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薩吉斯

今天早上我一睜開眼睛就坐了起來，感覺睡得非常好。

卡露蒂諾還在睡，但似乎被我的呵欠吵醒，緩緩地坐了起來。

「早安。」

「嗯，早安。」

卡露蒂諾和我一樣打了個呵欠，從牀上站了起來。

「今天要做什麼？什麼時候回去？」

要做什麼呢？我用剛睡醒的昏沉腦袋慢慢思考。

「等聽完艾絲小姐的話，就先回去吧。」

「好。」

不過，我有點擔心薩吉斯。他不只威脅別人，還會爲了殺人而拿刀威脅別人。如果那種人來家裏報復……

雖然我說要先回去，但實在提不起勁。

「楓，怎麼了？」

「咦？」

可能是我的不安表現在臉上了，卡露蒂諾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回過神來。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

「嗯，薩吉斯的事讓我有點在意。」

「薩吉斯嗎？這麼說來，昨天艾絲在走廊上威脅了你呢。」

「威、威脅……她只是擔心我，提醒我而已吧？」

「就算是提醒，你現在也很害怕吧？」

卡露蒂諾再次坐回牀上。

她輕輕眨了眨眼。我從她身上看到些許俏皮和體貼，也笑着回答「好」。

「那、那個，所以是爲了我……？」

「楓覺得薩吉斯製作魔力藥水怎麼樣？」

艾絲小姐前往薩吉斯所在的地方，我和卡露蒂娜則回家。窗戶的洞明天就會有人來修理，所以在那之前先用布遮住。窗戶正前方的樹可以讓人躲藏，所以趁這個機會砍掉。

「不過，你也不打算一直在這裏受人照顧吧？」

卡爾德諾歪着頭說。

老實說，我不希望艾絲小姐找薩吉斯幫忙。我無法接受。話雖如此，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艾絲小姐說要僱用，那就是要僱用，我這個局外人說的話應該無關緊要。

信封正面什麼也沒寫。我翻過來一看，背面也一樣。

我敲了敲艾絲小姐房間的門，聽到「請進」後打開門。

「對。例如光是煎煮方式就有好幾種。材料要保持乾燥，還是切碎，又或者是直接用生的煎煮。就像這樣，我會嘗試各種方法。」

我點點頭。

我雖然沒有藥師的特殊知識，但還是知道這是一件很費時費力的事情。

我也沒有什麼必須儘快完成的事，說不定是關於魔力藥水的事。

時間上方便的話，意思就是我如果有什麼事要忙，不去也沒關係。看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坐在艾絲小姐正對面，卡露蒂諾則坐在我旁邊。

信上用工整的字跡寫了簡單的問候，以及有重要的事要說，希望我明天中午過後有空的話能來一趟。

「這樣啊，我知道了。」

艾絲小姐一如往常地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對我微微一笑。桌上放着一張紙。

「啊，是……」

「薩吉斯好像被家裏斷絕關係了。他只帶着自己的財產被趕出家門。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那麼執着，但只要知道能參與魔力藥水的製作，他應該會欣然答應吧。」

「組合嗎？」

「這是？」

薩吉斯？薩吉斯？我和艾絲小姐之間，只有一個人叫這個名字。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我不禁歪頭。

「是、是嗎……」

「抱歉一大早就找你來。我想再和你討論一下昨天的事。」

如果薩吉斯真的參與魔力藥水的製作，我就不用再擔心薩吉斯的報復了。而且被斷絕關係的薩吉斯，最好能早點找到工作。

「謝謝。」

「這是艾絲小姐託我轉交的信。」

我從上到下瀏覽一遍，上面寫着金額。金額是五萬塔米爾。

「你別誤會，我還沒找他。只是說也考慮找薩吉斯幫忙。」

她恐怕昨天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嗯，有一點……」

「打擾了。」

「這個嘛，算是契約書吧。」

「我今天要回家。房間的窗戶還開着洞，我想處理一下。」

「不，我也不確定。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以爲她會說「是啊」，但艾絲小姐卻搖搖頭。

我想也是。他爲了我做的藥水，甚至做到那種地步。如果他被問到，不答應反而奇怪。

「我不會說那種自以爲是的話。這個嘛，就當作是比其他藥師便宜一點吧。」

「所以，我現在要去見薩吉斯，小楓要一起去嗎？」

「還有，小楓你可能無法接受，但我打算也找薩吉斯幫忙。」

是艾絲小姐家的女僕。

「不知道。」

正如艾絲小姐所說，我手上的紙是契約書，上面寫着我將魔力藥水的配方賣給艾絲小姐，而且是無條件的。

她雙手拿着一個硬皮製的四角形手提包，站在離門有段距離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我也跟着她低下頭。

艾絲小姐聽到我這麼問，有些煩惱地翹起腳，用手抵着嘴脣。

「不是口信而是信，我想一定是有工作上的事。」

「信嗎？」

大概是事情辦完了，女僕小姐再次深深鞠躬，然後離開。

「小楓，你來了。」

「你是艾絲小姐家的女僕對吧？」

五萬塔米爾對賺很多錢的艾絲小姐來說，也絕對不是一筆小錢，而且從她說是「這種價格」來看，她應該不覺得可惜，而是對這個配方抱持着很大的期待。

我們並沒有在做什麼，所以我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不太舒服，但這樣就不用擔心了，我也可以放心。」

叩叩，像是算準我們對話中斷的時機，房門被緩慢地敲了兩下。

我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

「好的，請進。」

「那麼，我來是想把艾絲小姐的信交給您。」

「當然是小楓賣我的魔力藥水的價格。如果覺得太多，那就不必了。如果做得出來，可以賺到更多的利益，反過來說，因爲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出來，所以纔開這個價。」

我呆呆地張大嘴巴。

配方的價格是五萬塔米爾。我看着艾絲小姐的臉，以爲是哪裏搞錯了，但她還是一樣笑咪咪的，看來沒有錯。

「嗯，說得也是。」

「那個，只有配方，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畢竟沒辦法先打電話通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拘謹的舉止讓我有些困惑。我記得她給人的感覺應該更柔和一點。

「雖然昨天你口頭答應了，但爲了以防萬一，可以請你在這上面簽名嗎？」

「不、不用了，我就不去了。」

爲什麼會出現薩吉斯的名字？卡爾德諾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向艾絲小姐提出疑問。

她禮貌地回應我的低語，然後打開雙手拿着的四角形手提包。手提包裏乍看之下空無一物，但她從裏面拿出一封信。只爲了這一封信就準備了這麼大的手提包，讓我莫名感到佩服。

我拿起她遞出的筆，在紙張下方簽下名字，然後還給她。

「總之，你今天要住在這裏也可以，要回家也可以。等結果出來後，我再通知你。」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家已經近在眼前，我們一步一步地踩着路上的草。

我用力搖頭拒絕，她笑着說「開玩笑的」。

「五萬塔米爾!? 」

「這、這是……？」

總之我先坐下，拆開信封。信封似乎只是把折成三折的紙封住，打開就能馬上看到內容。

「打擾了。」說完，門被打開，女僕探出頭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

「……咦？」

時間是上午。我和卡露蒂娜、卡爾德諾聚在桌子周圍，正準備喫點東西的時候，一位穿着女僕裝的女性來到家裏。

「我知道了。」

「我已經找了幾位認識的藥師了。」

雖然覺得應該沒錯，但我還是確認了一下。女僕小姐沒有笑，但表情變得開朗，肯定了我的話。

女僕離開，門被關上後，我整理好儀容，和卡露蒂諾一起前往艾絲小姐的房間。

「早安，小楓。」

「請問現在方便嗎？」

「可是，就算只是考慮，爲什麼？」

「不知道有什麼事？」

一想到在這個地方被薩吉斯襲擊，還有被斷絕關係的事，自然就會想原諒他。

「如果薩吉斯從一開始就知道小楓做的藥水配方，小楓就不用再害怕薩吉斯了。」

「爲什麼找他？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

「啊，不會。」

隔天，我按照約定在中午過後抵達艾絲小姐家。在女僕的帶領下進入艾絲小姐的房間，只見莎奇斯和艾絲小姐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說到昨天的事，當然是指魔力藥水的配方吧。

「我會召集藥師，嘗試各種組合，看看要怎麼做才能做出來。」

「原來她會區分啊。」

「突然來訪，想必讓您嚇了一跳。非常抱歉。」

艾絲小姐說着，指向放在桌上的紙。

「艾絲小姐找您，準備好了就到艾絲小姐的房間。」

「早安。」

我和卡露蒂娜面面相覷。我們事前已經說好今天要回家了。原本的煩惱根源薩吉斯，這下應該可以把他趕出腦海了吧。

她交給我的白色信紙沒有一絲皺褶，也沒有任何污漬，看得出來她非常小心地運送這封信。

艾絲小姐用彷彿要貫穿我的認真眼神看着我。

沒有猶豫的餘地。

莎奇斯爲什麼在這裏？莎奇斯低着頭坐在沙發上，沙發後方站着之前在圖書館見過的女僕女孩，以及羊族的奴隸女孩。女僕女孩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奴隸女孩則是一副戰戰兢兢、眼神遊移不定的樣子。

「莎奇斯說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談談，所以才請你過來。」

「要談的是這個人嗎？」

莎奇斯緩緩抬起頭，將我納入視野。

「……對不起。」

薩吉斯看也不看我一眼，嘴裏吐出道歉的話語。他的表情實在很不甘願，簡直就像個被大人強迫道歉的小孩。我心想，用這種態度道歉，誰會想原諒你啊，於是露出瞪視的眼神。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了，我保證。」

「你、你這種態度，我怎麼可能原諒你。」

我絕對不要用這種道歉方式結束一切。

「你真的有心道歉嗎？你是爲了什麼道歉？要道歉的話，也向卡露蒂諾道歉！」

然而，他聽到我粗暴的聲音也無動於衷，只是嫌麻煩地將視線轉向我。這時，卡露蒂諾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坐在沙發上的薩吉斯的前襟，硬是把他拉起來。被拉起來的當事人似乎無法理解狀況，愣在原地。

不過，他一理解到卡露蒂諾的行爲令他不快，立刻挑起眉毛。

「放開我！」

薩吉斯試圖甩開卡露蒂諾抓住自己前襟的手，但卡露蒂諾紋風不動，反而把薩吉斯拖到沒有傢俱的寬敞場所。這是當然的，薩吉斯無力的手臂根本無法抵抗。

「讓我揍一拳。」

「啥!? 你在說什麼……！」

卡露蒂諾的拳頭在薩吉斯說完話前，就發出沉悶的聲響，陷進他的臉。

「咕、嗚……」

薩吉斯搖搖晃晃，但卡露蒂諾沒有放開抓住他的手，又揍了他一拳。

爲了不繼續捱揍，薩吉斯甩開卡露蒂諾的手，卡露蒂諾也乾脆地鬆手。

「那麼，既然雙方的怨恨都消除了，就來談工作的事……在那之前，你先去換衣服吧。」

這是艾絲小姐告訴過我的內容。長男和次男是著名的魔術師，三男是默默無聞的藥師。

原以爲他終於開口了，結果只是小聲的嘀咕。

雖然我無法原諒薩吉斯的所作所爲，但卡露蒂諾打了他兩拳，老實說讓我感到很痛快。不過卡露蒂諾似乎不這麼想。

薩吉斯家似乎是貴族，所以應該不缺錢。那麼是爲了名譽嗎？還是有其他理由？

但是，爲什麼呢？我感覺腹部深處，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在翻騰。

「你不是說只揍一拳嗎！」

如果向本人詢問真相，他卻說出無聊的理由，我可能會被鬱悶的心情擊垮。

我點了點頭。她強調「這只是我的臆測」，然後開始說道：

「老爺，不，那位先生的父親似乎也這麼認爲，所以對待他的方式和兩位兄長不同。我想，那位先生只是希望父親能誇獎他。」

女僕莉娜靜靜地吸了一口氣。

「自言自語結束了吧，快點向楓道歉。」

女僕女孩大步走過來，輕輕遞出手帕，薩吉斯迅速接過，按住鼻子。

女僕莉娜出乎意料地乾脆看向我。

「就算那位先生沒有才能，他一路努力過來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我知道他經常去圖書館，並不是去玩。」

「空虛的東西里面什麼都沒有。我不希望他擁有那種空虛的東西。」

「啊，沒有。只是，爲什麼你沒有阻止薩吉斯？聽你的語氣，你們似乎一直在一起。」

因爲我在不知不覺間被丟在陌生的地方，所以這種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知道他想知道藥水的製作方法，但我疑惑的是其他事情。

但是，周圍的人呢？我理所當然製作的東西，會被認爲是理所當然屬於我的力量和能力吧。證據就是薩吉斯。薩吉斯要我教他製作藥水的方法。

我心想，這正是我所想象的理由。不過，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和女僕莉娜剛纔說的一樣。只是他人的東西在那裏而已。我也覺得她說得沒錯。至今爲止製作的東西，還有今後會製作的東西，全部都是。

薩吉斯用手帕再次捂住鼻子，藉着女奴隸的手站起身，似乎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白襯衫上沾滿了血跡。

「爲什麼薩吉斯那麼執着於藥水……」

「莉娜？走咯。」

什麼空虛的他人功績。我立刻想起了配方書。不管是藥水還是魔力藥水，實際製作的人都是我，不管再怎麼被吹捧，結果都不是「我的東西」。

「可是就算得到你，那也不是他的東西。他只是以爲自己得到了技術，事實上只是別人的東西在他那裏。他沒有學到任何東西。把別人的功績背在自己身上有什麼用？他至今爲止累積的東西，培養的東西都沒有得到進一步的發揮。只是空虛。」

「因爲你在這裏，就表示你辭去女僕的工作，跟着薩吉斯一起過來了吧？」

我本以爲他一定會滔滔不絕地辯解，但薩吉斯只是張開顫抖的嘴脣，欲言又止。然後慢慢地發出聲音。

她不是完全掌握了情況，才特意回答我的問題嗎？我疑惑地歪着頭，女僕莉娜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聽說您經歷了可怕的事情。我認爲您有權利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遇到那種事。但我並沒有完全理解那位先生的內心。」

女僕莉娜依然面無表情，但從她沒有回答下一句話來看，應該正如艾絲小姐所說。

「咦？」我不禁發出聲音。

失去支撐的薩吉斯直接倒在地上，當他勉強撐起上半身時，鼻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毯上。

「我也想，像哥哥一樣……！」

我注意到女僕莉娜一直盯着我看，於是自然地稍微挺直了背。

「然後，我再重申一次，這只是我粗淺的臆測。」她雖然說只是臆測，但我認爲這或許就是真正的理由。我希望是這樣。

另一方面，我也因爲被她的話刺痛了心，而動彈不得。

「您或許已經知道了，那位先生的兩位兄長是優秀的魔術師。相比之下，那位先生看起來無論如何都顯得遜色。」

「背叛……？」

「他似乎覺得我很礙事，所以一直疏遠我。」

「我認爲，他執着於藥水的理由並非如此。」

「我認爲，就算身爲藥師，只要能做出稀有，或是誰都沒有做過的藥，只要能被廣泛認可，就能得到父親的誇獎。這種想法或許推動了那位先生。」

女僕莉娜依然心不在焉，面無表情地緩緩看向詢問她的艾絲小姐。

室內充滿沉默，唯一能聽見的只有薩吉斯的粗重呼吸聲。他本人什麼也沒說。

「我先告辭了。」他小聲回答後準備離開房間。大概是借了其他房間來放行李吧。然而他打開門後又回過頭，一臉疑惑地看着沒有跟上來的女僕。

薩吉斯流下眼中的淚水，雙手撐地道歉。鼻血依然源源不絕地滴落在地毯上，艾絲小姐見狀突然開口：

「那、那個。」

去街上擺攤時，被叫到圖書館時，她都不在。她對我的受害表示同情，應該會勸阻薩吉斯纔對。

沒有人插嘴，想知道這和理由有什麼關係。

無處發泄的感情讓女僕莉娜的手握成拳頭。

說完，她看向薩吉斯離開的門，彷彿在注視着門的另一側。

我懷疑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理由。女僕莉娜看到我懷疑的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您不認爲我是被他僱用的嗎？」

女僕莉娜垂下眼，然後又看向薩吉斯離開的門。薩吉斯在叫她，說不定她想馬上追出去。

在圖書館第一次見到薩吉斯時，這位女僕莉娜也在他身邊。第二次去圖書館時也是。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向楓道歉。」

雖然我有點懷疑是否真的雙方都消除了怨恨，但我的確感到心情舒暢。

「我剛纔不是道歉了嗎！」

「我剛纔也說過，他很努力，這是真的。」

「是……您是這麼認爲的嗎？」

「……您願意聽我的臆測嗎？」

薩吉斯不顧她的擔心，結果被趕出家門。可是，爲什麼她要跟着薩吉斯呢？如果她是像那個羊族女孩一樣的奴隸，那我還能理解。可是她是女僕，是領薪水工作的。

「是吧。他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關注，卻還是不斷學習，做出好藥，做出好藥，和知識無關，卻認識了你。因爲你說做的藥好，就拼命想要得到你，想要得到你。」

我有些客氣地向她搭話，問她能不能說一下。

「看來我的願望沒有實現。」

「咦？」

「只是希望父親誇獎他？」

「我想，任誰都會這麼誤解。」

「可是這次的事情，他恐怕沒有注意到自己背叛了自己至今爲止的努力。」

「反正你不是被他僱用的吧。還是說，我的想法太膚淺了？」

「那位大人，應該會注意到自己的錯誤……」

她應該面無表情，我卻覺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悲傷。

「我再三強調，這只是我的臆測。請不要全盤相信。只是，如果他從小就想得到誇獎，現在也依然沒有改變想法，我認爲這並非不可能。」

女僕似乎叫莉娜，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是」，然後追上先一步離開房間的薩吉斯，伸手握住關上的門把。

「你是不是喜歡薩吉斯？」

原本以爲會滔滔不絕的言語，一瞬間就結束了。女僕莉娜像是恢復冷靜般一動也不動。

「難道你剛纔那樣算是道歉？」

時間在沉重的氣氛中流逝。

「您認爲是爲了名譽吧。」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疑問，主動詢問：「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如果沒有配方書，我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愈想愈只能肯定現在的自己。

是什麼讓他做到那種地步？

「你爲什麼要跟着薩吉斯呢？」

「爲什麼，只有我……」

「我也很努力，很努力了，爲什麼，爲什麼？」

「理由嗎……」

「認爲……？」

「雖然你說是臆測，但可以告訴我嗎？」

可是，咦？我翻找記憶。在那之後，薩吉斯來找我時，她有在他身邊嗎？

就算是單純的臆測也好，我想知道。

誤解。她低語的這句話，聲音模糊不清，彷彿是擠出來的，透露出她的不甘心與鬱悶。

看來不是我想錯，她實際上的確專門負責照顧薩吉斯。可是最近他卻找理由疏遠她。身爲受僱者，她無法強硬地要求什麼，只能祈禱他不要打什麼壞主意。

沒有用處。女僕莉娜說的話我非常清楚。即使如此，我還是隻能說出肯定現在的自己的話。

「你用鼻血弄髒的這條地毯，我會從製作魔力藥水的報酬中扣除。」

「是，有什麼事嗎？」

她的話中開始帶着至今爲止從未表現過的情感。原本緩慢的語速也漸漸加快。

女僕莉娜聳聳肩，嘆着氣回答：「既然您這麼問，那我就回答您。」

艾絲小姐的一句話讓薩吉斯瞪大了眼睛。簡直就像惡鬼一樣，不對，她實際上就是鬼人族。

艾絲小姐只是默默看着，女僕女孩也面無表情。只有奴隸女孩不知所措，我也輪流看着卡露蒂諾和薩吉斯。因爲親眼目睹有人被揍的瞬間，實在很震撼。

他的眼中充滿淚水，彷彿隨時都會滴落。

確實無法斷言不可能。因爲光憑外表無法得知一個人的內在。

我有點難以理解，反問她。

「非常抱歉。我不應該憑自己的臆測來回答您。」

關於我藏起配方書這件事，我並非沒有罪惡感。但因爲無法說明，所以也無可奈何。如果配方書被拿走，我自己的能力恐怕會比一般的小孩還差。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思考煙消雲散。我看着女僕莉娜。她也正注視着我。

「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注意到自己的錯誤。所以，我想見證那一刻。爲此，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她的眼神中沒有迷惘和後悔。我以不顯得不自然的程度，從女僕莉娜堅定的眼神中移開視線。

「可以了嗎？」

「……是的。謝謝你回答我這麼多問題。」

「不，請別在意。」

女僕莉娜向艾絲小姐，接着向我和卡爾德諾低頭致意，爲了離開房間而伸手握住門把。但是門打不開。因爲門把轉不動。

「剛纔我以自己的臆測回答了您的問題，不如直接問本人如何？」

「咦……」

女僕莉娜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門被靜靜關上的聲音，莫名地殘留在耳中。

稍微，或許只有十幾秒。留在房間的我們三人，誰也沒有說話。在這之中，最先開口的是卡爾德諾。

「回去吧。」

我靜靜點頭。

「那個，艾絲小姐，我們要回去了。」

「是嗎？但是這樣好嗎？不問薩吉斯。」

不是臆測，真正的理由是什麼？我當然很在意。等薩吉斯回來後，再問本人就好。但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回答，而且我也不太想問。

「不，沒關係。你不是說接下來要和薩吉斯談工作的事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

老實說，這只是藉口。雖然我裝出一副很抱歉打擾到預定行程的語氣，但其實只是單純不想和薩吉斯說話。

女僕莉娜不在意他們的樣子，彷彿要開始閒聊般，感覺不到剛纔的氣氛。氣氛感覺起來莫名地柔和。

「啊，是的。」

雖然說祕密有點不太對，但意思沒有錯。我點了點頭。

「真是的，你們聊太久了。」

「一直以來，這本書都幫助了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薩吉斯一臉不悅地瞪着我，然後默默消失在剛離開的房間。

「不是的，我……」

「這樣啊。回去的路上請小心。」

「但是真的沒關係嗎？我不會強迫你，如果小楓你不想再看到薩吉斯，那當然另當別論，但是你不會在意他拿刀對着你的理由嗎？」

「楓，怎麼了？」

「……是楓的祕密嗎？」

啊。我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說什麼。但是背對着我的薩吉斯不可能注意到，腳步聲逐漸遠去。不久後，我聽到他進入艾絲小姐房間的聲音。

「我不需要了。還給你。」

卡爾德諾突然把手掌伸向我，做出像在阻擋行人通行的動作，我閉上了嘴。

我皺起眉頭，心想他特地叫住我有什麼事。薩吉斯立刻從房間出來，把什麼東西塞給我。

「……沒關係。」

我從包包裏拿出食譜。

雖然不知道卡爾德諾只是單純想早點回家，還是真的在顧慮我，但我還是慌忙地追上邁開步伐的卡爾德諾。

「我有件事沒告訴任何人。」

「抱歉，我們走吧。」

他塞給我的是我經常在圖書館使用的筆記本。薩吉斯彷彿在說對我已經沒興趣了，轉身邁開步伐。

「喂。」

我們背對背擦身而過，這時我聽到薩吉斯的聲音。

「等等。」

「如果是薩吉斯說的話，你沒必要在意。」

從房間出來的是薩吉斯他們三人。薩吉斯和我四目相對，明顯地迅速移開視線。

「謝謝。」

我到底在焦慮什麼？感覺腦袋裏塞滿了各種東西，讓我感到痛苦。但即使想抓住其中一樣，也抓不住。即使腦袋裏亂成一團，我還是想起了和女僕莉娜的對話，腦袋裏滿溢的東西漸漸平息下來。

卡爾德諾一臉納悶，走出艾絲小姐的宅邸後，她再次問我怎麼了。

「你們要回去了嗎？」

我含糊地笑了笑，和卡爾德諾一起離開房間。剛纔才離開房間的女僕莉娜，已經不在走廊上了。或許她借用了附近的房間。我們朝玄關前進，這時正好經過的房間門打開了。

「非常抱歉，我無法拒絕……」

卡爾德諾感到奇怪地問我，我終於開始移動停下的腳步。我感到焦躁不安。某種抽象的東西在背後推着我。

「你知道我總是隨身攜帶的書吧？」

「真羨慕有才能的傢伙。」

「這是楓的祕密吧？回家後再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