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兄弟

「來，有什麼想喫的別客氣，儘量點！畢竟這餐就是爲了答謝兩位！」

由於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三兄弟帶我們來到一家座位還不少的餐館，幾乎都是空位。

我們坐到離入口最近的位子上，幾個人圍着圓桌成一圈，向右數來分別是基德、史奇、凱薩，接着纔是我，而珂黛儂當然坐在我的旁邊。

我和珂黛儂都餓得不得了，所以毫無顧慮地接受款待，但仔細想想，珂黛儂的食量這麼大，真的沒問題嗎……我偷瞄了她一眼。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幫我們點餐，我點了烤肉套餐，史奇他們三人則叫了蛋包飯和蔬菜湯，最後只剩珂黛儂還沒決定。

「珂黛儂，妳不知道要喫什麼嗎？」

「……我要和楓一樣的套餐，還要炒青菜、蛋花湯跟兩份燉羅布肉。」

她點的量明顯地多得不尋常。不知道是她平常控制了食量，還是覺得有人請客不多喫一點很可惜呢？

「稍後爲各位送餐～」

服務生點完餐後，便走向廚房傳達點單。

「請問……今天真的可以讓你們請客嗎？」

「當然啦，妳別客氣。我們可是託兩位才保住小命，這點餐費算便宜了。」

史奇的表情沒有絲毫不悅，他是真的覺得感激吧。

「那個……我可以請問楓小姐今年幾歲嗎？」

「咦？」

基德畢恭畢敬地發問，還不知爲何一直偷偷觀察珂黛儂的臉色。

「呃，我認爲請教年齡好像有點失禮，但又覺得楓小姐可能跟我差不多大……」

「我十七歲。」

基德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呃？十七歲？」

「不好意思，剛纔那頭野豬……」

我向老爺爺道謝後，拿起三枚銀幣，接着把剩下的錢交給史奇他們。

史奇說的確實有道理。一整羣巨大野豬四處亂晃的景象，我根本不敢想像。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期待而無法冷靜，珂黛儂的走路速度愈變愈快。

老爺爺的手穿過那扇小窗口，伸到這一側，將六枚銀幣、九枚小銀幣整齊地排列在狹小的櫃檯上。

我看向她，發現她也看着我，我們瞬間面面相覷。珂黛儂朝我輕輕搖了搖頭，看來她心裏也沒底。

「你們的目標物是什麼呀？某種珍貴的東西嗎？」

「……嗯。」

「小楓，謝謝妳。我一定會在四天後……不，三天後的早上準備好大量梧桐草給妳。」

「呃，那麼加起來總共六千九百坦米爾……」

「嗯，不過我們在找到目標物之前就被野豬追殺，而且現在人在這裏就是了。」

凱薩將手放到了史奇的肩上，卻被輕輕甩開，或許史奇不太喜歡那樣吧。

史奇嘆了一小口氣，眼神飄往遠方，散發出一股哀愁。

「珂黛儂，妳走太快了啦！」

「當然啦，珂黛儂也贊同我的決定吧？」

「這可說不準，畢竟我們碰到牠的地方已經在很深處了，更何況那麼大的野豬已經非常罕見了。如果還有比牠更巨大的野豬，反而很令人困擾啊。」

「非常謝謝您。」

「……可以嗎？」

「聽起來很像騙人的。」

雖然她聞言，便減慢速度配合我的步伐，但麪包店映入眼簾後，她又開始愈走愈快。這次我什麼也不說，跟着從快步走變成了小跑步。

聽他這樣回覆，珂黛儂也不再多說什麼，又開始喫起肉來。

「是呀……」

老爺爺察覺我們走進來後，就打開那道小窗戶，朝我們招了招手，示意衆人過去。

珂黛儂的尾巴搖了起來。

我們約好三天後的中午前在公會拿梧桐草後，便與對方道別，踏上歸途。

基德因爲太過興奮，口氣有點激昂。但史奇反而皺着眉，「唔～」地發出一聲沉吟。

「呃、沒有啦。我、我只是覺得你們好成熟呀……」

「我十四歲。對不起，我還以爲妳跟我差不多大。我不是看不起妳，而是覺得和我同樣年紀的女孩，卻有勇氣到那麼可怕的森林，真的好厲害。」

「我原本是一個人住，但因爲被強盜襲擊了，覺得這樣下去太危險，所以才……」

「如果各位同意這個金額，請在此處簽名。」

史奇的眼睛有點紅，關於這點我還是不要說出來好了。

「啊，好。」

「我想也是啦，我們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這個地方。那座森林裏，有一座妖精之泉，聽說那裏的泉水可以治癒任何疾病。」

「嗯，已經估價完成了。」

「在森林的更深處，搞不好還有更巨大的野豬喔！」

「啊，妳的臉寫着『你們看起來不只十七歲』。」

「當然囉，今天拿到的錢，可以說是珂黛儂賺來的嘛。」

然後沒喫過的口味也拿了三罐。結果她好像想每種各買三罐。

「十七歲的話，是和我們同年呢。真沒想到啊。」

在回去的路上，我覺得沉默地顧着走路有點寂寞，便開口說道：

「沒錯，妳聽說過剛纔我所說的妖精之泉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舉起裝着公會酬勞的袋子給她看。

當我們進入公會深處後，發現那隻巨大的野豬被依照各部位分類，排在置物臺上。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

「這麼說來，不知道那隻野豬值多少錢呀？」

「雖然打倒野豬的人確實是珂黛儂，所以她拿這些酬勞。但三位也很辛苦呀。不但負責把野豬運到森林外，還幫忙借了貨車，那些本來就是你們的。」

凱薩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看，我也同樣感到驚訝。還以爲他們年齡應該比我大，沒想到我們竟然同年。

史奇看向了珂黛儂。

「原來如此，真辛苦呢。」

史奇伸手接過錢後，疑惑地歪了歪頭，彷彿我給他的是什麼未知物品。接着他蹙起眉頭，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什麼？你們也十七歲嗎？」

珂黛儂一進入商店，馬上就看到貨架上擺放着果醬。

凱薩如此問道。我當然沒聽過這個地方，那麼珂黛儂知不知道呢……

聽完我們的話後，史奇捏住鼻子低下頭。

史奇突然轉頭看向我。

「喂，史奇，別哭啦。」

「是啊，畢竟讓別人請客了。」

自然而然地，話題轉到了三兄弟爲何要跑到森林深處。聽他們說，之前在回來途中所提到的妖精之泉，似乎並非公會的委託，而是他們得知那裏可能有自己需要的東西，纔會前往尋覓。

「嗯，不然你們就做白工了吧。」

史奇用湯匙舀了一口自己點的蔬菜湯，放進嘴裏。

「可是……真的沒關係嗎？」

史奇用手背大力地抹了抹雙眼後，轉身面對我。

「我們去買果醬吧？」

「……謝謝妳們。」

那張紙上除了寫着估價結果，也就是剛纔所說的毛皮、牙或肉塊的價錢之外，在最下方還有領取證明的欄位，我便在那邊簽上名字。

「我想酬勞不會讓我們失望，畢竟牠那麼巨大。」

但我搖了搖頭，表示「不是這樣的」。

「話說回來，珂黛儂小姐是小楓的奴隸嗎？」

雖然他們三個人看起來都很健康，不過即使冒着像這次的危險也要找那個泉水，或許他們家裏有其他人生了重病也說不定……我如此想着，也喫下一口料理。

「那我去結帳囉。」

史奇領頭走了進去，門裏面是一條朝左右延伸的走廊，看來是連接到其他地方的通路。而正面的牆上有個嵌着玻璃的小小窗口，玻璃窗的另一側空間內，坐着一位戴眼鏡、滿臉皺紋的老爺爺。

目標物……我不知爲何覺得有點在意。

老爺爺打斷史奇的話，從小櫃檯中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着不少東西。

「差不多可以去看看情況了。」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也要分我喫喔。」

「我們當然也不是百分百相信這個消息，但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我們就不算浪費時間。」

凱薩看了看公會牆上的掛鐘，悄聲說着。指針指着五點二十分。

現場有個人用水潑溼地板後，拿着刷子清掃。他發現我們後，立刻拿着刷子跑過來。

史奇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凱薩和基德也開始猜想自己運送的野豬到底有多少價值，表情看起來非常在意。

四種小罐子並排在架上，我觀察着她到底會選哪一種，她拿了三罐之前我們買過的那個口味。

「毛皮估價結果是五千坦米爾、兩根牙是一千坦米爾，肉重達四百公斤，所以約值一千兩百坦米爾。其他仍可利用的內臟等等，價值七百坦米爾。另外，我們會抽一千坦米爾作爲分解費用。」

既然我們年紀一樣大，那對他們應該就不必用敬語了，於是我改用平常的語氣說話。

「抱歉。」

基德跟我道歉，眼神卻望向珂黛儂，該不會很怕她吧？

「我纔沒哭呢。」

「嗯，我知道了。我會期待地等你們喔。」

「那我們就去買果醬吧。之前買的根本不夠喫。」

「嗯。」

「我知道了。」

「剛纔分解的那頭野豬，真不得了啊。看牠那麼大隻，想必值不少錢吧。請各位進入裏面那扇門，在其中確認酬勞吧。」

「那的確說得有點過分耶。」

「結果麪包沒喫完呢。」

「哦，妳的形容詞不錯嘛。朋友都說我們看起來很老。」

原本準備好要喫的麪包現在還躺在我的蔻蔻露包裏。突然間，我的腦海中閃過珂黛儂說果醬很美味並喫着麪包的模樣。

「可以麻煩小楓簽名嗎？畢竟這不是我們的戰利品。」

不久後，料理總算送了上來，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四溢的香氣讓人胃口大開。我們不想讓難得的美食冷掉，大家決定邊喫邊聊。

一邊聊天、一邊喫飯，過了好一會兒，因爲還剩下一些時間，我們走回公會時，繼續不着邊際地聊着。

「嗯，基德你呢？」

原本應該還在啃肉的珂黛儂，緊接着冒出這句話。而基德則開口：

我還是不習慣奴隸這個用詞，雖然珂黛儂確實是我的奴隸，但一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總會湧上一股莫大的罪惡感，我遲疑半晌才點點頭。

雖然天空看起來很快就會轉暗，但距離入夜仍有一段時間，擦身而過的路人中仍有小孩子的身影。

「那麼這些便是野豬的酬勞。」

史奇低聲說出的計算結果，使另外兩人……甚至連他本人的眼神都變得閃閃發亮。

不過那個時候至少有香澄救我一命，我的運氣已經算不錯了吧。

「咦？」

「我們只是幫忙搬運野豬而已，不能拿這麼多錢啦。」

「好。」

她把果醬放到結帳櫃檯上。

「您買的是十二罐果醬～總共六十坦米爾。」

果醬每瓶要五坦米爾，有點貴。

「真難得會有客人買這麼多果醬呢～」

「我也覺得只有我們會這樣買。店裏賣的果醬只有這種大小嗎？」

「是的，畢竟如果做得更大罐，定價也會變貴，買的人就會變少。」

「嗯，五坦米爾已經可以買到不少麪包了嘛。」

我把錢放在櫃檯上，再把果醬收進蔻蔻露包。

「如果砂糖可以更便宜一點就好了。」

既然製作用的調味料成本很高，就不可能壓低果醬的價格。

珂黛儂或許很想趕快喫到果醬吧，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我便趕緊結束閒聊，準備回家。

「楓，我們快點回去吧。」

珂黛儂心神不寧，彷彿很想現在就跑回家。但我可沒她這麼有活力。

「我們用走的回去嘛，我不太想跑步耶。」

「那要不要我抱着妳跑？」

「呃、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是嗎？」

珂黛儂的尾巴原本還緩緩地左右搖擺，此時卻停下了。如果哪天珂黛儂的尾巴消失了，我想我一定會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

我猜她現在的心情大概很遺憾，不過她的側臉卻看起來一切如常。

「哦～我竟然沒能在現場欣賞，真是太可惜了。」

而珂黛儂則是一邊喫着麪包，一邊留意我們的對話內容。

「……好！」

「史奇他們該不會忘記約定了吧？」

我回想起那天在馬車的候車處時，被珂黛儂用關愛又憐憫的眼神看着，不禁有點鬱悶。

「沒有在櫃子裏嗎？」

「珂黛儂，我給妳錢，妳可以去幫我買點東西喫嗎？」

「沒問題，交給我吧。」

珂黛儂雖然沒把臉轉過來，但她的視線回到了我身上。

「怎麼可以那樣，艾絲小姐拜託我的事，我不會收錢啦。」

「那可以請妳喫完後，再幫我準備洗澡水嗎？」

「楓，果醬用的湯匙不見了。」

珂黛儂微微地張大了眼睛，立即用力點頭，跑了起來。

「那個，妳說有事找我是……？」

我答應的事自然會確實完成，但我也很在意爲何想去圖書館需要有使用權。不過我剛剛纔被說該多讀點書，所以實在問不出口。

艾絲小姐看到我和珂黛儂的互動，輕聲地笑了出來。

艾絲小姐瞇起眼睛，盯着珂黛儂看。

珂黛儂四處尋找湯匙，發出碰碰聲響，聽到我指出櫃子這個明確的地點後，便開始不停地開關櫃門和抽屜。

「原來是這樣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其他人和亞述相同，是魔法藥水幾乎無效的體質。

艾絲小姐交給我一個大蔻蔻露包，說「做好的魔法藥水就放到這裏面吧」，之後就回去了。

「今天真累人呢。」

「……沒這回事。」

「哎呀，妳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呀？」

「是啊，真令人在意。」

我把包包放在椅子上，拉了旁邊另一張椅子坐下，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艾絲小姐陷入思考中。我也試着想了想自己有沒有想要的東西，但實在想不到。

「圖書館？妳是指圖書館的使用權證明？」

他們明明跟我們說好會在中午前過來，但我瞄了牆上的大掛鐘一眼，發現已經十二點三十分。而且我記得我們上午十點左右就到了。

珂黛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知道珂黛儂趕着回家是想喫果醬，所以想自己準備洗澡水，但她可能不喜歡這樣吧。其他人正在做事時，不能只有自己悠閒地喫着麪包——我也能理解這種心情。

「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一起喫呢……」

「這樣啊……」

「嗯？」

「可以的話愈多愈好。不計酬勞。」

珂黛儂一直一邊注意着我的情況一邊跑，我猜她心裏應該疑惑着我爲什麼要主動跟她比賽吧。

「……」

「找到了。」

我一站起身，珂黛儂便停下正要轉開果醬蓋的手，跟着站了起來。我見狀，連忙阻止她：

嗯，畢竟知道對方對自己沒有好感，就算是艾絲小姐也會感到不愉快吧。

「珂黛儂。」

「沒錯，楓應該多讀點書。」

「好，我去準備洗澡水，妳先開動吧。」

「艾絲小姐，我想要看書學習知識，畢竟不是隻認得字就好……」

結果自然不用說，是我慘敗了。

我微微呼出一口氣，重新回顧今天發生的事。

「有可能。」

她筆直地看着前方，而我則是抬頭盯着她的側臉。

「對、對不起。我剛剛的發言可能太自以爲是了。」

「不用啦，妳先喫吧。我可以自己慢慢打水。」

從剛纔開始，珂黛儂就不斷地交換蹺左右腳，或是用手指敲打桌面，好像非常無聊。搞不好她已經覺得不耐煩了。

我微弱的回覆，隨即被公會內的喧囂掩蓋。

「因爲我有點事想找小楓呀。比起那個，我聽說妳們打倒了一隻巨大野豬，嚇了我一跳呢。」

三天後，也就是和史奇他們約好的日子，我和珂黛儂提早到達，坐在公會中的座位上。

我原本還很擔心從兩個小時前就坐在這裏，可能會被別人警告之類的，結果沒看到誰來趕人——雖然時間已經是中午，公會里人很多，而且十分吵雜。大概因爲這裏不是餐館，所以久坐也不會怎樣吧……我自行做出了結論。

「小楓，晚安呀。」

珂黛儂坐了下來，拿起果醬。

「珂黛儂，艾絲小姐是很照顧我的人，妳別用這種口氣……」

「如果他能像亞述那樣自行委託妳當然更好，但因爲那孩子不善言詞，所以才由我代替他來找妳。再加上我也想和小楓聊天呀。」

「圖書館。」

「那我應該製作多少魔法藥水呢？」

「對呀，而且珂黛儂很強喔，今天她一擊就打倒那隻野豬了。」

看來要確實獲得梧桐草，只能等到和史奇他們約好的三天後了。不過他們到底會給我多少梧桐草，也令人有些在意。

雖然珂黛儂輕易肯定了我的發言，但我對此抱持疑惑。他們該不會又碰到什麼危及生命的事了吧……我的腦中還浮現出這種想法，但我決定不去想這種事。

我痛苦地大口喘氣，肩膀上下起伏，珂黛儂從背後推着我，我們一起走進家門。

我纔剛坐下，就又得站起來開門。

艾絲小姐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我想她應該不是真的忘記了。

珂黛儂見狀，神色流露出一絲微慍。

「我幫妳。」

我話纔講到一半，珂黛儂就別過臉去了。

我有點害羞地笑了一下，她也以笑容回應我。

「好慢唷。」

「來了～」

艾絲小姐臉上帶着笑意站在玄關前。我的視線飄向她身後，發現天色已在不知不覺間變暗了。

「啊，擊敗野豬的當然是珂黛儂啦。」

結果我自己採集到的梧桐草少得可憐，我把採集的份攤開，感覺根本不足以做出可供擺攤的數量。

「會嗎？」

仔細想想，受到艾絲小姐關照的是我，並不是珂黛儂，莫非我其實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害珂黛儂更加不開心了吧？

最後，我答應艾絲小姐會製作高效魔法藥水，作爲交換，她會給予我圖書館的使用權證明。

「晚點再喫吧。我不放心丟下楓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珂黛儂感覺有點沒精神……

「雖然妳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我可不能讓妳做白工。我想想，該給妳什麼報酬呢……」

珂黛儂默默地吐出了幾個字。

「嗯，妳可以先喫，不過記得留下我的份喔。」

「很慢呢。」

讓艾絲小姐站在門口講話太不好意思了。雖然讓她和準備用餐的我們坐一桌也不太好，但我仍請她進來坐。

「呵呵，這點我當然知道呀。妳和她相處得還愉快嗎？」

「是我贏了。」

「咦——小楓還需要讀書嗎？妳不是已經識字了？」

「我們比賽，看誰先跑回家吧！」

不只珂黛儂認爲我該去圖書館，我本身也覺得自己不可以再這樣一直不諳世事。雖然我可以讓珂黛儂教我很多事，但她所知也是有限的。既然如此，圖書館裏的知識一定能派上用場吧。

「看妳們相處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瞭解。」

「艾絲小姐晚安，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了，剛纔買的果醬，不知道喫起來是什麼味道呢。」

我和珂黛儂坐回椅子上，這時，門被「叩叩」敲響了。

珂黛儂從蔻蔻露包中拿出我們帶去森林的那瓶水遞給我。我不停地灌水，直到滿足爲止，呼吸總算回覆平穩了。

「嗚……」

我不太確定艾絲小姐此刻是什麼心情，但沒想到她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讓我不禁感到有些畏懼。

「楓，妳不用道歉也……」

「雖然對珂黛儂來說，這些事可能都沒什麼啦。」

「啊，是這件事。」

「我認識的一個龍獵人，跟亞述的體質一樣，魔法藥水不易對其產生效果。所以我想請妳做魔法藥水……嗯，如果是高效魔法藥水就更好了。」

又經過三十分鐘，珂黛儂突然說出一句「來了」。

我站起身往公會入口看去，發現他們三人各自抱着一個足以裝進小孩子的大袋子，正在四處張望。

「啊，找到了！太好了！」

史奇看到我們，走了過來。

「抱歉，妳們等很久了吧。」

「等了好一段時間呢。」

「真的很對不起，我們不小心睡過頭了……」

沒想到遲到的原因竟然是睡過頭，我不禁感到無力。但至少不是發生了什麼壞事，而且他們看起來也在反省了，我決定原諒他們。

「其實是我們昨天找到一堆梧桐草，採集得太投入了，結果就很晚回家……」

「哇～你們摘了那麼多梧桐草呀？」

「多得不得了喔，敬請期待。」

凱薩得意洋洋地放下袋子，解開被綁着的開口，給我看袋子裏面。

袋中滿滿都是梧桐草。我看了不禁發出驚喜的聲音，凱薩見狀，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樣的量，我們可是裝了三袋喔。很多吧？」

「三袋都裝這麼滿嗎？好厲害。」

若真如他所說，這些梧桐草的量應該非常壯觀，多到讓我開始擔心是不是那座森林的某塊地區已經被拔禿了。

這些我真的可以全部收下嗎……

「不曉得這樣夠不夠回報妳們的恩情……如果還不夠，我們會再去採集的。」

「不不不，這樣就很夠了。謝謝你們喔。」

「嗯……其、其實啊……」

我請珂黛儂幫忙拿兩袋梧桐草，再一次向兄弟三人道謝。

史奇他們點了點頭，同意了我的提案。

「那是魔法藥水的材料嗎？」

當我還在瑞克佛尼亞時，氣候才正要開始變暖，如果這邊的季節變遷跟地球一樣，那就表示夏天快到了。雖然我這樣推測，但因爲沒有日曆，所以沒辦法十分肯定。不過至少可以知道，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

「是極大效魔法藥水的材料！」

「嗯。楓小姐，妳意下如何？」

沒錯，我記得製作極大效魔法藥水時要用到天龍草和妖精之水，它正是其中一種材料。

可以的話，我想親自去看看。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就算那個泉水無法真的治百病，應該也有什麼特別之處，否則不會變成謠言。

「魔法藥水？」

「嗯，是那個叫艾絲的人委託的吧。」

珂黛儂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嗯……嗯？」

「如果藥水的量已經夠了，就休息吧。」

珂黛儂那句話沒有主語，我一時無法理解她的話。

「加上剛纔做的，已經超過五百罐了。」

「或許楓妳認爲艾絲是個親切的人，就算真是如此，妳還是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畢竟無論是誰，都有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史奇苦笑地自嘲。既然他們今天會遲到是因爲前一天太晚回家，那下次應該就不會再遲到了吧。

「雖然有珂黛儂在的確是很可靠，但我只會扯後腿喔。」

「嗯，不過最好還是再等兩到三天啦，這樣我們纔有時間好好重新整理自己的裝備。」

「史奇你們隨時都能夠出發嗎？」

「晶石應該也算一種攻擊手段吧？」

「珂黛儂沒問題嗎？」

凱薩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但基德卻拍了拍凱薩的手臂，感覺想要打斷他的思緒。

老實說，我也對傳言中的泉水產生了興趣。

「儘管身爲男人，開口拜託這種事有點丟臉……但畢竟珂黛儂小姐實力高強，所以如果小楓和珂黛儂小姐願意陪我們一起去，我想這次一定能找到妖精之泉。」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當我歪着頭表示疑惑時，史奇緩緩地開口：

「五百罐嗎——製作了不少呢。」

「我們得到了好多梧桐草喔，這樣一來製作給艾絲小姐的高效魔法藥水所需材料就齊全了，不如說還會剩呢。」

看到我回以曖昧的笑容，珂黛儂不禁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我好像真的應該多讀點書，畢竟如果不先記住這些和自己有關的知識，以後可能會很辛苦。而且這樣一來，就不用老是向珂黛儂發問了。

「希望我們這次可以確實準時赴約囉。」

「嗯，楓去我就去。」

「珂黛儂，妳討厭艾絲小姐嗎？」

「嗯。」

我以很小的聲音回答她。珂黛儂見我這樣，嘆了一口氣，一副真拿我沒轍的樣子，重新把身上的袋子背好。

又是這個反應。都露出那副表情了，怎麼可能真的沒有。

「咦，森林？」

「妳以後別再這麼做比較好。」

剛剛還卡在喉嚨的單詞，突然從我的嘴裏蹦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呀。」

「我們之前不是提過，被野豬襲擊那天，我們原本是要去位於森林更深處的泉水嗎？」

「楓妳在上次艾絲來拜訪時，沒有先確認門的另一側是誰，就直接把門打開了吧。」

我把從水井打上來的水，一口氣倒進大湯鍋裏。接着把淨化石放進鍋內，等裏面的水差不多全被染成淡藍色時，再加入大量的梧桐草生成。

「……沒有啊。」

史奇用誠懇的態度說道。珂黛儂沒有再接話。

「雖然是沒錯啦，但威力有點……」

我請珂黛儂幫忙搬運艾絲小姐給的大蔻蔻露包，一起回到了屋內。

看他剛纔忸忸怩怩的樣子，不知道要說什麼，原來是邀請我們一起去森林。

「嗯，妖精之水很貴嗎？」

「剛好我這邊也有點事要處理，要不要約三天後的上午集合出發呢？」

「呃？」

「以利益評斷他人？妳說艾絲小姐？」

「因爲楓會做魔法藥水，她纔會對妳那麼親切吧？」

「我不曉得楓是出身自怎麼樣的地方，但這裏可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妳平時要多留意。」

史奇聽到珂黛儂的回答後，好像鬆了一口氣。

但既然珂黛儂會有這種印象，代表她可能從艾絲小姐身上感受到什麼了吧。

「那什麼時候出發好呢？」

真的是這樣嗎？在我看來，艾絲小姐不曾以衡量價值的眼光看過我，我也不覺得她像有心機的人。她總是滿面笑容，而且很溫柔。

「不過，真的是妳說的這樣嗎……我只覺得她是個親切的人。」

「是這樣嗎？」

「話雖如此……怎麼了嗎？」

「珂黛儂，我回家以後，就要立刻開始製作高效魔法藥水，妳願意幫忙嗎？」

我都說自己只是個拖油瓶了，基德還願意如此提議，讓我覺得很感激。

「……我那時就覺得她是個習慣以利益評斷他人價值的傢伙。所以對她沒什麼好感。」

「嗯——妳沒有任何攻擊手段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確只有珂黛儂小姐身上攜帶武器。」

史奇他們好像還有什麼事要留在公會處理，所以我們便原地道別。我們走出公會，往馬車候車處前進。

我們把房子的窗戶打開，室內現在十分通風。每次有風吹進來，我的頭髮便會隨之飄動。

我覺得這個詞好像在哪聽過……不、是看過。

史奇問道，我是想隔一些時間再啓程，畢竟我還有艾絲小姐委託的高效魔法藥水要做。

極大效魔法藥水據說效果強到連斷掉的手臂都能重新長出來，而妖精之水既然是這藥水的材料，或許真的可以治百病。

「楓也是吧。」

「楓。」

「我知道了，那麼三天後見。」

然後，珂黛儂又接着說了一句「話雖如此」，但她說完後，遲遲沒有說下去。

經過我催促她繼續講，她才又開口：

「基德嗎？」

「說得也是。」

如果那真的是妖精之水，那傳言或許是把妖精之水和有妖精出沒的泉水混淆了。

珂黛儂不是單純對我發脾氣，她是出於擔心纔會如此斥責我。我不禁挺直身子面對指正。

水井所在的這個地方，位於房子的後院，是幾乎曬不到陽光的陰涼處。照理說應該很涼快，但我現在卻滿身大汗。我用手背抹掉額上的汗水。

「那、那個，如果妳們不覺得很麻煩，這次能不能跟我們一起進森林呢？」

這麼說來，艾絲小姐的確知道我會用獨特的方法制作藥水。

「嗯——應該啦。」

珂黛儂則一邊撿拾、一邊清點完成的高效魔法藥水。

聽到她呼喚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發現珂黛儂正把高效魔法藥水塞進艾絲小姐留下的大蔻蔻露包裏。

「妖精之水……」

「剛纔提到的妖精之泉，會不會其實不是泉水有治病效果，而是因爲那是妖精之水呢？」

「泉水的事確實很像騙人的，但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親自確認。」

妳怎麼突然這樣說？——正當我想發問時，珂黛儂又接着說：

「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泉水？」

「我、我知道了……對不起。」

不過我還在瑞克佛尼亞時，聽蘭吉先生說過他曾目睹極大效魔法藥水使用時的效果。所以儘管不清楚取得管道，但應該還是有辦法獲得妖精之水。

「太好了，如果珂黛儂不去，我一個人根本幫不上忙。」

「是啊，沒想到他們會採這麼多。」

史奇點着頭，模樣看起來不太對勁，感覺十分浮躁，手掌反覆地握拳再鬆開。而他身後的凱薩和基德兩人，感覺則很像是在傳送某種「加油」的意念給他。

「那些袋子下次見面時再還我們就好了。」

等等，我應該有可以用來攻擊的東西。就是我成功逼退龍所丟的晶石，而這也是我來到王都的理由。我還能自己生成它，雖然晶石的攻擊威力是隨機的，但對不會使劍的我來說已經稱得上是不錯的武器了。

「對、對啊……？」

珂黛儂平時沒什麼表情，但不知爲何，提到艾絲小姐時，就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的不悅。

「不但很貴，那還是隻有水之妖精才能生成的水，並不是能輕易取得的東西。」

「哥哥，我可以支援楓小姐喔。畢竟我會使用魔法，我想應該行得通。」

「當初楓來找奴隸商人時，那傢伙陪着妳吧？」

「嗯，因爲我一個人不太敢去那種地方。」

我把做好的五百瓶高效魔法藥水放在桌上，一半要給艾絲小姐，另一半則是我擺攤要賣的。

「天氣變熱了呢。」

「是啊。」

「到了盛夏，就會想喫點冰呢。」

「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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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艾絲與英文的冰（ice）同音。

看到珂黛儂不悅的表情，我可以很輕易地猜出她在想什麼。

「我是在說食物啦，跟艾絲小姐可沒有關係喔。」

「食物嗎……」

看來珂黛儂剛纔真的聯想到了艾絲小姐。一聽到與她無關，原本緊蹙的眉頭立刻放鬆了。

「話說回來，那是什麼樣的食物？」

「我想想……喫起來像甜甜的冰塊？」

「……真想喫喫看。」

「如果等到天氣更熱時再喫，會特別好喫喔。」

我爲了滋潤乾渴的喉嚨，裝了點井水到水壺裏。幫珂黛儂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然後一鼓作氣飲盡，一陣沁涼便流入體內，彷彿可以感受到冷水從喉嚨經過食道，最後抵達胃裏。

在一旁的珂黛儂也大口‎‏​‌‌大口地把整杯水灌進嘴裏，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剛纔有相同的感覺。

我長吁了一口氣。

「我們再休息一下，就把高效魔法藥水送去給艾絲小姐吧。」

「嗯。」

我又倒了一杯水，喝下一口。

我是自己做、自己賣，只要備好材料，不需花費多少心力便能製造出來。也因此我可以把售價定得很便宜，用不着顧慮成本。

「這很好喫，楓妳也喫吧。」

「那還等什麼，走吧！」

「製造冰的是白石。」

「我想賣三十坦米爾，定價是整數也比較好計算，珂黛儂妳覺得呢？」

「對了，今天也會販賣高效魔法藥水，各位有需要嗎？一罐售價三十坦米爾。」

「不錯啊，我認爲可行。」

「我也想買三罐魔法藥水——」

肉塊十分有咬勁，嚐起來是爽口的鹽味。

「噢，對呀。怎麼了？妳有想買的東西嗎？」

「畢竟用那隻野豬換來的錢，應該要歸妳自由使用。如果妳每次看到想買的東西，都得一一跟我說，不是很麻煩嗎？所以買個妳專用的錢包，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啦。」

什麼事？——我回頭看她。

「好，請稍等一下喔。」

「是喔～」

高效魔法藥水比較貴，我原本預期或許會被拒絕，但對方卻很乾脆地買下了。

我回頭的同時想着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她的手掌上放着一條細細的金色手環。我便問她：「那是什麼？」

我沒確認價錢就直接去結帳了。

「這樣應該夠了。」

儘管我沒有特別吩咐珂黛儂，她仍主動幫我拿着裝了高效魔法藥水的蔻蔻露包。

隔天，我打算處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大量製造的高效魔法藥水賣掉。

「那待會兒去送貨時順便買點彩石吧。想到接下來會變得更熱，我也開始想喫冰塊了。」

「哦～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呀。」

到了黃昏時刻，我收拾完攤位準備回家，才踏出第一步，珂黛儂就出聲叫住我。

「之後還要和史奇他們去森林，爲了以防萬一，要不要買幾條手環？」

和瑞克佛尼亞天差地遠的物價，令我一時間僵了一下。雖然我現在身上的錢夠多所以沒問題，但今後一定要好好確認商品定價。

「畢竟特地請人制作後再擺在店裏販賣，和直接銷售熟人所做的魔法藥水，光是這兩個例子，定價就會有所不同。如果製造商品的是自己人，店家需要付出的成本可能只有材料費而已。」

既然沒有固定售價，那的確是多逛幾家有賣高效魔法藥水的店做爲參考比較實際。因此我決定在擺攤前先繞點路四處看看。

珂黛儂正在啃着上面叉着幾個大肉塊的烤肉串，聽到我的問題後，她點了點頭。正當我邊點着頭，邊說「那真是太好了」時，珂黛儂便伸出拿着另外兩串烤肉的手，將其中一串遞給了我。

「沒想到價格竟然這麼不一致。」

接着，我們爲了買彩石來到公會。

我正在猜想珂黛儂會買些什麼東西時，只見她買了就喫、喫了又買……感覺似乎打算把眼前有興趣的食物全嘗過一遍。

我只買過紅石和紫石，因此對其他種類感到有點好奇。而且我還沒親眼看過他人使用彩石，所以很感興趣。

「說得也是，雖然我希望最好別發生什麼萬一。」

我牽着珂黛儂的手，立刻出發。不久後，我們便買到了錢包，並幫她把錢放入了全新的錢包裏。

「五顆色石爲五十坦米爾，兩條手環則是八十坦米爾。」

後來我找到幾個瓶子，裏面分別依照顏色裝了各種彩石。我伸手拿了一顆白石。

然而，我認爲也不是賣得愈便宜就愈好。

走出最後一家店後，我忍不住嘆了一小口氣。

聽到我苦笑着這麼說，珂黛儂便回了一句「希望如此」。接下來我拿着她交給我的手環，繼續尋找彩石。

我先和平時一樣做了些要賣的魔法藥水後，把高效魔法藥水也帶在身上，前往平常擺攤的地方。

「上次我們去領野豬的報酬時，妳有拿一些錢，說那是我打倒牠應得的份吧？」

「對了，我們去買珂黛儂用的錢包吧。」

珂黛儂疑惑地歪頭。

「雖然沒休息多久，不過我們還是出門吧。」

雖然可能連商量都稱不上，但和珂黛儂結束對話後，我便決定把高效魔法藥水的價格定爲三十坦米爾。

接着參觀的店則是賣二十八坦米爾，我向店家稍微打聽了一下，對方還很得意地表示他們店的優勢就是價格便宜。我又逛了幾家店，遇見一家主張「便宜不代表好貨」的店，售價爲三十六坦米爾。還有另一家賣三十三坦米爾的店家，定價非常浮動。

我在準備擺攤前，先拿出蔻蔻露包裏的魔法藥水，不過就在此時，我的眼角餘光瞄到了剛剛纔定好價格的高效魔法藥水。

我老實地接下烤肉串，立刻大咬了一口。

艾絲小姐的家離我們這裏雖然很遠，但如今已經知道有馬車，移動也不再那麼辛苦了。抵達艾絲小姐的家之後，才發現最重要的艾絲小姐竟然因爲工作而不在家。我只好把高效魔法藥水交給女僕，對方則告訴我酬勞改天再付。

看見她這樣，我不禁懷疑她賺的錢會不會都拿去買想喫的東西，最後很快就花光了。

畢竟原本應該很昂貴的商品，如果價格太過低廉，反而會被懷疑其中是否有古怪。那家替高效魔法藥水定下三十六坦米爾價格的店家，確實有他的道理。

我想珂黛儂應該曉得大致上的行情，便開口問問看她，以當作參考。

聽了珂黛儂的建議，我姑且抓了三顆彩石在手上。珂黛儂又放了兩顆彩石到我的掌心。

「原來如此。」

她一邊咀嚼着串上的烤肉，一邊不停地四處張望，狀似正在尋找下一個品嚐目標。

「我想想……」

「妳已經決定好高效魔法藥水的售價了嗎？」

到底該賣多少……進入思考後，我的腳步也自然地跟着慢下來。我想到以前在瑞克佛尼亞很照顧我的藥房大叔，不知道高效魔法藥水在他的店裏價格多少？我好像聽他說過，又好像沒有。

「珂黛儂，妳知道一般高效魔法藥水售價多少嗎？」

不過——我偷瞄了一眼珂黛儂的側臉。

「擋災護身用的。雖然效果只有一次，但它可以展開結界保護身體。」

我們找到的第一家店，規模有點小，店鋪面積大概是隻要塞進幾個人就會稍微覺得擁擠的程度。我立刻搜尋到高效魔法藥水，確認售價爲三十坦米爾。果然比魔法藥水貴。

珂黛儂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地點頭表示同意。

而另一位買魔法藥水的客人，就以「太貴了，我不需要」的理由回絕了。

「原來有可以製造出冰的彩石啊。是什麼顏色的？」

「哦～妳也有賣高效魔法藥水啊。那給我五罐高效魔法藥水吧。」

結果高效魔法藥水雖然沒有普通的魔法藥水暢銷，但因爲有些顧客會一口氣買五罐、十罐，所以雖然沒有全數售完，也仍是賣出了不少。

「彩石很容易損壞，還是多買幾顆吧。」

「好喫嗎？」

「妳說幾乎不同，真的會差很多嗎？」

「我也不清楚，畢竟每家店賣的價格幾乎都不同。要隨便找家店看看狀況嗎？」

「嗯，瞭解。」

「可以嗎？謝謝妳。」

我把水喝光，站起身來。

「我的錢包？」

調查結果，最貴的定價是三十六坦米爾，最便宜的則是二十八坦米爾。

「要買幾顆比較好呀？」

我感覺自己就快想起來了，就只差一點……

「呼～涼涼的。要是有冰塊就更好了。」

直到珂黛儂發問後，我才內心一驚，在她問我之前，我徹底忘了要訂定價格。待會兒就要擺攤賣東西了，一定得決定價格。

我爬到公會的四樓，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尋找彩石。此時，珂黛儂輕輕用手指敲了敲我的肩膀。

我詢問後，珂黛儂仍久久不語。我想她應該是有什麼想法吧。

總而言之，有人認爲賣得便宜就好，也有人主張賣得貴代表品質保證，各有各的想法。

「是啊。」

我接過手環，仔細一看，發現它的內側刻畫着很像某種圖樣的精緻紋路。

決定售價後，我們再次往擺攤地點前進。我一抵達，就發現剛好有認得我的客人，還沒開始擺攤，便有好幾個人湊過來找我搭話。

「請給我五罐魔法藥水。妳們還在準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