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5780 字
教國的國家元首──最高神官長。
身爲宗派最高負責人的六位神官長。
司法機關長、立法機關長、行政機關長等三大機關長。
在魔法開發與研究上擔任要角的研究館館長。
軍事機關長──大元帥。
以上總共十二名人士組成的集團,正是國內的最高執行機關。
這是教國國內的最高掌權者集團,也是左右國家將來的集會。
在這既不算多寬敞也不豪華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神色開朗。
當然,沒有幾個人會在這種場合表現得開朗歡快。但是,在場成員都是爲教國服務的同志,交情也久到可以在對話中穿插些小幽默。換作是平常的話,氣氛會比這再輕鬆一點。唯獨這次卻有種緊繃的氣氛支配現場。
「魔導國開始進犯王國了。或者應該說,早就開始行動了。魔導國太可怕了……就連首當其衝的王國都整整一個月渾然不覺。我們作爲耳目的風與水也早已被剷除。要不是有『占星千里』在的話,知道得會更晚……可以說王國的命運已經確定了。我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勸誘冒險者的工作必須加緊腳步。」
最高神官長眼睛轉向土神神官長──雷蒙•札克•洛朗桑。
「已經在全力進行了。」
雷蒙回答後,研究館長向他問道:
「那個國家擁有的魔法道具就這樣白白讓給魔導國太可惜了,有沒有辦法能弄到手?特別是該國的祕寶──不滅護符Amulet of Immortal、守護鎧Guardian甲、活力護手Gauntlet of Vitality,以及──」研究館長彎着手指一一數來後放慢速度,用意是強調最後這一項纔是最重要的,說道:「剃刀之刃Razor Edge。」
「沒辦法,實在顧及不到那邊。能動員的人手有限。況且還得疏散王國國內的教國國民纔行。」
「……魔導國都要攻打過來了。那個戰士長過世後,應該會由下一個戰士長候補,那個叫安格……勞……咳咳……什麼的男人裝備吧?」
大元帥這麼一問,研究館長再次開口:
「您是說布萊恩•安格勞斯吧,您說得對。直接把他連同裝備一起擄來就是了。那人總沒蠢到馬都快摔落懸崖了還繼續騎着吧?或許一開始會不高興,但很快就會開始感謝我們了。」
「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我不認爲那位男士是那種人。」
火神神官長──貝妮絲•納格亞•桑蒂尼說道。她是最高執行機關的兩名女性之一。
理想的狀況是三者互相牽制,但那也得三方力量取得均衡才能成立。
「很好。那麼──來談談最重要的議題。那些森林精靈──多少出現一些漏網之魚也無妨。但是,只有那個下三濫森林精靈王必須確實逮到──」
「萬一我們遇難,曾經隸屬於漆黑聖典的你纔有能力保護並教導倖存者,不是嗎?」
「喂,這樣講太偏激了。非到不得已才能這麼做。首先,那些公民可不像我們一樣能接觸到所有情報。」
那個國家絕不可能派出足以拯救國難的援軍。
而且假設真的與魔導國開戰,也必須避免演變成雙方兩敗具傷的全面戰爭。因爲那樣會讓評議國漁翁得利。
說是避難,並不是指教國有其他可以依賴的國家。但也不是要讓民衆淪爲流民。
「雖然我們僞裝成用魔法道具進行傳送,但也許有的冒險者已經看穿真相。就算試圖封口,也不知道情報會從哪裏以什麼方式泄漏出去……既然有可能被魔導國看穿我們的一張底牌,或許還是打消這念頭比較好。」
「那種愚蠢的暴徒武力鎮壓便是了。」
「不────」
「優秀人才願意來到我國是好事,他們目前都還好嗎?」
立刻有人附和:「原來如此。」
例如他們也已經成功製造出人稱「神血」的藥水。但是由於性價比太低,目前仍在日夜進行研究改良。
「什麼?」
「第二種可能性是,魔導王終究還是個不死者。」
經過一番激烈討論,最高神官長認爲再談下去也談不出個結論來,決定採取多數決的方式。最後還是決定讓冒險者們前去支援龍王國。
衆人都露出近似嘲弄的笑臉。
「圭爾菲老師也同意他的看法嗎?」研究館長略顯不滿地說道,枯樹般的老人──水神官長席內丁•德蘭•圭爾菲點了個頭。「……既然如此,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再有任何意見。」
「不過話說回來,魔導王怎麼會忽然做出那種大屠殺行爲?就算說援助聖王國的物資遭人劫掠好了,那樣報復也太過火了。關於這方面,軍方是如何分析的?」
「沒好到哪──不,我是說不甚理想。」負責招納等工作的光神神官長,伊翁•加斯納•德拉克羅瓦說道。「雖說請他們來都是經過本人的同意,但很多人似乎心裏還是不舒──有心病,覺得他們對太多人見死不救。」
「第一種可能性是示威行爲。」
「我們認爲既然是救人不成造成的心病,就該用救人的方式來治療──我們有意請他們先前往龍王國,在當地對付那些獸人。」
只要想起上一場會議接獲的情報,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有可原。魔導國在卡茲平原與王國開戰之際,展現的力量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都太過強大,也太過邪惡了。
「──然後就要舉兵進攻教國了,是吧。」
大元帥豎起一根手指說道,有幾個人點頭同意。
聽到另一名女性──司法機關長這麼說,她露出了微笑。
「遵命。」
現由六色聖典之一,土塵聖典鎮守該地。
作爲一項祕藏技術,教國擁有到第四位階爲止的卷軸製法。這是周邊其他國家所沒有的技術。教國另外還擁有多項類似這樣的祕藏技術。數百年來,他們一直在開發用來保護人類、能夠戰勝能力高於人類的種族的技術。
「不,洛朗桑閣下也應該過去。」
只要稍微考慮到戰後的狀況,兩國都會想盡辦法讓魔導國軍多撥些士兵去對付另一個國家,況且結盟使得人員流動頻率增加的話,反而還會進一步加深諜報戰的激烈度。
「如何解決?」
「不,比起這個,真正該擔心的是被魔導國知道我國擁有能使用傳送法術的魔法吟唱Magic Caster者吧?」
有幾個人神情謹肅地點了點頭。
的確,他在只有神官長們出席的會議不是一定都講敬語。但那是因爲他們幾個神官長的關係比這更爲親近。
沒有人有異議。
「憎恨生命的不死者啊。」
「老師說得對,我們軍方也推測這個可能性比較低。」大元帥一本正經地如此說完,「那你就別故意講話吊人胃口啊。」或是「我看你只是想模仿上次的雷蒙吧。」還有「你有時候真的很不會看時間與場合耶。」等意見此起彼落。
「你們或許認爲他是受到對活人的憎恨所支配,但我不同意。就算是等待開戰的導火線已久,回顧魔導王以往的行爲模式,這次的舉動還是讓我覺得不大對勁。」
「魔導國已經將帝國納爲屬國,政治手段擴及聖王國與龍王國,這次又來蹂躪王國。既然如此,最好認爲下一個就輪到我國了。不服從就得死。魔導國應該會逼我國從這兩個陳腐至極卻無可迴避的結局中選一個。爲此──就算要和魔導國開戰,也得先解決我國的一個問題。」
「就我的看法────」
「我不否定你的這種觀點。」原本對他投以不悅眼神的其中一人,多明尼克•伊雷•白多士──風神神官長溫和地說。「但我們也有我們堅定不移的理念,不是嗎?我的意思是,那種抉擇就是他的理念。」
目前已經有幾個冒險者隊伍來到教國。這些人多半都是祕銀級,不過依據水明聖典收集情報的結果,也邀請到了一些前途無量的人才。
「要是我們能開發出第五位階以上卷軸的製作方法,使用起『傳送』就輕鬆多了……」
與會者當中有人告訴他,講話不用這樣畢恭畢敬的。伊翁堅毅地回答:「對前輩講話怎麼能沒大沒小?」又急忙改口:「這是晚生該做的。」
「……要避難的話最好現在就開始進行準備。人選呢?」
「可是────」
「我們會給絕死絕命選擇的機會。」
兩個奉行主義與發展目標南轅北轍的國家,絕不可能建立真正的合作關係。結盟後或許可以期待他們派兵相助,但白金龍王Platinum Dragon Lord本人是絕對不會前來馳援的。
思考如何僅以教國取得勝利還比較實際。
消滅森林精靈國一事,早在魔導國誕生以前就是教國兵力部署的一大重心。他們無法傾盡全力處理魔導國的相關問題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就算用上教國的祕密武器──包括神人在內的漆黑聖典也難以抵擋。更何況魔導國的實力依然深不可測,越是深入調查就越是見識到更多黑漫漫的深淵。
「我現在已經沒有過去的實力了。況且我們身爲組織高層,任何時刻都必須坐鎮本國,離開國內恐怕會讓許多民衆心生疑慮。」
「恐怕很難吧,一般公民不可能會接受。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引發暴動。」
「這樣一來要是有個萬一,他們或許是會派點援軍來吧。」
若是對此事置之不理,教國在龍王國的影響力將會日漸低下,魔導國的影響力則是與日具增。就從預防此事發生的觀點來說,算是一個良策。然而,也有人表達憂心的意見:
「哎呀,可是請問有多少人知道妳舉的這個例子?帝國的大魔法吟唱者能運用多少程度的魔法,世人所知的不都是些未經查證的情報嗎?」
「所以──我們認爲最好解決一下這種心病。」
看到最高神官長像是變了個人似地充滿憎惡的表情,雷蒙點頭道:
「……嗯,嗯……抱歉。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個人認爲底牌被對手知道,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具有讓對手產生戒心,不敢衝動行事──這種嚇阻的效果。」
「妳真看得起他。」
王都居民人數衆多。把那些人趕盡殺絕似乎有些不實際,但令人不安的是魔導國真的有可能這麼做。
「……他們在耶•蘭提爾沒有濫殺無辜,讓我們有點鬆懈了。」
隸屬於教國──多爲信仰系魔法吟唱者的這些最高層人士,都深刻明白大元帥這句話的意思。
「有再多兵力都嫌不夠。這下子或許只能跟評議國締結全面性的同盟了。」
他們早已接獲消息指出魔導國與龍王國走近,該國買下了不死者。也知道那是非常強悍的不死者。
「沒辦法,花了數百年的歲月也沒成功。再慢慢研究吧。」
「我不認爲魔導國會在興兵攻打王國的同時又跟我國挑釁,但有可能做出牽制以防我國對急遽生變的事態展開行動。一種可能的方法是在國境附近以假裝自然發生的方式讓不死者出現,達到聲東擊西之效。關於這點最好也先做點防範。」
「在這事上吵得再激烈也沒用。雖然是重要議題沒錯,但還有時間從長計議。」
「也就是說──跟那個戰士長一樣了?像他們那種不懂得放眼大局又不合邏輯,只憑感性行動的想法,我實在無法理解。」立法機關長如此低語後,發現有幾人對他投以並不友善的眼神,急忙開口補充:「恕我失禮,我似乎講得太過分了一點。但考慮到今後──人類的將來,我認爲不愛惜生命是錯誤的行爲。關於這點無論受到誰的批評,我都無意改變觀點。」
話雖如此,挖角來的冒險者們對教國而言其實跟傭兵差不多,不能期待他們有多少愛國心。因此在場的教國首腦陣容心裏的想法是,即使冒險者們外派後在龍王國落地生根也無所謂。因爲教國將他們帶離王國只是爲了避免痛失人類種族的強者,壯大國力並非他們的主要目的。
「講話別這麼衝。就算魔導國攻陷了王都,應該也需要花時間安撫民心或是進行佔領統治吧。考慮到之後的行動,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教國在國外擁有僅僅一處避難場所。這個可稱之爲祕密村落的地點,曾經是──在六百年前只能驚恐地四處逃命的人類種族,賴以爲生的地方。
不知道是誰沉吟着說:「有可能。」
這是明擺着的事。
對於司法機關長的詢問,雷蒙回答:
「也不能隨機選擇。我們幾個自然必須留下,那麼不如每個人各自選出代表,讓這些人來進行挑選如何?」
「我們要讓部分民衆避難。前往我們的希望之地……不,是絕望的遺蹟。」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從不同的專業領域拿本國與魔導國做比較,特別是軍事力量方面。
「爲何?」
幾個人爭辯得益發激烈,同樣又是最高神官長開口了:
「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他們知道王國的現況──而且對於自己見死不救感到後悔,我不認爲他們會替那種殘忍無道的國家出力……除非是被精神控制系的魔法操縱開口,這個可能性我無法否認。」
「向魔導國屈膝也是個辦法。我們可以雌伏個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展開行動自內部瓦解魔導國。況且到時候魔導國的內情應該也摸透了。」
「先在他們與評議國之間製造出不淨地域,這麼一來,該地就會成爲他們阻擋評議國的圍牆──」
「我也贊成老師的看法……像三重魔法Triad吟唱者就是個例子。我看不需要這樣神經兮兮的吧。」
「這樣一想──魔導國的下一手就不難預測了。」
一旦其中一國滅亡,剩下的另一國將會全面承受來自魔導國的壓力。爲了避免這種事態發生,兩國傾盡全力攜手對抗魔導國纔是明智之舉。但問題是,假設──純粹只是假設,兩國聯軍進攻魔導國並真的贏得勝利,之後會怎麼樣?下個瞬間評議國與教國就會變回假想敵國了。
「是啊。我們神官長在給予那位男士高度評價的同時,也判斷他不會接受我們的招待,已經指示屬下避免與他進行接觸了。」
「唔嗯。就算白金龍王發覺那孩子離開國內,以目前這種狀況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麼。我個人是打算讓森林精靈王嘗受這世上的一切痛苦,再奪其性命──但還是得以那孩子的幸福爲優先。有勞各位了。」
「帝國都能成爲屬國了,這個方法並非不可行。再說看帝國得到的待遇,看起來似乎不算太悲慘。」
「咳哼……而我們認爲可能性最大的是第三種。」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也就是如同卡茲平原的情形,意在創造出不死者的多發地帶。」
「把我們勸誘的前王國冒險者送往監視不到的地點,不怕他們泄漏機密,讓魔導國知道他們與王國相互爭戰時,我們也在臺面下悄悄行動嗎?與其那樣,讓他們短期間內留在國內不是更安全嗎?」
席內丁•德蘭•圭爾菲一面連連咳嗽,一面說道:
「照你這樣說,那是要跟公民分享同樣的情報了?就是因爲歷史上這麼做曾經導致公民發生暴動,纔會變成現在的作法不是嗎?」
「唔嗯,必須儘快討伐那個森林精靈爛胚不可。無論今後與魔導國會演變成何種關係,扛着兩個戰場都是最愚蠢的作法。」
就像這樣,即便與評議國結盟,也絕不可能寄予全面信賴。
目的當然是擴大不淨地域,並將該地出現的不死者引進自己國內。這在一般情況來說是不可能的,同樣以不死者爲王的魔導國卻能辦到。
「最糟的狀況是與擁有壓倒性軍事力的魔導國正面爲敵,但我們的職責就是預設最糟的狀況,調整國家前進的方向。至於那些傢伙,最好能在短期間內擺平他們。」
「如果是妳說的那種人的話,應該也不會太注重『傳送Teleportation』的真僞吧?」
「……的確,你說得對。」
有風聲指出魔導國已將同爲不淨之地的卡茲平原納入支配範圍,說不定魔導王就是在該地獲得了某些東西,纔會採用同樣的手段。
「──不,這個說不準。魔導國已經徹底毀滅了好幾座都市與村莊等等,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對王都比照辦理。」
「說得對……同時……也得爲人類物種儘量留下一點可能性。」
每個人的神情都只能用沉痛來形容。沒有人能維持表情平靜。
「但是,我們能讓國民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