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冰冻的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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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兹军队的大本营所在地，是科塞特斯昨天还来过——现在正由亚乌菈建设中的要塞。如果仔细聆听，可以听见远方传来微小的施工声。

一进入房间，一直静静跟在后面的威克提姆就突然向安兹说话。

「卵青绿牡丹绯灰代赭丹青紫，素色山吹橙青绿绯砥绯砥卵栗素色象牙乳白桑染丹茶卵绯山吹练青紫代赭。」（那么安兹大人，我在此先行告退）。」

「辛苦了。那么，在我们回去之前，先替我守好纳萨力克第一层吧。」

「象牙橙绯砥青紫卯之花青紫橙山吹<遵命>。」

「『传送门』。」

威克提姆跳进安兹变出的黑暗之门——目的地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第一层。

目送着可以利用死亡来发动强力阻挡系特殊技能的守护者背影离去后，安兹便将目光移向室内。同时，他也感觉到亚乌菈在后面低着头。

看来她大概是想尽了办法处理房间装潢以迎接安兹吧。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令人感动的努力痕迹，不过，和纳萨力克相比还是简陋许多。亚乌菈可能是因此而觉得惭愧。

（其实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差啊……）

对原本就是普通人的安兹来说，房间装潢并不会让他特别在意。纳萨力克的主人房也不差，但太过豪华，有时候还会觉得不自在。这里反倒可以放松一点，感觉还不错。

（好想要四坪大的房间。看要不要在哪里偷偷准备一间吧。啊，要好好赞赏一下部下，把我很满意亚乌菈的努力这件事给说出口才行。）

人必须带着感谢注视、信赖他人的努力，否则不会成功。

安兹想起到某家公司跑业务时，裱在社长室里的一句话。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实在是一句名言。令人觉得理想的上司就该如此。

（要把心里的感谢说出口才行，如果不称赞，人就不会努力……的样子？）

「硬把你留在这里真的很不好意思，亚乌菈。我没有任何不满。我很满意你的努力，也因为这是你为我装潢的房间，所以这里已经足以媲美纳萨力克了。」

「……是。」

亚乌菈稍微睁大她的双眼。安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安慰，但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说法，只好再次环顾四周敷衍过去。

房间中还残留着木材的味道。

本来，与其留在这个几乎毫无防御力的地方，不如回到纳萨力克还比较安全。因为这里毫无施加防御魔法，等于是一间纸糊的房子。不过反过来想，如果想以自己当诱饵来钓大鱼，就很适合利用这里。

「这个嘛……该怎么说才好呢……过去我们曾私下拥有能够产出稀少金属的矿山，也因为是我们独占，市场价格就跟着飞涨，所以有人就计划出手抢夺。那时候，对方使用的是永劫蛇戒

。那是过去号称『二十』的其中一项世界级道具。」

安兹叹了一口气，吞回许多想说的话。他将差点飘到空中的目光收回，直盯着散发出邪恶灵气的手杖。

「……原来如……是吗。」

一脸莫名其妙的夏提雅来到安兹指示的地方——房间的正中央后，便做出安兹所要求的姿势。

「啊，嗯，好的……OK～我会去修。」

「冷静点！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虽然有点朴素，但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王座。」

「那么，迪米乌哥斯，湖水结冰范围的详细资料何时可以统计完毕？」

如果觉得难受，就停止惩罚吧——夏提雅转过头来，注视着想要如此说下去的安兹。她的脸色泛红，眼中尽是煽情神色。

安兹松了一口气。

他不可能将真的安兹·乌尔·恭拿到危险的地方，这是在仿制公会武器的过程中制造出来的实验样品。装上放在宝物殿中用于实验特效的道具后，外观已经接近完美，算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

「对方为什么不对纳萨力克和这里进行监视呢？」

「……夏提雅，之前好像有说过要惩罚你呢，我现在就在这里给予你惩罚。没错……要给你一些羞辱。」

迪米乌哥斯露出灿烂神情，表现对主人所抱持的敬意。安兹不懂他为何面带如此灿烂的笑容，不安地转过头去，接着，一位美女突然笑容满面地对安兹说话。

他看到所有守护者都露出强烈杀气与敌意，甚至连沉着冷静的迪米乌哥斯都露出狰狞表情。不仅如此，马雷那畏缩的表情上也隐约可见他想动手夺回的决心。顺道一提，因为夏提雅变成椅子，有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僵硬起来的身体，将她的坚定意志透过屁股传给安兹。

（不行，这种事怎么可能干得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安兹重复发问，但他并没有针对任何人。

安兹想着这些事情时，夏提雅的身体突然蠕动起来。那动作就像是在调整位置，以便让安兹好坐一点。奇妙的不自在感让安兹不由得望向夏提雅的后脑勺。

不愧是一天只能使用四次的超位阶魔法。安兹特地使用了其中的「天地改变

」魔法，如果毫不吃惊，那就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是！」

安兹粉碎掉心中涌现的复杂情绪。

（虽然也有想过戒指被夺走时的防御对策，不过实在没办法随便找个地方……进行实验……）

「对方会不会是使用了一般的警戒网无法发现的世界级道具，来进行监视？」

随侍在后的部下——迪米乌哥斯充满自信地代为回答这个问题。觉得不出所料的安兹继续发问。

「非常完美，安兹大人。」

实在令人退避三舍。

大约一分钟后，雅儿贝德就带着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走回被沉默笼罩的房间。

「目前正在统计中，不过结冰范围比想象中大，所以稍微遇到了一点困难。如果方便，希望能够再给一些时间。」

「怎么了，雅儿贝德？算了，无妨。你去吧。」

如果公会武器毁坏，公会就会瓦解，因此不能随便带着走，所以目前寄放在第八层樱花圣域的领域守护者那边。

「……那是用什么骨头做的？」

「原来如此！太了不起了！竟然想到要坐在守护者身上！这的确是没人可以打造出来的椅子，换句话说，这才是真正符合无上至尊身份的椅子！真不愧是安兹大人，完全让人出乎意料！」

拼命忍耐底下那张气息紊乱，不断扭动的椅子。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不产生「佩罗罗奇诺到底把她设定得多变态啊」的想法。

大概是太重了吧。安兹屁股底下的夏提雅，背部大概和十四岁的小女生差不多，相当纤细。一个大人竟坐在少女如此纤细的背上。安兹深深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变态、羞耻、残酷，认为自己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对不起，安兹大人，我可以暂时退下吗？很快就会回来。」

「——抱歉，迪米乌哥斯，就是这样了。」

安兹听着属下们恍然大悟的回应，心里却在怀疑是否真是如此。

「夏提雅，很难受吗？」

这是给夏提雅的惩罚，而夏提雅会犯错是因为安兹的失误。那么，忍住想要离开的情绪就是对自己的一种处罚。

在YGGDRASIL中，效果范围是一个区域，但他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中的话，有效果的一个区域到底有多大。如果对平原发动，范围可以遍及整座平原的话，那就太大了。

安兹差点忍不住站起来。

「各种动物的骨头。我挑选了鹫狮和飞龙等动物的优质骨头。」

「跪在那里低下头，趴在地上。」

安兹的目光停留在房间内的一张白色椅子上。椅背相当高，结构相当扎实。因为太过精美，说它是艺术品也不为过。如果不去注意那个唯一的问题点的话。

被抢的当时虽然非常火大，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也算是一段美好回忆。即使想到当时遭到追杀，还掉了不少稀有道具。

「——安、安兹大人！」

听到雅儿贝德如此愤怒，安兹急忙转动目光。

夏提雅发出听起来像是「鼾兹大人」的走音惊叫声。她相当慌张，却一动也不动，这都是因为安兹正坐在她的背上。

（还没来呢。还是说……这次的作战也失败了？不过……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亚乌菈，我问你一件事，那个是什么？」

她的气息紊乱。

「是吗，那么，科塞特斯期望的下马威，在第一阶段已经算是成功了吧。」

「是吗……对方有可能采用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接近，关于这方面的防范做得如何？」

「不过，我们都已经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了，对夏提雅使用世界级道具的人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吗？」

觉得有点恶心的安兹，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坐上那张王座。不过，放着部下特意替自己打造的椅子不坐，也有点说不过去。若是有什么正当理由可以拒绝，就另当别论了——

夏提雅是过去同伴所创造出来的NPC，佩罗罗奇诺应该没有想过夏提雅会被这样糟蹋吧。这也等于是污辱过去同伴的行为，所以，安兹认为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但他现在发现这想法实在太愚蠢了。

如果这次的效果范围也是整座湖泊，那就太大了。看来在使用超位魔法时必须十分小心才行。

安兹眯起眼睛。

突然被点到的夏提雅似乎有点吃惊。

被安兹称赞后，亚乌菈露出开心笑容。刚才的消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使用永劫蛇戒，让我们无法进入矿山所在的那个世界。对方大概是趁这段期间进行探索，而找到矿山了吧。等封印解除，我们可以进入时，矿山就已经遭到侵占。」

「你在这里当椅子，知道吗。」

安兹伸手制止想要跪下的迪米乌哥斯，然后用他的骷髅手捂住自己嘴巴，沉思起来。看来魔法施展的范围比想象中来得大，但以魔法实验的角度来看，应该算是成功吧。

「……就是也有考虑到那种假设，才会利用飞飞……如果对方使用世界级道具进行监视的话，就无法监视一样拥有世界级道具的飞飞。因此，我一直以为对方会改以一些能够利用肉眼等物理……虽然也有可能是魔法，总之就是以那一类的手段来进行监视……」

安兹的目光从声音听来异常愉快的夏提雅身上，转向迪米乌哥斯。

「是！」

「完全不难受！不仅如此，我还觉得这简直是奖励！」

「没有问题，夏提雅有加以协助，所以也有派出擅长侦察的不死者。」

当「五行相克」这个和永劫蛇戒一样同为「二十」的世界级道具遭到使用时，游戏公司向拥有世界级道具的人发出讯息，除了道歉之外，还送了一件道具当作赔礼。当时的道歉内容是这样：「拥有世界级道具的各位，原本应该不会受到世界改变的影响，但我们得知，只让各位的数据维持原样，在系统上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因此，我们只好当成特例，进行修改。」

「完全没错呀，看看那些蜥蜴人的脸。」

但这次还是用了，是因为要顺便实验规模——效果范围可以大到什么程度。「天地改变」在YGGDRASIL中是效果范围相当大的魔法，在安兹于纳萨力克做的实验中，效果可以遍及八个楼层的所有区域。但不知道在外面会有怎样的结果。

其实，不使用超位阶魔法也能给对方下马威。

这做法当然很危险。但安兹的想法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里离湖泊相当远，所以能够追到这里的人——如果有的话，也只会是YGGDRASIL的玩家，或是实力相当的人。

不管怎么看，都是欲火焚身的状态。

「是！现在已经派遣从安兹大人那边借用的不死者，对两公里的范围进行警戒，但目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入侵。另外，也有派出我底下一些擅长侦察的魔兽，对方圆四公里进行警戒，但并没有收到发现可疑者的报告。」

雅儿贝德说了声谢谢后，便离开房间。之后，外面立刻传来「唔喔——！」的女子叫声和墙壁受到猛烈撞击的声音，房子也跟着剧烈摇晃。

「我回来了，安兹大人。对了，亚乌菈，我刚才离开房间时，不小心撞到了墙壁，好像有些损坏，等会儿可以帮忙修一下吗？真的很对不起。」

「天地改变」是可以改变场景特效的超位阶魔法。在YGGDRASIL中的话，通常会用来防御火山地带的热气，或是用来抑制冰冻地带的寒气。

对于迪米乌哥斯的反问，安兹疑惑地歪起头来。

「什么！竟然有人敢夺走无上至尊们统治的土地！无法原谅！请立即下达夺回命令！」

也就是说，建造这里的目的是要借由遭受袭击来找出敌对的强敌。

虽然可能性很大，但并无证据可以证明绝对无法发现。

因此，无法断定绝对能够防御。不过，那件事也算是例外吧。

（我竟然如此折磨夏提雅……实在是无药可救了。）

「那么，接下来才是我想说的重点。虽然我说过世界遭到封印，但那时候，拥有世界级道具的人还是能进入那个世界。因此，即使对方使用世界级道具监视，也应该无法发现我们。」

当时鲁莽的夺回作战中，几乎有一大半公会成员都死过一次，但安兹也将这件事忍住不说。

「那么，亚乌菈，警戒网的情况如何？」

使用许多骨头制成的那张王座，并非从纳萨力克带来的家具，所以应该是迪米乌哥斯在外出所在打造好之后带来。而且，那张王座还用了许多怎么看都是人类，或是亚人类的头骨。虽然椅子没有沾染任何血或肉，完全以纯白骨头组成，但总觉得好像会闻到腥臭味。

「很好。」

安兹举起手命令守护者们冷静。虽然看起来稍微冷静下来了，但还属于底下有岩浆在流动的不稳定状态。安兹也为了改变话题，急忙接续刚才的话题。

听到守护者们的回应后，安兹放心地笑了笑。因为他其实几乎看不出蜥蜴人的表情变化。虽然比起爬虫类，蜥蜴人更像是人类，但表情变化却和人类完全不同。

安兹思考过各种方法后，突然双手一拍。

「……哇啊……」

安兹发现周围的守护者有些疑问，察觉到自己的解释不够清楚。

她的嘴巴不断吐出累积在体内的异常热气，迷蒙的眼中映照着安兹的脸庞。闪闪发亮的红舌舔过嘴唇，在唇上留下了妖艳的反光。微微蠕动身躯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一条蛇。

「是、是吗……」

安兹来到夏提雅旁边后，立刻坐上她的纤细背部。

「……那么，就认真地来聊聊正题吧。蜥蜴人他们惊吓的程度有如预期吗？」

尤其，保护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世界级道具效果之一是可以防御情报系魔法，如果无法防御世界级道具的监视，那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才认为对方会企图接近飞飞……但接近的都是那些抱着刚出生婴儿的母亲或冒险者。」

前来的尽是要求摸摸小孩的头，希望小孩茁壮成长的人，或是要求打自己或和自己握手，希望变强的人，没有任何人要求私下谈话。

因此，安兹才会像这次这样，故意造成许多破绽，等待对方行动。

没有让科塞特斯带着世界级道具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安兹企图以他为诱饵，将对手逼出来。正因为不知敌人真面目，才会觉得可怕，那么，只要能够确认对手底细，应该就能以正确的方法应付。

「关于这件事……可以允许我发表愚见吗？」

「怎么了，雅儿贝德？」

「是，如同刚才所言，安兹大人的方针是要揭开对方底细，那么，敌人是否也会认为正因为自己尚未曝光，所以才不愿接近呢？」

（……啊。）

「没……问题，雅儿贝德，这点我也有想过。」

怎么可能会有想过。安兹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敌人跟自己一样，想揭开对方底细。

（……真是失策，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已经全盘皆错了？）

「失礼了，另外……」

雅儿贝德，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安兹无法如此泣诉。这感觉就像是在考完重要考试后，重看一遍考卷时，发现答案栏上的答案全都写错了一格一样。

「关于对外宣称是以道具打倒夏提雅的这件事……」

「是啊，我是向公会这样报告的，那是为了避免让别人因为飞飞实力过于强大而感到害怕。封魔水晶在这里似乎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道具，要破坏水晶来进行实验应该是件难事。所以，让封魔水晶失控——使用道具来打倒的这种说法就会比较具有说服力，飞飞也不会被过于提防。」

「的确如您所说。对于认为封魔水晶是稀有道具的人来说，那算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雅儿贝德这个有所保留的微妙说法，让安兹感到强烈不安。

「……不过，如果对方和安兹大人一样拥有复数水晶，那情况又是如何呢？」

「…………嗯？啊，你是这个意思啊。」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若是如此，敌人为什么没有散播谣言？」

「是的，遵命。那么，各位，安兹大人担心有底细不明的强敌存在，我觉得，假使遇到那个强敌，陷入敌对状况时，需要有一个可以在交涉时用来解决问题的突破点。」

「啊，没错，就是叫那个名字。」

「这样的话，找个国家投靠您看如何？」

「迪米乌哥斯，替我拿无限背袋过来。」

如果是国家，应该已经拥有他们正在拼命建构的情报网了。那么，光是让纳萨力克的人混进去，应该就能获得远比目前更加有用的情报。

不过，绝对不能一走了之。既然已经自称是安兹·乌尔·恭，就不能抛下同伴们创造出来的事物——NPC和地下大坟墓中的宝物。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想成为一个抛弃小孩的父亲。

「嗯……是不是叫萨留斯？」

「原来如此，迪米乌哥斯，你是这个意思啊。」

（我也会担心你们是否会背叛、抛弃，或是放弃我，不过，我更必须扮演好你们期望及相信的安兹·乌尔·恭。）

呜啊——安兹在心中发出呻吟。

「选、选偏远国家如何呢？例如，评议国、圣王国之类的。」

「原来如此呀……即使有人对我们做的事感到不满，只要有理由的话，我们还能拉拢第三者成为同伴……就是这么回事吧，真不愧是安兹大人……」

结果，问题还是在于情报不够，人手实在不足。还需要更大的力量。

将感觉器官和远端透视镜连结，让守护者也能看到安兹眼中的光景后，安兹开始移动飘浮在空中、类似眼球的感觉器官。

「哎呀呀……马雷、夏提雅，你们知道迪米乌哥斯话中的含意吗？」

但感觉不像是那样。

「不可能偶尔遇到吧，迪米乌哥斯。那机率有多低啊……」

（我来看看，到底在哪里呢。蜥蜴人的差异还真是难以分辨。）

魔法变出了一个隐形且非实体的感觉器官。如果遇到魔法类的障碍，感觉器官还是无法入侵，但如果是一般墙壁，不管多厚都能穿透。假使无法入侵，那就表示该处有不能掉以轻心的强敌。

「想出这个妙计的是迪米乌哥斯，不是我，所以你们应该称赞的人是他。」

「那么……就找一个国家潜入吧。」

安兹眯起眼睛——眼窝中的红光。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雅儿贝德发出「哦哦」的声音，表示理解。不久，安兹也发出相同的声音。

「哎，总之，最大的问题就是情报不足呢。我们必须小心提防看不见的敌人，所以行动才会绑手绑脚……」

安兹把手朝向镜子，稍微动了动手，让镜子上的景象产生变化。

「不，没这回事。安兹大人看起来也像是早已想到相同的答案。」

「安兹大人，这是为什么呢？」

副班导雅儿贝德老师接在迪米乌哥斯老师后面补充说明：

「啊，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安兹大人，竟然想得这么透彻……这样啊……人类这种低等生物也意外地能派上用场呢。」

如此一来，蜥蜴人们努力准备战争的模样就毫无保留地完全呈现出来。

继雅儿贝德之后，其他守护者——包括成为椅子的夏提雅——都对安兹露出充满纯粹敬意的闪亮眼神。

「亚乌菈，有时那么做会是一步劣棋。因为如果安兹大人的名声已经够大，大家或许会认为那不过是一种恶意中伤的谣言。必须在壮大起来、广为人知之前铲除才行。」

「如果考虑周围国家，有王国、帝国和教国呢。」

安兹观察到这里，便困惑地不断移动镜子里的景象。

不过，剩余的三名守护者还是一头雾水地歪起头来。接着，亚乌菈老实地吐露出自己的疑问。

所以，安兹表现出气定神闲的态度，做出在镜子前练习过，充满统治者自信的姿势。

太过惧怕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了吗？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迪米乌哥斯你告诉他们吧。」

接着，发动卷轴中的魔法。

（喔——发现铠甲了。这是那个丢石块的家伙吗？然后，拿巨剑的是在这里。差异果然很微妙呢。如果颜色、装备，或外表有明显差异的话，倒是满好分辨的……发现其中一只手很醒目的那家伙了。）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安兹这才发现，那种情况并非不无可能。

安兹感到相当不自在，但姑且得到了两人的赞同，让他为自己没说错话感到放心。

一开始是不晓得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下个瞬间，则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那档事。

听到安兹的嘀咕声，迪米乌哥斯露出一副身怀妙计的犀利笑容。

而且，原本也可以表现出过去的PK公会在这个世界改头换面，以飞飞这个名字行侠仗义的形象。但现在那些计划或许会成为泡影，就此消失。

安兹伸手抚摸担任椅子的夏提雅的头，那动作就像是黑帮老大抚摸着抱在膝上的暹罗猫一样。

「没问题，不过，我非常了解你的不安。」

「唔？迪米乌哥斯，我问你，那样的话，不是等飞飞的名声变大之后，再来散播狼狈为奸的谣言，伤害会比较大吗？」

安兹无法忍受至今体验过数次的统治者重担——失败时会觉得更加沉重——在心中不断哭诉。

他很想要一走了之，逃之夭夭。

「已经给蜥蜴人一点时间了，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意料外的事吧。」

「雅儿贝德……也把你的担忧说给其他守护者听吧。」

听到安兹的问题后，迪米乌哥斯竖起一根指头。

「也就是说，假装投靠其他国家，今后纳萨力克在行动时就可制造借口。只要说是受到那国家命令，不得已才会那样做，那么，假使有同等级的敌人存在，也可以稍微转嫁责任，对吧？而且，如果对方不想正面冲突，应该也会加以忍耐。」

（话说回来，由我来当统治者，并决定纳萨力克的行动方针，没问题吗？会不会发生明明在控制船，回过神来已经在爬山的状况啊？）

面对如此发问的亚乌菈，安兹为自己不会有任何表情感到松了口气。

「……雅儿贝德，以及所有守护者，你们认为敌人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迪米乌哥斯温柔地对蜥蜴人们嘀咕着。

而且，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够将搜集回来的情报进行多角度分析，判断哪一条情报重要或不重要。

安兹随便选了一间最近的破旧房子，让感觉器官进入里面。即使房内阴暗，透过感觉器官入侵的话，就会像白昼一样。

远端透视镜还没有厉害到连家中都可以透视。不过，那是以一般情况来说。

迪米乌哥斯低头回应后，安兹从容地点点头，假装自己好像也是那么想一样。

觉得自己的意见能够用在安兹大人刚才还在烦恼的事，以及听到安兹大人像是在确认两位智者意见的发言，让迪米乌哥斯露出微笑。

原本前往耶·兰提尔的目的也包括取得情报，但主要目的是要提升飞飞这个角色的名声——也包括一点想要逃走的想法。原本计划是想要等到大英雄诞生后，再公开飞飞的真面目，把他累积的声誉全都变成安兹·乌尔·恭所有，扬名世界。

（总之，最大问题就是布下的情报网还不够确实吧。）

「那么，请恕我失礼。我认为，如果对方打算与安兹大人为敌，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会散播飞飞和吸血鬼狼狈为奸的谣言，并加以抨击。对方应该不会希望飞飞这个人越来越声名远播。」

「第一，对方还没有将飞飞大人的情报调查完毕。这是如果飞飞大人真的是在正面交锋下打败夏提雅，就不想遭到怨恨，或者是想要拉拢成为同伴的情况。第二——」

「……没有看到那个白蜥蜴人和拿魔法武器的蜥蜴人呢。」

一头雾水。

「如果对方只是偶然遇到夏提雅呢？或者只是为了其他目的而刚好遇到，根本是毫无关系的第三者。」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安兹大人受到世界级道具控制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遵命。」

「…………」

「先进入这间房子看看吧。」

远端透视镜上慢慢浮现蜥蜴人村落的鸟瞰景象，上面有一颗一颗的小点动来动去。

安兹说了句「话说回来」中断对话，把手伸向镜子。

安兹的心中掠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虽然安兹想要她细说分明，但现在的他很怨恨刚刚假装知道的自己。

虽然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安兹并没有理解话中之意。

「我会杀了控制安兹大人的那个家伙。」

「真是白费工夫。」

目前也有命令塞巴斯他们做这类工作，不过，少数情报员所搜集的情报依然有限。最初只是觉得可以获得这世界的基本知识即可，但现在已经不是光得到那些情报就能解决问题的状况。

只靠冒险者和商人的管家无法搜集到想要的情报，就像一般人和政府高层能得到的情报和重要度完全不同一样。

「我想尽量不选偏远国家，而且在有教国的充分情报前，我也暂时不想接触教国。这样就只剩王国和帝国了……从塞巴斯的情报来看，王国不怎么吸引我，不过……关于这部分还需要再研究。」

听到亚乌菈的提醒后，安兹便想起前来交涉的那个蜥蜴人的名字。

一鞠躬后，迪米乌哥斯便从被移到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拿起无限背袋，恭敬地递给安兹。安兹从背袋中取出一副卷轴。

即使对方拥有复数水晶，那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中，封魔水晶非常有价值是事实。雅儿贝德是在担心可能会因为实验而破坏了水晶吗？

然后，安兹便默默将感觉器官移动到外面。

感到无限郁闷的安兹按住自己的脑袋。随侍在侧的守护者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脸伤脑筋地面面相觑。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摇摇头。

「或许吧。」

在那间房子里面，白蜥蜴人被压在下方，尾巴被抬起，身上还骑着一个黑蜥蜴人。

首先，当然是放大。

这时候，安兹望向四周。

安兹寻找着在影像上看过的那六个人，皱起眉头。

安兹知道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您果然也发现了」的意思。

「您说得完全没错。」

「啊，是！如果对方和安兹大人一样，都是拥有复数水晶……熟知水晶性能的人，应该会看穿那个消息是假的。也就是说，会认为夏提雅并非被水晶打败——虽然对方不知道夏提雅是否有全力战斗，但使用世界级道具的人，应该会认为夏提雅和飞飞的实力相当。因此，应该会觉得接近突然出现在耶·兰提尔的神秘战士飞飞是一件危险的事吧？而且，对方也有可能怀疑飞飞和夏提雅的关系……」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亚乌菈。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觉得遭到控制这个理由，已经足以成为突破点了吗？实际上真的有人能够使用世界级道具控制对手，所以安兹大人受到世界级道具控制这种话，应该也有一定程度的说服力。」

「会不会是待在家里？」

老师，我听不懂——三名学生外加一名大人的脸上就好像浮现了那样的文字。迪米乌哥斯老师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太难懂，配合学生的程度继续说明。

安兹完全认定那是锁定夏提雅——也可能是锁定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人发动的攻击，不过，夏提雅是在传送后的不久遭到攻击。在那种情况下，对方还能正确锁定夏提雅，也令人觉得那攻击异常准确。

「非常精辟的见解，迪米乌哥斯。」

「啊，唔……嗯。好像抢了你的功劳一样，不好意思。而且……我想想，投靠他国，也比较容易获得情报吧。」

「——真是一群令人不愉快的家伙。科塞特斯不久之后就要进攻了，居然还有那种闲情雅致！」

「就是说啊！」

「呃、啊，那、那个……」

「迪米乌哥斯说得没错呀，应该要让那两个家伙尝点苦头！」

「好羡慕喔……」

安兹的手轻轻一举，使守护者们停下话语。

「……算了，他们不久后就要死了。我也曾经在电影上看过，遇到这种情况时，会激起延续种族的本能。」

安兹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意见。

「您说得没错！」

「只是那样而已，应该原谅他们。」

「完全没错！」

「呃、啊，那、那个……」

「我也同意安兹大人……」

「……你们住嘴。」

守护者全都闭上嘴巴后，安兹叹了一口气。

「……感觉有点没劲了呢，算了，蜥蜴人村落中应该没什么人需要提防了吧。不过，还是不能大意，因为或许有人正前往我们这里。亚乌菈……」

安兹突然停下动作，看向两名小孩。

（糟糕！这该怎么办！他们两人还不到接受性教育的年纪……不对，还太早了！）

安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体会一个老爸在一家团圆时，正好看到电视上演着激烈缠绵镜头时的心情。

（世上的爸爸、妈妈被问到婴儿是从哪里来的，会怎么回答呢！不妙！竟然让泡泡茶壶的两个小孩看到这种事——唔，应该不要紧吧。雅儿贝德不考虑，迪米乌哥斯……感觉他会从医学角度教导……当作备案吧。夏提雅……好像也不坏。总之，暂时把这件事当作日后的课题吧。）

到底需要有多大的力量和武器，才能将巨木一刀两断？

媲美死之王的绝对强者——登场。

正当所有蜥蜴人都被那行军声吸引时，骷髅军后方——有数棵森林里的树木倒下。

蜥蜴人们行经湿地，在敌军骷髅和村落间的中间地带布下阵来。

他们并没有想什么阵形，只是像一盘散沙等待战斗到来。顶多只有各部族的族长和萨留斯，以及两只湿地精灵站在前方而已。

2

「……久等了，科塞特斯。」

这是场死之王向蜥蜴人展示战力的战争，是要完全粉碎蜥蜴人反抗意志的战争。打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而其实刚才夏斯留说的那句话，背后还隐藏着「希望能将牺牲降到最低」的想法。

「战士们，出发吧！」

「不过，族长，我们要战斗。」

「——嘿，萨留斯。」

即使被施加了能够消除恐惧的魔法，萨留斯心中还是不禁涌现想要逃走的冲动。毫无防御魔法加身的蜥蜴人竟然没有争先恐后地逃走，已经堪称奇迹。

「什么！我们也要一起作战！虽然的确很可怕……但即使害怕，我们也要战斗！」

一身坚硬的外骨骼笼罩着冰冷寒气，散发出钻石星尘般的璀璨光芒。

乍听之下似乎颇有道理，但事实上当然并非如此。

这在蜥蜴人之间引起一阵骚动。

「是啊，如果面对科塞特斯那个强敌，还能维持这样的士气就好了……」

科塞特斯冷冷望着冲刺过来的战士们。

「那么——」

蜥蜴人们在夏斯留和两只湿地精灵的带领下，缓缓前进。

做好心理准备的蜥蜴人们从内心深处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冲向科塞特斯。

威风凛凛地进入湿地，穿过骷髅军——

战士级蜥蜴人在已经在融冰的湿地——村落正门集结。经过前几天的激烈战争后，能存活下来参加本次战斗的战士级蜥蜴人已经为数不多。

忧心忡忡的萨留斯后方传来一阵巨型生物踩踏湿地时特有的水声——

他有着四只带有锐利爪子的手臂，四只手都戴着闪闪发亮的护手。脖子戴着圆盘型的金黄项链，脚踝套着银白脚环。

众人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往后退。不管是斗志高昂地来到此处的蜥蜴人，或是带着必死觉悟迎战的萨留斯等人，全都因绝对强者的登场感到震撼。

科塞特斯慢慢逼近。

骷髅军大概在等待萨留斯他们的到来吧。他们敲打盾牌，踩出声响。

冰雾国之夜等级的能力——「冰霜灵气

」。这个特殊能力，会利用极寒冻气给予伤害，同时稍微降低对手的速度。如果全力发动，会让在旁边观战的蜥蜴人们也进入灵气范围。而这并非科塞特斯所愿。

全部共三百一十六名。

身旁没人相伴的萨留斯，落寞地望向蔻儿修所在的方向。蔻儿修离别时的表情，让萨留斯感觉心如刀割。

踏步时机稍有差池，听起来就只会像杂音的行军动作，在不死者的脚下却变成有着完美协调的声音。若不是在这种场合，精彩的程度已经足以给予赞美的掌声。

科塞特斯向蜥蜴人们伸出一只手，弯弯他那细长的手指，要对方放马过来。面对敌人的挑衅，夏斯留高声呐喊：

要把思考转换回战士才行。萨留斯收拾起心中的混乱思绪。

科塞特斯在距离蜥蜴人约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之后，科塞特斯细长脖子上的昆虫脸开始转动。那动作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夏斯留重新转向科塞特斯。

奇怪的预感在心中不断徘徊，觉得那一定是单独一人造成的结果。

比身高长一倍以上的刚猛尾巴长着无数尖刺，强而有力的下颚看起来似乎可以轻易咬断人的手臂。

科塞特斯抱起两只胳臂，一副决定权在你们身上的态度。

科塞特斯个人是想展现武士的敬意，希望在对手也能攻击得到的距离进行战斗。不过，他身受无以为报的恩宠，还让这些乌合之众和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守护者交手，对观赏这一役的安兹大人太过失礼了。

战士级以外的蜥蜴人没有参战，主要是因为夏斯留提出「敌人数量不多，我方多人应战反而会碍事」的意见所致。

骷髅军依然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其中并没有看到像是科塞特斯那名怪物的身影。应该不可能是其中一只骷髅吧，他可是死之王的亲信，怎么可能是那种小喽啰级的怪物。绝对是只要看一眼，就会连尾巴末端都能理解其实力的人物。

四小时转瞬即逝。

「……那么，接下来，就等好戏上演后……再来慢慢欣赏科塞特斯的战斗英姿吧。」

「——好了，安兹大人也在欣赏，就好好绽放一下你们的光彩吧。不过，在此之前，『冰柱

』。」

「哦哦哦哦哦哦哦！」

「感觉士气正处于最颠峰呢。」

「等一下！年轻人给我滚回去，剩下的是我们老人的工作！」

安兹甩开想要违背和科塞特斯之间约定的罪恶感。如果是为了最重要的事，稍微说点谎也会比较好办事。

粗大程度堪称巨木的树木会倒下，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被人砍倒。

即使所有战士全都来到自己眼前，自己也不可能战败，不过，科塞特斯觉得需要筛选一下对手。

夏斯留回过头，向想要跟着前进的战士们说：

这时候，萨留斯突然回头看向村落。破旧泥墙、担心地目送队伍的蜥蜴人，以及——

所有人身上都画着代表祖灵附身的图腾，脸上露出如钢铁般坚定的意志，看起来仿佛大家都不觉得自己会败战。

因为还无法看见人影，可以想象应该是几个人合力砍倒。不过，若是如此，树木倒下的间隔未免也太过一致。看到刚才骷髅军那样整齐划一的动作，或许会认为原来几个人合作也可让树木倒成那样。不过，每个蜥蜴人都不那么觉得。

「喂喂喂，看不出来这家伙人挺好的嘛……」

他就是科塞特斯吗？

萨留斯的目光离开蜥蜴人，眼神锐利地瞪向敌方阵地。

远离村落是为了不让村落受到波及。

萨留斯为了不让内心的不安表现在脸上，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不让其他蜥蜴人察觉这是一场向死之王献上活祭的战争。

「就是啊。哦？时间已经到了吗？」

萨留斯觉得，对方的目光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如果露出的表情是觉悟、放弃，或许会要求同行吧，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恳求，恳求比自己年轻的人能活下去，继续歌颂生命。

蔻儿修不在这里是因为她耗用魔力在召唤湿地精灵上。她先对萨留斯施加了好几个长效型防御魔法，接着又召唤精灵，耗用这么多魔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其实，在两人离开房间时，蔻儿修就说过她应该会因为使用魔力而失去意识，所以已经无法再相见了。

夏斯留出现在正门，所有蜥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夏斯留和他身旁的两只湿地精灵上。

撼地的树木倒下声随着骷髅敲盾的声响，渐渐接近有段距离的蜥蜴人们。

「你们留在这里……不，回村落去，因为你们……会受到我们牵连而死。」

缩小范围，减低伤害量。

没有一个蜥蜴人开口说话。大家的目光全被现身的怪物吸引，无法移开视线。因为他们即使害怕，也已经吓得无法转移目光。

「虽然对于以战士身份带着必死觉悟前来的你们有点失礼，但我要让你们知道，从冰柱到我们这边，是你们的死地，只要超过那冰柱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有蜥蜴人无法就此撤退，就是这样。而且，身为族长的人，也不能接受没经过战斗就受人统治，对吧？」

如果有其他YGGDRASIL的玩家存在，他就不打算遵守放过蜥蜴人村落的约定。对方若无法成为同伴，就必须尽全力消灭，以防情报走漏。到时候，就算要用上第八楼层的所有战力，也要消灭村子。

安兹将问题置之脑后，接着咳了一下，说：

不久，从森林中开出一条路的人物终于现身。与此同时，骷髅军敲打盾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接着，踏出一步。任倍尔、夏斯留和两名族长也跟着前进。

萨留斯和任倍尔殿后。

萨留斯轻轻叹了一口气，抛开所有烦恼，迈步向前。他没有脱口说出已经来到嘴边的母蜥蜴人名字。

随着对方发动魔法，两根冰柱从蜥蜴人和科塞特斯之间，相距大约二十公尺附近的水面冒出。

推开人群走到前方的蜥蜴人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但还没有老到可以称为老人。为数五十七人，看到他们的表情后，其他蜥蜴人都说不出话来。

「进攻——！」

「如果警戒网有发现任何踪迹，包含我在内，所有守护者都要一起出动。」

压抑力量。

「差不多这样吧……」

因为树木倒下之前，完全没有听到刀刃砍进树干的声音。也就是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可能是有一个力大无穷的人一刀就把树砍断。

科塞特斯解放封印的灵气。

在异常宁静的空间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平滑的蓝色光团。如果天空没有厚厚云层，他的反光不知道会有多耀眼。

任倍尔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萨留斯也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萨留斯站在离蜥蜴人们稍远的地方，眺望集结的战士级蜥蜴人。

「撤退并非胆小，活着才是。」

「……虽然对你们这些战士们有些不好意思，但先削减一下你们的人数吧。」

（我知道死之王他们并没有全力以赴，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想到有心想要战斗的强者，竟然这么可怕。）

四周的蜥蜴人们向出征战士加油打气。在这群人中，倒是可以看到不少人脸上难掩不安神色。

约莫两百五十公分的庞大身躯看起来就像用双脚站立的昆虫。犹如蚂蚁或螳螂的长相，感觉大概就像是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恶魔所产生的融合体吧。

无话可说的战士级蜥蜴人们，不甘心地往后离去。

浮躁的情绪涌现。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有人会不惊慌失措。即使是视死如归的任倍尔、萨留斯以及夏斯留也是，虽然掩饰得很好，还是不免为此动摇。

夏斯留振奋士气的口号，将四周蜥蜴人的斗志激发到极限，充满慷慨激昂的气氛。

——任倍尔一如往常地轻松打招呼。就算即将奔赴死地，任倍尔还是平常的那个他。

萨留斯的心脏剧烈跳动，不知不觉间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以科塞特斯为中心释放的极寒冻气，瞬间涵盖半径二十五公尺的范围。

受到极寒冻气影响，温度急遽变化，使空气发出轰然哀号。

「……呼，这样就够了吧。」

灵气收敛下来。

时间非常短，刚才还如狂风般猛烈的冻气，已经像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那绝非梦境或幻觉，倒在湿地上的五十七名蜥蜴人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目前还能动的只剩下五人，不过，他们是蜥蜴人中最强的五人。五人不为科塞特斯的能力及同伴之死感到害怕或困惑，一同展开行动。

石块破空飞去。带头冲刺的是身穿铠甲的蜥蜴人，后面跟着两名蜥蜴人。另外，两只受到冻气攻击后全身皲裂的湿地精灵，因为动作较慢，所以慢吞吞地跟在两名蜥蜴人后面。最后的蜥蜴人则不断吟唱魔法。

第一击是石块，完全瞄准科塞特斯喉咙的一击。不过那攻击完全没有意义，因为——

「——我们守护者身上的武装，全都具有抵御飞行道具的能力。」

——他的身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将石块弹开。

一马当先的蜥蜴人紧接而来，其身穿的铠甲是蜥蜴人代代相传的四大至宝之一——白龙骨铠。坚硬程度足以弹开同为四大至宝之一的冻牙之痛，是蜥蜴人中硬度最高的铠甲。

与其对峙的科塞特斯从空中拔出一把刀，仿佛刀原本就藏在空中。

科塞特斯抽出的是一把大太刀——刀身长度少说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刀名斩神刀皇。在科塞特斯拥有的二十一件武器中，是锐利度最高的一件。

接着，便朝向迎面而来的蜥蜴人——斩下。

划破空气的锐利刀法，让周遭空气发出哀号——平静的音色。若不是在这种场合，倒是会令人想仔细听听那清澈的声音。

在那声音之后，族长的身体连同铠甲从上而下遭到一刀两断，往左右倒进湿地。

即使斩断蜥蜴人最硬的铠甲，斩神刀皇的刀刃也是毫发无伤。

两名蜥蜴人没有受到同伴惨死眼前影响，举起武器，一左一右进行夹攻。

「喝啊！」

右边是发动钢铁天然武器和钢铁皮肤的任倍尔所挥出的手刀，全力朝着科塞特斯的脸部冲去。

打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根本毫无胜算。

「哦……」

科塞特斯大概是在笑吧。但那并非强者轻视弱者的笑声，而是对同等地位的战士发出的笑声。

自从战斗开始就没移动过一步的科塞特斯注视着剩下的两人，把刀一挥。仿佛冒着白烟的刀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鲜血与油脂。那动作美得仿佛一挥就能将所有一切甩落。

「呜啊——！」

科塞特斯唠叨了一句后，对「小牙」族长随意地伸出手。

虽然任倍尔的皮肤在钢铁皮肤的加持下，硬度足以媲美钢铁，但刚才的铠甲已经证明斩神刀皇有多么锐利。

科塞特斯大力甩起他那长满尖刺的尾巴，猛烈击打萨留斯的胸部。

先进入攻击范围的是夏斯留，科塞特斯仔细观察夏斯留的下一步。

（看来他对自己的剑相当有自信呢。）

这次的攻击是看准肉搏战时长武器比较难以发挥的常理。

正当科塞特斯快要来到两人身边时，石块再度飞来，企图转移注意力——但完全没有作用，遭到轻松弹开。

面对完全舍弃防御的萨留斯，实在不觉得只要砍断他的头，就能阻止他前行。他的脑中浮现无头身躯冲过来的画面。那么，就先把手砍断，再砍头吧。

夏斯留在科塞特斯的剑锋差一点就能触及的位置，停下脚步——

随着背后的呐喊响起，科塞特斯四周出现白色冰雾气漩，将科塞特斯团团围住。

「相当不错的咆哮声——」

「萨留斯·夏夏。」

胸口附近窜起一股剧痛，但萨留斯努力忽视那股疼痛。

他知道这是相当鲁莽的举动，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在科塞特斯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不过，任倍尔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刺。

胸部一根、腹部两根、右大腿一根，每根冰柱都轻松贯穿蜥蜴人的躯体。

夏斯留也跟着露出笑容。

那速度，远远凌驾任倍尔的敏捷——

「『大地束缚』！」

「……是吗，哥哥你也在勉强自己啊。」

那一挥，超越任倍尔的视觉反应速度——

「『魔法上升·集体轻伤治疗』！」

「『穿刺冰弹

』。」

「报上名来吧。」

轻轻一笑的萨留斯吁了一口气，放松肩膀力道。持剑的手就这样垂了下来。

不到最后绝不放弃——萨留斯打算战斗到最后一刻。

任倍尔往前冲刺，夏斯留也再度施展治疗魔法。任倍尔的行动是要争取治疗萨留斯伤势的时间。

「——冰结炸裂！」

科塞特斯对进入攻击范围的任倍尔，轻松挥出手中的斩神刀皇。

任倍尔被砍断的右手臂喷出鲜血时，科塞特斯的另一只手已轻轻夹住朝腹部刺来的冻牙之痛。

「很好，弟弟，就是这样。我也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即使对方的外骨骼相当坚硬，但将全身力道注入剑锋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刺穿。萨留斯如此心想而弃守为攻的这招突击，威力想必相当大。

「呿！」

数十根像人类手臂那样粗的锐利冰柱，在广大范围中进行攻击。

夏斯留对已经长出手臂，但体力大幅耗损的任倍尔施展治疗魔法。

「完全没错——要出招了喔！」

体力回复到勉强可以站起的萨留斯和拔出巨剑的夏斯留。两人以前后包夹方式与科塞特斯对峙。萨留斯舀起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涂在脸上。

「唔喔——！」

就在湿地精灵化作泥块溃散时，萨留斯的拳头击中科塞特斯的复眼、腹部与胸部。当然，受伤的人是萨留斯。拳头上的皮肤已经破裂，流出鲜血。

无谓的努力。

「——哦，原来如此，这把剑是还不坏……」

「真是碍事。」

滑进任倍尔手臂的刀刃，像砍进水里般毫无窒碍地轻松砍断手臂。

对冻气具有完全抗性的科塞特斯，感受着如微风吹拂般的极寒冻气，静静等待萨留斯和夏斯留进入攻击范围。

断掉的骨头大概是刺穿了肺部，即使想要呼吸，也吸不进空气，好像身在水中一样。流入喉咙的温热液体，令人不禁作呕。往胸口一看，有如遭到利刃钻挖般的伤口也流出了大量鲜血。

「……等级不及我的人所发出的魔法，不可能突破我的防御。」

——光是一击，就让萨留斯这么凄惨。

泥土锁炼在接触到科塞特斯的前一刻就被弹开，变成一般泥土回归湿地。低阶魔法无法贯穿科塞特斯的魔法防御。

科塞特斯只是稍微闪过身，以斩神刀皇的刀刃中央挡住任倍尔从旁攻来的手臂。动作出神入化，仿佛手上的长武器就是自己的手脚一样。

那一刀，轻松斩断任倍尔的躯体——

科塞特斯从上颚长到外面的牙齿传来咬合的喀嚓声。

「那还真是遗憾呢。」

两人并非同时进入攻击范围，就时机点来说是夏斯留较快。觉得对方似乎有所图谋的科塞特斯，满心期待地等待对方攻击。

就和用力往铜墙铁壁踢上一脚是一样的感觉。

身首异处的任倍尔，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身体就这样瘫软地倒卧湿地。不久，头颅才跟着掉落湿地。

发出喀啦喀啦断裂声的同时，萨留斯仿佛被球棒打中的球般，飞得又高又远，最后滚落湿地。他在湿地中滚了好几圈后才终于停下，但胸部的剧痛和口中冒出的鲜血让萨留斯难以呼吸。

因为这样等于欺骗了无数的生命，欺骗他们说自己能战胜。有人相信那样的大骗子，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有办法接受战败的事实。

看见对方使出自己不知道的魔法强化，让科塞特斯深感兴趣地注视着夏斯留，不过却有两只湿地精灵跑来挡住视线。湿地精灵来到断臂在治疗魔法下已经逐渐复原的任倍尔和科塞特斯之间，伸出触手般的手攻击科塞特斯。但攻击还没命中，科塞特斯就不耐地往湿地精灵身上砍去。

两者不同的进攻时机，让科塞特斯稍感不解。

需要耗用庞大魔力，但可强行发动原本应该无法使用的高阶魔法——夏斯留吟唱出透过这种魔法强化发动的全体治疗魔法。

拼命维持呼吸的萨留斯带着斗志未熄的眼神，瞪向可能趁胜追击的科塞特斯。

「那么……久等了，科塞特斯阁下。」

泥土形成的无数锁炼朝科塞特斯飞去，萨留斯立刻趁机狂奔。为了让敌人无法测出攻击距离，他还将冻牙之痛藏在背后。

科塞特斯将手中夺来的冻牙之痛，随手往滚落湿地的萨留斯身旁一丢后就不理他，转向剩下的几名蜥蜴人。

「还有斗志啊，那就还你吧。」

以血涂成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用来召唤祖灵附身的图腾。

科塞特斯非常能够体会他的心情，因为科塞特斯也和他一样，对自己的所有武器都抱有强烈情感，尤其对目前手上这把刀——创造者曾使用过的这把武器，抱有的情感更是强烈。因此，即使战力会因此变得更加悬殊，科塞特斯还是要用斩神刀皇应战，以对他们展示最大的敬意。

萨留斯完全不考虑防御的全力冲刺，对科塞特斯来说还是太慢。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全力——

面对踏出脚步的萨留斯和夏斯留，科塞特斯甩了一下斩神刀皇说道：

「无所谓，我还没有不解风情到会打扰兄弟诀别。做好必死觉悟吧……不，抱歉，你们原本就已经做好必死觉悟了。」

当然，这只适用于常人身上。

「吼喔——！」

「很不乐观，伤口还是不断传来钝痛，不过，还能再挥个几剑。」

「……我记住了，记住你们这两位战士。另外，先跟你们道歉，本来我应该用所有手拿起武器应战……我并非瞧不起你们，但你们还没有强到需要让我那么做。」

有一名蜥蜴人位在攻击范围内，瞬间遭到冰柱刺穿。

「小牙」族长——拥有最佳游击能力的蜥蜴人，像断线的傀儡般摇晃着身体跌落湿地，就此断气。

听到夏斯留这句话后，科塞特斯耸了耸肩。

——发动魔法。

不过，他们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对手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五楼层守护者科塞特斯。

左边是朝腹部突刺过来的冻牙之痛。

（不好，那样不够干净俐落，还是让他一刀毙命吧。）

白雾中隐约可见的黑影——萨留斯刺出的剑，和刚才一样被科塞特斯的手指轻轻夹住。

「……那么，就只剩下两人了……虽然有从安兹大人那里听说过你们的实力，不过，留到最后的果然是你们两个。」

只经过一息的时间，他所等待的时机就来临了。但科塞特斯却产生短暂犹豫，心想只砍断头，真的就能停下对方的动作吗？

「是吗……那应该够了吧？其实，我的魔力已经几乎耗尽，稍微不小心或许就会倒下。」

「夏斯留·夏夏。」

萨留斯放弃将动也不动的冻牙之痛抽回来，立刻朝科塞特斯的膝盖踢出一脚。科塞特斯没有闪躲，直接承受了这一脚。结果反倒是踢中膝盖的萨留斯感受到剧痛。

两人朝科塞特斯冲去，湿地传来啪沙啪沙的水声。

萨留斯的咆哮响遍四周。

「挥舞手中的剑！」

「『魔法上升·集体轻伤治疗

』。」

夏斯留的牙齿发出碰撞声，可能是在笑吧。听到这句话的萨留斯，表情有了些微变化。

夏斯留所说的「魔力已经耗尽」，只不过是用来欺骗科塞特斯的诡计。上当的话，或许会遭到魔法锁炼束缚，然后被后方冲刺而来的萨留斯攻击命中。

「——弟弟啊，你的伤势如何？」

「——真是烦人。」

「咕啊！」

被打败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无法接受战败。

科塞特斯没有从指尖的触感中感受到冻气，可能是因为萨留斯后来知道冻气对科塞特斯没用，才没发动吧。

突击速度明明那么快，却被自己轻松挡下，这让科塞特斯涌现疑问。不过，这疑问也是转瞬即逝，因为只要手上的斩神刀皇一挥，就可结束对方生命，所以也不需要多做思考。

这么一来，就只剩一人而已。

（原来只是毫无计划的突击吗……）

感到些许失望的科塞特斯正要挥刀时，想法出现了改变。

（原来如此……）

「哦哦哦哦！」

随着一道怒吼，一把巨剑穿过弥漫在四周的冻气挥砍下来。夏斯留的一击带着狂风，气势强如要挥散冰雾。

不管是「大地束缚」、萨留斯的突击，还是冰结炸裂，都只是诱饵。

虽然也需要提防萨留斯利用冻牙之痛的突刺，但夏斯留高举斩下的巨剑伤害更大，所以，这招肯定才是对方的真正企图，不过——

「如果想要出其不意——就应该无声无息地进招。」

只要无法完全消除在湿地奔跑的水声，就不算出其不意。科塞特斯感到疑问，这次行动值得让他们不惜承受冻气伤害吗？还是说，其实只是无谓的挣扎？

不过，敌人进到攻击范围内是事实。

被自己抓住唯一武器的萨留斯已经不足为惧，只是杀害的顺序改变了而已。如此判断的科塞特斯挥下手中的斩神刀皇。

一挥。

夏斯留连同巨剑被一分为二，飞出的身体还没掉到地面，科塞特斯就抽回刀，打算继续挥向萨留斯——

——这时候，科塞特斯夹住剑的手指滑了一下。

大吃一惊的科塞特斯确认自己的手指，看看为什么被夹住的剑会往前滑动。

在弥漫的白雾中，科塞特斯的手指还有剑身上，都沾着红色液体。

科塞特斯瞬间理解造成手指滑掉的原因是什么。

「怎么了，亚乌菈？」

「是的，叫萨留斯和夏斯留的那两个蜥蜴人。」

虽然也要靠一点运气，但这是一次每个环节的赌注都赌赢的攻击。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夏斯留，绝对无法造成这样的状况。

科塞特斯故意退后一步，湿地上的泥土因此溅起，弄脏蓝色的美丽身体。

「那些蜥蜴人？」

「——亚乌菈。」

（那时候！难怪那时候会觉得突袭的力道那么小！原来如此！在剑身上涂血润滑以直接贯穿的计谋，不可能每次都能得逞。原来是为了制造关键机会，让我误以为很容易就可夹住，才故意减缓力道啊！）

当然，也要看守护者是站在什么立场。有时也可能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问题。

「原来如此……很可惜吗。」

有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让安兹感到头疼。

（是战到最后的那两个蜥蜴人啊。尸体应该还躺在湿地。不过，提他们做什么？）

安兹不禁看向迪米乌哥斯，看到他轻轻摇头。

「太精彩了——」

安兹点头后，看向室内的其他守护者。

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啊。如此心想的安兹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一句话。那么——

「和安兹大人的想法一样。」

「属下僭越，知道安兹大人可能会这么指示，已吩咐她到附近房间待命。」

「哦，怎么说？他们那么有价值吗？」

安兹左思右想，最后得到一个答案——或许站在守护者的立场来看，他们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说，不管决定如何，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处或坏处吧。

剑就这样刺中科塞特斯的身体——然后被轻松弹开。散发出淡蓝光芒的身体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这一击相当精彩，科塞特斯自己倒是觉得，留下一道伤痕当作对这般战士的敬意之证也无妨。不过，在无上至尊的注视下，身为守护者的自己绝不能那样做。

「我认为安兹大人的话最正确。」

「——那样有点可惜。」

（很不错嘛，没人指示就已经处理好了，也不像是别人的主意。）

3

剑慢慢滑过来，逼近科塞特斯的淡蓝身体。即使是科塞特斯，也无法以两只沾血的滑溜手指挡住萨留斯连体重都用上的全力推挤。

「………………亚乌菈。」

想起这些站在四周，摆出臣子应有的态度——不发一语，且立正不动的部下们。

安兹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或许也能像这样转换成异形种族，才不禁脱口说出这个想象。

简单来说，当认为一百万是笔小数目的人说「那笔钱没什么大不了」时，就会出现那句话有多少可信度的问题。也就是不同价值观所产生的差异。

在YGGDRASIL这款游戏中，可以在中途变更种族，但这并非可以自由变更的意思。不仅需要一些条件才能变更，而且变更后就无法复原。

「这个嘛，将他们的尸体回收，在不使用我的特殊技能制造不死者时，把他们的尸体当成材料使用看看吧。」

如果夹住的距离稍微远一点，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用。但距离这么近，实在无计可施。

「不过，我相信你也很清楚，这次给的是鞭子，但你今后必须给糖才行。不能采用恐怖统治。」

「…………夏提雅，你怎么看？」

「……他们的确很弱，不过，我看到了他们无惧强者的战士光芒，把他们当成材料似乎有点可惜。我觉得，他们可能有办法变得更强，甚至超乎想象。安兹大人应该还没有做过复活死者的相关实验，不知是否可以拿他们做实验看看？」

「很好。那么，所有守护者，听好了。之前在王座之厅已经说过，蜥蜴人村落将交由科塞特斯统治。如果科塞特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大家尽力协助。科塞特斯，我希望你让蜥蜴人对纳萨力克产生根深蒂固的忠诚之心……也希望能对他们实施菁英教育……这部分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升天羽翼等特别道具就说一声。另外也暂时把动力套装借你吧。」

「谢谢。」

「雅儿贝德！」

这是因为，安兹现在虽然是这个模样，但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社会人士。生在日本的一般人，如果对杀气或战士光芒这类单字深表同感，那才危险吧。如果说到优秀的业务员光芒，或许还能多少了解一点吧。

「……迪米乌哥斯你觉得呢？」

「喔？是什么人？」

「雅儿贝德，说说你的意见吧。」

科塞特斯感动到全身发抖。

「——不好意思，我身怀特殊技能，可以让低阶魔力的武器攻击暂时无效。只要发动这个技能，你们的攻击就毫无意义。」

挡住萨留斯的攻击时，科塞特斯是以手指夹住。萨留斯记得这个抵挡方式，所以赌上或许下次还会以同样方式抵挡的些微可能性，费尽心思如此布局。这时候，一股电流在科塞特斯的脑中流窜。

除了马雷之外，其他守护者都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光是退后一步并没有任何意义，即使退后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萨留斯注定一死，科塞特斯绝对会赢。

「嗯……」

不过，退后一步，是绝对强者——科塞特斯，对弱者——萨留斯的赞赏表现。

他在自己脸上涂血并不是为了画图腾，而是要舀血涂到剑上。

冰结炸裂也不是为了伤害科塞特斯，或者隐藏夏斯留的形迹，主要目的是为了隐藏剑上涂血的这件事。把剑藏在背后也是一样的目的。

安兹利用远端透视镜观战，他看到的应该是科塞特斯的压倒性胜利，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

「那、那、那个，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如果要执行安兹目前想到的点子，有可能会让接下来要进行统治的科塞特斯感到困扰。那么，该如何是好呢？想到此处的安兹突然灵光一闪。

「很好。那么要多少时间才能带她过来？」

只是一瞬间。

（……他该不会很喜欢那些蜥蜴吧？）

「是没有参与战斗的白蜥蜴人，似乎拥有森林祭司的能力。」

「即使是归附的人，让对方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拜见，还是有失安兹大人的身份。我觉得应该在纳萨力克的王座之厅接见。」

这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高阶NPC和蜥蜴人之间无法填补的实力差距，所造成的结果。

虽然从科塞特斯的反应来看，无法断定那绝非是顾虑到主人才那么说，不过，安兹斜眼瞄向迪米乌哥斯和雅儿贝德，都没有看到他们有出现异常举动，让安兹放心地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你用心打造的这个地方足以媲美纳萨力克？你说得没错。科塞特斯，带她过来，就在这里接见吧。」

萨留斯脸上浮现即使看透命运，也依然全力以赴的人才会出现的澄澈笑容。科塞特斯对这样的萨留斯挥下手中的斩神刀皇——

（简直是白问了……不过，这应该可以当作是让他们复活也没关系吧？我是打算三思而行啦，毕竟这阵子失误太多了。）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科塞特斯。浪费时间是愚蠢行为，你的判断没错。很好，那就把她带来吧。」

安兹开口称赞低头跪在面前的科塞特斯。

「这一战打得相当精彩。」

但安兹的真正想法，其实是听到科塞特斯肯定蜥蜴人的说词，还是会疑惑心想：「就算你说可惜，我也不懂啊。」

（……直接问不是比较快吗？虽然刚才没问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安兹大人说的话不会错，那么，安兹大人说这里和纳萨力克一样好，这句话同样也是——」

「是的，我也和大家的看法一样。」

「没有，但有一个人适合当村落的代表。」

「……现在是决定要统治蜥蜴人村落了，不过，有适合当村落代表的人选吗？他们有可以代表整个村落的组织吗？」

他思考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沾到，然后在隔着雾气看到萨留斯的脸之后，恍然大悟。

——血？

原本就想找个地方进行复活实验，安兹自己也觉得拿他们进行复活实验会有很大的好处。而且，和之前在王座之厅中不知所云的科塞特斯相比，现在的他已经能明确地提出有用方案。如果这是进步的象征，那么他早已远远超过合格门槛。

她的话，应该有利用价值——安兹如此盘算。也可以用来监视之类。

条件之一是道具。像是想变成死者大魔法师，就需要「死者之书」这个道具；想变成小恶魔的话，就需要「堕落种子」。至于安兹提到的「升天羽翼」，则是变成天使时会需要用到的道具。

「到时候再麻烦安兹大人了。那么，安兹大人，您要怎么处置那些蜥蜴人呢？」

安兹不得已只好自己思考这件事的优缺点。

安兹心想上司见到下属成长的感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满意地歪起脸——因为是骷髅头，无法挤出表情。

「……非常抱歉，我没有想到这点，还请原谅！」

疑惑。

不解为何遭到阻止的亚乌菈满脸通红地向雅儿贝德抗议，但雅儿贝德只看了她一眼后就不予理会，直盯着大门。反倒是迪米乌哥斯回应了生气的亚乌菈。

「——不会错呀。」

老实说，安兹听到战士光芒这个词，也无法想象是什么感觉。他倒是常在漫画或小说中看到杀气这个单字，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像安兹在警告娜贝拉尔时，她会说「啊，是这样啊，哦～」的那种感觉一样。同样的，这种战士的共鸣，安兹也是完全无法理解。

「亚乌菈，退下。」

「安、安兹大人！」

「是她吗！嗯，的确可行……」

夏斯留应该不了解萨留斯的计划吧，但一个哥哥完全信任弟弟，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无意义的奇袭和呐喊，只是为了让科塞特斯可以将注意力稍微从弟弟身上转移。

安兹向科塞特斯说明自己今后的打算，科塞特斯对此表示肯定。

「在！」

「………………马雷。」

真的就是一瞬间的短暂时间中——萨留斯正使尽全力推挤冻牙之痛逼近时——科塞特斯的下颚动了一下。

短暂思考后，安兹想起自己还有优秀的部下。

「那个，请等一下！」

不过，冷静想想，科塞特斯的说法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我明白了。」

只是退后一小步。

「我和迪米乌哥斯一样，遵从安兹大人的判断呀。」

夏提雅接口说道。

（我不觉得我的话有那么正确，是不太希望他们这么认为……不过，他们这次能这么想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亚乌菈，我再说一次。我认为，身为我最信赖的部下——守护者之一的你，正努力完成的这个地方和纳萨力克一样好，即使目前还在赶工中也一样……知道了吗？」

「……安兹大人，谢谢您！」

亚乌菈感激地低头道谢，其他守护者们也一样低下头来。

（不需要……如此感动吧……这不是让人很难为情吗。）

「那么，科塞特斯，带她过来吧。」

「遵命！」

白蜥蜴人立刻被科塞特斯带进房间。

蜥蜴人来到安兹面前低头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是的，伟大的死之王至尊——安兹·乌尔·恭大人，我是蜥蜴人代表蔻儿修·露露。」

还真夸张的称号。虽然有些纳闷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个称号，但安兹还是装出符合王者风范的冷静态度。

「……嗯，欢迎。」

「谢谢，恭大人，请务必接受我们蜥蜴人的誓死效忠。」

「嗯……」

安兹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蔻儿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鳞片。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鳞片闪闪发亮。不知道摸起来的感觉如何——安兹心里冒出些许求知的好奇心。

正当安兹看得浑然忘我时，他发现到蔻儿修的肩膀不断轻轻颤抖。科塞特斯散发冻气的特殊技能应该已经解除了才对。所以，发抖应该是其他原因造成。

思考发抖原因的安兹终于发现，她会发抖其实非常理所当然。

「并不是要举行什么恐怖的仪式，这个世界不是也有复活的魔法吗？只要使用一下那种魔法即可。」

「你们蜥蜴人从今以后就归附在我的旗下，不过，是由科塞特斯代替我统治你们，没有异议吧？」

「对了，萨留斯复活之后，我会告诉他，我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才会帮他复活。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提到你的名字。好了，蔻儿修·露露，做出抉择吧。这是让你心爱的萨留斯再次回到身边的最后机会，你要怎么做？要掌握这个机会，还是放弃？选一个吧。」

「我要你在内部偷偷监视蜥蜴人同伴，根据情况，你可能也会面临困难抉择。另外，以防你背叛，我也会对复活的萨留斯施加特殊魔法。那是只要我认为你背叛，萨留斯便会立刻死亡的魔法。你或许会身受煎熬，但能够让萨留斯复活，应该相当值得吧？」

低着头的蔻儿修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原本以为会被要求达成天大难题的人，会出现的失控反应就像那样。

「你暂时可以先回去。蔻儿修·露露，你们蜥蜴人今后将会迎向兴盛时代。未来的蜥蜴人一定会衷心感谢能够归附到我的旗下。」

安兹并没有戏弄弱者来取悦自己的兴趣。即使他可以为了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利益变得极为残忍，他的精神状态也还没糟到会平常就做出这类举动。

安兹慢慢向蔻儿修伸出手，同时叮咛守护者们，说：

「——没有。」

安兹洋洋得意地继续观察蔻儿修。她似乎想隐藏自己心情，但表情却是瞬息万变。蜥蜴人和人类的表情大不相同，因此安兹无法清楚判断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情绪，但至少有喜怒哀这三种吧。

「另外，有件事想特别拜托你。」

说出从科塞特斯那里听来的名字后，蔻儿修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惊愕的狰狞表情。

「不，那实在有点……」

听到蔻儿修如此断定后，安兹冷笑回应：

安兹继续装出傲慢的态度，温柔告诉欲言又止的蔻儿修。

（早知道就别那么贪心了……这就是所谓的覆水难收啊。）

「我甚至能够操控生死，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状态罢了。」

安兹表现出该说的全都说完的态度慢慢站起，然后张开双手。

「那不过和中毒或生病一样，但寿命就没办法控制了。」

「如果她拒绝，你们也不准轻举妄动——那么，蔻儿修·露露，你的回答是——？」

「这件事并不是我想拜托——但答应的话，报酬是让萨留斯复活。」

安兹仔细观察眼神渐渐开始动摇起来的蔻儿修，觉得看到了跑业务时快要被自己成功说服的客户。

蔻儿修回复成原本的面无表情，让安兹感到心慌，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说法不好。虽然原本的方针就是要复活萨留斯，但安兹是想要让她自己恳求复活，卖个恩情将她绑住。若这时候被她拒绝，该如何是好？

吃惊的蔻儿修身子一颤，震动传至安兹手上。

（其实没有那种特殊魔法就是了。）

「那是传说中的……」

下不了手啊，即使我有那么饥渴，也不可能染指爬虫类——安兹差点不小心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但还是努力维持住自己形象。附近传来的咬牙切齿声就先不管了。

只要安兹说一句不喜欢蜥蜴人，所有蜥蜴人都会人头落地，因此，蔻儿修必须仔细聆听安兹说的每一句话。对于如此提心吊胆的蔻儿修来说，安兹不自然的沉默，简直是恐惧的根源吧。

安兹慢慢从王座上站起，然后走近蔻儿修身旁，蹲下来，把手绕在她的肩膀上。

蔻儿修以充斥苦恼的眼神注视着安兹。

「有可能做到那种事吗……？」

蔻儿修的脸仿佛痉挛般抽动。

听到蔻儿修几不可闻的声音后，安兹继续回应：

「我没有笨到会相信这句话。的确，我还没有厉害到连蜥蜴人的思考方式都知道，但像是人类这种种族，背叛就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所以，我希望有一个在暗地里监视的人。」

「那么，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

「……现在，你的眼前有一个奇迹，但奇迹并不会永远存在。如果无法抓住这个瞬间，一切将就此结束。」

接下来，就必须让蔻儿修理解，安兹提供的奇迹并非免费。因为，免费的东西会让人感到怀疑，但若是需要付一些合理费用，人就会接受。

「咳哼！当然不是。很简单，我要你仔细监视，看看有没有背叛我的蜥蜴人。」

「咦？可以吗？」

安兹语塞。

「蔻儿修，我希望你想一想，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使用一般方法无法控制寿命，但利用超位阶魔法「向星星许愿」，或许还办得到……但他不会在这时说出这种话。

「……那么，您想对我这个忠心的奴隶要求些什么呢……我的身体吗？」

「请问是什么事？若是恭大人忠心仆人的我能力所及，还请尽量吩咐……」

「太不敢当了。即使我们和恭大人这么伟大的人物为敌，您还是如此慈悲为怀，这已经让我们非常感谢了。」

「没有蜥蜴人会背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