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優質藥品

馬車的移動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材料湊齊後就只剩製作而已，我這麼想才忍受着只是移動的焦躁時間，回到了王都。

首先前往的是艾絲小姐的家。必須告訴她我們順利採到曼德拉草的花。

抵達艾絲小姐家的玄關前，亞斯爾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後門緩緩打開，開門的女僕小姐低頭致意。

亞斯爾詢問艾絲小姐是否在家，女僕小姐抬起頭，說她人在自己房間，但有客人先到了，希望我們稍等一下，便帶我們到客廳。

雖然沒有艾絲小姐的房間那麼寬敞，但有兩張兩人座的沙發隔着桌子相對。牆上有一扇大窗戶，還有一幅裱在小畫框裏的花的畫。

是很簡單的房間。我從窗戶眺望外面，發現卡爾德諾和亞斯爾已經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我去端茶來，請稍等一下。」

帶路的女僕小姐暫時離開房間，剩下我們三個人。

「客人會是誰呢？」

我也坐到卡爾德諾旁邊。和艾絲小姐房間的沙發不同，有點硬。

「天曉得，或許是工作委託吧。」

亞斯爾說得事不關己，我疑惑地歪着頭。

「咦？如果是工作委託，亞斯爾不會知道嗎？」

「爲什麼？」

這次換亞斯爾感到疑惑了。我知道亞斯爾和艾絲小姐都是龍獵人。而且艾絲小姐是隊長，工作當然會先找上艾絲小姐。

不過我想到這裏，又覺得也有可能是個人委託，便在心中做出結論。

「你認爲是龍獵人的委託嗎？」

被說中了。我點點頭。

「龍獵人平常都是各自工作。因爲龍獵人的工作不是平常就會有的。」

雖然知道，但說到艾絲小姐的工作，我只有討伐龍的印象，所以聽到工作委託找上艾絲小姐，就會聯想到龍獵人。

雖然稱不上很多，但我還是從肩包中拿出裝有曼德拉花的瓶子，放在桌上。

脖子被小刀抵住的恐懼太大，薩吉斯要我命令什麼的話，我一次無法理解。

「不會。我聽說你有客人，已經談完了嗎？」

「魔力藥水應該還沒被搶先吧？」

「嗯，當然可以。如果這樣能讓小楓安心，我很樂意借你房間。」

「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時間這麼短，可能性應該很低。」

我感覺到像被繃緊的線抵住的觸感，一定是因爲被刀刃抵住。我口中發出僵硬的聲音。

「好的。那我喝完這杯茶就馬上去。」

「哎呀，怎麼了？」

「用那把刀殺了那傢伙。」

「你到底有什麼事？」

「說得也是，嗯。」

薩吉斯發出刺耳的笑聲。卡爾德諾用彷彿要射殺般的眼神瞪着抓住我手臂的薩吉斯，把手放在收在刀鞘裏的小刀上。

薩吉斯的小刀的用途和我想象的不同。他用剛纔抵着卡爾德諾的小刀，以流暢的動作抵住我的脖子。

那張有點像野獸的臉完全沒變過表情，抬頭看着薩吉斯。

「我有事想問你。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是絕對不會說的。」

「咦……？」

艾絲小姐在亞斯爾身旁坐下，停頓一下後看向我。

我驚訝地想着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發現剛纔應該不在的女孩子站在旁邊。

喝茶時，艾絲小姐問我有沒有受傷，山裏怎麼樣，我便將第一次看到很多東西的驚訝心情直接告訴她。其中印象最深的，果然還是那棵會動的朽木。

「嗚！」

過了一會兒，女僕端茶過來，我們喝着茶，艾絲小姐突然走進客廳。

「是的，應該可以。」

「小楓。」

因爲還有其他乘客，我小聲地對卡爾德諾耳語。

「爲什麼還能動！」

卡爾德諾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想殺了他。如果真的想殺，應該會用刀子，而且薩吉斯應該也不會死。

「呃，我之前也跟艾絲小姐說過，家裏不是遭小偷了嗎？我有點擔心，所以可以讓我暫時住在艾絲小姐家嗎？」

我聽到卡爾德諾的聲音，輕輕睜開眼睛。

「只是簡單的事情。」

女孩子在卡爾德諾面前停下腳步，雙手舉起刀子，對準他的心臟。

我正想再叫一次卡爾德諾的名字時，卡爾德諾單手抓住女孩子舉起的刀子，往她的側腹踢了一腳。

並不是因爲薩吉斯在背後推我一把。而是因爲聽到卡爾德諾的聲音，看到他的臉，讓我覺得真的會有辦法。沒有根據。卡爾德諾也不會急着送死吧。

雖然內心某處確信她不會拒絕，但還是擔心如果被拒絕該怎麼辦，我回想起卡爾德諾拿刀指着少年的景象。

「來，只要說一句『不準動』就好。」

薩吉斯的聲音中帶着不耐煩。但不管他怎麼說，我都不可能下那種命令，只是用眼神向卡爾德諾求助。

「讓、讓我命令，你打算做什麼？」

我閉上不知不覺間半張着的乾燥嘴巴，下定決心。

「住手，住手！」

我緊緊閉上滲出淚水的眼睛，心想必須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深呼吸一次。

我不知道他會對我做什麼。明明有可能會被殺掉，這種曖昧的話要我怎麼相信。

「那麼休息一下後，可以馬上去採嗎？」

「誰知道呢，但如果你不命令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嗯。」艾絲小姐回答亞斯爾的問題。

「總會有辦法……」

女孩子發出小小的慘叫聲後，卡爾德諾大步往前踏，縮短和我之間的距離，緊握的右拳掠過我的頭髮，直接揍向薩吉斯的臉。

對話就此中斷，過了一會兒，卡爾德諾小聲地開口。

「啊哈哈哈！抓到了！」

我反射性地皺起眉頭，但薩吉斯沒有說什麼。

「請不要做跟蹤狂般的事。」

爲什麼他不逃走，爲什麼他什麼也不說？

老實說，我還沒決定。我打算最長待一週。

我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外面，艾絲小姐和亞斯爾送我到門口。

「別這樣瞪我。」

恐怕是關於魔力藥水的事，或是藥水的製作方法。如果是這樣，我確實無法照他說的說出來。

「採到這些。」

他那聽起來很開心的抑揚頓挫的聲音，在現在這個狀況下煽動我的恐懼心，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在我身後壞笑的表情。

她對命令的內容沒有任何遲疑，用小嘴這麼回答後，朝卡爾德諾的方向踏出一步。

差不多該從沙發上站起來時，我突然想起還有話沒說。艾絲小姐聽到我不經意發出的「啊」一聲，微笑着歪頭。

薩吉斯面無表情，只是盯着我看，彷彿在觀察我的動作。

「那麼，魔力藥水可以馬上做出來嗎？」

「嗯……多久比較好呢？」

「你沒聽見嗎？命令你的奴隸不準動。」

注意力都放在女孩子身上的薩吉斯毫無抵抗地往後飛出去，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順便把換洗衣物也帶過來吧。」

薩吉斯緊抿着嘴脣的同時，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衝擊，彷彿一瞬間無法呼吸，然後被某種東西撞飛。

聲音可恥地顫抖着。

馬車到達離家最近的共乘站。我走下馬車，走在通往家裏的草木茂盛的路上，卡爾德諾突然停下腳步。

我想叫他快逃，快點動，但因爲嘴巴被捂住，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我掙扎着想甩開他的手，但只是被他更用力地壓住，造成反效果。拿着刀的女孩子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卡爾德諾。

「還能站起來啊，真是頑強。」

艾絲小姐笑咪咪地聽我說話，亞斯爾從旁指出我體力不足，茶杯裏的茶很快就喝完了。

我問已經喝完茶的卡爾德諾是否可以，他便默默點頭。

我往前撲倒，滑過地面，還來不及理解狀況，薩吉斯就抓住我的手臂，讓我站起來。

仔細一看，女孩子好像是羊族之類的，有小小的卷角和下垂的耳朵。

卡爾德諾的聲音很冷靜，和平時一樣。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不出所料，薩吉斯搖搖晃晃地立刻站了起來。

「你看，你的奴隸不也這麼說嗎？」

「謝謝。」

「卡爾德諾！」

「是。」

簡直就像個變態。可能是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卡爾德諾對薩吉斯說：「你是變態嗎？」

「嗯，大概二、三十朵吧。」

「不、不要動。」

「採花辛苦了。採到很多嗎？」

薩吉斯把我的手臂壓在背後，把抵着我脖子的小刀交給旁邊的女孩子。

薩吉斯把我當成盾牌般站在我前面，從我肩膀上用小刀指着卡爾德諾。

我鬆了一口氣。我瞥了卡爾德諾一眼，他指着房間的出入口，問我不走嗎？

我停下腳步，心想他怎麼了，這時薩吉斯從旁邊的樹蔭裏突然冒了出來。

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只看過艾絲小姐在利庫弗尼亞討伐龍的工作模樣。

「你打算在艾絲家待多久？」

我說明家裏有阿摩尼特的花蜜，只要湊齊材料就能馬上做出來，艾絲小姐便笑着點頭。

只是，用嘴巴說不要動，就只是這樣。

重獲自由的我躲在卡爾德諾背後。

「我會的。謝謝。」

我和卡爾德諾一起離開，從共乘站坐上馬車。

卡爾德諾聽到這句話後，微微皺起眉頭，用爲難的表情凝視着我。

「我等你很久了。你昨天好像不在家。」

薩吉斯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但可能是被揍的臉頰很痛，感覺不到霸氣。

「小楓，命令我，總會有辦法的。」

薩吉斯和卡爾德諾之間有足夠的距離，我不認爲他能用那把小刀對卡爾德諾怎麼樣。

「小楓，命令你的奴隸不準動。」

艾絲小姐皺起眉頭，仔細盯着瓶子，然後將視線轉向我。

「成功了嗎？」

「項圈的效力爲什麼！你不是奴隸嗎！」

「不，我是奴隸。」

「那爲什麼……」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被打斷了。

「哎呀，真奇怪。」

薩吉斯嚇得肩膀一顫。

我回頭看向從後面傳來的聲音，發現艾絲小姐正緩緩走過來。

「我剛剛纔說過，不要再和這孩子扯上關係。」

艾絲小姐走到薩吉斯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薩吉斯握緊拳頭。

「我的事不重要。比起這個，可以請你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嗎？」

艾絲小姐溫柔地笑了。

「算了，我看到了，所以也不需要說明。你違背了約定，真是遺憾。我會按照約定，向你家報告這件事。」

「怎、怎麼這樣，請等一下！」

薩吉斯似乎想抓住艾絲小姐，但艾絲小姐輕輕一扭身，就躲開了他的手。

「我爲什麼需要等？」

薩吉斯後退了幾步。艾絲小姐像是要追上他一樣，緩緩地走了過去。

剛纔被卡爾德諾踢的女孩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擋在兩人之間。

「如果要對薩吉斯大人做什麼，我、我來代替他。」

「啊、嗚。」

「他在家裏是沒用的三男，上面兩個哥哥都很優秀，所以他們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三男竟然偷東西，你不用擔心。」

「楓，喝這個沒問題嗎？」

「但、但我很快就會回來。」

「太好了。」

「家裏被入侵時，我之所以沒察覺到氣息，應該就是那個羊族的緣故。剛纔我也完全沒發現。」

卡斯米從我頭上飛下來，一臉疑惑地看着我不斷把東西塞進可可露卡揹包。

聽到我這麼說，卡露蒂諾罕見地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我完全沒想到總是面帶微笑、看起來很溫和的艾絲小姐會做出這種事。

「咦，這個……」

艾絲小姐觀察了一下薩吉斯的情況，然後轉頭看向我。

如果目的是讓薩吉斯遠離刺向我的匕首，只要在匕首交到女孩手上的時候行動就好。而且如果女孩有另一把匕首，我依然會受到薩吉斯的威脅。

薩吉斯的下巴不斷冒出冷汗，他氣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接過藥水後沒有喝，只是皺着眉頭。

進到屋內後，我先前往自己的房間。接着把亞莫梅尼的蜜和換洗衣物塞進可可露卡揹包。

「意思一樣吧。」

「哇啊。」連製作的我本人都忍不住驚呼。親眼看到實物，和看配方書上的插圖，印象竟然差這麼多。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伸手摸我的脖子。

「小楓？」

「沒辦法，我什麼都沒做到。」

「哎呀，是嗎？」

「雖然不知道魔力恢復了多少，但只要知道安全就好了吧？」

回到家後，卡斯米從房子後面飛了過來。

卡露蒂諾看着我擦破皮的手，垂下眉尾，似乎真的很過意不去。我跌倒時一定有受傷。

卡斯米聽到我這麼說，睜大眼睛看着我。她露出彷彿在說「我怎麼沒聽說」的落寞表情，我連忙接着說：

總之，由製作的本人來喝是最妥當的，我拿起桌上的一瓶魔力藥水。

今天早上我到艾絲小姐家時，先來的客人就是薩吉斯，當時他警告我不要和我扯上關係，如果我違反約定，他就會把薩吉斯做了什麼全部報告給薩吉斯的家人。

「不，比起這個，那個約定是什麼？」

看到她毫不猶豫的行動，我睜大了眼睛。

「那你先喝喝看。」

「你這番話是不是很奇怪？」

材料亞莫梅尼的蜜是高級甜味料，說不定喝起來很甜。

「他、他不會報復薩吉斯的家人嗎……」

「真意外，沒想到用這麼少的材料就能製作。」

艾絲小姐立刻拿起一瓶，轉來轉去觀察，拔開軟木塞聞聞味道，用攝取以外的方法確認是否安全。

「來吧，快點做做看。」在艾絲小姐的催促下，我戰戰兢兢地點頭。

「嗯……雖然我感覺是喝下去使用的……」

「嗯，我沒事。只是跌倒時受了一點傷。」

「你要去哪裏嗎？」

她蓋上軟木塞，歪着頭說：

「咦？啊，我沒事。」

「生成。」

女孩子跪倒在地，仰面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薩吉斯和奴隸女孩」。艾絲小姐不知爲何扛起倒地的兩人，微微一笑。

「我只是說沒問題而已。我有說過要喝嗎？」

我緩緩走向家，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楓？」

熟悉的閃光出現後，桌上出現十二、三瓶我在配方書上看到的魔力藥水。

液體裝在試管般的細長瓶子裏，瓶口塞着軟木塞。液體呈現半透明的紫色，看起來有點粘稠，老實說看起來對身體不太好。

「不，你沒問題的話，我再喝。」

我重新把魔力藥水的材料擺在艾絲小姐房間的桌上。艾絲小姐仔細端詳亞莫梅尼的蜜。

我目送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爲止。

她應該看到剛纔的對話了吧。她用小手摸了幾次我的脖子，知道我毫髮無傷後，才鬆了口氣。

我也是第一次製作。還不確定這些就是全部的材料，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製作。

「怎麼了？突然坐下來。」

「如果能用這些材料製作，真想馬上試試看效果如何。」

他問了和剛纔一樣的問題。我不認爲亞斯爾沒聽到我剛纔的回答，看來他是明知故問。

「啊，那個啊。」

「是的，應該是。」

他昏過去了嗎？雖然不太可能是因爲太害怕艾絲小姐，但我不禁這麼想。

卡露蒂諾配合我的步伐，走在我身旁。

「這就是全部的材料嗎？」

他們絕對沒有大聲說話，但亞斯爾和卡露蒂諾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

卡露蒂諾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好了，我們進屋子裏吧。」

「如果她回答不確定，但沒問題的話，我多少會比較輕鬆……」

「奴隸的項圈具有強制奴隸聽從命令的力量。所以直到最後一刻纔行動，比較能引誘對方大意。」

卡露蒂諾這麼說，我心想「確實如此」，鬆了口氣。亞斯爾見狀，把魔力藥水塞給卡露蒂諾。

強制？我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先點頭。

我從手中的魔力藥水瓶拔出瓶塞，正要喝下去的瞬間，卡露蒂諾從旁邊伸出手搶走魔力藥水，然後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光。

剛纔薩吉斯和艾絲小姐的對話中提到的約定，似乎和我有關，讓我很在意。

看到她露出平常的笑容，我鬆了一口氣。

卡斯米點點頭，飛到我頭上，抓住我的頭髮。雖然她話不多，但還是能充分感受到她對我的擔心。

被選中的是亞斯爾。從亞斯爾的表情可以感受到他打從心底不想喝。不過他似乎已經放棄掙扎，勉爲其難地答應，從艾絲小姐手中接過魔力藥水。

「沒有味道。曼德拉草的花明明很香。裏面也沒有雜質。這是喝下去使用的藥水吧？」

艾絲小姐毫不留情地用拳頭擊中了那個虛弱女孩的胸口。

「我來喝喝看。」

「呃，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過原料是花和蜜，應該沒問題吧。」

「小楓，你沒受傷吧？」

我伸出手，卡斯米降落在手上。

雖然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但其中卻帶着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氛，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艾絲小姐誇張地表現出煩惱的樣子。如果要確認喝下去有沒有問題，現在在場的包含我在內有四個人。

艾絲小姐跨過倒下的女孩子，繼續走向薩吉斯。

「我嗎？」

我這纔想起自己還沒告訴卡斯米，我接下來要到艾絲小姐家打擾幾天的事。

「我會帶這兩人走，你不用急着準備過夜。」

「是、是嗎……？」

女孩子按着側腹，氣若游絲。

「剛纔你爲什麼沒有馬上行動？」

「小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不過確實有點不安。」

魔力什麼的之後再確認也不遲。如果舌頭有異樣感，吐出來就好了。

「抱歉，我剛纔在發呆。謝謝你剛纔救了我。」

「不，如果我早點發現那個羊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亞斯爾，你喝喝看。」

「啊，卡斯米。」

卡斯米依舊一臉落寞地點頭，直到我準備完畢、走出家門爲止，她都一直抓着我頭上的頭髮。

「這就是魔力藥水？」

「我要去別人家借住幾天。」

「這是亞莫梅尼的蜜，這是曼德拉草的花。」

艾絲小姐把手伸向薩吉斯時，薩吉斯突然倒在地上。

我明白他們不想喝的心情，畢竟看起來很難喝。不對，我知道問題不在這裏。

流入口中的短暫時間感覺比實際上更長。我們三人注視着她，幾秒鐘的寂靜時間過去。

卡露蒂諾端正姿勢，把空瓶放在桌上。

「怎、怎麼樣？」

我忍不住問毫無反應的卡露蒂諾。

「該怎麼說，很甜。」

「……其他呢？」

「嗯～有點濃稠。」

和想象中一樣。

不過卡露蒂諾看起來沒事，讓我鬆了口氣。

雖然有食譜，而且是我做的，但那毫無疑問是種顏色詭異的不明物體。

「這樣就知道對身體無害了。接下來就是看有多少效果。」

艾絲小姐笑咪咪地把手放在坐在自己身旁的亞斯爾肩上。

「接下來輪到亞斯爾了。」

「……是。」

這次亞斯爾沒有理由拒絕。

艾絲小姐爲了對亞斯爾使用魔法，指定的地點是庭院。

雖說是庭院，艾絲小姐家的庭院很寬廣，後院沒有種植任何花草樹木，因此她指示亞斯爾在那裏使用魔法，充分消耗魔力。

我想再看一次魔法，於是跟着亞斯爾過去，這麼一來卡露蒂諾當然也會跟來，變成少了艾絲小姐的三人。

亞斯爾沒有抱怨，但取而代之的是嘆了口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就此枯萎的氣。

我沒有問他爲何嘆氣，靜靜等待，接着和遇到鼴鼠時相同的冰魔法在空中逐漸成形。

我向亞斯爾提出這個疑問，他回答我沒辦法。

「哎呀，利潤只要5塔米爾就夠了嗎？」

這麼說來，我記得在利庫弗尼亞的澡堂第一次看到水魔法時，我問那是不是魔石，他回答我沒錯。雖然只是我的印象，但我一直以爲身爲精靈的亞斯爾不需要魔石就能使用魔法。

「魔力藥水，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大概是因爲曾經看過卡爾德諾喝過，他毫不猶豫地將魔力藥水含在嘴裏，然後喝下。

「對！說得也是！」

亞斯爾靈光一閃，開口說道。

「已經用掉一半了。」

「已經可以試喝了不是嗎？」

「再見，小楓。」

現在我在攤位上賣的只有藥水。這樣就足以維持生活，而且既然艾絲小姐說要批貨，就算我不直接賣，也能拿到魔力藥水的貨款。

總覺得她的情緒異常高漲，我試着詢問原因。

「小楓還沒決定價格吧？」

「蜜和曼德拉草的價格嗎？」

亞斯爾向艾絲小姐輕輕鞠躬，然後看向我。

既然如此，交給有正式店面的店家處理，應該比較安心。而且如果是艾絲小姐有交情的店家，那就更不用說了。

「啊，那兩者加起來40塔米爾，再加上利潤，大概是45塔米爾吧。」

冰魔法完成一個，配合亞斯爾手的動作刺進地面。

話雖如此，現在這裏也沒有價目表。接下來一般會考慮什麼呢？製作的工夫、設備費、人事費。沒做過正式經營的我，能想到的只有這些，而且我當然不需要人事費和設備費。

艾絲小姐看到後，腳跨上窗框，毫不猶豫地跳下來。

「薩吉斯在那之後怎麼了？」

「與其說擅長，只是現在我只有冰魔石。」

「喂～」

我本來以爲艾絲小姐會說些什麼，但她沒有特別提出什麼意見，話題很順利地進行下去。

「怎麼辦？我打算拿去賣。」

我什麼話都沒說。應該說，我找不到話回答。我一瞬間也不是沒有想過「活該」，但那也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順利。接着她回答後者。

「說得也是。」

「那個，雖然很高興能賣出去，但只有這些數量沒問題嗎？我覺得有點少。」

「原來如此……」

「是的。」

在我旁邊的卡露蒂諾的耳朵對這句話有了反應。

亞斯爾看了看時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話題自然地告一段落。

亞斯爾從自己的口袋拿出魔力藥水，拔開瓶栓。

賺這麼多就夠了。不如說，因爲有賣藥水，所以利潤可以更少，但我認爲這個價格應該比較妥當。

「我想買的人也會覺得便宜比較好買。」

不過，艾絲小姐似乎不這麼想，她皺起眉頭，手抵着嘴，似乎在思考什麼。

「好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小楓。」

我並不需要只靠魔力藥水賺錢，所以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消費者的角度思考，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是這樣嗎？」

「你用了多少魔力？」

艾絲小姐眉間的皺紋消失，放在嘴邊的手也放了下來。

「家裏有各種魔石，如果每次都分開使用，只會增加行李。」

「等這些賣完再增產就好了。」

「你是指我帶他走之後的事嗎？還是他現在在做什麼？」

「要賣的話，要不要批貨給跟我有交情的店家？」

我不經意地看向卡爾德諾。他雙手抱胸，眼神像在詢問什麼，我只好笑着敷衍過去。

艾絲小姐坐在我對面，亞斯爾坐在她旁邊，卡爾德諾則坐在我旁邊。艾絲小姐拿起一瓶魔力藥水後，開始說話。

「有，我本來就想早點賣掉，所以很着急。」

「雖然他家應該不會爲了那個不成材的三男，還有當小偷的三男來報仇，但薩吉斯本人可能會來報仇，這點不能排除。」

「詳細內容我們進去再說吧。」

他似乎相當驚訝，望着喝光後變空的細長瓶子。

「咦？啊，嗯。」

「那麼，我可以問小楓打算用多少錢賣魔力藥水嗎？」

「這一連串的動作最消耗魔力，而且艾絲小姐應該不會因爲後院挖個洞就抱怨吧。」

「我明白小楓的想法了。接下來就是店裏要怎麼處理了。」

我們目送亞斯爾的背影離去後，回到屋內。

亞斯爾和卡爾德諾對艾絲小姐的行動都沒有表示意見。感到奇怪的只有我嗎？我悄悄窺視卡爾德諾的表情，他果然沒有特別的想法。

我一瞬間思考「爲什麼？」，但還是點頭回答問題的內容。

空中出現兩根又大又銳利的冰，又刺進地面，挖開長滿草皮的地面。

我還以爲她會說想自己用用看，拜託我分給她幾瓶，結果不是。

艾絲小姐把拿在手上的魔力藥水放在桌上，語氣聽起來很掃興。

我問這個問題時是打算問前者，但兩者都讓我在意。艾絲小姐從前者開始回答。

艾絲小姐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笑容滿面地點了好幾次頭。

「咦？價格嗎？」

「小楓的做法的確不需要用到道具，可以一次大量製作，而且本人也接受的話，就算賣45塔米爾也沒問題……」

她不等我回答就推着我的背，再次前往艾絲小姐的房間。

「關於今天早上薩吉斯的事，我有說過他家不會爲了三男來報仇，所以你放心吧。」

「啊，是。」

女僕立刻出來，帶我們前往客房。當我正要踏進客房時，艾絲小姐突然叫住我。

在我驚訝得僵住時，着地的艾絲小姐緩緩走向亞斯爾。

我再次將做好的兩根冰刺進地面。

這時我第一次感到煩惱。我完全沒想過價格。就算我雙手抱胸，裝出思考的樣子，老實說也毫無頭緒。首先，我想知道原料的蜜和曼德拉草一般賣多少錢，以此爲基礎來思考。

「好的。」

「是的。」

「冰魔石？」

「他現在在做什麼？如果要想象的話，他不是被斷絕關係，就是在家裏的地位變得相當低吧。」

艾絲小姐微微一笑。

艾絲小姐彷彿等不及聽到感想般揚起嘴角，亞斯爾立刻開口：

艾絲小姐穿過剛纔使用的客廳，走向自己的房間，但她停下了腳步。

「嗯，再見。」

「這樣啊。那麼關於販售方法，小楓你沒有堅持要自己擺攤賣之類的嗎？」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亞斯爾在那之後也繼續使用冰魔法。

亞斯爾一站起來，艾絲小姐也跟着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變成大家一起目送亞斯爾回去。

雖說是後院，但一樣是庭院，用魔法在地面挖洞沒關係嗎？

「好的，路上小心。」

被說中了。我眼神遊移，但卡爾德諾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好厲害，魔力幾乎恢復了。」

原本隨意放在艾絲小姐房間桌上的魔力藥水，被整齊地重新擺好。

「亞斯爾擅長冰魔法嗎？」

「店、店家嗎？」

突然從上方傳來聲音，我抬頭一看，艾絲小姐從宅邸二樓的窗戶俯視着我們。

「哎呀，是嗎？」

「我知道了。」

「真好，太厲害了。」

艾絲小姐轉向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那麼我先告辭了。」

「首先，小楓，我再確認一次，你有打算賣這個嗎？」

「好了，餐點準備好後會叫你們，你們在那之前先在客房休息吧。」

我指着桌上的魔力藥水，重新數了一下，一共有十一瓶。我覺得光這些數量根本不夠。

「不過，如果知道材料的價格，應該可以當作參考。」

「阿摩涅涅的蜜，大小和藥水瓶差不多，價格是10塔米爾左右。曼德拉草的話，我不知道只賣花的價格，但應該都是30塔米爾左右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各種粗細和長度的冰刺進地面或滾落在地，即使一直看着卡爾德諾，我也不會厭煩。

「在那之後，我當然有向薩吉斯的家報告。如果他答應約定，乖乖聽話不再出現，那倒還好。」

「啊，小楓，可以耽誤你一下嗎？」

我心想「怎麼了？」而轉過身，卡露蒂諾也跟着我過來，所以我叫卡露蒂諾先去休息，然後走向艾絲小姐。

「怎麼了嗎？」

「魔力藥水還放在我的房間裏，所以叫住你。」

我「啊」了一聲。在她提醒之前，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和艾絲小姐走進剛纔的客廳，仔細地把桌上的魔力藥水收起來。

「如果要賣的話，我覺得這些可以給艾絲小姐拿去。」

「是啊，不過現在是小楓的東西，所以要好好管理纔行。」

「不行哦。」她溫柔地提醒我，我慎重地用雙手抱着，以免掉到地上。

「小楓。」

「是？」

「魔力藥水的配方，可以賣給我嗎？」

我一定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咦？」

我不禁反問，但當然不是沒聽清楚她剛纔說的話。我反射性地問出口的話，包含了「爲什麼？」的意思。即使如此，艾絲小姐還是再說了一次同樣的話。

「我希望你能把魔力藥水的配方賣給我。」

「呃，爲什麼突然要買？」

我想先問清楚。爲什麼艾絲小姐會想買那種東西？買了要做什麼？

而且就算說是配方，我也不清楚詳細的製作方法。至於材料，艾絲小姐當時也在現場，只要不是閉着眼睛看，應該都知道。

「還有，魔力藥水的販售方式，可以交給我嗎？」

「如果項圈沒有效果，她現在應該已經離開這裏了。」

艾絲小姐立刻回答，連一張紙都沒夾進去。

當然，我的腦中閃過卡露蒂諾的臉。

「不，明天再詳細討論吧。在那之前，可以先由小楓保管嗎？」

對了，對方好像說過主人的魔力會跟項圈契合之類的話。當時我一邊填寫文件，而且老實說，我有點害怕卡露蒂諾，所以對方的說明似乎沒有好好地進入我的腦中。

就算艾絲小姐擅自制作並販賣，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艾絲小姐的話，聽起來就像在說我在寫購買證明書時，根本沒把說明聽進去，讓我非常難堪。

我並沒有認真命令她不準動，所以卡露蒂諾才能動。薩吉斯只是忘了這個可能性，只注意到項圈對奴隸帶來的效果。一定是這樣。

艾絲小姐對魔力藥水有着非比尋常的熱情，這一點我充分感受到了。

「小楓。」

「不會……」

「你要走了吧？抱歉把你留下來。」

「那孩子爲什麼能違抗命令呢？」

「咦？」

我點頭表示同意，話題到此告一段落。我說「那我先回去了」，爲了離開房間，我伸手握住門把。

「因爲是艾絲小姐，我覺得可以交給她。」

「幸好項圈沒有效果。」

「就是卡露蒂諾。小楓的奴隸。小楓在下達『不準動』的命令後，明明沒有說出任何撤回命令的話，爲什麼她能動呢？」

「如果這種魔力藥水賣得出去，只有小楓一個人做得出來，會是個問題吧？」

卡露蒂諾似乎覺得一直被我盯着看很不自在，歪着頭。

「其他人？意思是邊摸索製作方法邊製作嗎？」

「啊，對了。關於魔力藥水，我一個人製作負擔太大，所以想把配方賣出去，讓其他人也能製作。」

一次會消耗多少魔力，要花多少時間或休息才能恢復，當然沒有魔力的我不清楚。

我自己也知道，我說到後面越來越小聲。當時我是怎麼想的？我有認真命令卡露蒂諾不準動嗎？因爲我是認真的，所以薩吉斯纔會毫不猶豫地把刀子交給奴隸女孩？

「因爲知道這件事，所以我也覺得不好意思擅自制作魔力藥水，所以纔想用買的。」

卡露蒂諾的個性的確不會積極地想跟別人交朋友。但是，她也沒有討厭別人。她跟亞斯爾感情還不錯，被山豬追趕時，救了她的希吉他們，她也沒有跟他們關係惡劣。

「會賣出去的。」

「對不起，我有點激動。」

艾絲小姐身爲龍獵人，也和同伴一起戰鬥過很多次，所以纔有這樣的意見吧。如果像阿斯爾一樣，魔法和劍都用得好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但應該也有專門使用魔法的人。我好像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想到這裏，我突然想到。我看過幾次卡露蒂諾的笑容？我應該沒有說過我們感情很好吧？

「如果是艾絲小姐的話，不買也沒關係……」

「好的。老實說，我對這方面完全不瞭解。不過，如果薩吉斯先做出來就糟了，所以請儘快開始販售。」

艾絲小姐又像平常一樣微笑。

「沒問題嗎？」

「我已經知道魔力藥水需要的材料了。我想把這件事告訴其他藥師，讓他們尋找魔力藥水的製作方法。如果能找到的話，就不會是小楓一個人的負擔了吧？」

我苦笑後，艾絲小姐提議我坐到沙發上，我便乖乖地坐了下來。艾絲小姐坐到我對面，繼續說下去。

「可是，你真的想買現在還不知道會不會賣出去的東西嗎？」

「咦，什麼？」

「是嗎？」

「是啊。」

就算真的賣得出去，雖然不知道每天會消耗多少，但應該需要製作相當的量。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事，就無法供應了。這的確是個問題，但以現在開始會賣出去爲前提來考慮，真的好嗎？

「不，小楓，買這個的事實很重要。」

「對了，你們聊了什麼？」

我握住門把，只差轉動並推開門。這時又被叫住，我回過頭。艾絲小姐帶着微笑看着我。

「原、原來是這樣。」

艾絲小姐準備的房間是我和卡露蒂諾兩人使用。也就是說，只要去房間就會看到卡露蒂諾。

我試着回溯記憶，直到第一次見到卡露蒂諾的時候，但卡露蒂諾本身的印象太過強烈，讓我很難想起其他細節。不過我還是拼命地絞盡腦汁。

我放棄偷看，直接走進房間，盯着卡露蒂諾的臉。如果艾絲小姐沒有對我說那些話，我現在應該什麼都沒想，正在跟卡露蒂諾聊天吧。

「您是指卡露蒂諾脖子上戴的那個嗎？」

艾絲小姐的房間離我們使用的客房沒有多遠。沒多久就抵達房間前面。

「沒錯，主人的魔力。小楓在買下奴隸時，有在文件上寫過很多東西，你還記得嗎？」

當時我不知道項圈的事。不過，我有股絕望感，覺得如果照薩吉斯說的說出命令的話，一切就完了。

「那個，爲什麼？」

我全身無力，以緩慢的動作打開門，往裏面看。裏面是擺着兩張牀和桌椅的簡單房間。坐在窗邊看着外面的卡露蒂諾轉頭看我。

「不過，您爲什麼現在要跟我說這些呢？」

魔力藥水是不存在的藥。然而，雖然只有材料，但那本食譜上卻記載着魔力藥水，真的是很稀有的存在。

「請、請等一下，艾絲小姐。雖說是命令，但只是形式上說說而已，我並沒有認真要她不準動……」

艾絲小姐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激動起來，她停頓了一下，大大地吐了口氣。

「嗯，我跟艾絲小姐聊了一下。」

看來她指的是薩吉斯拿刀對着我的時候。

我從艾絲小姐的房間拿着魔力藥水走出來，腳步沉重。

「嗯，我知道。因爲也要考慮到店裏的利潤，所以不能以小楓說的價格出售，可以接受嗎？」

「是。呃，我應該記得纔對。」

「說得也是。如果那孩子真的不能動，小楓就無法向任何人求救了。」

「對。」

「你對奴隸的項圈瞭解多少？」

「呃，項圈……」

「好像是。」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光是做出魔力藥水這種東西，小楓就很厲害了。」

「說得也是。如果我知道製作方法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就是購買證明書。在寫購買證明書時，主人的魔力會跟奴隸的項圈契合，戴上項圈的奴隸將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沒有主人的許可，奴隸無法取下項圈。」

聽到這句話，我這次真的像脊椎被抽走般垂下頭。

聽到我的問題，艾絲小姐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這……是沒錯。」

「咦？」

「嗯——雖然小楓應該沒有被討厭，但是那孩子看起來不太想跟別人扯上關係。」

我歪着頭。

「你回來啦，怎麼這麼慢？」

「我記得，好像跟魔力有關……」

除此之外，對方還做了詳細的說明……

「就算有擅長魔法的魔法師，一旦魔力用盡，在恢復之前也只是個累贅。雖然這麼說不太好。」

「那個，從艾絲小姐的角度來看，卡露蒂諾對我有什麼想法？」

「你知道魔力藥水有多麼劃時代嗎？」

「我剛纔也說了，她應該沒有討厭你。但是，如果她不再是奴隸，就很難說了。」

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還有，要怎麼賣也交給我們決定，可以嗎？」

我記得買下卡露蒂諾時，對方有針對項圈進行說明，可惜我不記得詳細內容。

她沒有回答我爲什麼，我還沒回答艾絲小姐，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問題。

奴隸的項圈，是指卡露蒂諾脖子上戴的那個嗎？

「不會……」

就像艾絲小姐說的，她應該沒有討厭我。但是，如果問我她是否喜歡我，我也沒有自信能抬頭挺胸地說當然喜歡。

卡露蒂諾逼近我，我戰戰兢兢地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店家也必須賺錢。雖然不知道會是多少，但最後一定會變貴吧。果然不應該爲了我的利潤而隨意提高價格。

「那個，那麼這個魔力藥水，還是由艾絲小姐拿着比較好吧？」

我稍微低着頭，抱着求助的心情詢問。

我隱約記得自己表示要買下卡露蒂諾後，簽了某些文件，然後立刻爲她戴上那個被稱爲奴隸項圈的東西。

「這麼輕易就交給她。」

我全身僵硬。然後，我思考着到底是爲什麼？以時間來說，應該只有一瞬間。但是，我得不出答案。

艾絲小姐原本面帶微笑的臉，就像毫無波紋的水面般，變得面無表情。

那孩子是誰？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問題。

「但是如果有魔力藥水就不同了。無論戰鬥時間再怎麼長，光是這樣結果就會不同。至今爲止，我也曾被魔力左右過。」

我把魔力藥水放在窗邊的桌子上，直接坐在椅子上。我把和艾絲小姐的對話內容告訴卡露蒂諾，說要把配方和販售方式交給她。卡露蒂諾聽到後，身體往我這邊探過來。

卡露蒂諾不悅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她說如果我無所謂的話，那也沒關係，感覺像是因爲我才壞了她的心情。不，或許真的是我的錯。她總是抿成一條線的嘴巴，現在不知爲何變成ㄟ字形。

「卡露蒂諾，你在生氣嗎？」

「……爲什麼？」

卡露蒂諾皺起眉頭。

她在生氣嗎？還是心情不好？會讓我這麼想的果然是她的表情。我剛纔也想過，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應該也能和心情不好的卡露蒂諾正常對話。但那是沒有和艾絲小姐對話的情況。

如果不是奴隸，卡露蒂諾就不會在我身邊。

我當然知道是這樣。如果卡露蒂諾不是奴隸，我們根本不會相遇。不是這樣，如果卡露蒂諾現在從奴隸身份解放，她會毫不猶豫，頭也不回地離開我面前嗎？我和卡露蒂諾的交情是這種程度嗎？我忍不住這麼想。

她是因爲不得不和我一起行動而感到煩躁嗎？我忍不住觀察卡露蒂諾的表情。

我想確認。可是又不敢確認。如果她告訴我，她只是因爲我是主人，所以才服從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感情，那該怎麼辦？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卡露蒂諾原本皺着眉頭的表情突然一變，擔心地問我怎麼了。

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那個，卡露蒂諾會想回家嗎？」

「回家？」

卡露蒂諾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有些困惑。這也難怪，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很拐彎抹角，而且也沒有回答卡露蒂諾的問題。但我判斷這樣總比自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要好。

「嗯，卡露蒂諾的家。我記得你的故鄉是叫天漢庫的地方吧？」

就像我現在也想回到父母所在的家一樣，卡露蒂諾當然也想回家。我打算從這裏開始擴展話題，然後若無其事地試探她對我的想法。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卡露蒂諾的回答卻和我的想象不同。

「如果能回去的話，回去一次也無妨，但回不去的話，不回去也無所謂。」

「爲什麼？」

疑問脫口而出。

「你問我爲什麼，我纔想問你爲什麼呢？」

「魔力，融合？」

「對了，小楓房間的窗戶，得想想辦法纔行。」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

「你是不是以爲拿掉項圈，我就會離開？」

看到卡露蒂諾的笑容，我鬆了口氣。什麼嘛，她不是笑得出來嗎？而且比起對其他人，她對我不是態度比較柔和嗎？直到剛纔爲止的不安、剛纔快速的辯解、因爲不敢看卡露蒂諾的臉而低着頭，突然全都讓我覺得難爲情，脖子附近一下子熱了起來。

自己說着說着，總覺得好空虛。

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頭緒……」

「嗯？」

雖然突然改變話題讓我有點困惑，但聽到她這麼說，我回想起自己房間窗戶的慘狀，不禁苦笑。

我並不是對此感到不滿。如果卡露蒂諾不再是奴隸，她就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我沒有權利阻止她。雖然我買下卡露蒂諾當奴隸，但我一直把她當成朋友。如果有一天突然要和朋友分開，我會很寂寞。至少我是這樣。

我本來想說得更婉轉，若無其事地試探，但卡露蒂諾卻直接說中我的想法，我只能肯定。

我猛然站起，被膝蓋後方推擠的椅子，兩隻腳浮起，差點倒下，又「喀噠」一聲回到原本的位置。

「嗯，是啊。」

卡露蒂諾把拿下來的項圈放在手中把玩。

之後房間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片寂靜……沉默降臨。

我記得奴隸的項圈……情報在腦海中盤旋。我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見她乾脆地取下項圈。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恢復色彩，卻還是無法直視卡露蒂諾的臉。

我戰戰兢兢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卡露蒂諾開口說道：

我像是要從卡露蒂諾身上移開視線般，將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這是無意識的動作。

「爲什麼拿得下來，我從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就一直很疑惑。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我不知道原因。我最近才發現自己可以拿掉項圈。」

卡露蒂諾盯着自己把玩的項圈，然後重新戴回脖子上。

「但是就算行動自由，我本身還是被登錄爲奴隸。」

「還沒有。她說要等到明天。」

「我明明沒有魔力，爲什麼項圈會與我融合？」

「那個，是主人不許可就拿不下來的奴隸項圈吧？既然拿得下來，表示卡露蒂諾是自由的吧？」

卡露蒂諾似乎聽懂我的話，笑了出來。

「咦？那個，咦!? 」

所以就算寫了購買證明書，如果沒有與項圈融合的魔力，那對卡露蒂諾來說就只是個項圈。沒有效力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猛然抬起低垂的頭。

「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奴隸。」

「這是拿不下來，奴隸的證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無法釋懷。那麼，如果她不再是奴隸，就會從我面前消失嗎？卡露蒂諾剛纔說的話，也可以解釋成就算項圈拿掉，她也不會不再是奴隸。所以她會繼續待在我身邊，雖然這種解釋可能有點扭曲，但也不是不能這麼理解。

卡露蒂諾似乎知道自己可以拿掉項圈。

「還有，魔力藥水的詳細說明已經談完了嗎？」

我把這件事告訴卡露蒂諾後，她似乎解開了心結。

我用手搧着發燙的脖子，讓熱度冷卻。

例如項圈是偶然的不良品，或是因爲什麼原因壞掉了，有沒有這種單純的理由呢？

卡露蒂諾停止笑，恢復平常的表情。

「因爲，現在卡露蒂諾是奴隸，所以纔會在這裏，但如果你能回去的話，一定會想馬上回去。艾絲小姐也說過，卡露蒂諾不太想和別人扯上關係，我也覺得你應該是這樣……」

「或、或許是吧。」

「但是……」

首先，沒有主人的許可，奴隸的項圈是拿不下來的。明明是這樣，眼前的景象卻與之相反。

不用仔細思考也知道。我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雖然這個世界有魔力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但對我來說不是。在森林泉水的拉提先生也說過，我完全沒有魔力。

卡露蒂諾不發一語，默默聽着我吞吞吐吐的話。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咦？嗯、嗯。」

後來我們被叫去喫晚餐，一起用餐時完全沒有提到魔力藥水，是一頓愉快的晚餐。

「也就是說，卡露蒂諾認爲我不再是奴隸後，就會回到故鄉嗎？」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登錄？那麼就算拿掉項圈，你也不會離開這裏嗎？」

我大喫一驚。卡露蒂諾一邊把玩着取下的項圈，一邊要我坐下。

「所以，那個……」

卡露蒂諾露出有點傻氣的表情，似乎很驚訝。

「這樣啊。」我只能這麼回答。卡露蒂諾不再是奴隸。我原本以爲只是假設的景象出現在眼前，彷彿溫暖的光芒變淡，我感覺到自己心中有某種東西萎縮了。

我愣了一下，理解到這是怎麼回事的瞬間，不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除此之外，如果還有其他原因，那會是什麼呢？我回想艾絲小姐告訴我的項圈的事情。寫購買證明書的時候，魔力會與項圈融合，然後戴在奴隸的脖子上。文件與項圈似乎是一組的。

話雖如此，實際上應該只是聽艾絲小姐說明而已。畢竟我已經說好把販售方式交給艾絲小姐決定。

「說、說得也是……」

那爲什麼拿得下來？我用乾澀的嘴巴問道。

看着天空的卡露蒂諾把視線轉向我。

卡露蒂諾煩惱地雙手抱胸。

我比平常更快地一口氣說完，卡露蒂諾難得地笑出聲。

就算問我有沒有頭緒，我完全想不到。我思考着原因是什麼。卡露蒂諾似乎也在思考同樣的事，她看着窗外的天空。

「因、因爲我是把你當成奴隸買下來的，你應該多少有點不情願，而且一開始你看起來也心不甘情不願。所以我想你如果知道自己自由了，應該會離開。」

「哈哈哈，如果是那樣，我應該不會在這裏了。」

我微微點頭，卡露蒂諾輕輕吐了口氣，用手指勾住項圈。

「啊——說得也是。不能一直開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