶行。」
「啊,你要不要喝點什麼?雖然我現在也只能給你水。」
雖然我可以說只是自言自語,但亞述聽到後,好像想到什麼主意似地從地圖中抬起頭看我。
「那就別問。」
我站了起來,打算開窗戶。
「妳認識這個精靈?」
珂黛儂終於移動到屋外,亞述則是嘆着氣走進屋裏。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提議,馬上心懷感激地用力點頭。
「……沒有其他鐘錶行了嗎?」
「需要證明身份的話,用公會發行的身份證不就好了?」
「咦,你知道珂黛儂的事嗎?」
「總之,妳先聽我說完。」
「什麼事?」
「好。」
「嗯,艾絲小姐告訴我的。不過她還真壯啊。」
這倒也是。不過,既然是夏天,大概就沒辦法期待氣溫會維持在舒適的範圍吧。我很怕熱。天氣一熱就會沒幹勁,甚至連動一下都會覺得很懶。每年一到夏天,我就會祈禱冬天快點來,拼命對夏天許下這種無聊的願望。不過到了冬天,我又會開始祈禱夏天快來。
「咦?我也不是要馬上洗啊。」
那爲什麼要來找我啊?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什麼事?」
「原來如此,但你也不用一大早跑來啊。」
「嗯、嗯,對啊。他是我認識的人,叫亞述。因爲是認識的人——因爲是我認識的人,妳什麼都不要做喔。」
「我纔不需要長那麼高。」
艾絲小姐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來得忙碌。可是她在我剛來到王都或是買房子時,還是很照顧我。雖然我也明白她應該是爲了我硬是特地空出時間,卻沒想到她的時間其實比我想的還要寶貴太多了。
「圖書館爲什麼一定要有使用權才能用啊?」
「不會,倒是妳要馬上洗嗎?」
「大概在這附近。」
我打開窗戶後,隱約可以聽到珂黛儂在後院水井打水的聲音。
我記得亞述好像很討厭說話時被別人打斷。總之,我先露出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的笑容。
「別問我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答案。」
「我有想着要買啦……」
「對呀。這裏的夏天會有多熱啊?」
亞述指着一個我還沒去過的地區。
「喔,妳有地圖嗎?」
「一個禮拜以後去她家,就可以拿到使用權證明,她是這樣說的。」
亞述聽到之後,笑了出聲:
我便乖乖地閉緊嘴巴,繼續聽他說明。
「咦?騙人!」
「話說回來,她說的那個使用權,是什麼的使用權?」
「圖書館的使用權呀。我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不太好,應該要讀點書了。」
「珂黛儂,如果妳能幫我打水,我會很高興的。」
「說得也是~」
我問完亞述,圖書館爲什麼一定要有使用權才能用的問題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爲我說明。
「這樣啊。」
我在確認亞述的話結束後開口。
我家大概在王都的外側靠南處,而亞述現在指的地方在地圖北部的更上方,幾乎要繞王都大半圈纔到得了,地點非常遠。
「可是我感覺的炎熱程度和楓大概也不同,妳這樣問,我好像也很難回答。」
「圖書館在城堡正旁邊,基於這個原因,所以限定擁有使用權的人才能進入圖書館。至於其他詳細的原因只有問艾絲小姐才知道了,但或許是因爲發放使用權很耗時,還有入館費也不便宜的原因吧?」
亞述是我少數認識的人之一,所以我想和他多聊聊。只是如果他還有事,我也不能勉強他留下。
「真的啦。哎呀,不過這間房子裏沒有時鐘,也不能怪妳。」
「原來如此,妳想讀書啊。」
我回他一句少根筋的回應後,才突然察覺到桌子上什麼都沒有。
「啊,對了。艾絲小姐要你告訴我什麼事?」
亞述接過地圖,將它攤在桌子上。我和珂黛儂圍在桌子旁看。
我回了趟房間,把丟在小小的桌子底下的王都地圖拿到客廳。
「價格不一。我身上帶的這個表大概一千七百坦米爾吧。」
「怎麼可能,之前請妳做的還有剩呢。」
他又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我也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一直都沒說話的珂黛儂突然看向亞述。亞述大概回想起珂黛儂剛纔的態度,稍微坐直了身體。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剛纔提到的時鐘,便試着問他哪裏有賣。
「嗯,我準備好就去洗。」
珂黛儂打斷了亞述的話,他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她一派輕鬆地提着一整鍋的水走去浴室。聽到浴室傳來把水倒入浴槽的聲音後,珂黛儂又回到客廳。
「什麼啊,原來妳準備要洗澡啊,我打擾到妳了。」
「嗯。」
「來,這邊有。」
「一直……」
「我沒去過這附近,又好遠,不知道會不會迷路呀。」
「……瞭解。」
「是嗎——畢竟亞述也是個大忙人嘛。」
不過珂黛儂仍不發一語,維持不動如山的姿態。
的確,雖然我不常到街上閒逛,但至今爲止也沒看過像鐘錶行的店家,亞述都說只知道這家了,就表示鐘錶行的數量真的少得可憐吧。
「圖書館內有許多貴重的資料,再加上每一本書都是用紙做的,本來就是高價品。也因此,需要先表明身份才能入館。」
「妳那句話是認真的嗎?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我讓窗戶開着,再次坐回亞述對面。
「喔楓,妳在家啊。我還以爲妳被這個女的殺……」
一陣風「呼」地竄了進來,把我的頭髮吹得向後飄起。
「對耶,亞述跟珂黛儂比起來,可能還比較嬌小喔。」
「不,反正事情也交代了,我先走了。」
「那是什麼態度啊,她不是奴隸嗎……」
我露出模棱兩可的笑容矇混過去。
「咦,可以嗎?」
「一個時鐘要多少錢?」
「不知道。我又不是一天到晚都跟她一起工作,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不過那個人感覺一直都很忙啊。」
亞述好像很不喜歡講話時被人打斷,我可以聽到他發出了小小的咋舌聲。
「我來替艾絲小姐傳話,還有我也有點在意妳買的奴隸是怎樣的傢伙。」
無法知道時間的確不太方便,雖然我一直這樣想,但我也在沒有時鐘的情況生活至今了,所以最後買時鐘就變成嘴上說說而已了。不,我好像連說都沒說過。
「珂黛儂,謝謝妳。」
「對了,亞述,哪裏有賣時鐘啊?」
「所以呀,亞述。」
亞述說着,便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繫有鏈子的銀色懷錶。接着,他「啪」地一聲把貝殼式的掀蓋打開。
「不過我今天休假啦。」
「一個禮拜?艾絲小姐很忙嗎?」
亞述邊說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哇,這懷錶好漂亮。」
我的視線被亞述手上的懷錶吸引,探頭細看。

懷錶的掀蓋表面沿着圓弧,刻着藤蔓植物的精細雕刻,鐘面十分簡潔,細細的指針正在走動。
「我也很喜歡這個懷錶。希望別再把它弄壞了。」
「弄壞?你常不小心把它摔到地上之類的嗎?」
「當然不是。只是常常在討伐委託等任務結束後,就發現它裂開或變得破碎等等。」
「啊……」
亞述露出苦笑,而我又看了看那隻懷錶。儘管上面有傷痕和小小的凹痕,但仍正常地運作中。
這支懷錶一定陪伴亞述很久了吧。
「那麼,妳想要我什麼時候帶妳去鐘錶行?」
「由亞述決定好了,我可以配合你的行程。」
「這樣的話——」
他把懷錶收回口袋,向我提議「那就明天吧」。
「明天?你不用工作嗎?」
亞述一直給我非常忙碌的印象,所以我單純有點在意他怎麼有空,但他只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點了點頭:
「正好沒有委託上門,偶爾休個連續假期也不錯。」
「謝謝你還特地幫我帶路。」
「不用謝。我中午前會來接妳,別睡過頭了。」
「我知道了。」
亞述回去後,我和珂黛儂繼續剛纔中斷的打水作業,結果才做沒多久,我的肚子就咕嚕地叫了。
「我開動了~」
「唔……」
「與其說感情好不好,我們可能還算不上熟識。」
不對,他還在我還清這棟房子的錢以前,每天以護衛的身份陪着我。
回到家,把買好的東西放進櫃子裏後,之後我就去洗了澡,我用毛巾擦着頭髮上的水,同時從客廳出聲呼喚人在二樓的珂黛儂。
「瞭解。」
「那裏有,妖精?」
我們坐在餐館不起眼的位子上,開始喫起桌上擺的馬鈴薯和肉等餐點。由於時間的關係,現在店裏非常熱鬧。
「精靈?喔,妳說亞述嗎?算好嗎……」
「我想想,她有一頭藍色的、長長的直髮……」
「我想喫烤肉串。」
「啊,好主意,去買吧。」
被她小小的身體逼迫着,我不禁發出苦笑。
「楓。」
她大力搖頭。看來不是。
「……我們先喫午餐吧。」
「所以香澄妳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我拿出水壺,把它放在牀上,香澄就在水壺附近繞來繞去。
另外在「武器」、「護具」等項目都沒有變化,並未增加新的配方,不知道爲什麼只有「藥」這個項目會增加配方呢。我換個姿勢,趴在牀上,翻到「石」的項目看。
「這是、什麼?」
「咦,妳沒看過嗎?」
「珂黛儂,我洗好囉~」
我確認浴室門關起來後,便先回了房間一趟。
「啊,珂黛儂好像出來了。我們之後再聊吧。」
「妳想喝嗎?」
我走進敞開的店門,看到裏面的東西,才發現剛纔店外陳列的商品只是冰山一角。
我將一塊焦得恰到好處的肉放進嘴裏。
應該買幾串纔好呢,珂黛儂感覺會喫很多。我一邊想着,一邊四處尋找賣烤肉串的店。珂黛儂也尋找似地到處張望。接着她好像發現了目標,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什麼樣的?什麼樣的?」
我老是在做魔法藥水和晶石這類物品,所以也想過要不要做點別的東西,像剛纔看到的退燒藥等藥水,若能先製造出來,需要用的時候就會很方便了吧。
「嗯,瞭解。」
結完帳後,珂黛儂抱着瓶子不停地搖尾巴,腳步感覺也比平時來得輕快。
如果稍加回憶,我和亞述好像也沒有特別常見面或聊天的記憶。
魔力藥水的圖樣是一個裝着紫色液體、看起來像用軟木塞塞住的試管。旁邊則寫着「毒參茄的花」、「亞莫涅涅花蜜」等材料。
咕嚕。珂黛儂的肚子也叫了。
「我沒看過,自己以外的妖精。」
「我知道。」
我先從外表的特徵講起,再說她說話有什麼腔調、給人什麼感覺、我們又聊了什麼話。每當我講述細節,香澄的眼神內就更加充滿期待的光芒。
「這個如何?」
「要不要買個容器裝烤肉串?」
「咦——有這樣的東西啊。」
不過,珂黛儂也已經不再說話,專心喫着餐點,所以我決定自己也安靜喫飯就好。
其中還有一個叫做「魔力藥水」的東西。
「楓,是我第一個朋友。」
香澄點頭表示同意。
珂黛儂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在炎晶石和雷晶石的下方,多了一個名稱爲冰晶石、看起來像白色石頭的東西。從名字推論,應該就是封着冰魔法的石頭沒錯吧。
蔻蔻露包被我丟在牀上,我從裏面拿出藥典。雖然我每天都把它放進蔻蔻露包裏謹慎保管並隨身攜帶,但其實我有好一陣子沒翻閱它了。我翻開書本,看到上面列着魔法藥水和解毒劑等之前看過的配方,但再往下翻,就發現一段時間沒看,配方又增加了。
「我們還是去買剛纔外面那個瓶子好了,裏面沒有大小合適的容器。」
我隱約記得聽到毒參茄的叫聲會因驚嚇過度而死,不知道我這種程度的模糊知識,在這世界裏是不是也通用。若真是如此,想做這個藥水就得有賠上性命的心理準備了。
「我不會把肉全喫掉的啦,放心。」
我讓她坐在我屈膝坐着的膝蓋上,開始講關於拉緹小姐的事。
香澄雙眼發亮。看來她不是對妖精之水感興趣,而是想知道拉緹小姐的事。
「怎、怎麼了嗎?」
到剛纔爲止都還很開心地聆聽着的香澄,突然垂下了肩膀,我慌張地大喊起來。
我點着蔻蔻露包裏的東西,確認是否還需要買什麼。
店內有許多各種形狀的瓶子、陶器還有餐具。不過,珂黛儂毫不猶豫地筆直往更裏面走,我便跟在她後面。
一面多了退燒藥和生髮劑,另一面則寫着脫毛劑、睡眠藥和吐真藥等等。
店門前的桌上陳列着瓶子。珂黛儂從中抓起一罐看起來很適合醃漬梅酒的大瓶子。
但珂黛儂帶我來的這家店不是賣食物的,裏面擺了雜貨和許多瓶瓶罐罐。
原來如此,看來這家店並非和烤肉串的話題無關。她在思考要怎麼一次購買大量烤肉串並帶回家,而這似乎就是結論。
雖然很難從珂黛儂的表情看出她的想法,不過我一看到她的尾巴,就知道她現在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因爲她的尾巴正不停地晃着。用這瓶子裝肉串確實很方便,但總覺得有點太誇張了。
「是這樣嗎?」
但是要論感情好不好,我很難給予肯定的答案。
她給我看的是幾乎有一個小水桶大的壺,不過當然被我拒絕了。她到底打算一次買多少串肉啊。
「嗯?」
這句話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確,我在這棟房子附近也沒看過其他妖精。不如說除了香澄之外的妖精,我也只知道拉緹小姐而已。但我以爲妖精同族會在某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進行交流之類的。
「好主意。」
「啊,增加了。」
如果是布制的衣服,所需材料只有布,那材料很容易就能備齊。
我們點了一盤肉,原本說好要兩人一起喫,結果幾乎都被珂黛儂喫光,讓我有點不能接受,不過我也喫得很飽了,於是我們準備去買晚上和明天早上的食物。
「咦?對呀。」
「好好喔……」
「嗯。」
我把口中咀嚼的馬鈴薯吞下,回問珂黛儂「怎麼了」。
「包包怎麼了嗎?」
我用叉子插了一塊馬鈴薯放進嘴裏,喫起來是淡淡的鹽味。我用舌頭翻轉口中含着的熱騰騰馬鈴薯塊,試圖降低它的溫度。
我不禁露出笑容。第一個朋友。她把我當作朋友讓我很開心,但同時,我也感受到她至今以來獨自一人的寂寞。
然後,我一如珂黛儂所望,買了一堆烤肉串,把瓶子塞得滿滿的。
「水果買了,麪包待會兒去平常那家店買就行了……」
「嗯~~」
珂黛儂正好提起剛裝滿井水的水桶,她聽到聲音,便往我這邊看。
這是怎麼回事?沒想到最喜歡喫東西的珂黛儂,竟然在提到烤肉串後,把我帶來一家看起來跟烤肉沒什麼關聯的店。
在瑞克佛尼亞時,他協助我製作魔法藥水;在前來王都的馬車上,我們曾互相打招呼跟簡單地聊幾句;來到王都後,他來拜訪過我,委託我製作魔法藥水;這次他則是幫艾絲小姐傳話。
香澄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她只是用手指着蔻蔻露包。
「妳和那個精靈感情好嗎?」
「烤肉串?」
「羅布的烤肉串,妳之前曾買給我喫過。」
我看着努力鑽進蔻蔻露包的香澄,心想她到底在做什麼。
我聽到客廳傳來開關門扉的聲音。看來珂黛儂洗好澡了。
她從二樓走下來,拿着換洗衣物往浴室走,眼神卻往櫃子上飄去,裏面放着裝了烤肉串的瓶子,她應該很想快點喫到吧。
然後在咀嚼時,我又努力回想和亞述相處的記憶。然而,卻沒有想到值得對珂黛儂說的內容。大概只有一起刷洗澡堂浴缸這種程度的事吧。
我蓋上寇寇露包,看着突然迸出這句話的珂黛儂的臉。
話說回來,爲什麼後來纔出現的項目配方會增加,但從一開始就在的「武器」和「護具」項目卻沒有多出配方呢?儘管多了武器的配方,我也不一定會做,但仍然覺得疑惑。
「噢,這個呀,是森之泉那裏,一個叫拉緹小姐的妖精送給我的喔。」
我發現不能給珂黛儂自己挑選,便也四處物色了不少商品,最後卻覺得還是一開始的瓶子最好。
「嚇、嚇死我了……」
香澄在包包中指着裝有妖精之水的水壺,小聲地開口問:
「我們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大小的容器吧。」
正當我想確認到底需要哪些材料時,香澄突然「咻」地鑽到我和書本之間。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肩膀一震,把藥典弄掉在地。
香澄看起來很寂寞地皺起了眉。
「我晚點一定會跟妳聊天啦,等我回來吧。」
我把輕輕點頭的香澄留在房內,走到客廳。
「珂黛儂,妳洗好快喔。」
「有嗎?」
「嗯。那來喫晚餐吧。」
「嗯。」
我從櫃子中拿出烤肉串和麪包擺在桌子上後,發現珂黛儂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房間看。
「怎麼了?」
「我剛纔覺得自己聽到妳在房裏跟人聊天。」
我被珂黛儂的聽力嚇了一跳。
「妳聽到了?」
「是啊。所以呢?妳房間有其他人在嗎?」
「嗯,算是啦。」
我走回房間,感受到珂黛儂的視線隨着我移動。香澄坐在我的牀上,看到我回來後,綻放出滿面的笑容。
「吶,之前我不是跟妳提過珂黛儂嗎,妳要不要去跟她見面?」
然而香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我不禁慌了起來。
「珂黛儂真的不會對妳做什麼啦。要不然妳可以躲在我身上呀。」
沒問題,一點也不可怕喔。我朝她招手,想盡辦法試着傳達這些訊息。香澄戰戰兢兢地飛到我的肩上,然後用我的頭髮把自己藏起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她們兩個果然可以融洽相處,我這樣確定後,也拿了一個麪包喫。
「喔,亞述先生,好久不見了。莫非您又弄壞懷錶了?」
這個地區和我平常所見的大街不太一樣,建築物風格古老、飄散安詳寧靜的氛圍,路上的行人也不多。提到王都,就有一種熱鬧又充滿活力的印象,這裏卻不是如此,感覺連時間的流逝都比較緩慢。
「……」
今天我醒來的感覺很舒爽。我坐起身來,看向窗外。
會在這時間前來拜訪的一定是亞述,我毫不遲疑地快速開了門。
我不禁露出苦笑。看來兩人熟稔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快,而且感情似乎也變得很好。
店內有很多時鐘,從入口往裏看,可見左右的牆上各有一個三層的陳列櫃,上面擺放着桌上型時鐘、懷錶以及裝着鐘錶零件的木箱。
「啊,我介紹一下,這是香澄,我來到這棟房子後她一直跟我住在一起,請妳多多關照她喔。」
一個老人嘶啞的聲音,混着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傳了過來。
路上有販賣漂亮布料的店家,也有擺着做工細緻的裝飾品的商鋪。我走在路上,不斷被周遭事物吸引住目光,這時,亞述走到了一家店門口,拉開了店門。
愉快的晚餐就這樣結束了。
「在我成爲奴隸前,是住在一個叫亭哈克的地方。」
我請珂黛儂把烤肉串拿給我,然後拿到香澄眼前。她立刻大口咬下,開心地喫了起來,嘴巴附近被醬汁弄得髒兮兮的。
香澄雙眼閃閃發光,點了點頭。我感到愉悅地看着她。但過了許久,卻遲遲不見她行動。
「往這裏走。」
珂黛儂用和平時不同的溫柔聲音,一字一句慢慢地跟香澄搭話。香澄雖然看起來有點害怕,但仍點了點頭,並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珂黛儂接着拿出的物品。
香澄被那串烤肉吸引了,從我頭上探出身體。
看來是毫無主旨的閒話家常。
「珂黛儂,妳看。」
「我來接妳了,準備好了沒?」
香澄自從之前心血來潮飛到珂黛儂的頭上後,似乎便十分中意那裏,一直在她頭頂抓耳朵玩。雖然每次被抓住時,珂黛儂耳朵都會抖動一下,但她的表情十分平穩,或許並不覺得煩吧。
今天是亞述說要陪我去買手錶的日子。雖然他表示中午以前會來接我,但以我對亞述的認識,他所謂的中午以前應該不會太晚,所以我沒什麼時間悠閒地喫早餐。如果他來接人時,我還沒準備好,一定會捱罵吧。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我趕緊加快速度喫完早餐,準備出門。
香澄大口吃着麪包,上面塗滿她昨天看起來很喜歡的果醬。珂黛儂的嘴裏也塞滿了同樣的東西。
雖說是準備,需要的也只有錢包而已。我將它放入斜揹着的寇寇露包中後,便等待着亞述的到來。
「這個,楓,這個。」
珂黛儂察覺了我的存在。
「嗯,對呀。」
「這是果醬。」
「咦,香澄?」
「那我們去喫早餐吧。」
香澄感覺也有些不自在,慢慢地移到我的頭後方。
「楓,妳喂她喫吧。她還是會怕我。」
「喔,那是因爲我生長的地方有不少妖精。」
「是嗎?還有,開門時輕一點,要是撞到人怎麼辦?」
「楓的故鄉是哪裏?」
「你站在不會被門打到的位置等不就好了?」
我走下牀,邊用梳子整理頭髮邊往客廳走,但客廳卻一片寂靜,還不知從哪傳來了小鳥的鳴叫聲。
珂黛儂的視線落到了香澄身上,然後就一直盯着她,都快把她看出一個洞。
她露出的表情,讓我不用問也知道,她覺得果醬麪包很好喫。
對於我的疑問,珂黛儂淡然地回道:
窗戶外的樹擋住了陽光,我透過樹葉縫隙看到天空,發現天色已經亮了。不過珂黛儂還沒來叫我,一定是我太早起來了吧。
「歡迎光臨。」
「咦~原來如此……」
「沒錯。」
不過,如果她問得更深入,我就回答不出來了。所以我轉移話題似地看向香澄。香澄似乎對剛剛還在玩的珂黛儂耳朵失去了興趣,筆直地往玄關的方向看去。
裝在門上的鈴當「叮鈴」地響了一聲。我和珂黛儂跟着進入店內,裏面的擺設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我們的目的地——鐘錶行。
「嗯,準備好了喔。」
接着,我便問她們在聊什麼。
珂黛儂回我一句「聊很多事」,不過老實說好像沒回答到我的問題……
然後,她伸手將那串烤肉往香澄在的方向遞出。
「亭哈克?」
我和同時點頭的兩人一起下了樓。
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我很想問,但並沒有說出口。
想到這裏,就會覺得即使珂黛儂早就知道妖精的存在,反應也太平淡了一點。
我們轉乘馬車後,又坐了一陣子,直到亞述表示「在這裏下車」,我們才從馬車上下來。
我剛道了歉,珂黛儂就來到我身後。
我聽說妖精十分罕見。對我來說,妖精則是想像中的生物,即使不是如此,當時基德聽到我在森之泉遇見拉緹小姐的反應,也跟我一開始見到香澄時差不多。
站在門前的果然是亞述,他身上披着平時那件藍色披風。
香澄喫了珂黛儂喂的不少東西后解除了緊張,開始要求「想喫那個,想喫這個」。
「真的是聊很多事。像是今天的天氣、昨天的晚餐、香澄第一次見到楓的事情之類的。真的很多事情。」
我聽說妖精不太會出現在人類面前,因此有些喫驚。珂黛儂所說「生長的地方」,應該是指她的故鄉吧。
「早安,楓。」
難道珂黛儂還在睡嗎?我走上二樓,探頭往房內看,發現珂黛儂已經醒了。
「早安。」
「我很喜歡這支表,一直小心別再次弄壞它。」
「好喫嗎?」
「啊,嗯。」
從店的入口直直往裏走,在稍微裏面一點的地方有個櫃檯,老人就在那裏。他有一頭感覺是隨着年紀而冒出的白髮,臉上滿布着皺紋,在圓眼鏡下是一對微微下垂的眼睛,看起來十分溫和,而他的身體,則向前彎成ㄑ字形。一看便知這位男性已有相當的年歲。
「來了——」
「咦、呃,就是……」
「嗯?」
我不知道能不能問她這個問題。之前詢問她年齡時,我隱約感覺到氣氛不妙。我猜應該是因爲她不想被問到成爲奴隸前的事,所以就算想問我也沒有開口。我不想再看見她帶刺的模樣。
有一瞬間我差點回答日本,但我最後還是說了瑞克佛尼亞。
她用雙手包覆住臉頰,眼睛閃閃發光。那模樣真是惹人憐愛。
「啊,對不起。」
「嗯,早呀。」
「楓,早安。」
「要喫嗎?」
亞述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但他決定無視珂黛儂的發言,只說了句「出發了」。
珂黛儂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地拿起了烤肉串。
亞述開始帶路,我緊跟在後頭,繼續看着四周的景物。
我則是把麪包撕成一口大小,然後放進嘴裏。
「我開動了~」
我道完早安後,她又轉回去看窗外。
我忍住稍微發癢的感覺回到客廳。此時珂黛儂已經坐在椅子上,熱情地盯着烤肉串。
她不知道從窗戶看到了什麼,一直看着外面。此時又傳來了鳥鳴聲。
「妳想喫嗎?」
怎麼了?正當我歪着頭想詢問時,香澄已經「咻」一聲飛走,躲了起來。
我坐下後,香澄便飛到桌子上,指着珂黛儂拿着的烤肉串。
珂黛儂沒有對香澄要東要西感到不耐煩,反而用很快的速度把東西給她。
而櫃子上方的牆壁,則等距地掛着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時鐘,隨着時間推移滴答作響。
這位慢悠悠地講話的老人一邊呵呵地笑了幾聲,一邊拄着木製柺杖從櫃檯後方走了出來。
香澄看到我後,立即朝我飛來,在我眼前微微一笑。
「珂黛儂即使看到妖精也並不驚訝呢。」
沒錯,拿在珂黛儂手上的是塗滿了果醬的麪包。香澄立刻往麪包走去,彷彿被什麼吸了過去般,朝珂黛儂拿着的麪包大口咬下。
隔天早上,我突然清醒了過來。
珂黛儂看我不發一語,感到疑惑地問:
大概是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香澄才躲了起來吧。
「還有,也聊了今天的早餐。」
「是嗎,感謝您的愛用。那位小姐是?」
我還來不及去找跑得不見蹤影的香澄,從玄關門那邊已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到底窗外有什麼啊。我朝她走近兩到三步後,才忽然發現她好像不是在看窗外,而是在看坐在窗戶邊緣的香澄。
「瑞克佛尼亞嗎,我記得那裏以造紙聞名。」
老人露出溫柔的微笑看着我。
「今天來店裏不是因爲我,而是她有需要。」
亞述用手推了我的背,讓我站到老人面前。
「初、初次見面,您好。我叫做楓,這一位是珂黛儂。」
我雖然慌張,但仍趕緊報上名字。
老人稍稍打量了我和珂黛儂後,好像挺直了一下背脊。
「楓小姐和珂黛儂小姐啊,我叫做歐盧塔,是這家鐘錶行的老闆。請多指教。」
歐盧塔先生微微傾身作爲招呼,我也對他行了個禮。
「那麼您想要什麼樣的手錶呢?」
自我介紹過後,歐盧塔先生立刻將目光轉移到陳列在店內的時鐘上。
「嗯——我想買懷錶。」
「這樣啊,您想買懷錶……」
歐盧塔先生拄着柺杖,發出「喀喀」聲響,緩慢地往陳列櫃前進。我則跟在他身旁。
「懷錶有很多種類,請您慢慢挑選。」
櫃子上等距排列着許多懷錶。有金色和銀色、有蓋和無蓋、顏色繽紛、鐘面上鑲着寶石或漂亮石頭的,確實如歐盧塔先生所說的種類繁多。我拿起一個懷錶,便聽到它發出微弱的「滴答」聲響。
在爲數衆多的懷錶當中,一支銀色蓋子上裝飾了各色寶石的懷錶吸引了我的目光。但我看到木牌上標示的價格後,便立即別開了視線。
「欸,珂黛儂妳覺得哪個比較好?」
珂黛儂自顧自地看着鐘擺式的時鐘,聽到我的呼喚後,她便走來和我一起看向這些懷錶。
「找個能看清表面指針的就好了吧?」
「能看清表面的……」
歐盧塔先生笑着點頭,爲我大致講述了這個童話。
「抱歉讓妳擔心了。我只是想起了故鄉,有點想回去。」
亞述笑着輕敲了下我的腦袋,踏着悠閒的步伐離開了。
我萬分煩惱,珂黛儂似乎也陷入沉思,而亞述則努力地回想自己當初爲什麼決定買這支懷錶。看到我們的模樣,歐盧塔先生不禁笑了出來。
拔去最後一片花瓣時,應該已經死去的姐姐竟出現在她面前,兩人在淚水中再次相會。
「真的沒什麼啦。我只是想起自己其實不太會讀書而已。」
「那麼,午餐就由我請客吧!」
「嗯,我沒事啦。」
「唔~被妳這樣問,是啊,我爲什麼會選這支表呢……」
「嗯。」
「楓,妳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雖然日記上只提及了七彩花擁有特殊的力量,但女孩仍把一絲希望寄託在花身上。最後,女孩終於平安找到了每片花瓣都色彩相異的七彩之花。
「楓,妳打算在圖書館讀什麼書?」
「哦~靠感覺嗎——」
亞述回答了我剛纔的問題。
回到家裏,我把剛買的懷錶放在桌上,撐着臉頰凝視着滴答作響的秒針。
「這個好像不錯耶——」
我繼續瀏覽店內陳列的懷錶,開始覺得自己其實沒有很想要裝飾華麗的表了。
「要不要去喫飯?我想喫點好喫的東西。」
我想這支懷錶應該會陪伴我很久,所以我希望找個好表,但每個看起來都很棒。選擇太多,反而讓我無法下決定。
「亞述,今天非常謝謝你。」
我回頭看了看陳列在櫃上的懷錶,都沒有附鏈子。應該是購買後纔會將鏈子交給顧客吧。
「鏈子?」
「楓小姐,這是給您的。」
「是的,請系在您的懷錶上。」
我拿起一個懷錶。
我決定買刻了蓮鈴璃的懷錶。
雖然這麼講有些極端,但我已經漸漸忘記過去——每天在學校見面的朋友們的長相或聲音了,同樣地,說不定大家也會漸漸忘了我,或是當作我根本不曾存在過。如此一來,或許多年後我回去時,就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
歐盧塔先生看了看我手上的懷錶。
珂黛儂輕撫我的背,我往上看着她。
「嗯,麻煩了。」
亞述拿了一個懷錶在手中端詳,聽我這麼問,便把商品放回櫃子上,將手放到下巴。
「直覺?」
我再次向他道謝,看着自己買的懷錶,走出了店外。
回家後,我站在玄關向亞述道謝。
「嗯。我不想要抱着『這些知識慢慢學就好』的心態。」
「是啊,我還得回去準備明天的事。」
「蓮鈴璃也被當作一種祈願的象徵,很受歡迎喔。」
「標準?」
「蓮鈴璃?」
懷錶好像需要一天上數次發條,而且偶爾還需要進行保養,所以有需求時就要回店裏找歐盧塔先生。如果表故障不能動了,也要立刻拿來店裏。歐盧塔先生很親切地告訴了我不少必須注意的事項。
那朵七彩花,據說就被稱作蓮鈴璃。我簡短地聽完這個故事,雖然知道只是童話,但懷錶上描繪了連人命都可以喚回的花,讓我覺得自己愈來愈中意它了。
「沒發燒啊。」
離開鐘錶行後,我們依亞述提議,去喫了午餐。
我喫了一口燉肉,回答道:
好不容易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我的父母、朋友、熟人看到我,卻對我說「妳是誰?」——會不會聽到這種話呢?我的腦袋因爲恐懼而一片混亂。
珂黛儂偕同香澄一起從二樓走了下來,她微微皺起眉頭問。
「不用這麼客氣,我也過了個不錯的休假。」
「快中午了呢。」
「嗯?對啊。」
聽歐盧塔先生這麼說,我又看了一眼剛纔那個裝飾得很漂亮的懷錶。
「嗯~」
雖然跟手錶比起來,喫頓飯的花費一點也不多,但光是這樣,就能讓我減輕不少罪惡感。
「我想學各種自己不知道的知識。」
「我會的,謝謝您。」
「不用謝啦。」
「你已經要走了?」
「請您好好珍惜那支懷錶。」
難得大家氣氛愉快地聊天、喫着美味的奶油燉肉,我不想破壞這一切,於是露出笑容。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生長在貧困家庭的女孩。
爲什麼話題會轉到無關的事情上呢?我感到不可思議地點了點頭。
我們選了一家外觀看起來很低調的餐館,裏面雖然有其他客人,但沒有會大聲吵鬧的人。我們圍着方桌喫奶油燉肉。
「歐盧塔先生,請給我這個。」
「哦~」
「好的,總共一千三百坦米爾。」
其實我想回答「不是」。
拿在我手中的是支銀色懷錶,圓形的蓋子上刻了一朵七片花瓣大大展開的花。表面上的數字較大,細細的指針指着十一點四十分。
「是啊,我只是有個感覺,自己想一直使用它,便選了這支表。」
我把視線從懷錶移到珂黛儂身上。
我把視線從一臉擔憂的珂黛儂臉上移開,才發現自己拿着湯匙的手在顫抖。
「不能慢慢學嗎?」
「亞述當初是以什麼標準選表的呀?」
畢竟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甚至連什麼事情理應知道、哪些事情必須學會都不清楚。我想起以前艾絲小姐也說過我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不行吧。」
「是呀,那是童話故事裏出現的花,您知道嗎?」
我有點捨不得就這樣讓他回去,問他要不要留下來休息一會兒,卻被他拒絕了。
歐盧塔先生拿着收到的款項回到櫃檯後,亞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笑。
「不過這怎麼好意思……」
外觀確實很漂亮,感覺也很好用。但那只是當下的感覺,將來我或許就會看膩了。
「這樣呀。懷錶的事真的很感謝你。」
「看來各位都很煩惱呢。要選擇喜歡的外觀或是順手爲優先,其實都沒有錯。不過,表本身有沒有讓您中意到想一直長期使用,也是選擇時很重要的原則。」
這是我因爲喜歡而購買的表。而且我可以一整天不厭其煩地看着它。
歐盧塔先生從櫃檯走了回來,手裏拿着一條銀色的鏈子。
「我不太清楚。」
當我在蔻蔻露包內翻找錢包時,亞述已經在一旁幫我跟歐盧塔先生結好帳了。
我照她所說開始觀察各個懷錶的表面,但如果只是要看清楚,每個懷錶都符合條件,根本無法藉此下決定。
懷錶的價格爲一千三百坦米爾,雖然只看價格感覺很貴,但在高價的鐘表中,還算頗能接受。以鐘錶而言,這個價位很合理吧。
「嗯,的確,我覺得我也是靠直覺決定的。」
「楓,怎麼了?妳身體不舒服嗎?」
不需要複雜的設計,我想要造型簡樸、價格不用太高,讓我覺得親切的表。
那個女孩子有個臥病在牀的姐姐,姐姐的病一直沒有醫生或藥物治得好。女孩看了死去父親所留下來的日記後,決定爲了姐姐尋找日記中所記載的七彩之花。
感覺她好像不太相信我,珂黛儂在我對面坐下,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原來如此。楓的故鄉是瑞克佛尼亞吧。」
「沒關係,平時需要魔法藥水時都受妳關照,這點小錢不算什麼。」
我接下鏈子,將它勾在懷錶的金屬環上。
「喔——蓮鈴璃呀。」
但是她把花帶回家時,姐姐卻已經斷氣了。好不容易採到的七彩之花沒有用處了——傷心欲絕的女孩,一邊希冀着再見姐姐一面,一邊把花瓣一片片摘了下來。
「各種不知道的知識嗎……」
「楓?」
聽到這裏,我突然領悟了。
「我和父母分開有段時間了,覺得很想見他們。」
「別擔心,我沒事啦。」
「啊,不用啦,亞述,我自己付。」
我覺得自己再不快點回到原本的世界,總有一天會遺忘過去。想到這裏就覺得害怕。
只是我仍然沒勇氣說出真相,於是故意避開了瑞克佛尼亞的話題。
「……」
珂黛儂什麼也沒說。可能是我粗神經地提起了雙親,導致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我的視線開始四處遊移。
「……晚餐要喫什麼呢?」
「肉。」
聽到她立刻回了這個字,我不禁笑了。
「那就喫肉吧!」
我們又出門買了烤肉串當晚餐,而我並不覺得麻煩。不如說,剛纔那股沉重的氣氛得以被溼潤的晚風吹散,令我感到正好不過。
我們三人開始喫起晚餐。香澄好像很喜歡塗滿果醬的麪包,一直喫個不停。珂黛儂則非常中意烤肉串,把大量購買的肉串接連喫進肚子裏。
「對了,珂黛儂。」
「嗯?」
她正好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肉串。
「妳還記得和史奇他們去的那座泉在哪嗎?」
「就是那個叫拉緹的妖精在的泉水吧。」
我點了點頭。
「其實記不太清楚了。」
她慢慢地嚼了嚼肉塊,把它吞下去後,又開口道:
「而且因爲一直沒有再去,所以有點忘了。」
「啊,這樣有點不妙耶。」
我也拿了一串烤肉,發現香澄在桌上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
我以爲她想喫烤肉串,便把手上拿的肉串遞給她,但香澄沒有喫,繼續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想要現在就去——她的眼神中充滿期待,彷彿如此述說着。
「呃,怎麼了?」
「我也想去。」
「嗯,有點事情。」
「妳要去那座泉嗎?」
這麼說來,香澄的確很想見見泉裏的妖精,也就是拉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