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致命雙劍

1

在前往卡恩村的途中過一晚，在卡恩村過一晚。然後早上離開村莊返回耶·蘭提爾的三天兩夜旅程就此劃下句點，回到耶·蘭提爾時，城鎮已經逐漸露出夜晚的面貌。

大馬路被永續光的白色街燈照亮，路上的行人也有了變化。已看不見年輕女子和小孩，大多是工作完畢回家的男人。並排在街道兩旁的店家裏，傳出爽朗的聲音與燈光。

安茲稍微環顧四周。

過了三天的城鎮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不，來到耶·蘭提爾之後，隔天就前往卡恩村，所以沒有足夠的知識和眷戀進行比較。不過還是感覺得到平靜的街道光景依然沒變。

從大馬路轉個彎，安茲一行人便停下腳步。

在行人來往的路上停下腳步，絕對會擋到路，但是沒有人出口抱怨。那是因爲沒人敢靠近安茲一行人的周圍。

安茲無力地駝背觀察四周的人們。

幾乎所有行人都望向安茲——不，是看着安茲，和旁人竊竊私語。

耳邊傳來議論紛紛的嘈雜聲，感覺像是在嘲笑安茲，不過那只是自己的誤會，如果側耳傾聽，就可以知道大家都帶着驚訝、讚賞、害怕的語氣在談論。

即使如此，還是有無法釋懷的地方。

安茲默默低頭俯視——底下是珍珠白的體毛。那是因爲安茲現正騎着森林賢王。

四周的人們對於森林賢王威風凜凜的英姿——關於這點安茲頗有微詞——感到驚訝，口中談論那名戰士竟然騎着如此可怕又有威嚴的魔獸等等。

（應該可以抬頭挺胸……吧……）

完全可以理解這個情況。因爲他們讚揚森林賢王是雄偉的魔獸。但是對安茲來說，這已經接近懲罰遊戲。如果打個比喻，這種感覺就像是沒有家人和女友陪伴，一本正經地坐在旋轉木馬上，孤單望着前方的大叔。

騎乘姿勢也很難看。因爲森林賢王的體型與馬完全不同，安茲在騎乘時屁股會往後翹，必須將雙腳張得很開。如果不以這種類似跳箱的姿勢騎乘，身體不容易保持平衡。

所以騎乘森林賢王的這個主意，當然不是安茲自己想到的。除了漆黑之劍成員們和森林賢王本身的勸說，娜貝拉爾也委婉地表示「讓統治者走路未免太過分了。」纔會覺得騎着它回來也不錯，結果就是這副下場。

（早知道就應該拒絕。該不會是有人想要陷害我，纔會設下這個陷阱……）

騎乘倉鼠的模樣，有如童話裏會出現的景象。不過那是少男少女騎乘才適合。即使稍微讓步，也是女人騎才說得過去。與全身鎧甲的粗獷戰士絕對不搭。

不過周圍的民衆反而覺得安茲的反應才奇怪。

（是自己的審美觀有問題，還是他們的審美觀有問題，或是這個世界的審美觀有問題？）

正當恩弗雷亞帶大家前往家裏時，另一邊的門被人打開。

「既然已經回到城鎮，這麼一來委託就算告一段落。」

「哎呀——我很擔心喔？還以爲你不見了。真是不湊巧——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我一直在這裏等喔？」

森林賢王的身體抖了一下，驚訝地抬頭仰望坐在上面的安茲：

他在心裏感到無奈，娜貝拉爾還是喜孜孜說道：

安茲的精神只要產生一定的波動就會遭到壓抑，但是目前沒有那種感覺，也就是說沒有那麼難爲情。這個結果告訴安茲一件事。

「……請、請問你是哪位？」

問題是——

「飛飛先生要先去工會一趟吧！」

（安茲大人……別再這麼稱呼我了，娜貝拉爾。如果沒有人聽到就算了……）

額頭稍微冒汗的陸克路特發出歡喜的聲音。其他人也都高興點頭。

輕輕點頭的安茲騎着森林賢王和恩弗雷亞與漆黑之劍一行人分手，在娜貝拉爾的陪伴下出發前往工會。這時娜貝拉爾靠過來發問：

恩弗雷亞的祖母雖然年事已高，但是耳朵和眼睛都不差，聽到在這裏搬東西的聲音，應該會出來纔對。不過要是她專心製作藥水，就不會留意一些小聲音。覺得和往常一樣的恩弗雷亞沒有大聲呼喚。

感覺有些遺憾的安茲，坐在森林賢王——倉助上面，搖搖晃晃前往工會。

（這豈不代表我對羞恥PLAY已經有了免疫力……該不會是M吧……？可是我覺得自己比較像S……）

腰部傳來森林賢王奇怪的抖動感覺，但是安茲不予理會，向娜貝拉爾說道：

漆黑之劍衆人點頭回應彼得這番話，恩弗雷亞有些客氣地插嘴：

「戰士只是用來隱藏身份的表演，不需要覺得受到打擊。」

引導放置地點的恩弗雷亞心裏浮現疑問：

「咦！你們不認識嗎？」

「不必那樣勞煩各位……」

在穿戴鎧甲的狀態下，依然能使用五種左右的魔法，其中之一是讓魔法吟唱者的等級直接換成戰士的等級。也就是說如果安茲使用那種魔法，可以暫時變成一百級的戰士。

因爲燈光的緣故，可以看見放在屋內的幾個桶子。裏面散發乾燥的藥草味道，說明這個房間是保管藥草的地方。

「瞭解。」

雖然優點是能夠使用部分必須經歷特定職業才能使用的武裝，缺點也很大。首先是這段期間無法發動任何魔法，而且變成戰士也沒有特殊技能，重新計算的能力值，以戰士來說也很低。簡單來說就是半吊子的百級戰士化。和神官這類的準戰士比劍還另當別論，要是與純戰士系職業的對手戰鬥，根本毫無勝算。

「那還真是令人高興。那麼麻煩飛飛先生先去工會，之後再到恩弗雷亞家。我們會直接過去恩弗雷亞先生家，處理雜務之後再前往工會辦理手續。因爲要到明天才能去工會提出申請，領取掃蕩食人魔的報酬，抱歉要請你明天再去工會一趟……時間就約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時候。」

「這個嘛——不了，這次的工作全都倚賴飛飛先生，我們先去恩弗雷亞先生家一趟，至少得幫忙做點雜務和卸下藥草。不然和飛飛先生領相同的酬勞就說不過去了。」

「沒錯。你還有非做不可的事。雖然我們可能無法幫你到最後……至少能爭取時間。」

安茲再次摸摸錢包，感覺不會流汗的背好像滲出汗水。暗罵自己爲什麼要提高這個沒什麼必要的門檻。而且——

「那真是太好了。」

「嗯——真是賺人熱淚呢——連我都快哭了，嗯。不過要是被他逃走我就傷腦筋了。留一個人來玩吧——」

「原、原來如此啊，主公。屬下倉助將更加誓死效忠！」

即使如此，還是比目前的安茲更強吧。

「那麼，這邊請。」

（……倉助這個名字果然取得太急了點。或許麻薯……這個名字還比較風趣一點……公會的同伴也說過我不太會取名字……）

等到所有藥草全都放到適當地點，恩弗雷亞呼喚有些喘的漆黑之劍一行人：

「那些低等生物〈大蚊〉，都對安茲大人的驚人實力五體投地呢。」

安茲是爲了成名纔來到這個城市，被認爲氣量狹小肯定會對今後的計劃產生阻礙。

「屬下打從剛纔便一直傾聽，難道主公不是戰士嗎？」

漆黑之劍的成員們感受到女子散發的邪惡氣氛，立刻拔出武器。即使面對進入迎戰態勢的一行人，女子依然以輕浮的語氣說道：

「帶着小孩逃走！你不是還要去救被抓走的姐姐嗎！」

「可以相信他們嗎？」

「那個女人會說個不停，一定是因爲很有把握可以解決我們。既然你是她的目標，那麼唯一能夠扭轉局勢的辦法就是請你逃走。」

爽快回答的漆黑之劍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卸下一捆一捆的藥草，搬進屋裏。

打腫臉充胖子。

「我們也一起掃蕩了食人魔等魔物，如何？要不要先一起去工會？」

發現遭到夾擊的漆黑之劍一行人，臉上全都出現嚴肅的表情。

「唔。」

看到尼納咬緊嘴脣，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女子露出愉快的笑容，慢慢從長袍底下取出短錐。就在此時，後方的門被打開，出現一名臉色蒼白、骨瘦如柴的男子。

「……恩弗雷亞先生，後退！快點離開這裏。」

（簡直就是羞恥PLAY……）

繼達因之後，陸克路特也放聲大叫：

「！」

聽到彼得彷彿開玩笑的發言，恩弗雷亞也恭敬不如從命：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幫忙搬一下藥草嗎？」

面對這樣的絕對信任，或者說完全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娜貝拉爾，安茲無法開口說出「不可能吧」否定的話。

不過俯視胯下的森林賢王，心想「這傢伙總要喫東西吧」時，娜貝拉爾再次搭話：

恩弗雷亞後方的馬車上，堆滿許多藥草。不只如此，還堆放着樹皮、長得像樹枝的奇怪果實、大到足以讓一人環抱的巨大蘑菇、長得很高的草等各式各樣的收穫。如果看在不懂的人眼裏，只會覺得是單純的植物，但是對有識之士來說，簡直是座閃閃發亮的寶山。

「安茲大人只是假扮戰士，就好像玩遊戲一樣。如果發動真正實力的魔法，毀天滅地也只不過是件小事。」

將過去收集的圖片、影片和現在的精神狀態進行比對的安茲，苦惱於自己的性癖時，彼得和恩弗雷亞聊了起來。

「嗯？呵呵呵——我是過來綁架你的——想要請人使用召喚大批不死者的魔法『死靈軍團〈Undeath Army〉』，所以可以當我的道具嗎？姐姐拜託你了。」

「太謙虛了。雖然在安茲大人的眼裏，食人魔甚至比昆蟲還不如，但是安茲大人的劍術也有一級的實力，真是令人佩服。」

●

「那麼當你們來店裏買藥水時，就算你們便宜一些吧。」

想着這句話的安茲摸摸懷裏的束口袋錢包，一下子就捏扁的錢包裏面摸不到幾個硬幣，很容易知道還剩幾個。不過還付得出兩人今晚的住宿費。

當然了，答案不言而喻。只要多數人都覺得美，那麼一定是安茲的審美觀與衆不同。正因爲如此，才無法強烈反對騎乘森林賢王。而且如果還能讓飛飛這名冒險者變得更加引人矚目，建立穩固的地位，那就更加無法反對。即使如此——

「……沒什麼大不了。即使遭到背叛，損失也只不過是掃蕩食人魔的酬勞。如果連這點小錢都在意，反被認爲小氣的話，損失還比較大吧。」

「嗯，沒錯。因爲將魔獸帶來城鎮，需要到工會替森林賢王登記。」

「……嗯，大概就是這樣。森林賢王，很慶幸沒有和認真的我戰鬥吧？如果我發揮真正實力，你可能活不過一秒鐘吧。」

這些全拜森林賢王被安茲收服之後，可以安全探索勢力範圍所賜。在那裏發現了各種非常珍貴的藥草和可以用來製作其他藥水的藥材，不斷採集的恩弗雷亞向大家約定會多給他們一大筆錢。

面對這個提案，安茲如釋重負地點頭。登記方式只要若無其事地詢問櫃檯即可，實在不想和他們一起前往工會，面臨請寫這個、請看這個這類的窘境。那麼一來很有可能讓之前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是一般人很難使用的第七位階魔法，但是隻要利用智者頭冠就能辦到。雖然無法控制所有召喚的不死者，但是可以進行誘導！真是完美的計劃——！天衣無縫呢——」

森林賢王說它想要一個名字時，腦中浮現的名字就是倉助。替它取名爲倉助之後，森林賢王也對這個名字感到很滿意。不過冷靜思考便覺得倉助這個名字真是沒有品味。

因爲口氣親暱，以爲兩人是熟人的彼得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麼利用魔法變成戰士如何呢？」

「因爲也有追加酬勞，這點小事就讓我們免費服務吧。」

「那就麻煩你了。」

回望它一眼的安茲從容點頭，娜貝拉爾以帶着優越感的語氣說明：

直接將馬車開進家裏的後院，停在後門前面。拿起魔法光燈籠跳下駕駛座的恩弗雷亞解除門鎖把門打開。將手上的燈籠掛在牆壁，照亮陰暗的室內。

拿起武器的彼得提防女子，以嚴肅的聲音說道：

「還不到五體投地吧。」

「的確……至尊無上的安茲大人拘泥於那點小錢也很奇怪。真是失禮了。」

「奶奶不在家嗎？」

如果把餐飲費也算進去可能不太夠，不過安茲是不死者，娜貝拉爾手上的戒指也具有不需飲食的魔法，在節省開銷方面有很大的貢獻。娜貝拉爾能裝備兩個戒指，其中一個會選擇這個戒指，原本只是爲了提防喫到毒物，沒想到會在意外的地方發揮貢獻。

「大家……」

如今不知道是否有敵對玩家，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沒必要特意使用那種魔法，製造自己的弱點。

眼前站着一名外表可愛，卻令人感到莫名不安的女子。金色短髮隨風搖曳。

「辛苦了！家裏應該有準備冰涼的果汁，請過去喝吧。」

「要像真正的戰士那樣出招，果然很困難。」

「是的，你說得沒錯，這麼一來委託就結束了。那麼……雖然我已經準備好規定的報酬，不過……還要支付在森林裏講好的追加報酬，可以請你們過來我家的店嗎？」

「缺點太大了。如果遭到同等級的對手奇襲，只要在短時間內無法使用魔法就必敗無疑。即使能夠使用卷軸發動魔法，但是考慮到準備時間等等，缺點還是比較大。」

一招斃命聽起來好像很帥，其實並非如此。之前在葛傑夫戰鬥時，安茲看過流暢的招式，但是安茲回想自己的動作，覺得那只是和小孩子胡亂揮劍一樣，慘不忍睹。他們的稱讚只不過是指自己的非凡臂力帶來的超強破壞力。和稱讚葛傑夫這種真正的戰士截然不同。

「……只是單純以蠻力陪它們玩玩。」

「嗨——歡迎回來——」

漆黑之劍一行人以身爲盾，並排擋在慌張退後的恩弗雷亞前面。

「尼納！你也退後！」

「……玩過頭了。」

「雖然麻煩，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你說什麼嘛，小卡吉。你不是幫我作好準備，讓慘叫聲不會傳到外面嗎？不過只是一個人，就讓我好好玩玩嘛。」

露齒髮笑的女子讓恩弗雷亞感到毛骨悚然。

「那麼已經無路可逃了，開始動手吧——」

2

倉助的登記本身雖然很簡單，但也花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其中最花時間的是寫生，也就是畫倉助肖像圖的時間。雖然使用魔法可以很快畫好，但是安茲不想多花魔法的費用纔會變成這樣。

爲了避免被認爲小氣，安茲只好隨便捏造藉口。

「雖然爲時已晚，不過『對畫畫有興趣』這個藉口還是讓我很辛苦……不過算了。那麼現在過去吧。」

結束登記的安茲在工會門口向娜貝拉爾如此說道，接着走向倉助。

已經習慣了。

既然旋轉木馬並非勝利者——情侶或是帶着家人——的專利，那麼孤伶伶的大叔坐在上面也沒什麼問題吧。

自暴自棄的安茲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他利用高強運動能力，以有如名垂青史的體操選手漂亮動作騎上森林賢王。雖然沒有馬鞍等任何輔助工具，但是數小時的經驗足以讓安茲練就俐落的騎乘技巧。

看見眼前景象的路人，全都出聲讚歎。甚至可以聽到女性的尖叫聲，其中又以冒險者的眼神最爲熱烈。確認安茲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牌後，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才感覺難以置信。你們的審美觀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候有人叫住在心中吐槽衆人，命令倉助出發的安茲。

「吶，你就是和我的孫子一起去採藥的人嗎？」

聽到年邁的聲音，轉頭髮現是一名老婆婆。

「……您是誰？」

雖然開口詢問，但是安茲已經猜到答案。如果老婆婆的話是真的，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我叫莉吉·巴雷亞雷，是恩弗雷亞的祖母。」

「啊！果然是您嗎？您說得沒錯，我就是和恩弗雷亞一同前往卡恩村的護衛，名叫飛飛。至於她是娜貝。」

莉吉回來時，以吶喊的聲音大叫。將屍體集中到房間一處的安茲冷靜回答：

「唔！」

「鄙人是倉助！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恩弗雷亞！」

「這是……地下水道？是指被抓到地下水道的意思嗎？」

「的、的確……如果是你……擁有那瓶藥水的你……而且還帶着森林賢王，實力的確無庸置疑……僱用，我要僱用你！」

「它是森林賢王，名叫倉助。」

將衣服恢復原狀，唸唸有詞：

「這不是應該委託冒險者的事嗎？」

「在那前面還寫着數字！2—8，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認爲必須儘快想辦法應付。」

莉吉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理解安茲說的話。

「那麼……我的孫子現在在哪裏？」

「話說回來，我在他們的屍體前想了很多，不過我想問一下你的意見。關於他們被變成殭屍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什麼！這隻精悍的魔獸正是傳說中的森林賢王嗎！」

左眼潰爛，玻璃體流了出來，看起來就像眼淚。

一行人在莉吉的帶領下，走在耶·蘭提爾。

確認兩人離開的安茲再次將目光移向尼納，慢慢在他面前跪下，伸手輕輕觸摸。確定並非在YGGDRASIL中常用的屍體陷阱之後，抬起尼納的臉。當然了，他並非失去意識，而是已經氣絕身亡。

「保護她。我的常駐技能『不死祝福』沒有反應，所以房子內應該沒有其他不死者。但是或許會有活人躲在這裏。」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感覺氣氛不太對勁的莉吉有些擔憂，但安茲不予理會，直接伸手開門。

安茲搖頭否定：

簡短回答之後拔出武器，緊握在手裏的安茲走進店內。用力撞開裏面的門，往通路的右邊前進。雖然是完全不熟的別人家裏，但是安茲的步伐沒有半點遲疑。

「恩弗雷亞，飛飛先生來囉——」

「這下更是啓人疑竇。雖然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意思……但是我猜或許是將整個城鎮縱橫分爲八等分的交叉點，或者單純只是2—8……不過尼納有餘力想那麼多嗎……即使是尼納寫的，那麼對方又泄漏了多少情報？這個實在太巧合了。」

莉吉的提議，對安茲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喃喃自語的莉吉走進店鋪，安茲和娜貝拉爾也跟着進入。

「嗯，非常樂意。」

聞言的莉吉顯得不解，但是安茲沒有理會，只是將手放到巨劍的劍柄。看到他的動作立刻了解這代表什麼意思的娜貝拉爾也拔劍出鞘。

最前面的人是彼得和陸克路特，達因在稍遠處，最裏面的人是尼納。四人都癱坐在牆邊。雙腳向前伸，手無力垂下，地板上有大片黑色的濃稠積血，像是身上的血都流出來了。

「這些是什麼人？」

大喫一驚的莉吉踏着不穩的腳步想要走進去。安茲按住她的肩膀加以制止，自己加快腳步搶先進入屋內。

「……有點令人……不舒服。」

終於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莉吉衝出去尋找孫子。安茲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后，對娜貝拉爾下達指令：

「什麼！那麼就是你的同伴嗎！」

「我的孫子！恩弗雷亞不見了！」

恩弗雷亞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一滴不斷衰弱。

這時倒地的彼得突然有如傀儡動了起來，只不過還來不及起身，巨劍的閃光便毫不遲疑地一閃而過。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安茲注視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尼納。

「……『創造不死者』。對方至少有個能夠使用第三位階魔法的人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

身體和臉頰一樣，都是遭到悽慘毆打的傷痕。全身都是內出血造成的顏色，想要找到無傷的部分還比較困難。

「殭屍！」

「這下麻煩了。」

後者還比較好辦，若是前者就有點棘手。恩弗雷亞的命和能力有他的價值，但是派得上用場的時間很可能不長。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殘忍犯人在利用完畢之後，會平安放了他嗎？

安茲指示的地方是藏在尼納屍體底下的血字。如果沒有移動屍體，應該不會發現吧。

「別問了，快跟我來。」

「要出多少你才滿意？」

「——一切。」

鼻子聞到的並非藥草香味，而是更加刺鼻的——血腥味。

「是嗎……作好付出高額報酬的心理準備了嗎？」

輕輕行禮之後，娜貝拉爾拔腿追趕莉吉。

「還真是美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女呢。那麼你騎乘的這隻魔獸叫什麼？」

聽懂安茲話中含意的莉吉，臉色從鐵青變成泛白。不知道被綁架到這個巨大城鎮的何處，如果必須找遍整個城鎮，那就太花時間了。

可能是遭到鈍器毆打吧，他的臉頰腫得像是石榴。如果不知道他是尼納，根本認不出這個人是誰。

到達店鋪之後，取出鑰匙的莉吉來到門前，低下頭來。伸手一推，發現門毫無抵抗地輕輕開啓。

「您看這裏。」

「……和我一起接受您的孫子委託的冒險者。我們告別之後，他們應該是過來幫忙卸下藥草。」

「這裏是做什麼的？」

「竟然……馴服森林賢王……」

「……原來連身體也是……」

在周圍偷聽的冒險者們聽到莉吉的叫聲，全都露出更加驚訝的表情，以受到衝擊的模樣交頭接耳說些「那就是傳說中的魔獸嗎？」之類的話。

「……對方能以精神操控系魔法控制或是隱藏屍體，但是完全沒有采取這類行動，只是有如玩樂做出這種事。若非認爲即使曝光也無所謂，就是有徹底逃掉的自信。嗯……不知道是哪一種。既然能將屍體變成殭屍，應該也能帶回去吧？」

正當莉吉對眼前的慘劇大受打擊時，位於比較裏面的達因已經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未免太粗心了。」

如果目的是綁架恩弗雷亞，只要把屍體隱藏起來，應該就能爭取到足夠的逃走時間。但是對方沒有這麼做，表示後續還有什麼事要做，或者想要讓莉吉做些什麼。

莉吉對恭敬鞠躬的娜貝拉爾微笑稱讚：

「做、做什麼！」

「啊，他已經帶着藥草先回去了。我們現在也正要過去領取報酬。」

安茲將尼納的眼睛輕輕閉上。

莉吉不禁瞠目結舌：

莉吉向店內呼喚，但是店內鴉雀無聲，感覺不到有人。

「怎麼了嗎？」

喃喃自語的聲音消失在空氣裏。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有其他動作。

「那麼進來吧。」

莉吉偏頭感到疑惑，安茲則是簡短回應：

手指的骨頭全部碎裂，皮膚裂開，露出裏面的紅色肌肉，有些地方甚至連肉都沒了。拉開衣服一看，安茲驚訝到睜圓雙眼。

「……我看了一下他們身上的物品，發現他們沒有被搜身的跡象。如此看來，對方的目的應該是要綁架恩弗雷亞。」

唯一的線索是地下水道，但是安茲有所異議。

彼得的頭滾落地板。接着反手一劍，砍落同樣也想站起來的陸克路特的頭。

「這、這裏面是藥草的保管室，還有一扇門可以通往後門。」

「……也有可能是製造出這場悲劇的人僞造的陷阱，而且我也不知道這裏的地下水道有多大……前往搜尋可能需要很多時間，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安茲來到通路底端的門前，向總算跟上的莉吉問道：

「你很幸運，莉吉·巴雷亞雷。眼前的我正是這個城鎮的最強冒險者，也是唯一能夠平安救回你的孫子的人。要是委託我，我可以接下這份工作。不過……價格很高喔。因爲我非常清楚這個工作相當棘手。」

冷靜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句冷淡的話讓莉吉感到無趣。

莉吉皺起原本就已經滿是皺紋的臉，對意外冷靜的安茲露出類似遷怒的情感。接着將目光移到地上的四具屍體：

在莉吉如此喊叫時，達因發出帶有敵意的呻吟聲逼近，安茲立刻刺出手上的巨劍。喉嚨遭到巨劍刺穿，達因搖晃不穩的頭，整個人癱倒在地。

「是的，受到您的孫子委託時，在目的地遇到之後馴服的。」

「遵命。」

死人還會動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變成不死者。

抬頭的臉已非活人模樣，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混濁瞪着安茲和莉吉。額頭上有一個洞，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致命傷。

「……不，不是。只是這次剛好一起冒險。」

冷靜的安茲向焦急的莉吉說道：

「提出委託如何？」

「喔，原來如此……那麼要一起走嗎？我對你們的冒險很感興趣。」

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老婆婆，以帶着奇妙色彩的眼睛看着安茲詢問：

「什麼？」

「把你的一切全部交出來。」

莉吉驚訝地睜大雙眼，身體劇烈顫抖。

「你的一切。恩弗雷亞平安回來的話，就交出你的一切吧。」

「你……」

害怕得往後倒退，莉吉低聲呢喃：

「你所說的一切……並非金錢也非稀有藥水吧……聽說惡魔會以人的靈魂爲代價，幫忙達成任何願望。你該不會是惡魔吧？」

「……就算我真的是惡魔又如何？你想要救你的孫子吧？」

莉吉默默不語，只是咬緊嘴脣點頭。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吧？」

「嗯……就僱用你吧。把我擁有的一切全都給你，救出我的孫子！」

「好的，契約成立。那麼事不宜遲，你有這個城鎮的地圖嗎？有的話借我一下。」

雖然莉吉覺得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刻拿出地圖交給安茲。

「那麼接下來要尋找恩弗雷亞的所在處。」

「做得到這種事嗎！」

「只有這次可以利用這個方法。不知道敵人是笨蛋還是……」

安茲的話說到一半，目光移到安置在室內的四具屍體。

「那麼我要開始搜尋了，你到其他房間找一下，看看綁架恩弗雷亞的犯人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因爲綁架恩弗雷亞這件事本身如果也是欺敵的舉動，那就很麻煩了。熟悉這個家的你比較適合這個工作。」

隨便找個理由將莉吉趕出房間，安茲轉向娜貝拉爾。

「您想怎麼做呢？」

耶·蘭提爾外圍城牆裏大約四分之一的地方，幾乎佔據大半西側地區的巨大區域。那裏正是耶·蘭提爾的共同墓地。其他城鎮當然也有墓地，但是沒有這麼廣大。

「今天晚上也很平靜呢。」

「喂，不要嚇人——」

「對、對不起！」

關於這個部分，鄰國——帝國也是一樣，在戰鬥中也會締結協定，彼此鄭重憑弔亡者。即使互相廝殺，還是會一致認爲襲擊活人的不死者是共同敵人。

「——我現在很忙。有空的時候再和你聯絡。」

「莉吉！準備好了。我們現在要前往墓地！」

一名持槍的衛兵心不在焉望着墓地，打着呵欠向旁邊一起監視的同伴說道：

講到一半的安茲腦中，傳來一道聲音。是「訊息」。

「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時間緊迫，我現在過去。」

話雖如此，根據狀況如果不盡早解決問題，恩弗雷亞可能會喪命。即使是安茲也無法一次召喚出這麼多的不死者加以操控，所以其中應該有什麼花樣。恩弗雷亞的生命，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花樣的關鍵。

所以安茲纔會把這個基本戰術也教給娜貝拉爾，以便將來與玩家遭遇之際，能夠在戰鬥中居於上風。

『屬下有事稟告。』

「遵命。」

「雖然沒有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但是好像聞到泥土的味道。之前不是挖掘墓地嗎？和當時的味道很像……」

大門左右有樓梯，圍牆旁邊設有瞭望臺。每個班次五個人，衛兵打着哈欠輪流在瞭望臺上監視底下的墓地。

安茲頭盔下的臉動了一下。

『安茲大人。』

「確定就在那裏。附近還有金屬牌……大批不死者嗎？」

「……你沒有聽到嗎？」

「那是因爲——」

娜貝拉爾再次使用卷軸發動魔法，飄浮在空中的螢幕出現無數人影。不過他們的動作有些詭異，感覺非常不流暢。不僅如此，那裏還有無數不是人的東西。

如此喃喃自語的安茲走到門前，打開之後出聲呼喚：

閉上嘴巴的衛兵彷彿可以看穿黑暗，目不轉睛地望向墓地。受到這個舉動吸引，其他衛兵也紛紛看向墓地。

不僅如此，不死者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放任不管的話，很容易產生更強的不死者。因此每天晚上冒險者和衛兵都會在墓地巡邏，儘早消滅弱小的不死者。

「安靜！」

周圍是一羣不死者，雖然都是低階不死者，但是數量相當驚人。

安茲從無限背袋裏取出卷軸，遞給娜貝拉爾。

「使用情報收集系魔法時，必須充分作好防範敵人的對抗魔法準備之後再發動，這可是鐵則。考慮到對方可能會使用『定位探測〈Detect Locate〉』，所以基本中的基本是使用『欺敵情報〈Fake cover〉』、『反探測〈Counter Detect〉』保護自己。還有——」

「這是『物體定位〈Locate Object〉』卷軸。目標應該不用說吧？」

中央有一名少年，雖然打扮與衆不同，但是不至於會認錯。

「是啊，完全沒錯。上星期巡邏墓地的小隊才被我們隊長狠狠訓斥一頓。雖然賠罪的酒很棒，但是我可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

「嗯，死者的靈魂也被四大神召喚回去了吧？若是那樣就太幸運了。」

「只是骷髏和殭屍我們還能應付。不過用槍不容易打倒骷髏，有點麻煩。」

耶·蘭提爾也被當作軍事基地，那個墓地非常廣大，幾乎前所未見。魔法指向那片墓地最深處的一點。

「地下水道呢？」

「想要收集更多情報，只是準備和時間都不夠呢。」

「不用喫驚，我們預定直搗黃龍。問題在於不能保證死靈軍團不會跑出墓地。你儘量將這件事告訴大家，遇到有不死者想要跑到外面時，請將它們擋回去。雖然是缺乏證據的情報，但是由這個城鎮赫赫有名的你如此請託，應該會有人願意傾聽吧？若是沒有任何準備便讓不死者跑出墓地……那可就麻煩囉？」

「是你的錯覺吧？」

「……爲什麼？」

卷軸冒出感覺不到熱度的火焰，幾秒後便燃燒殆盡，釋放封印在裏面的魔法。

「不過……如此一想，現在沒有出現不死者，反倒讓人感覺有點不妙。」

「你想太多了，平常纔不會出現那麼多不死者。聽說埋了與帝國打仗時喪命的屍體，纔會經常出現不死者。相反的，沒有戰爭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名正要開口的衛兵突然閉嘴。

「——就是這些。基本上還需要利用特殊技能進行強化與防範，但是對付這次的敵人應該不需要準備到那個地步。因爲對方如果是可以想到更多應付方法的魔法吟唱者，就不會只對屍體施加那種程度的魔法。那麼娜貝拉爾，開始吧。」

安茲·烏爾·恭在PK時，會盡可能收集對方的情報，發動奇襲一口氣分出勝負。這是斬釘截鐵地表示「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結束」的公會成員布妞萌想出的公會基本戰術「人人都能輕鬆進行的PK術」。

這全是爲了提防誕生在墓地裏的不死者。

將所有卷軸的魔法全部釋放，受到無數防禦魔法保護的娜貝拉爾終於發動「物體定位」。接着以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當作獎盃，也就是狩獵的戰利品。大概是犯人拿去當作紀念品了。不過那卻成了致命破綻。娜貝拉爾，發動魔法吧。」

「別開這種玩笑啦。」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使用『千里眼〈Clairvoyance〉』，連同『水晶螢幕〈Crystal Monitor〉』一起發動，讓我也能看到那邊的景象。」

雖然關於不死者的產生原因，還有很多不明之處，但是在生者的臨終之地，時常會誕生不潔之物。其中由死於非命和沒人憑弔的死者轉生的可能性最高。因此戰場和遺蹟等處，最常出現不死者。

「什麼！」

「很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是啊，聽說出現超乎想象的強大不死者吧？」

當然是隨便估計，怎麼可能細算。

「……笨蛋。」

墓地周圍有一圈牆壁，這個圍牆——就是隔離死者和活人的界線。高達四公尺的圍牆雖然比不上城牆，但已經足夠讓人走在上面，大門也相當堅固結實，絕對不可能輕易突破。

其他衛兵也被這個話題吸引，紛紛加入談論：

看不懂文字的安茲搜尋自己的記憶，想起那個地方是何處。

『是的。』

3

「你有辦法突破不死者軍團嗎？」

聲音有些高亢，還可以聽到像是次聲道的沙沙聲。

「辦法就在這裏啊？」

「別說傻話了。那麼一來問題豈不是隻會在暗中解決嗎？」

冰冷的斥責讓娜貝拉爾的肩膀劇烈抖動：

衛兵互相點頭同意這個說法。雖然各地的村莊也會埋葬人類，但是沒有聽說那麼時常出現不死者。

「很簡單。你看，他們的金屬牌全都不見了，恐怕是被襲擊這裏的傢伙拿走了。問題是爲什麼對方沒有拿走更高價的東西，而是拿走金屬牌……你怎麼看？」

終於解脫的娜貝拉爾依序打開卷軸，吟唱寫在卷軸裏的魔法名稱。

「……咦？啊，喂！你們看那裏！」

安茲靜靜望着莉吉，指着背上的巨劍：

安特瑪·瓦希利薩·澤塔。和娜貝拉爾同樣是戰鬥女僕。

安茲準備的卷軸高達十卷，有如老師一般對娜貝拉爾一一講解。

「……那麼說來，卡茲平原的情況似乎很誇張。」

這是爲了抑制不死者的產生。

「那個，只是覺得我們的監視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對安茲來說，最重要的課題是如何強化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如果犧牲恩弗雷亞的性命能夠強化納薩力克，那麼只好選擇犧牲。

表示瞭解的娜貝拉爾打開卷軸，正要發動魔法之際，安茲抓住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對大喫一驚的娜貝拉爾冷冷訓斥：

利用魔法收集情報時，必須事先作好防範準備。這是最基本的。

如果不鬧得沸沸揚揚，我就傷腦筋了。事情鬧得越大，解決問題之後得到的名聲也越大。我就是爲此才這麼做。

和帝國戰場很近的耶·蘭提爾，爲了不讓亡者變成不死者，需要巨大墓地——供人們憑弔的地方。

「蜈蚣骷髏？聽說放過弱小的傢伙，纔會產生強大的不死者。明明只要趁對方弱小時一網打盡，就不會產生那麼強大的不死者。」

「……您打算怎麼做呢？利用瞬移一口氣殲滅嗎？還是利用飛行魔法發動強襲？」

「……墓地啊。不是地下水道的機率果然很高。」

墓地架設施加「永續光」魔法的燈座，雖是夜晚也相當明亮。不過還是有許多陰暗處，被墓碑擋到的地方視野更差。

「在這裏。」

帝國和王國激戰的平原。那個地方也是著名的不死者頻繁出沒地區，接受王國委託的冒險者和帝國的騎士都會在那裏掃蕩不死者。這個工作的重要程度，甚至讓帝國和王國的支援部門在當地建立起小城鎮。

「地下水道只是對方僞造的幌子，真正的地點是墓地。而且還有不死者軍團。那個數量隨便都有數千人。」

「我認爲是蜈蚣骷髏〈Skeleton Centipede〉。要不是在附近戒備的冒險者趕來解圍，當時我早就死了。」

「是啊，之前出現了五隻骷髏吧？從過去的出現頻率來看，感覺大幅減少了。」

不過若是那樣，即使犧牲恩弗雷亞也想知道那個花樣的祕密。

「是安特瑪嗎？」

聲音從遠處傳來，莉吉躂躂躂地跑來。

「準備這麼多不死者，對方一定是想利用這些不死者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那麼救出恩弗雷亞時，順便將這件事一起解決的話，我們就能夠聲名大噪。暗中解決問題只能得到莉吉的報酬，不太可能因此出名。」

安茲對滿臉問號的娜貝拉爾說明：

「我倒是認爲最棘手的是屍妖〈Wight〉。」

「聽說——」

對此感到不安的另一名衛兵開口：

魔法消失，安茲對看着自己的娜貝拉爾繼續剛纔的話題：

『遵命。那麼屆時煩請聯絡雅兒貝德大人。』

一名衛兵指向墓地。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一點。

有兩名衛兵往大門方向狂奔而來。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睜大的雙眼充滿血絲，滿是汗水的頭髮黏在額頭上。

眼前的景象，讓衛兵感到不妙。

在墓地裏巡邏的衛兵，至少是以十人爲一組行動。爲什麼只有兩個人？沒有拿着武器拼命奔跑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落荒而逃。

「快、快開門！快點將大門打開！」

看見兩人在門前拼命呼喊的模樣，衛兵們急忙跑下樓梯開門。

等不及大門全開，兩名衛兵就從墓地連滾帶爬衝進來。

「到底……」

離開墓地的兩名衛兵臉色蒼白地打斷詢問，一邊喘氣一邊大叫：

「快、快點關門！快點！」

看到如此異常的舉動，衛兵全都毛骨悚然，合力將門再度關閉，放上門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抬起頭的衛兵露出驚魂未定的表情。

「被、被不死者喫掉了！」

知道八名同伴喪命，衛兵們的目光全看向隊長。隊長立刻下令：

「……喂，一個人到上面看看！」

一名衛兵急忙爬上樓梯，走到一半便全身僵硬停止動作。

「怎、怎麼了！」

不斷顫抖的衛兵放聲大叫：

「不死者！一大羣不死者！」

那是一條光滑的粉紅色——腸子。

「我們……或許見到傳說中的人物……黑暗戰士……不，黑暗英雄……」

只要右手一動就有不死者飛出去，左手一動便有不死者被一刀兩斷。

「——擋路的不死者。」

所有人反射性地看往聲音的方向。

不需要衝車，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會粉碎而不斷衝撞的不死者，本身就有如破城武器。

「喂，你們相信嗎？那個戰士……面對那樣的不死者，而且還是一大羣，竟然能輕易突破……安然前進。」

戰士的聲音明顯比衛兵的吶喊還要小。但是在蜂擁而至的不死者發出的喧囂之中，那個聲音顯得意外響亮。美女來到戰士的身邊，從他的背上拔出巨劍。

「那個戰士到底是什麼人！」

在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有數不清的不死者，如果連同在黑暗中蠢動的影子，難以估計總數有多少。

「看來不止一兩、百隻……應該有上千只……吧……」

害怕的衛兵全身發抖唸唸有詞：

美女的眉毛微微一皺——但是完全無損她的美貌——回應魔獸：

聲音會停止，是因爲附近的不死者都被離開這裏的新目標吸引。至於直到現在都沒有聲音，表示它們還在戰鬥，沒有回來。

咚咚——

冒出混濁的污血與腐敗的惡臭，鼻子已經遭到臭味麻痹的衛兵，有如作業員重複相同的動作。幾隻不死者失去負向生命，倒地之後遭到後面的不死者踩爛。

刺出、提起，再次刺出。

某人的低語讓所有人都點頭認同，那個身手絕對不可能是銅牌冒險者。

但是發現那是銅牌之後，剛湧現的一絲希望火苗立刻熄滅。最低階的冒險者不可能有辦法突破這個困境。在場的所有衛兵眼中，全都浮現失望之色。

「退後！撤退到圍牆下！」

「哇啊——」

死靈集合體巨人，看起來幾乎不可能被打倒的巨大不死者魔物，像是被更加巨大的敵人擊中頭部一般往後退，然後就此倒下。一陣轟然巨響證明巨人倒地了。

「這個數量是怎麼回事……」

悲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支撐到援軍過來，或者不再出現更強的不死者的機率實在太低。只要門一打開，死之浪潮就會隨之湧入，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犧牲。

無法置信的想法讓衛兵們全都好奇地跑上圍牆，眼前的光景讓衛兵懷疑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發出呻吟：

應該最高階金屬牌的擁有者——英雄。

聲音來自戰士剛纔騎乘的強力魔獸，語氣和外表一樣充滿威嚴。

這個喃喃自語讓所有人不禁點頭。

這個疑問在下個瞬間立刻煙消雲散。

目擊這個光景的衛兵，背後已經滿是冒出的冷汗。

因爲是缺乏智商的不死者，所以沒有反擊拿槍不斷攻擊的衛兵。只是進行相同的單純作業，讓衛兵們逐漸失去危機意識。

「快點敲鐘！向衛兵駐紮處請求救援！你們兩個去通知其他門情況緊急！」

就在所有衛兵的臉上都寫着絕望時，喀啦喀啦的金屬聲響起。

即使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響，彷彿萬籟俱寂。剛纔不斷傳來的無數撞門聲也停了下來。

「那個嗎？和我飛飛有什麼關係？」

「娜貝，把劍給我。」

看到內臟之卵再次蠢蠢欲動，隊長下令撤退。

聽到戰士警告的衛兵們往後一看，只能直視眼前的滅亡。

腸子將衛兵的身體拉過去。

不僅如此，有些不死者還可以讓遭到殺害的人變成同種的不死者。一個搞不好，衛兵甚至可能變成不死者襲擊同伴。而且雖然現在還看不到飛行的不死者，但是若不盡早掃蕩，遲早會產生能夠飛行的兇惡不死者，這個預感造成衛兵更大的恐怖。

「當然！鄙人也要趕到主公身邊！等等鄙人，主公！」

「喂！喂！這裏很危險！快點離開——」

「你們看看後面，很危險喔？」

戰士開始奔跑，往石板上用力一踢，就此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邊。只是輕鬆一跳便越過四公尺的圍牆，而且還是穿着全身鎧甲。

巨大魔獸快速通過衛兵的身邊，身手敏捷地爬上樓梯，越過牆壁跳下去。

彷彿颱風過境，目瞪口呆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回過神來的一名衛兵以抖個不停的聲音問道：

留在原地的美女也輕飄飄飛上空中，打算就此越過牆壁，卻被人出聲制止：

慘叫聲響起，往叫聲的方向一看，一名衛兵的脖子上纏着長長的東西不停蠕動。

那是名叫內臟之卵〈Organ Egg〉的不死者。

簡直有如虛幻的景象。

拍打聲、大門遭到推擠的嘰喀悲鳴。還有無數不死者的呻吟聲不斷傳來。

安茲勢如破竹的一擊必殺風暴終於停了下來。

所有衛兵急忙跑下樓梯，可以聽到不死者在拍門的聲音變得更加響亮，門發出的哀號如今清晰可見。

面對充滿絕對自信的黑色戰士，所有的衛兵都感到震撼，無言以對。

正當衆人紛紛尖叫，爭先恐後想要逃走時，眼前出現驚人的光景。剛纔的戰士以投擲長槍的姿勢舉起劍。

令人瞠目結舌的不死者數量，正從墓地朝着大門前進。

只能看到地上躺着數不清的屍體。屍體堆積如山，整個墓地都是倒地的屍體。雖然有些不死者還留有一絲負向生命，勉強抖動着身體，但是全部喪失戰鬥能力。

他在做什麼？

「後面的人拿槍從上方刺靠近大門的不死者！」

衛兵們無法相信剛纔發生的事，個個張口結舌望着沒有半個人的空間。

現場一陣寂靜。

衛兵全都感到驚愕與崇拜。

因爲城鎮被圍牆包圍，只要圍牆沒有遭到突破，不死者就無法攻擊一般市民吧。但是即使出動所有衛兵，也不知道是否能夠擋住這麼一大羣不死者。衛兵只是穿上防衛裝備的平民，沒有自信能夠掃蕩這些不死者。

黑暗戰士只說了這句話，拔出另一把巨劍往前邁進：

帶着腐敗的臭味，搖搖晃晃的無數不死者，像是烏雲不斷朝大門逼近。裏面不只有殭屍和骷髏，還有數量稀少的強大不死者——食屍鬼〈ghoul〉、餓鬼〈Ghast〉、屍妖、脹皮鬼〈Swell Skin〉、腐屍〈Corrupt Dead〉等等。

衛兵一下子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理解戰士的話。

沒有其他可能。

聽到命令的衛兵想起自己的職責，開始提槍猛刺羣聚在下方的不死者。像是要淹沒大地的羣聚不死者，隨便刺出一槍都能刺中。

「呀啊！」

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果然有彷彿萬馬奔騰的聲音從圍牆另一邊傳來。不僅是剛纔的衛兵，所有衛兵全都對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

伸出腸子的地方有個蛋型不死者，身體前面有巨大的縱向缺口。在那個缺口裏，好幾個人份的內臟彷彿寄生蟲不斷蠕動。

「真是礙事的傢伙。」

「開門。」

——不死者浪潮來到圍牆旁邊。

彷彿是看準這一點——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戰士……到底是何方神聖……」

「別、別說傻話了！門的另一邊可是有一大堆不死者喔！」

——哀號響起。每個衛兵都目擊同伴的悲慘命運，身體被羣聚而來的不死者生吞活剝。被鎧甲保護的身體，還有企圖保護臉的舉動，更是延長這個殘酷的時間。手指、小腿、臉，全部都被啃個精光。

「你沒聽到嗎！立刻離開這裏！」

回過神來的隊長下達指揮：

「哇啊！」

戰士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將劍投擲出去。衛兵們急忙看向劍飛過去的地方，只看到更加令人喫驚的光景。

「……算了，如果你們不開門也沒辦法，我自己過去吧。」

「不死者發出的聲音。」

眼前是名騎着黑色眼眸充滿智慧的魔獸，裝備全身鎧甲的戰士。旁邊帶着一名格格不入的美麗女性。

「救、救命！誰來救我！啊，呀啊——」

「請等一下。請帶着鄙人一起過去！」

還來不及出手相救，衛兵便發出慘叫往下掉——

腐敗的臭味如同預期隨風飄來，可以聽到遠方的戰鬥聲。

那是由無數屍體聚集而成的巨大不死者，死靈集合體巨人〈Necro Swarm Giant〉。

「聽到什麼？」

「……從那邊的樓梯爬上來。從這點高度掉下去，不至於動彈不得吧？」

戰士身手敏捷地從魔獸身上跳下來，絲毫沒有笨重的感覺。

衛兵們不由得發抖。

有個比四公尺高的牆壁還要高大的影子。

是冒險者！

衛兵說到這裏，看到在戰士胸前搖晃的金屬牌。

「喂……你們有聽到嗎？」

「……不會吧……還在戰鬥嗎？與數量那麼驚人的不死者爲敵，竟然能夠加以突破！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

「……他好像自稱飛飛……那種身手只是銅牌也太扯了，絕對不可能。他應該是傳說中的精鋼牌擁有者吧？」

咚咚——

蜂擁而至的低智商不死者因爲沒有痛覺，所以胡亂敲門。好像知道只要撞破這扇門便能夠攻擊活人。

安茲的雙手各拿着一把再次以魔法創造的巨劍，以受不了的眼神望向周圍的不死者，把沾着污穢體液的巨劍指向他們。

不死者爲之躁動，想要逃離安茲。應該不懂什麼叫恐怖的不死者，看起來卻像是對安茲感到害怕。

「……爲了鄙人的行爲深感抱歉。」

聲音是從安茲的上方很高的地方傳來。森林賢王張開四肢飄浮在空中，鬍鬚無力垂下，聲音也沒什麼精神。

只是回應這句話的人並非安茲。

「稍微……安分一點。動來動去的很難抬。」

娜貝拉爾的聲音來自森林賢王的腹部。因爲森林賢王不是自己在飛，而是發動飛行魔法的娜貝拉爾有一半的身體幾乎埋進森林賢王的腹部，抬着它飛行。

「非常抱歉……」

缺乏智商的低階不死者，沒有對突然現身的安茲表示敵意。因爲對「生命」感覺很敏銳的它們，察覺到安茲和自己是同類。

但是它們不可能放過之後出現的森林賢王這個「生命」。結果就是引發將安茲牽扯進來的混戰，可能因此受傷的森林賢王便被娜貝拉爾抬着飛行，好讓不死者碰不到它。

安茲向前踏出一步，不死者也隨之後退一步。彼此距離保持不變的圓陣。

以安茲爲圓心的圓陣，隨着安茲的步伐動作。雖然不死者像是在尋找攻擊機會，但是隻要向前跨步，立刻會被安茲一擊斃命，因此不死者只是包圍安茲，沒人敢輕舉妄動。

隨便接近立刻遭到殲滅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即使是低智商的不死者也得到教訓，纔會圍起這樣的圓陣。

「不過這麼一來只會僵持不下啊。」

對於至今還有這麼多的不死者，安茲只能開口抱怨。

如果認真突圍，這種程度的不死者集團可以輕鬆突破。不過若是強行突破，導致不死者四處逃竄，位於附近的衛兵可能會遭到殺害。如此一來就會失去目擊證詞，讓安茲「成爲解決事件的冒險者」這個目的落空。所以在前進時才必須將不死者引誘過來，儘量確保衛兵的安全。不過也因爲這樣，造成前進的速度變慢。

不過娜貝拉爾老實接受這句話：

「那麼就從納薩力克呼叫軍隊吧。只要有幾十個援軍，轉眼間就能把這個墓地裏反抗安茲大人的傢伙全數消滅吧。」

「……少說蠢話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遍來到這個城鎮的理由嗎？」

「可是安茲大人，如果是要贏得名聲，那麼等待不死者破門而入，出現更多犧牲者之後再現身不是比較好嗎？」

集團稍微擺出架勢，這讓安茲在心中肯定他們不可能是無辜受到牽連。

「只有我們——」

「如果有什麼生物入侵這個墓地，就把他們驅逐出去。若是冒險者殺了也沒關係，但是切勿殺死衛兵。」

「只有我們啊。利用飛行魔法一口氣飛來這裏。」

「哎呀——已經露餡了——繼續躲着也不是辦法。話說回來——我只是因爲不會使用『隱藏生命〈Conceal Life〉』，所以悄悄躲起來——」

「這裏也一併解決吧。」

空氣靜靜流動，覺得這是破綻的不死者向前踏步，接着遭到隨手揮出的一劍打倒。

「卡吉特大人，他們來了。」

兩隻不死者在發動特殊技能之後現身。

克萊門汀掀起風衣，底下似乎是每個鱗片顏色不同的鱗鎧〈Scale Armor〉。但是安茲的卓越視覺立刻看穿鱗鎧的真相。那個絕對不是鱗鎧的金屬板。

「相不相信由你。言歸正傳，只要少年平安回家，我可以饒你不死喔？卡吉特。」

「…………全、全部都要我教的話，怎麼能夠成長？自己想吧。」

「哈哈哈，那個魔法吟唱者真好笑。死到臨頭了還一直相信會有人來救他——那點體力怎麼可能撐到有人來救……莫非他期待的救星是你？抱歉——被我殺了。」

克萊門汀露出摸不着頭緒的表情，安茲也不打算繼續解釋。

「……不過他們是我用來提升名聲的道具。他們在回到旅館後，會把我的豐功偉業告訴其他冒險者。跟大家說我們是隻有兩人便擊退森林賢王的英雄。竟敢妨礙我的計劃，你令我非常不愉快。」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能夠激怒那種一提到同伴就激動起來的人最有趣了。喂，你爲什麼不生氣？真無趣！莫非他們不是你的同伴？」

召喚出來的兩隻不死者大顯身手，握緊巨劍的安茲往數量大幅削減的不死者衝去。

「那麼走吧。」

「哼……適不適合進行儀式由我決定。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能夠突破那羣不死者？」

「即使只是娜貝，要打贏你也是綽綽有餘。」

「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你呢？」

安茲對笑容滿面的克萊門汀搖頭：

「是啊，那還用說。這個國家裏根本沒有戰士打得贏我——不對，是幾乎沒有戰士打得贏我——」

安茲默默地注視飛在天空的娜貝拉爾。

「——你的名字是？」

實際上已經有好幾個人注視着安茲等人。

「哇啊——變態——好色——」

「遵命。」

安茲如此說完，稍微壓低音量警告娜貝拉爾留意上方。

「哎呀，真是美好的夜晚。你不覺得用來進行無聊的儀式很浪費嗎？」

在開膛手傑克以手術刀砍飛不死者的四肢，屍體收藏家以身上的鎖煉扯斷不死者的頭時，安茲繼續出招。

「根據風花那些傢伙探聽到的情報，在這個國家只有五人能夠和我好好打一場。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蒼薔薇的格格蘭、硃紅露滴的路仙貝格·亞柏利恩，還有布萊恩·安格勞斯和已經引退的威絲契·克羅芙·帝·羅芳……不過他們就算使出全力還是贏不過我。即使在我丟掉國家賜予的魔法道具之後。」

克萊門汀眯起眼睛，首次露出不悅的表情：

站在圓陣中央的男子——若非虛假，這個名叫卡吉特的男子果然是地位最高——代表大家詢問安茲。

語畢的女子——克萊門汀的臉變得扭曲。笑到嘴巴快要裂到耳際：

內心稍微有些動搖的安茲，用力回頭確認和大門之間的距離，還有衛兵們的目光是否能夠看到。

只有站在中央看似不死者的男子露出臉來，身上的裝扮頗爲氣派。男子手上握着一個黑色石頭，似乎非常聚精會神。

女人的聲音突然從祠堂的方向響起。

「動手。」

「只有你們嗎？其他人呢？」

安茲解放自己的能力。

安茲從對方斬釘截鐵的話中感受到某些含意，於是反問：

像是嘲笑一般，克萊門汀繼續說道：

卡吉特瞄了一眼呼喚自己名字的愚蠢弟子。

「你……」

卡吉特露出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嘲笑的笑容，至於眼神冷冽的娜貝拉爾則是一臉無趣。

「……克萊門汀。我們過去那邊廝殺吧。」

起起伏伏的低語聲，乘風傳進安茲耳裏。聲音時高時低相當協調，聽起來也像是祈禱的聲音。不過感覺並非是獻給死者的莊嚴祈禱，比較像是褻瀆死者的邪惡儀式。

身材矮小，從身體的輪廓看來應該都是男性。

娜貝拉爾在耳邊詢問，但是安茲搖搖頭：

「沒用吧。對方似乎也察覺我們了。」

兩隻不死者聽從安茲的命令，攻擊聚集在周圍的不死者集團。雖然只有兩隻，但是實力上佔有絕對的優勢。

「我不知道你的頭盔底下的長相有多噁心，不過已經超越凡人——踏入英雄領域的本小姐克萊門汀絕對不可能會輸喔！」

（好了，確定他們是笨蛋……不，或許有可能是假裝的。應該先聽他們在說什麼。）

「我也沒聽過——姑且收集了不少這個都市的高階冒險者相關情報，但是其中沒有飛飛這號人物喔？不過你們爲什麼知道是這裏？明明留下地下水道的死亡訊息——」

「——不只你們吧？應該還有拿突刺武器的傢伙……想要出奇不意嗎？還是害怕我們所以躲起來了？」

「原來如此……安茲大人太厲害了。竟然已經想得如此面面俱到，真不愧是至高無上的至尊，再次令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話說回來……有件事不知可否指點一下駑鈍的屬下，派遣八肢刀暗殺蟲、暗影惡魔等擅長隱身的奴僕過來，在局勢產生巨大變化之前從旁觀察，不是更能夠掌握最佳時機嗎？」

卡吉特以冰冷的視線看着安茲：

「喔喔——調查了那些屍體嗎——還滿有一套的——」

死靈的身體有如影子晃動一般消失，骷髏禿鷹也展開骨頭翅膀飛向天空。如此一來準備完畢的安茲獨自發笑。

「開玩笑的——你是說這個嗎？」

「就是你的那些戰利品……告訴我這個地方喔。」

「……不，沒必要道歉。」

克萊門汀對安茲露出有點噁心的笑容：

女子露出苦笑，回答聲音有點兇的卡吉特。

「是！非常抱歉。」

「可以請教尊姓大名嗎？啊，我叫克萊門汀。請多指教。」

「是嗎……那麼我倒是想到一個好點子。我就禮讓你，以這個方式向你報仇吧。」

派出低階不死者的用意，在於作好事先防範，以免冒險者使用飛行魔法一口氣打倒敵人首腦，搶走這份工作的好處。

「……有時候我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事。所以指責你的行爲只不過是任性。」

「關於這點我也考慮過了。如果詳知對方的目的、這個城鎮的戰力等各種訊息，或許可以那麼做。但是在缺乏情報的當下，要避免失去先機。如果全部按照對方的劇本走，也很令人不爽快。而且根據我的觀察，可能會被其他隊伍從旁奪走所有功勞。」

「要發動奇襲嗎？」

和熱血沸騰的克萊門汀相比，安茲顯得老神在在，冷靜回應：

即使撂下狠話，依然不利用恩弗雷亞這個人質——或許恩弗雷亞已經遭到殺害。正當安茲如此思考時，女子問道：

創造中階不死者·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創造中階不死者·屍體收藏家〈Corpse Collector〉。

只有帶着娜貝拉爾的安茲，來到位於墓地最深處的祠堂附近，看到有幾個可疑人物在祠堂面前擺出圓陣，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

安茲慢慢提起巨劍：

「……雖然問了也沒用，不過還是告訴你吧，我叫飛飛。」

安茲等人一走到燈光下，可疑集團立刻擺出架勢，其中一人向站在中央的男子開口：

「說謊，那是不可能的。」

創造低階不死者·死靈〈Wraith〉。創造低階不死者·骷髏禿鷹〈Bone Vulture〉。召喚出幾隻之後下達命令：

遮住全身的黑色長袍色澤不均、質地粗糙，每個地方的顏色都深淺不一。頭上也包着一條把臉遮住，只露出眼睛的黑色三角巾，手上的木製法杖前端點綴奇怪的花紋。

女子慢條斯理地現身，每走一步就會傳來喀啦喀啦的金屬碰撞聲。

「你的披風底下有答案。讓我看看吧。」

「莫非我在那家店裏殺的人是你的同伴？你該不會是因爲同伴被殺而生氣吧——？」

「我是接受委託的冒險者，正在尋找失蹤少年……名字不用我說你也心知肚明吧？」

他們沒有發動攻擊，可能是有話想說。如此推斷的安茲迎面走過去。

那裏掛着無數冒險者的金屬牌。白金、金、銀、鐵、銅，其中甚至還有祕銀和山銅的顏色。那正是克萊門汀一直以來殺害冒險者的證明，狩獵的戰利品。金屬的碰撞聲有如無數的嗟怨聲。

沒有隱身類特殊技能的安茲，正大光明地走過去。雖然行進時避開墓地的燈光，但是對方只要使用「夜視」，大概就能像在大白天一樣看見吧。而且根據安茲的經驗，召喚的魔物和召喚者之間有着精神上的連結。既然打倒那麼多不死者，對方應該已經透過精神連結察覺到安茲的接近。

似乎從安茲的口氣中感覺到什麼，克萊門汀忍不住笑了：

「原來如此，你對於自己身爲戰士的實力這麼有自信啊……」

稍微拉開距離，娜貝拉爾和卡吉特所在之處出現震耳欲聾的耀眼雷擊。這道雷擊有如信號，安茲和克萊門汀也瞪視彼此。

「……娜貝。你去對付包括卡吉特在內的男人。這個女人由我負責。」

安茲以有氣無力的動作聳肩回答：

「話、話雖如此，時間還是相當緊迫。爲了殺出血路，我也出招吧。」

「在此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問。你們那邊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吧？」

（喂喂，有人這樣問的嗎？或許是想提防是否有伏兵吧……但是也稍微動腦再問吧。由此看來，可以確定這傢伙只不過是個棄子。）

頭盔底下的安茲對看向周圍的卡吉特露出苦笑。

安茲沒有等待克萊門汀的回應便邁步而出。他很確定對方不會否定，跟在後方的悠哉腳步聲就是證據。

「這樣啊——惹人嫌的我真可憐——對了，你選擇和我打是個錯誤喔——那個美女是魔法吟唱者吧？那麼不可能打贏小卡吉——如果你們對調，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獲勝。不過那個女人也不可能打贏我就是了——」

「別傻了——區區魔法吟唱者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只要三兩下就能結束——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另一隻不死者擁有魁梧的體型，但是身體長滿膿包，完全包裹身體的繃帶已經泛黃，上面刺着好幾根鐵鉤，與鐵鉤相連的鐵鏈一直連到發出呻吟的頭蓋骨。

其中一隻不死者帶着有如笑臉的面具，身穿一件風衣。手指從一半的地方變成銳利的大型手術刀。

「正因爲如此，我就禮讓你吧。我絕對不會使出全力。」

4

「二重最強化·電擊球〈Twin Maximize Magic Electro Sp〉。」

在娜貝拉爾張開的手上，有兩個比平常大上兩倍的電擊球，然後同時發射。

——落下。

破壞力大增的電擊球迅速膨脹，向外飛出的巨大電擊球波及的範圍相當廣大，將墓地周圍照亮得有如白晝。源自魔法的電擊瞬間收縮，破壞力非同小可。

位於效果範圍裏的卡吉特部下全都倒在地上。

只有一個人屹立不搖。

「真是的……你爲什麼不像那些低等生物〈毛毛蟲〉一樣輕鬆倒下……難道你發動了『電屬性攻擊無效化』嗎？」

如此詢問的娜貝拉爾發現卡吉特的臉上有些許燒傷的痕跡。

既然這樣，應該是發動比「電屬性攻擊無效化」更低階的防禦魔法「電屬性防禦」吧。

娜貝拉爾對於沒有一次全滅多少感到可惜，接着自我安慰這還算是容許範圍。畢竟只用一招就結束未免太過乏味。

「你不是單純的笨蛋，而是能使用第三位階魔法的笨蛋嗎！」

「……笨蛋？這個低等生物〈蜱蟎〉敢罵我笨蛋！」

娜貝拉爾皺起眉頭。

「愚蠢搗亂我的計劃的人，當然是笨蛋。而且搞不懂什麼人才是強者，跑到這裏自尋死路！我的準備已經大功告成！就讓你見識一下吸滿負向能量的無上寶珠的威力吧！」

卡吉特舉起手上的寶珠。

那是閃耀有如黑色鐵塊的光芒，相當樸實的寶珠。沒有經過琢磨，形狀也不算工整，比較接近原石。娜貝拉爾看到寶珠似乎爲之脈動。

突然間，卡吉特被雷擊燒傷全身的六名弟子爬了起來，但是那並非有生命意識的動作。六名弟子帶着遭到死亡控制的動作，搖搖晃晃擋在娜貝拉爾和卡吉特之間。娜貝拉爾納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讓殭屍當我的對手嗎？」

「哈哈哈哈，說得沒錯。不過這樣就夠了！攻擊！」

就在卡吉特氣得臉紅脖子粗時，骨龍發出唧唧喀喀的聲音，慢慢站了起來。構成胸部的骨頭上面有着巨大裂痕，不斷掉落碎骨。不能再受到追擊。

接着注入全身的力道——全力揮擊〈Full Swing〉。

無視娜貝拉爾的揶揄，卡吉特繼續發動魔法。

娜貝拉爾和卡吉特同時發動魔法。娜貝拉爾對卡吉特發出迷惑人類的魔法，卡吉特則是對自己發出可讓精神系魔法無效的防禦魔法。

「——打死你。」

「呼。」

「創造不死者」無法一次產生多隻不死者，這應該是對方使用什麼特殊技能加以輔助的結果吧。

再次發出的白色光球，在周圍發出電擊，將範圍內的所有弟子吞沒。電擊瞬間消失，弟子們再次癱倒地面。雖然輕易解決敵人，但是娜貝拉爾的臉上沒有喜悅之色。

「負向雷射。」

「唉，就是因爲這麼激動，才符合低等生物〈叩頭蟲〉這個說法喔。」

看來若是放任不管，之後會變得很麻煩。

「喔、喔喔。」

娜貝拉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感到驚訝的表情。

用力吐出一口氣，娜貝拉爾向前衝刺，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奔馳。出乎意料的卡吉特來不及反應。

腦袋靈光一閃，以劍尖頂着肩膀，把劍當作盾牌。持劍的手和受到攻擊的肩膀傳來一陣衝擊，幾乎快要麻痹全身，娜貝拉爾的身體因此飛到空中。

「……麻煩是我的臺詞，這個低等生物〈簑衣蟲〉。別躲在後面，正大光明應戰如何？」

娜貝拉爾的目光移向卡吉特手上的黑色圓球。看來是那個道具的力量，讓他可以一次操控數只殭屍吧。

如果是由專業的戰士使用或許可以取得平衡，然而娜貝拉爾是魔法吟唱者，沒有精通到這個部分。

娜貝拉爾一個轉身，躲開右方骨龍的前腳攻擊，不過另一隻骨龍正在等她，發出彷彿要掀起地面的甩尾攻擊。

骨龍的前腳掃過蹲下的娜貝拉爾頭上。雖然籠罩骨龍身體的黑色火焰燒到躲過橫踢的娜貝拉爾身上，不過受到「負屬性防禦」的防禦效果抵擋，黑色火焰立刻消失無蹤。

等到彼此都發動防禦魔法，像是鐘聲響起一般，兩人再次開戰。

來自從卡吉特手上的黑色光線照在骨龍身上，以負向能量急速恢復骨龍的傷。

「爲什麼我非得出來？」

可能因爲卡吉特的笑容而分心，娜貝拉爾的臉蒙上陰影。

像是下定決心的卡吉特再次握緊奇怪的圓球，然後舉向天際：

雖然娜貝拉爾沒有跌倒，身手矯健地雙腳着地，還是不免踉蹌後退。

那是稱爲骨龍〈Skeletal Dragon〉的魔物。

連同劍鞘取出主人爲了以防萬一，要自己隨身攜帶的劍。劍鞘和劍以繩子綁住，好讓劍無法輕易出鞘。

這種魔物的等級對娜貝拉爾來說不算強，但是骨龍的特徵對娜貝拉爾來說很危險。

「既然這樣，我也來吧。」

耗費大量的負向能量，甚至花了兩個月時間舉行盛大儀式才誕生的骨龍，怎麼會輸得如此乾脆。這可是自己花費好幾年時間計劃的精心傑作。

這時卡吉特從骨龍背後探頭——

「不行！不行！不行！」

「——強酸標槍〈Acid Javelin〉。」

娜貝拉爾也跟着發動防禦魔法。

「什麼！」

「——不死精神〈Mind of Undeath〉。」

「——雷擊。」

「你一直困在這裏，計劃不就被打亂了嗎？」

「鎧甲強化。」、「盾牆。」、「負屬性防禦〈Protection Energy Negative〉。」

「對魔法具有絕對抗性的骨龍，正是讓魔法吟唱者無計可施的強敵吧！」

那麼利用精神操控之類的方式解除防禦，一招就可分出勝負的魔法——

娜貝拉爾向後遠遠跳開，差點擊中自己的巨大尾巴在眼前發出巨響襲來。接着突然改變方向往上舉起，往跳開的娜貝拉爾由上往下揮。

高達三公尺的骨龍就這麼飛了出去。

「……第二隻。」

——難以迴避。

卡吉特不禁瞠目結舌。

「咕！」

舉劍擋住聲勢驚人的前腳。雖然沉重的壓力非同小可，不過娜貝拉爾還是穩穩擋住，反推回去。出招的骨龍向後退，讓這場戰鬥出現短暫的空白。

「你、你！」

娜貝拉爾雖然向左避開震撼大地的重擊，但是右邊的骨龍也靠了過來揮下前腳。

雖然和剛纔一樣可以輕鬆擊中對方，但是現狀絕對不能算好。既不擅長肉搏戰，武器也不適合。

「電擊球。」

大地爲之震動，娜貝拉爾的身體也跟着搖晃。那是巨大物體現身的前兆。

骨龍的身體是由骨頭組成，所以突刺和斬擊武器的殺傷效果很差。但是娜貝拉爾沒有殺傷力最佳的打擊類武器，因此現在只能使用劍鞘。雖然就戰況來說稍占上風，但是每次揮劍時的平衡性不佳，無法給予骨龍有效傷害。

卡吉特失控的笑聲在四周響起。

娜貝拉爾的眼前出現佔滿視線的白色物體。

這也是讓娜貝拉爾皺眉頭的原因之一。不管給予多少傷害，後方的卡吉特馬上會加以治療。雖然想要先攻擊卡吉特，可是卡吉特和娜貝拉爾之間有着骨龍不讓她這麼做。

被一針見血說中的卡吉特瞪了過來，娜貝拉爾露出若無其事的微笑。

「夠了！負向能量吸收得非常足夠！」

卡吉特使用魔法射線治療骨龍的傷。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效果，竟敢誇稱是無上寶珠。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創造我們的四十一位偉大至尊，才配得上「無上」這個說法。

「……沒辦法了。」

骨龍對進入攻擊範圍的娜貝拉爾揮出前腳。

娜貝拉爾的魔法無法傷害骨龍，那麼——

骨龍是由骨頭組成，外表看起來很輕。不過那也只是看起來很輕。每天都在追求魔法力量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沒有足夠的力氣使出這樣的招式。

身爲最低階不死者的殭屍沒有使用魔法的能力，娜貝拉爾對伸出爪子襲來的六名弟子發動魔法。

接着傳來撼動地面的衝擊。

正當如此判斷的娜貝拉爾想要行動時，一道聲音傳來。那是風切聲，記得主人教訓的娜貝拉爾猛力縱身一躍。

就算使用「雷擊」這類貫穿系魔法，也會被魔法無效的骨龍擋住。至於範圍系魔法「雷擊球」也會被卡吉特的防禦魔法擋下，幾乎無效。

卡吉特手上的黑色圓球吸收這個墓地的黑暗，看起來似乎散發微光。並且彷彿心跳一般慢慢鼓動，比剛纔更加強而有力。

娜貝拉爾跨出一步。

「見識一下死之寶珠的力量吧！」

「——迷惑人類。」

卡吉特激動得咬牙切齒。

骨龍的骨頭身體變得更加堅韌，也以魔法方式強化力量，奪命的負能黑火籠罩全身。甚至還有看不見的屏障有如護盾擋在前方。

「哈哈哈哈哈！」

娜貝拉爾俐落躲過打算反擊的骨龍舉起前腳揮下的攻擊。隨着前腳掀起的強風，娜貝拉爾搖曳長髮順勢衝進骨龍的胸口。

如果事先沒有防禦，即使躲過招式，也會因爲這個追加效果而受傷吧。

結果——卡吉特露出勝利微笑，娜貝拉爾嘖舌皺眉。

地面在下個瞬間崩裂，白色魔物悠哉現身。

「負向雷射〈Ray of Negative Energy〉。」

「——你、你到底是誰！該不會是祕銀……不，是山銅等級的冒險者吧！這個城市裏應該沒有這種冒險者，你是追着我還是克萊門汀來到這裏的吧！」

這是骨龍以臉部爲目標，發出甩尾攻擊造成的結果。

卡吉特慌張躲到骨龍的龐大軀體後面大叫：

卡吉特和娜貝拉爾互相瞪視。

狠狠擊中骨龍的前腳，但是娜貝拉爾皺起眉頭。

「……發動防禦魔法嗎？真是麻煩。」

明明是乘勝追擊的大好機會，骨龍依然堅守崗位。這是因爲要保護卡吉特，無法離開太遠的緣故。觀察如此反應的骨龍，娜貝拉爾揮揮麻痹的手，甩除麻痹與疼痛。

卡吉特不斷使用強化骨龍的魔法。

正當娜貝拉爾感到不悅時，卡吉特發出愉快的聲音：

娜貝拉爾揮出一劍。

「鎧甲強化〈Reinforce Armour〉。」、「低階增強臂力〈Lesser strength〉。」、「死者火焰〈Undead Flame〉。」、「盾牆〈Shield Wall〉。」

「雖然對魔法具有絕對抗性，卻可以利用魔法恢復呢。」

卡吉特發出的綠色槍狀物體擊中娜貝拉爾的身體。原本應該給予強酸傷害的標槍，卻在娜貝拉爾的身前數公分處遭到阻擋，失去魔法效果消失無蹤。同一時間，娜貝拉爾從手指發出的雷擊也被站在前方的骨龍擋下，失去效用。

「哼！負向能量已經耗盡了。不過即使如此我也要除掉你和你的同伴，只要在這個都市散播死亡，多少可以恢復吧！」

與無動於衷的娜貝拉爾相比，卡吉特的叫聲混雜憤怒情感。

那是一隻高約三公尺的人骨集合體。由無數的人骨組成，模仿的對象是脖子很長，擁有翅膀與四隻腳的神獸——龍〈Dragon〉。由無數骨頭組成的尾巴在地上用力拍了一下。

巨大物體掠過娜貝拉爾的身邊，然後在卡吉特面前慢慢飄浮之後，降落地面。

「……你到底是什麼人？竟然可以不使用武技擋下……到底是如何練就這個體能！」

「因爲我是由凌駕神的無上至尊們所創造的。」

「你是在耍我嗎！」

「即使得知真相也無法理解，還說提出至尊無上名號的我是笨蛋……所以我纔會說人類是低等生物〈渦蟲〉。」

娜貝拉爾以銳利的眼神瞪向卡吉特。那是寒氣逼人，令人不禁想要後退的犀利目光。感覺害怕的卡吉特像是要甩開懼意一般下令：

「上吧！骨龍！」

兩隻骨龍和卡吉特保持適當的距離，再次發動攻擊。

避開骨龍的攻擊想要趁機靠近，卻爲了迴避另一隻骨龍的攻擊而失去良機。你來我往的攻防戰膠着了好一陣子，終於出現決定勝負的關鍵一擊。

「強酸標槍。」

娜貝拉爾下意識地把臉轉開，躲過往臉飛來的魔法標槍。

這是嚴重的失誤。即使擊中也沒有效果，可以不予理會。但是因爲是迎面襲來，所以反射性地躲開。這是沒有提升近戰能力的魔法吟唱者纔會出現的失誤。

這個失誤造成巨大的影響。

「咻！」隨着破風巨響，娜貝拉爾的視野劇烈改變。一口氣飛向旁邊。

感覺到短暫的無重力狀態，然後重重摔落地面。左手捱了一招骨龍的甩尾攻擊。不斷滾動讓她暈頭轉向，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身體受到多種防禦魔法保護，因此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但是兩隻骨龍正對倒地的娜貝拉爾抬起前腳。

已經無計可施了——一般來說是那樣。

「投降的話可以饒你一命喔？」

確信勝券在握的卡吉特，對娜貝拉爾露出嗜虐的笑容。

卡吉特當然不打算這麼做吧。那個表情明顯是在期待女子搖尾乞憐之後，依然遭到踐踏的可憐模樣。

挺起上半身的娜貝拉爾氣到整張臉爲之扭曲：

「答對了——你懂得滿多的嘛。沒錯——那就是魔法吟唱者的剋星。」

「那麼攻擊我吧。你從剛纔開始只是躲避不是嗎？時間拖太久對你們比較不利吧？」

似乎看穿安茲的焦躁心情，克萊門汀稍微動了一下。

克萊門汀躲過安茲的左手隨意揮出的巨劍，向後閃開。

「話說回來——你的身手或許不錯——值得炫耀吧——不過——」

名字才說到一半，短錐就刺了過來。瞄準的目標是頭盔的狹窄縫隙——眼睛。

「區區的人類，還敢說這種大話，這個垃圾。」

娜貝拉爾目不轉睛地瞪着卡吉特：

「——不落要塞。」

正當雙方打算出招時，大地爲之震動。

「……遵命。那麼接下來我不再是娜貝，將以娜貝拉爾·伽瑪的身份開始應對。」

安茲望了一眼傳來衝擊的肩膀，鎧甲只是稍微凹陷。雖然沒有特殊魔力，好歹也是百級魔法吟唱者變出來的鎧甲。鎧甲的硬度會隨着等級越來越高，即使如此還是凹損，可見克萊門汀的一擊有多大的破壞力。

發出轟隆聲的疾風拍打全身，地面越來越近。娜貝拉爾哈哈大笑：

安茲用力偏頭，雖然沒有被刺中縫隙，頭盔還是響起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來不及鬆一口氣感嘆幸運逃過一劫，視野的一角立刻看到再次拿起短錐準備出招的克萊門汀。

「……真硬啊——那副鎧甲是用什麼東西做的？精鋼……嗎？」

「不落要塞。」

睜圓雙眼的卡吉特氣得發抖，下令要把娜貝拉爾逼到死路。

像是暴風在瞬間吞沒一切，克萊門汀轉眼間來到眼前，以相同速度的敏捷身手，鑽過安茲伸出的巨劍下方。

●

即使把體能的差距考慮進去，克萊門汀直線的突刺，還是比安茲畫圓的揮劍動作來得迅速。這次的短錐沒有落空，不偏不倚命中安茲。

面對克萊門汀有如靈蛇出洞的動作，感到焦急的安茲揮出使勁的右手，斬斷空氣的強烈揮擊帶着超乎想象的破壞力襲向克萊門汀。

油腔滑調的克萊門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還有臉上的輕薄笑容，在在都顯示她絕對不是束手無策。

在骨龍登場後恢復冷靜的克萊門汀，再次以嘲諷的語氣開口。安茲皺起頭盔底下的幻影面貌。

——再次被對方發動的武技彈開，不過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中。在上次的過招中，安茲因爲全力揮劍遭到用力彈開而失衡，所以這一擊沒有使出那麼強的力道。

「——武技嗎！」

這招武技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驚人結果。

「算了。既然這樣，下次——就攻擊防禦比較弱的地方吧——雖然原本想要一點一滴削弱你的力量，等到無法動彈再慢慢折磨的——可惜、可惜。」

娜貝拉爾來到上空五百公尺處。

經過數分鐘的交手，安茲的巨劍一次都沒有碰到過克萊門汀。

沒有翅膀的娜貝拉爾當然是往地面垂直掉落。

正因爲如此，安茲纔會以左手的巨劍牽制保持距離，等待克萊門汀自己靠近。只不過對方也很清楚這一點。

「……是骨龍……嗎？」

安茲只會單純揮劍，只想着給予對方傷害。只要能夠確實命中，光是一招就足以讓敵人斃命。不過若是面對高手，也必須仔細思考之後的戰鬥走向。

「原來如此，那就是娜貝拉爾無法打贏的原因啊。」

（真是獲益良多……）

「你說呢——」

只是在閃躲安茲的攻擊，那也是因爲安茲的非凡體能，讓克萊門汀無法抓到適當的攻擊時機。

隨着閃光，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音在墓地裏嘰嘰嘰嘰地響起。

「嗯，那麼我要上囉——」

以臂力擋下彷彿被牆壁彈開的衝擊，安茲揮出左手的巨劍。這次安茲很有把握，對方絕對無法擋下自己使出全力的第二招。

「你有辦法拉近這個距離嗎？」

「唉——我已經累了——」

彷彿投進戀人的懷抱，克萊門汀衝向毫無防備的安茲胸口。安茲的大半視野頓時變成滿臉笑容的克萊門汀。

「嗯——？」

安茲帶着冷笑回應。

應該只是克萊門汀因爲戰鬥變得激動，纔會感覺她的速度急速增加吧。最重要的是安茲以前也見過這個武技，當時沒有這種感覺。

效果是防禦劍擊和使劍擊的威力無效吧。一定是使用武技彈開安茲的攻擊。

並非像克萊門汀說的那樣遊刃有餘。剛纔的強勢發言，讓她對於無法主動出擊的自己感到火大。

感到詫異的聲音和慌張的聲音同時響起。

安茲手拿巨劍按住頭盔，往後遠遠跳開，不過沒有遭到追擊。

安茲無法從擺出架勢的克萊門汀身上移開視線，只是稍微瞄了一眼，只看到娜貝拉爾激戰的地方，出現兩隻由巨大骨頭組成的龍獸。

「咕！」

迎面直奔而來。

「……什麼？」

可是克萊門汀在這個緩慢世界裏依然維持相同的速度，輕而易舉地躲過反擊，從安茲的正前方鑽過來。

那是擁有非凡體能的安茲都難以置信的飛奔。

降落的速度越來越慢，娜貝拉爾的身體浮在空中，往下可以看到剛纔的戰場。卡吉特和兩隻骨龍看不到娜貝拉爾，驚訝地東張西望。

YGGDRASIL當中沒有的技能，可說是戰士的魔法——必須戒備的武技。

纖細的短錐竟然正面擋住重量超過十倍的巨劍一擊。

不過說時遲那時快，克萊門汀再次發動另一招武技。

娜貝拉爾崇拜的對象。不管他的聲音距離有多遠，一定都能聽見。

看到不可思議的光景，讓安茲大喫一驚。

「消滅她，骨龍！」

「流水加速。」

「嘖！」

克萊門汀的輕浮話語傳進安茲耳裏。

「你那個沒有任何戰士打得贏自己的自信，跑到哪裏去了？」

「……區……人……」

克萊門汀皺起眉頭。的確，克萊門汀沒有對安茲發動任何攻擊。

骨龍的骨頭前腳向下踩，想將倒地的娜貝拉爾踩爛。在千鈞一髮之際，差點變成肉泥的娜貝拉爾發動魔法。

如果乖乖擋下安茲的強力攻擊，短劍應該會斷掉吧，即使奇蹟似地擋住，也會被強大的勁道撞飛。不過安茲的巨劍像是打中莫名結實的城牆，反倒是被劇烈彈開。

「娜貝拉爾·伽瑪！展現納薩力克的威力吧！」

表情變成肉食獸的猙獰笑容。

彷彿時間遭到操控的緩慢空間裏——像是掉進黏度極高的液體中，所有動作都變得遲鈍，安茲揮出的巨劍速度也變得非常慢。

比起退後的安茲，對方的攻擊速度更快。將全力奔馳的衝勁與全身力量合而爲一，活用重心轉移使出的一擊，簡直可用流星來形容。

以超乎常人的視力確認流星槌沾着類似血污和肉片的穢物，正面交鋒的安茲握緊雙手的巨劍。

克萊門汀的武器是突刺型，不像斬擊武器那樣有五花八門的攻擊方式。只是針對突刺進行強化的武器。而且短錐的纖細結構，沒有強韌到足以和巨劍激烈交鋒。

「——飛行〈Fly〉。」

「——你傻了嗎？你只是靠着卓越的體能在揮劍。甚至連虛實都不懂，那樣揮劍和小孩子拿着棍棒亂揮一樣喔。就算雙手各拿一把劍，但要是不會用劍，還不如只用一把劍比較聰明。你太小看戰士了吧？」

在不到剎那的時間裏，安茲看到女子的破顏笑容變得更加強烈。

安茲也摸清楚克萊門汀這個花招的祕密。

這或許是安茲的錯覺吧。爲了預防移動遭到干擾，安茲戴上魔法戒指，不讓自己的行動因爲外在因素——或許會有未知的情況——變得遲鈍。

「就——是那樣。」

受到安茲挑釁的克萊門汀終於取出武器。她的腰上掛着四把名爲短錐的突刺短劍，除此之外還有流星槌，現在拔出其中一把短錐。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不過還是有聽到摩擦聲，以及銳利物體刺到左肩的感覺。

「…………」

對安茲的這個姿勢嗤之以鼻的克萊門汀衝了過來。速度快到擁有驚人動態視力的安茲都難以捕捉，如果不是直線衝來，或許會被她逃出視野。

這時——克萊門汀出招了。在嚴加戒備的安茲眼前，克萊門汀像是拉到底的彈簧一般彈射而去。

面對克萊門汀這支全力衝刺的惡兆之箭，打算加以擊落的安茲發動攻擊，揮出右手的巨劍——

知道克萊門汀並非隨便攻擊肩膀，而是企圖打傷安茲的手讓他無法出招後，安茲首次對身爲戰士的克萊門汀感到有點佩服。

將娜貝拉爾的事趕出意識，安茲以嚇阻的意味刺出左手的巨劍，虛晃牽制，同時慢慢提起右手的巨劍蓄勢待發。

兩隻巨龍的前腳舉起時，娜貝拉爾笑了。

克萊門汀慢慢變換姿勢，很接近蹲踞式起跑的姿勢，不過身體卻是站着，因此模樣很古怪。雖然看起來有些可笑，但絕對不是能夠掉以輕心的姿勢。

這個舉動帶有牽制的味道，應該還有後續。以戰士來說，看到比自己強大的敵人露出破綻，會確實地趁機攻擊。

對魔法吟唱者來說，骨龍是難纏的強敵。而且還是一次對付兩隻，以現在的娜貝拉爾來說根本毫無勝算。

正當安茲感到佩服時，克萊門汀又做出和剛纔一樣的詭異前傾姿勢。安茲則是舉起右手的巨劍準備迎敵。只不過這次沒有刺出左手的巨劍。

「葛傑——」

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曾經用過這個武技。

娜貝拉爾的視野立刻切換不同的景象。

「傳送〈Teleportation〉。」

側眼看着狼狽的安茲，克萊門汀感到奇怪地望着短錐劍尖，以嘲笑的模樣說道：

「別再說要讓我了，再不使出全力就要一命嗚呼囉——」

克萊門汀爲了釐清自己的疑問，對着默默不語的安茲繼續問道：

「不過你是怎麼辦到的？捱了剛纔的一擊竟然毫髮無傷。我還以爲那一招肯定可以打傷你耶——」

「……哎呀哎呀。這一戰……真是獲益良多。首先讓我知道武技的存在，不僅如此，也學會了在戰鬥時不能只靠蠻力揮劍，還有運用全身保持平衡出擊有多麼重要。」

「……啥啊？你是白癡嗎？現在才知道……根本不配當戰士嘛。不過反正你都要死在這裏，無所謂了——不過還是希望你回答我的問題……是防禦系的武技嗎——？」

克萊門汀以受不了的模樣開口，安茲在頭盔底下露出苦笑，認爲對方的話說得沒錯。

「哎呀，真是學藝不精呢……感謝你。不過時間緊迫，遊戲就到此結束吧。」

不理會滿臉疑問的克萊門汀，安茲放聲大喊：

「娜貝拉爾·伽瑪！展現納薩力克的威力吧！」

將手中的劍柄轉了一圈，把兩把巨劍的劍尖向下刺進地面。安茲向前伸出空空如也的一隻手，溫柔地向克萊門汀招手：

「那麼，帶着必死的覺悟過來吧。」

●

「……竟然真的會使用『飛行』魔法，看來不是虛張聲勢。不過剛纔的那一擊你是如何躲過的？我在骨龍後面沒能看到……」

從天空緩緩降落的娜貝拉爾，聽到充滿警戒意味的疑問。想不出來她爲何不利用「飛行」魔法逃走。特別是遇到骨龍時明明可以撤退卻沒有那麼做，實在令人不解。

「哼，你有勝算嗎？即使對上對魔法有絕對抗性的骨龍？」

「打贏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在此之前……」

娜貝拉爾抓住肩膀，將長袍拉了下來：

「我是效忠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絕對統治者無上至尊安茲·烏爾·恭的戰鬥女僕〈昂宿星團〉之一娜貝拉爾·伽瑪。能夠和我戰鬥，你這個低等生物〈人類〉應該感到要高興。」

身上的裝備變得全然不同。戴着以金、銀、黑色金屬製成的護手、護膝，穿着以漫畫女僕服爲概念設計的鎧甲，頭上以白色髮飾取代頭盔。手裏拿着一把內金外銀的手杖。

YGGDRASIL的自制道具，可以利用原有的電腦數據水晶改變性能。娜貝拉爾的長袍藏有快速更衣的水晶，不需耗費更換裝備的時間，可以直接切換事先設定的裝備。

覺得這只是在開玩笑，但卻事與願違。

「又來了！」

下個瞬間劍被粗魯拔起，再次感到劇痛。體內傳來劃過骨頭的感覺，在劇痛的加乘下顯得更加不舒服。被劍刺傷的傷口噴出濃稠的血液，弄溼黑色長袍。

「————！」

「爲什麼！我耗費五年時間的心血結晶，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付之一炬！」

「怎麼可能。」

「對魔法有絕對抗性？骨龍確實對魔法具有抗性，不過那個能力只能對付第六位階以下的魔法。」

——接着發出驚訝的叫聲。

娜貝拉爾彷彿是被白色光芒籠罩。

「——唔、唔！」

「什麼？」

那是——

全身抽搐的卡吉特像是跳着奇怪的舞蹈，站在原地扭動身軀。

打從體內激烈燃燒，雷擊消失之後，冒煙的卡吉特滾落地面。

「我花在這個城鎮的五年準備！過了三十年也難以忘懷的心願！你有資格將這一切全都毀於一旦嗎！就憑你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

「次元移動」雖然屬於第三位階的魔法，不過對魔法吟唱者來說，那只是用來和對手拉開距離的逃脫魔法。

震驚的卡吉特看往傷口，銳利的劍鋒正要離開傷口。

沒有求饒的時間，也沒有哀號的時間。

卡吉特瞬間無法理解話中含意，不斷眨動雙眼。像是補充說明一般，娜貝拉爾把劍收回劍鞘：

因爲村子裏的工作，擁有結實體格的父親和沉穩的母親在斯連教國邊境的村莊生下他，在村裏度過極爲「普通」的童年。

走上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的這條路，即使是在放棄當人之後，也必須花上很長的時間才能成爲高階不死者。當然也有才能等能力的障礙，甚至有可能當不成不死者。

只見娜貝拉爾以納悶的表情站在眼前。

卡吉特下定決心，爲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也就是說自己要讓母親重生。

卡吉特·戴爾·巴丹提爾。

心愛的母親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那是自己造成的錯。

眼前的魔法吟唱者突然變成女僕，當然會感到喫驚。

的確是棘手的殺手 。既然魔法對骨龍無效，只要殺死操控的施法者即可，這是理所當然的戰法。而且對方又能靈活運用傳送魔法，卡吉特很有可能躲不開。

突破這些障礙的方法之一，就是收集龐大的負面能量——沒錯，就是殺死整個城鎮的人，讓他們變成不死者產生負面能量。

放開手杖，拍手的聲音響起——張開的雙手之間有着白色弧形閃電。受到有如龍形扭曲的閃電影響，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滋滋滋放電，閃閃發亮。

額頭滴落汗水的卡吉特在腦中對骨龍下令。娜貝拉爾往後退開，與接近的骨龍拉開距離。「飛行」的速度比一般的奔跑更加迅速。

帶着隱藏不了內心恐懼的走音叫聲，下達指令。

娜貝拉爾用沒有拿手杖的手，把玩沾着鮮血的黑色短劍。

不過娜貝拉爾回答得一派輕鬆：

卡吉特的視野被白色雷光所籠罩。

在兩隻骨龍接近時，娜貝拉爾露出冷酷師父教導愚蠢弟子的笑容：

捨棄過去逐步累積的信仰系魔法，走上使用魔力系魔法變成不死者這條路。不過前方依然有障礙阻擋。

「……你瘋了嗎？」

那就是自己。如果當時自己能夠早點回家，或許就能解救母親。

也就是說並非人爲因素，沒有人有錯。不，卡吉特覺得有一個人應該負責。

兩隻骨龍衝進娜貝拉爾離開之後拉開的空間。

帶着害怕母親責備的心情跑回家，眼前卻是倒臥家中地上的母親。嚇得趕緊跑去觸摸母親時，溫暖的觸感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四周滿是燒焦的臭味。

娜貝拉爾聳聳肩，對着肌肉燒焦，縮成一團倒地的卡吉特唸唸有詞：

「原來如此，你的殺手 就是利用傳送來殺我嗎！剛纔也是利用傳送逃過一劫吧！」

母親已經撒手人寰。

卡吉特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他可以理解那是超越自己智慧的驚人魔法。還可以看見娜貝拉爾在耀眼的白光中面帶冷笑。

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僕，納悶卡吉特不斷眨動雙眼，終於理解狀況——

「……呃。」

「二重最強化·連鎖龍雷〈Twin Maximize Magic Chain Drag〉。」

學會的魔法知識越多，遇到的問題越大。

那一天——在夕陽清晰可見的時分，卡吉特氣喘吁吁跑回家中。母親雖然要他早點回家，卻因爲一些記不太清楚的小事晚歸。在村郊找尋漂亮石頭，拿棍棒假扮英雄。就是爲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耽誤。

比手臂還粗的雷擊打中骨龍，白色的龐大軀體爲之震動。像龍一樣席捲骨龍全身的雷擊，將操控屍體的虛假生命燃燒殆盡。

一道冷笑回覆卡吉特的咆哮：

在魔法雷擊的威力之下，理應對魔法有絕對抗性的骨龍開始四分五裂。

「——也就是說，骨龍無法抵抗能夠使用更高位階魔法的我，娜貝拉爾·伽瑪。」

雖然對有如搞笑的裝扮感到不快，但是娜貝拉爾的從容不迫模樣讓卡吉特覺得危險，立刻命令骨龍發動攻擊。兩隻骨龍以出乎意料的敏捷身手逼近娜貝拉爾，揮出由無數骨頭組成的前腳。在攻擊即將命中之際，娜貝拉爾發動魔法。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能解決骨龍，還能將卡吉特送上西天——

娜貝拉爾展現出將危機化爲轉機的手段，但是自己放棄這個方法。卡吉特完全搞不清楚她的動機。

「有那麼痛嗎？」

「竟然是傳送魔法！」

取而代之的是脫下來的長袍會存放到空間裏。

躲在骨龍後方，來到安全無虞的位置稍微恢復冷靜的卡吉特，終於理解娜貝拉爾使用了什麼魔法。

爲了尋找消失的娜貝拉爾，卡吉特抬頭仰望天空，想起剛纔的情況。不過疼痛讓卡吉特知道娜貝拉爾的方向。

此言不虛。卡吉特的直覺這麼認爲。

娜貝拉爾再次消失無蹤。

卡吉特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來。

眼角冒出的淚水瞬間蒸發，只留下呼喚「媽媽。」的低聲呻吟，卡吉特便被強光吞沒，遭到雷擊無情貫穿。

如此哀號的卡吉特，腦中像是走馬燈出現許多景象。

就在這個願望即將達成之際，爲什麼再次出現障礙。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身爲屬下如果讓安茲大人久等，那也太失禮了……你似乎認爲魔法對骨龍無效，那麼就給你這個低等生物〈水黽〉大開眼界的機會吧。代價是你的性命。」

因爲太過痛苦而流口水的卡吉特，急忙回頭察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不常上前線的魔法吟唱者，而且受到衆人服侍的卡吉特通常是給予疼痛的一方，不常體驗疼痛的感覺。因此對疼痛的忍受度很低。

骨龍還要再一陣子才能攻擊到娜貝拉爾，在這段時間，異常冷靜的卡吉特理解娜貝拉爾的話中含意。

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起因是看到母親的屍體。

「我對低等生物〈你〉的心願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你的努力還真是令人忍不住大笑。有句話可以送給你……身爲安茲大人的墊腳石，真是辛苦你了。」

「只是實際做給你看，我能夠輕易殺了你罷了。」

卡吉特按着肩膀，瞪視娜貝拉爾：

根據聖職者的說法，死因是「腦中長了血塊」。

不過那只是運動能力不佳的魔法吟唱者。對身手不比戰士遜色的魔法吟唱者來說，那個魔法的價值可比攻擊魔法。不，因爲防不勝防，甚至比差勁的攻擊魔法更強吧。

娜貝拉爾的雙手各自出現蜿蜒奔騰的龍形閃電。

「——你、你能打倒對魔法有絕對抗性的骨龍嗎！上吧！把她幹掉！」

他沒有足夠的時間開發新的復活魔法。放棄人類的身份改當不死者的話，就能爭取更多時間開發新的復活魔法——這是卡吉特得到的結論。

斯連教國中有許多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卡吉特的村裏也有好幾個。如果自己向他們求救，或許母親現在依然能健康地展露笑顏。

那並非發怒，而是——因爲害怕。卡吉特的腦中湧現不安。

「次元移動〈Dimensional Move〉。」

眼前是骨龍的龐大身軀，想起它們的存在，卡吉特的心中響起刺耳的警鈴。

看到娜貝拉爾冰冷至極的目光，卡吉特全身發抖。

「雖然你只是低等生物〈跳蚤〉，這算是什麼答案？好好動腦吧。」

第五位階的信仰系魔法裏有復活魔法，不過那個魔法無法讓母親復活。因爲復活時死者會消耗龐大的生命力，生命力不足的死者將會無法復活而灰飛煙滅。母親沒有足以消耗的生命力。

結果瞬間揭曉。

即使骨龍完全粉碎，雷擊依然沒有消失，兩道龍雷像是在尋找獵物一般，抬頭往剩下的最後獵物飛去。

墓地裏響起卡吉特的慘叫聲。卡吉特的左肩突然感到灼痛，這股疼痛隨着心臟跳動擴散至全身。

「——呀啊！」

「即使是低等生物〈蟲子〉，烤過之後的味道也滿香的……拿來送給安特瑪當作禮物不知道好不好。」

說着捕食人類的同僚名字，娜貝拉爾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

眼前的戰士大大張開雙手，擺出擁抱一般的動作。

「……你在耍什麼花樣——？放棄了嗎？」

「放棄什麼？既然已經對娜貝拉爾下令，我想我們也差不多該做個了結。」

「什麼？你在癡人說夢嗎——？又沒什麼上得了檯面的武技，還以爲打得贏本小姐克萊門汀嗎？真是令人火冒三丈。」

「弱者能說出這種玩笑話，也算了不起了。」

雖然激動地想反駁「那是你吧？」但是克萊門汀將沸騰的內心壓抑下來。

眼前的男人身爲戰士的技能雖然低落，但是體能大幅超越常人。就她所知，僅次於兩名神人——漆黑聖典的番外和身爲首席的隊長。因此他那隨着情感揮劍的方式會形成雜亂無章的攻防，一不小心還有可能遭到致命一擊。

裝出平常的嘲笑表情，克萊門汀出言挑釁：

「……算了，我也贊成做個了結——」

戰士飛飛只是以聳肩代替回答。

克萊門汀冷靜觀察男子的姿勢，雖然破綻百出，但是不可能只有這樣。一定是陷阱。

不過克萊門汀沒有選擇，剛纔的話雖然像是開玩笑，其實是真心話。如果能夠借用骨龍的力量應該可以逃脫，只是不能再浪費時間。雖然是爲了甩開潛入這裏的風花聖典成員，但是浪費太多時間在遊玩上了。

克萊門汀慢慢蹲下，在手上的短錐施加力道。

速戰速決。可能的話想要一招決勝負。

雖然也是因爲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但是眼前這個戰士的攻防已經變得越來越協調，還是在他成長到無法收拾之前解決比較安全。

大大吐出一口氣，克萊門汀向前衝刺。「疾風走破。」、「超迴避。」、「能力提升。」、「能力超提升。」和剛纔一樣使出四個武技，企圖稍微拉近雙方的體能。而且不管飛飛做了什麼，都還有餘力使用武技。

在加速的世界裏，完美掌握對方的動作。

會從地上拔起劍來攻擊，或是使用武技、格鬥技，還是隱藏武器，不，或許也會使用投擲武器。

安茲沒有因此放鬆手臂的力道，反而更加用力。不久之後，安茲的手傳來粗大骨頭折斷的感覺。

她的背不禁發抖。那是超乎克萊門汀的想象，對於未知的恐懼。

拿出無限水壺，利用不斷湧出的清水洗淨黏在身體的嘔吐物，同時對無法回應的克萊門汀輕輕說道：

「……不會吧……不會吧，你這傢伙——！」

「……？……有很多事想問你，不過算了。只能說你的答案很接近。那麼——」

——對方沒有使出任何招式。

「忘了告訴你……我非常任性。」

滋滋滋的聲音響起，死者大魔法師將插進眼睛的短錐拔出，扔到一旁。在不死者拔劍的期間，克萊門汀依然死命掙脫，但是即使全力掙扎似乎也比不上他一隻手的力量，只能維持被抱住的狀態，動彈不得。

雖然已經脫離，但是曾經隸屬斯連教國的最強特殊部隊——漆黑聖典，裏面勝過自己的不過兩人。這樣的自己不該夾着尾巴逃離飛飛這個默默無聞又缺乏戰士實力的泛泛之輩。

「不死者……死者大魔法師！」

隨着嘔吐聲，嘔吐物噴到安茲身上。安茲空洞眼窩的紅色光芒閃過厭惡之色。

「嗯，原來如此。YGGDRASIL倒是沒有這種魔法武器。長見識了。」

伸手想把臉推開，不斷亂抓到指甲快要脫落，連牙齒都用上了——但是所有攻擊都沒有效果，難受的壓迫依然持續。

越來越痛苦的呼吸非常可怕。

黑暗戰士只是張開雙手，做出等待攻擊的動作。

克萊門汀雖然使盡全力想要掙脫，卻像是被牢固的鎖煉綁住動彈不得。

克萊門汀根據自己想要確實給予致命一擊的想法，解放儲存在短錐上的魔法力量。那個魔法是「雷擊」。

提防着不知道對方要搞什麼花樣的克萊門汀，和死者大魔法師的距離比情人還要接近。接着耳裏傳來嘰嘰嘰的詭異聲音。

「別掙扎了。只要移動手臂壓住的位置，你可是很快就會一命嗚呼喔？你在殺他們時也花了不少時間吧，所以我也要慢慢折磨你。」

正當因爲清洗骯髒的身體而弄溼衣服感到不快時，感覺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物體急馳而來。看往聲音的方向，發現來者果然是倉助。

安茲的全身遭到雷擊貫穿。

「……這就是讓你的真相。簡單來說，像你這種對手，根本不值得我使出全力——也就是使用魔法來對付。」

對於爲了提升迴避力，爲了掛上冒險者的金屬牌穿着輕便裝束的自己感到怨恨。

「流水加速。」

「該死——！」

「還沒結束喔！」

雖然裝備鎧甲的手以抱住克萊門汀的動作靠攏，但是她毫不在意，繼續追擊。

「不會吧！如此超乎想象的模樣……雖然早就主公擁有超強的力量……屬下倉助更加誓死效忠！」

克萊門汀知道那副外貌代表什麼：

甚至沒有力氣去聽微弱的低語。

「太、太過分了，主公！別那麼輕易忽略鄙人的誓死宣示！」

「想用這把劍給你致命一擊……不過不管是被劍刺死、被折斷背脊而死，還是被擠死都大同小異吧？結果都是死。」

「那麼既然真相大白，開始……之前，這個很礙事呢。」

甩動雙手，努力想要逃走的克萊門汀，已經變成不斷痙攣的軀體。

聽到這句輕浮的玩笑時，壓力也不斷增強，胸口的壓迫感變得難以忍受。至今爲止殺害冒險者得到的金屬牌受不了不斷增加的壓力，像是遭到埋葬紛紛落地。第一個掉下來的是剛得到的銀牌。

即使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掙脫手臂的束縛。即使如此，克萊門汀還是不放棄掙扎，在呼吸困難，視野縮小之中，爲一線生機賭上一切。

克萊門汀覺得眼前的這個怪物——既然沒有皮膚也沒有肉，應該沒有表情，但卻覺得他似乎帶着滿臉笑容。

沒有聽說過這種無敵的武技。還是他有什麼用來對付突刺的方法？若是如此，那麼之後追加的魔法攻擊又是如何擋下？

那個刺耳的聲音來自凹陷的鎧甲。

不知道主人抱持這種心情的巨大倉鼠，以超乎想象的矯健身手跑來之後環顧四周，和安茲四目相交的瞬間——

「……沒錯。所以叫你聲音小一點。」

安茲被短錐刺中雙眼之後，依然以悠哉的語氣喃喃自語。克萊門汀這才驚覺之前刺入縫隙時，沒有沾上血液。

感覺全身無力的安茲不禁抱頭。話說還沒讓倉助看過自己的真面目。不過不能放任它繼續大吵。往遠方的圍牆一看，冒險者們還在與死靈搏鬥，雖然以距離來判斷，他們應該聽不到，但是誰也無法保證。

可以輕易想見之後的命運，越來越難受的呼吸、不斷遭到壓迫的腹部，還有壓扁的鎧甲，這些都如實告知自己的命運。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克萊門汀，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動用全身肌肉的克萊門汀將短錐刺向全罩頭盔的縫隙。然後加以轉動，彷彿是要刺入腦袋深處一般使勁，不僅如此，還以打算破壞其他器官的動作下手。企圖給予確實的致命傷。

倉助的身體一扁，被踢飛到遠方。

那是無肉無皮的頭蓋骨。在空洞的眼窩中——被刺穿的護目鏡上面插着短錐，但是完全沒有痛苦的模樣。

「……你沒聽到安茲大人的話嗎？蠢蛋。」

翻身露出肚子不斷大叫：

然而克萊門汀的所有預測全都落空。

「唔？如此雄壯威武的聲音……難道是主公嗎！」

克萊門汀理解到死者大魔法師想做什麼，背脊傳來彷彿被冰柱刺中的寒意。

短錐刺入頭蓋骨，還附上雷擊這份大禮——確實給了致命一擊。

知道劍對他沒用的克萊門汀，以拳頭髮狂地捶打死者大魔法師的臉，但是那種打法應該是克萊門汀比較痛。然而克萊門汀已經無暇感到疼痛，甚至拔起流星槌加以捶打，但是使得不順手，反倒弄傷自己。

「你如果更弱一點……」

「讓我告訴你正確答案吧？」

克萊門汀雖然殘忍無情，但是絕非笨蛋。在不滿剎那的短暫時間裏，高速計算無數的可能性和應付方法。

死者大魔法師也會受到鎧甲壓迫，但是應該用了什麼方法把身體變得堅硬吧。不動如山的身體彷彿厚重的牆壁。

是該勇敢向前出招，還是退後逃走。

領悟到超巨大倉鼠可愛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擔心安茲的安危——安茲有些無力。

「別、別小看我！」

不過——

「！」

克萊門汀猜測對方可能使用的數十種戰法。克萊門汀有自信可以全部加以擊潰。

「不會吧！怎麼可能！爲什麼不會死！」

一旦下定決心，接下來就一切好辦。不再遲疑，恢復一流戰士的沉着冷靜後，克萊門汀往飛飛的胸口奔去——近到幾乎快要相擁。

死者大魔法師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把短劍。黑色劍身，劍柄鑲着四顆寶石。

最後激勵克萊門汀的是對自己的信心和尊嚴。

以加快的速度拔出另一把短錐刺入頭盔的縫隙，然後解放儲存在短錐上的「火球」。克萊門汀幻想飛飛的身體從內部燃燒殆盡的光景，感覺好像聞到肉體燒焦的味道。

「哇——！」

克萊門汀全身發抖。

倉助的戰鬥力和安茲、娜貝拉爾相比天差地遠，如果讓它參戰而受傷會造成無謂的損失，所以要它在稍遠的地方待命。應該是察覺沒有打鬥的聲響，纔會跑過來吧。

領悟到剛纔的鐵腕——強大的體能並非鎧甲的魔法效果之後，克萊門汀全身僵硬。腦中描繪的景象是蜘蛛網上的蝴蝶，無法可施。

克萊門汀的武器有施加魔法累積〈Magic Accumulate〉的附加魔法。如果將累積的魔法一次發出，雖然會消耗殆盡，但是這個附加魔法可以累積各種不同的魔法，所以能根據狀況準備魔法，相當方便。

不過——克萊門汀對出乎意料的景象感到驚愕，睜大雙眼。

——這傢伙想用自己的胸膛擠扁自己。

抱住自己的手臂令人怨恨。

「……這裏有可怕怪物！主公——！主公——！」

5

「你的感覺如何？拿劍和魔法吟唱者對戰的感覺是什麼？無法咻咻咻地結束又是什麼感覺？」

漆黑鎧甲彷彿煙霧消失無蹤，露出底下的可怕容貌。

克萊門汀拼命攻擊。

克萊門汀的身體被抱住，飛飛和克萊門汀靠在一起，冒險者的金屬牌發出喀啦聲響。

「這樣啊。不過我再說一次，音量壓低。」

「那就開始囉？」

隨着砰的聲響，克萊門汀的身體像個垃圾滾落墓地。臉上因爲痛苦和恐懼皺成一團，慘不忍睹。甚至像是從深海釣起的魚，可以從口中看見內臟。

「死亡之舞嗎？」

——掙脫不了。

只有兩條路可以選。

兩把短錐都拔掉後，空洞的眼窩發出邪惡的紅色光芒，看向用盡力氣而氣息紊亂的克萊門汀。

「爲、爲什麼！」

死者大魔法師的確是強大的不死者，擅長使用魔力等能力，但是體能並不高，相較之下應該是克萊門汀佔上風。不過——

安茲放開連痙攣也做不到的身體。

安茲以嚴厲的語氣斥責：

「……不要再耍寶了。」

娜貝拉爾的腳出現在剛纔倉助的所在位置，接着緩緩收回。

「去死吧——！」

「安茲大人，這隻愚蠢的生物應該沒有什麼飼養價值吧。可以讓屬下以雷擊將它燃燒殆盡嗎？」

「不……使喚森林賢王的評價有很高的價值，光是帶着活生生的它上路就有好處。言歸正傳，娜貝拉爾，沒什麼時間了，快去回收他們的所有物。可能需要將遺物交給當地的治安機關，有必要事先調查這些東西的價值。」

「遵命。」

「我在祠堂裏，之後就交給你了。」

「是！請問屍體要怎麼處置？要運回納薩力克嗎？」

「不，可能要把這個事件的主謀者交出去，所以只要蒐括他們的裝備即可。」

「遵命。」

「好痛……」

對着跑回來的倉助故意大嘆一口氣，娜貝拉爾送上冰冷的目光：

「比起自己的一切，更要留意安茲大人說的話。這可是身爲僕人的本分。像你這樣的生物好歹也是最下等的僕役，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慎，否則立刻宰了你。」

倉助全身發抖。

「下次就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用魔法施加懲罰。在不違背安茲大人的旨意下，會讓你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了……請別露出那種恐怖表情……不過主公威風凜凜的新模樣真是令人驚訝，實在英明神武。」

娜貝拉爾的表情稍微變得緩和：

「是啊。安茲大人的模樣真的很英明神武，既然能看出這點，多少還算有點眼光。」

「謝謝稱讚。如果那是主公原本的模樣，莫非娜貝拉爾大人也有別的面貌？」

「……我是二重幻影〈Doppelganger〉。這張臉只是以本身的能力變出來的。你看。」

拆開護手露出的手指只有三根，比人類的手指長，看起來好像尺蠖蟲。

「原、原來如此。」

「不用那麼驚訝，你也在繁榮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之中名列奴僕末席，別爲了這點小事大驚小怪。言歸正傳，我要從屍體身上回收道具，你也來幫忙吧。」

安茲眼睛的紅色光芒爲之一亮：

「安茲大人。」

「原來如此！不愧是安茲大人。可以說是無懈可擊的明智判斷。」

——初次見面，偉大的「死」之王。

身穿奇怪的透明服裝引人矚目，不過安茲注意到他的臉。

安茲對頭冠施展魔法。變成無數細小光芒四分五裂的景象實在美麗。

來到祠堂入口的娜貝拉爾手上，拿着一顆黑色圓珠，形狀不太平整，與河邊隨處可見的石頭相當類似，看起來不像具有價值。

得到知識的安茲發出些許感嘆的聲音，開始思考該怎麼做。

「我允許你說話。」

「這樣啊。」

「怎麼了嗎？已經將對方的武裝全部回收了嗎？包括金錢也要喔？」

在YGGDRASIL中，利用這個魔法可以得知道具的製作者和效果。而且在這個世界也能發動這個魔法。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在YGGDRASIL中不可能出現的訊息一一浮現在安茲的腦中。

「拿去。」

「道具高階鑑定。」

「雖然已經做足反探知的對策，還是不能說絕對安全，所以才把它交給倉助。」

正當想要對兩人下令撤退時，安茲看到了自己的鮮紅披風，一時興起玩心，抓住披風的邊緣：

「說下去。」

安茲摸摸自己的臉，慢慢起身。召喚出來的不死者雖然還沒全滅，但是的確已有幾隻遭到解決。不久之後援軍——礙事者一定會找到這裏。在此之前，必須重施幻術以及製造鎧甲和劍纔行。

「如果回收工作已經結束，那就帶着恩弗雷亞——」安茲誇張揮動鮮紅披風。「——凱旋而歸吧。」

安茲仔細打量這個道具。如果以「安全」爲考量就是毀了它，不過在YGGDRASIL中沒有這種道具，毀了它實在太過可惜。

而且也得趕緊回收道具。

雖然有點奉承，不過這句話似乎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這讓安茲感到背脊有些發癢，驕傲地挺起胸膛：

可以聽到腦中響起這句話。安茲目不轉睛地望着寶珠，因爲這裏是有魔法和魔物的世界，所以這種事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考慮的重點在於將恩弗雷亞帶回地下大墳墓的好處。能夠獲得稀有道具和天生異能的吸引力非常大。

應該已經解除所有靈氣系魔法，這個道具到底是根據什麼稱呼我爲「死之王」。

安茲將手上的寶珠丟過去。倉助身手矯捷地接住。

——在下對於您散發的無上「死」之氣息感到尊敬與崇拜。

「這是什麼……？死之寶珠？而且……還是智慧道具？」

只有一點讓安茲很感興趣，那就是「智慧道具」。

「是魔法道具。你會用嗎？」

少年恩弗雷亞就在祠堂裏。看見少年的安茲，眼窩中的紅色光輝變得暗沉。

「是的，好像是和我戰鬥的低等生物〈笄渦蟲〉非常寶貝的道具。但是不知道有什麼效果……」

「所以呢？除了拍馬屁外，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道具高階鑑定〈All Appraisal Magic Item〉。」

安茲靈活地在手上滾動寶珠。然後繼續仔細打量，寶珠沒有說話的跡象。安茲思考了一下這個狀況，將想到的可能性說出口：

這個反應讓安茲想起納薩力克那些忠心耿耿的NPC，輕輕笑了出來。

對寶珠施加幾個防禦魔法後，安茲呼喚位於祠堂入口的巨大倉鼠：

「不過……失明還有救……魔法真是方便。」

死之寶珠這個名字倒是很氣派，但是沒什麼了不起。

臉上有着直線刀傷劃過眼睛，還可看到有如眼淚的紅黑色凝固血跡，明顯已經失明。

「說不上是好是壞的道具……」

「是的，關於這件事有點問題。就是這個。」

「請問主公此爲何物？」

「接下來……只剩下治療眼睛……不過還是別在這裏進行……」

「是的！瞭解！」

安茲溫柔抱住癱軟的少年，然後小心翼翼讓他躺下，打量他的臉：

「絕對是這個吧。」

——是的。一直以來，在下都以爲自己是爲了散播死亡纔來到這個世界，但是在遇到您這樣偉大的「死之王」之後，在下才恍然大悟，自己是爲了什麼而誕生——那就是爲了服侍您才誕生到這個世界。

直直站立的他對安茲的到來沒有反應，即使眼睛看不見，應該還是能夠知道有人來到面前。但是沒有任何反應，那就表示——他的精神遭到控制。問題是遭到什麼控制？

不過也只猶豫了一瞬間。

「什麼願望？」

「唔，真的是智慧道具。」

「倉助。」

從稍微失控的聲音，可以知道娜貝拉爾有多麼震驚。

「……智者頭冠……原來如此。可是……這個道具的性能不可能在YGGDRASIL中出現……是無法在YGGDRASIL重現的道具啊。」

「既然接下工作的委託，故意失敗可是有損安茲·烏爾·恭的威名——粉碎吧，『高階道具破壞』。」

安茲輕戳了它一下，差點想要叫它說話時，腦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非常感謝。偉大的死之王。

「主公有何指示？」

「……那是什麼？」

回頭觀望是否有必要幫忙娜貝拉爾回收道具時，娜貝拉爾剛好出現在祠堂的入口。

——謝謝，無上的死之尊者。能夠和這麼崇高偉大的您相遇，讓在下對存在於這個世界所有的死深表感謝。

和在YGGDRASIL進行PK時不同，安茲對於可以理所當然地將所有武器、裝備據爲己有而竊喜。

「……喔。」

娜貝拉爾睜大眼睛瞪着倉助：

——偉大的「死之王」啊，請接受在下的忠誠，希望在您的忠心奴僕中，也有在下的一席之地。

——是的，在下深知這個不情之請非常不敬，還請幫忙實現在下這個願望。

眼前是感到理解的娜貝拉爾，還有鼓起比人類拳頭大一點的雙頰，深深點頭的倉助。

問題是恩弗雷亞的現狀。

具有對不死者的統治力加以輔助，還有能夠在一天之內使用數次不同的死靈系魔法，但是這些對安茲都沒有什麼吸引力。雖然能夠操控害怕死之寶珠的人類，但是無法控制安茲、娜貝拉爾這種施加反精神操控魔法的對象和亞人類、異形類。

安茲拿起那顆圓珠，再次發動剛纔的魔法。

NPC的娜貝拉爾學會的魔法數量比安茲少上許多，主要都是戰鬥魔法。所以纔會無法判斷它的價值吧。

聲音聽起來相當真摯，如果它有頭的話，現在應該低下來了吧。安茲左手握拳靠到嘴邊，開始思考。將它收爲部下的優缺點，還有是否能夠信賴等等。

「嗯……應該會用！不過好吵！吵到想要還給主公。」

「您要賜給這樣的新人嗎？」

想要摘下頭冠的安茲隨意伸手時，突然停了下來。既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這個狀況，就不應該隨便出手。所以安茲對頭冠發動魔法。

安茲的目光看着戴在恩弗雷亞頭上，類似蜘蛛網的頭冠。應該說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