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1

亞烏菈與夏提雅揀選的一羣魔物，集合在蜥蜴人村莊附近的岸邊。

有直屬夏提雅的各種八十級不死者總計二十五隻，亞烏菈挑選的魔獸三十隻，以及負責打理安茲、夏提雅與亞烏菈身邊事宜的吸血鬼新娘六隻。此外，還有安茲一開始帶來的半藏五隻。

另外有五頭長毛象般的魔獸，是用金幣召喚來搬運行李的。這種魔獸身體左右兩側裝了放行李的竹簍，在YGGDRASIL也常用到。

由於它們只有四十級左右，在這一行人當中算弱的。但運貨用魔獸可不是虛有其表，它們擁有對冰與火的抗性，無論是冰雪地帶還是熔岩滾燙的火山口附近，都能行動無礙。而最重要的是，這種魔獸雖然外觀笨重，移動速度卻很快，而且優點是長期斷食也不受影響。

安茲——讓科塞特斯在背後待命，把任倍爾叫來。

「有何吩咐，陛下！」

任倍爾離開薩留斯與蔻兒修等安茲記得名字的蜥蜴人羣，走了過來。安茲的視線移向蔻兒修臂彎裏的白色小蜥蜴人。

也許是感覺到了安茲的狩獵<稀有>魂，蔻兒修好像要保護小孩般動了動。

（我又不會跟你搶……）

安茲一邊感到有些寂寞，一邊將三個道具交給任倍爾。

「收下吧，這是不需飲食與睡眠的戒指，而這一個是抗寒的戒指。還有借你『飛行』的項鍊，我會教你怎麼用，滑落山坡時就用吧。」

「謝謝陛下。」

這樣YGGDRASIL時代一般的登山基本道具就都交給他了。再來如果遇到山脈特有的區域效果等等，再隨時做對策即可。

「抱歉打斷你做準備，我的事解決了，你可以回去了。」

任倍爾低頭致意，就回去了。

「科塞特斯，小孩子可真是好奇心旺盛啊。」

孩子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用閃閃發亮——應該吧，一定是——的眼神看着安茲等人。

（嗯——就算帶去人類都市，小孩子的話應該會慢慢習慣吧。不對，反過來把人類小孩帶來如何，可以在這附近做個營地，帶一些小孩來，然後把蜥蜴人小孩也帶過來。）

安茲想象着人類、蜥蜴人與哥布林小孩一起遊玩的光景，還有亞烏菈與馬雷等黑暗精靈小孩。順便把夏提雅也加進去。

把夏提雅加進去，是因爲安茲看到她在魔獸與不死者身邊跟亞烏菈一起做準備，沒什麼其他理由。

安茲的想法很可能變成絕對性命令，所以很多事令他害怕。

遇到了林木線，高大的樹木慢慢爲低矮樹木取而代之時，太陽也逐漸下山了。

「樓上……二樓跟三樓也有相同的房間，都可以用。亞烏菈、夏提雅、任倍爾，你們三個留下來。根據來到這裏的路線，談談今後的計劃好了。這樣吧，你們到那邊那張沙發集合。那麼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吧。」

無意間浮現的思緒頓時四散，不知去了哪裏。

「大人不喜歡，屬下立刻命他們散去，如何？」

他等了一會，但門沒有要打開的樣子。

（雖說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但使用力量時還是得多注意纔行呢。要是把別人捲進了範圍攻擊，那可是慘不忍睹。我應該提醒高等級的人多注意嗎，尤其是馬雷。可是如果他們已經有在注意，我太囉嗦反而會惹人嫌的……有意無意地提一下看看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覺得即使種族不同，孩子們是否也能很快玩在一起呢，人類小孩與蜥蜴人小孩能攜手並進嗎？」

藍天染成了橙紅色，夜幕跟着低垂。而星海爲巨大山脈遮蔽的景觀只能以壯闊形容，想到這片景緻也不過是這世界的一小部分，就感覺爲大自然的雄偉所震懾。

「那麼安茲大人，是否要暫且回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

起初只是沿着河川北上，但自從繞過瀑布開始爬山後，速度就更慢了。

「屬下也準備好了呀，按照安茲大人的心意，隨時可以出發。」

「好！那就出發吧！」

「呃，沒有，抱歉打擾了安茲大人思考。」

「好，首先把今天一整天的路線劃出來吧。來，亞烏菈，麻煩你了。」

走進大門內，對面還有一扇雙開門，進去之後是一條通道，然後盡頭又是一扇雙開門。通道本身點亮了魔法燈光，走起來很順。

「那麼我們走吧。」

●

任倍爾一面拼命修正與記憶的差異，一面前進。

然後安茲走向沙發坐下。他對剛纔那三人做出許可，確定他們都坐下了，纔開始討論。

「是這樣嗎，那就好……」

安茲留下兩隻不死者，命令他們門關上後就打開，然後關起了門。

「接下來可以由我帶頭前進嗎？我想邊看風景邊前進，刺激腦子。」

夏提雅好像巴不得遇到魯莽之輩，嚴格監視着四面八方，但結果遠遠也沒看到半隻魔物，就這樣到達了湖泊最北端。

（真是一幅美好的光景，跟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提提看吧。）

這座厚重質感足以威懾他人，有如要塞一般的高塔，正適合以拔地參天來形容。

沿着湖泊北上，然後照着任倍爾的記憶登山，就是這次的路線。

科塞特斯說的沒錯，如果該地有抱持敵意的玩家，最後也許會動兵，演變成全面戰爭。不過——

雖然任倍爾拼命試着回想，但畢竟只是幾年前走過一次，而且只沿着這條路回來過，現在倒過來走似乎步步維艱。再加上標高還很低，高大樹林遮住了視野也是一大原因。

那個公會大本營看起來簡陋不堪，公會戰也一直很弱，但卻老愛往前人未踏之地跑，安茲當時不太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不過現在一目睹如此壯闊的世界，就似乎能稍微體會他們的心情了。

的確，在這裏設置個東西當記號，傳送到安全場所過一晚是個好主意，但安茲不太想這麼做。不是基於好處與壞處，而是情感方面的理由。

「不用，就在這裏過夜吧。」

舉目環視盡是岩石土地，從山上吹來的冷風急速剝奪體溫——雖然安茲擁有對冰的完全抗性，不受任何影響。對於沒有做抗寒對策的人而言——而且沒有穿厚實毛皮的人而言，感覺想必就像尖針紮在身上。也許是因爲鑲嵌於禿山地表的殘雪寒氣，被風運送了過來。

這是怎麼辦到的——反過來說能聞到味道，爲什麼喫不出食物的滋味——安茲將這些疑問趕到腦海角落，吸取在耶·蘭提爾近郊或納薩力克聞不到的空氣。

在當飛飛時也有過這種感覺，從一切束縛中得到解放，在世界各地旅行，真是——

夏提雅點頭說知道。

湖泊周遭具有知性的存在，都成了科塞特斯的屬下。只要舉着這面旗幟，就不用擔心遭到襲擊。話雖如此，終歸只有能理解支配兩個字的意思——具有知性的存在纔是如此；這樣做對知性較低的野獸等存在不但不具意義，反而還可能提高遇襲的可能性。不過，不管是哪座森林，都不可能有安茲一行人對付不來的魔物。

「安茲大人，一路請小心！一有狀況，屬下可立刻出兵。」

（這就是……這纔是冒險者應該看到的風景，不是嗎？）

「謝謝陛下。」

「任倍爾！」

做爲飛飛冒險中得到的經驗彷彿又追加了一頁，心靈的充實感令安茲心滿意足。說真的，就算之後沒能發現矮人國而撤退，他好像也不在意了。

「安茲大人，吸血鬼新娘們該如何安排呢？」

「唔嗯……」

「可以，就由你帶頭吧。不過不要一個人前進，身邊要配置我的部下。如果有什麼人襲擊你，你就用我的部下當肉盾，回到後面來。在這一行人當中，你可是相當有價值的。」

雙開門做得厚厚敦敦，感覺就連衝車的攻擊都能彈回。爲了不讓想攀牆入侵的人越雷池一步，壁面突出了無數尖刺。最高樓層設置了睥睨四方的惡魔雕像。抬頭仰望，會感受到當頭壓下的沉重壓迫感。

上了山後，一行人的速度變得與在湖畔奔馳時完全不同。

夏提雅回了聲「是」後，直接向安茲提出疑問：

「好了……今天就在這裏過夜。需要休息的人休息，不需要的人……枯站在那裏會讓人心神不寧，就各自進房間裏待命吧。」

「屬下不清楚，不過只要安茲大人有意，他們一定會攜手並進的。」

「是，安茲大人。」

安茲很快就找到了最適合的場所，發動魔法。選擇的是第十位階魔法。

安茲露出微笑，轉頭說道：

提醒別人意外地是件難事，安茲在社會生活中，學到單純責罵並不管用。

「啊，沒關係，你別在意，我沒在想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走得非常慢。

他的目的是抵達矮人王國。

心情變得有點沉重的同時，做完實驗的安茲打開門，把外頭待命的不死者也放進來。然後確定所有人都進了寬敞的入口大廳後，把門關上，領着大家邁步前行。

「可是，怎麼好讓安茲大人在這樣的地方過夜……」

雖然有點遺憾，但安茲選擇趕路。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不需要休息，但少數會感到疲勞的人當中偏偏包括了任倍爾，因此途中穿插了幾次休息，一行人就這樣默默爬上山嶺。

任倍爾對揹負自己前進的魔獸以言語下令——說成請求比較正確——魔獸就照他的指示開始前進。由於他沒有騎過動物，因此騎在亞烏菈馴服的魔獸背上，不是用技術，而是以言語操縱它。

YGGDRASIL有個公會揭櫫的理念，就是化未知爲已知，他們一定也是以這種心情踏上各種旅程吧。

「怎麼了，夏提雅？」

大自然的雄偉讓安茲笑意更深了。

這時任倍爾來到安茲身邊站定，講出了提議：

安茲自然不會有異議。

「——最終來說或許有這個可能性，不過，這次的主要用意是武裝偵察。如果那裏有強者，我會在收集情報後以撤退爲優先，之後纔有機會用到你。期待你的活躍表現喔！」

安茲一時無法回答夏提雅的問題。老實說，安茲只是因爲想騙過丹克莉曼，纔會帶她們來，在不在根本沒差。安茲想了一想，指示她們「我之後再下令，先去房間待命」，把整件事扔給以後的自己。

安茲對兩人出聲道，立刻得到了回應：

安茲很清楚，一次想完成好幾個目的，可能變成每個都做不好。

「是的，安茲大人表示要在此地逗留，屬下卻沒準備帳篷，真是萬分抱歉。屬下立刻從納薩力克搬來，可否准許使用『傳送門』？」

安茲指着房間的門扉，總共有十扇房門。附帶一提，這個空間內部經過擴張，比外面看起來寬敞。

遠方偶爾會看到像是魔物的身影，不過也許是他們人多，或是魔物肚子不餓，似乎不打算過來這邊。如果是未知的魔物，安茲很想抓起來看看，不過這次就先放棄。

「『創造要塞

』。」

「是！萬無一失！」

「沒有問題！」

魔法發動，剛纔還空無一物的場所，出現一座高達三十公尺以上的厚重巨塔，巍巍黑影就像要咬住星空。

在YGGDRASIL也絕對感受不到這種大自然的宏偉。

盡頭門扉一開啓的瞬間，眩目的亮光照了進來。

「所以剛纔講到哪裏？喔，在這裏過夜的問題對吧。」

「好了，在這裏過一晚吧。」

安茲震動着鼻腔，嗅嗅流入體內的新鮮空氣中包含的芬芳。

安茲找了個適當的場所，他需要的是有傾斜沒關係，但沒有巨大岩石等物體的開闊地形。

「……這扇門只有我能開嗎。亞烏菈，你摸摸看這扇門。」

「遵命！」

即使山脈地形沒變，樹木卻是會成長的。

亞烏菈回了聲「是」之後摸摸看，但門還是沒開。

「這樣啊，那麼我要你知道，我也能做出一樣的事。雖然也可以用綠祕密住宅等魔法道具代用，不過那個的空間對這個人數來說有點窄。你看着。」

騎着魔獸的不死者們走在前面，高舉着魔導國的旗幟。

「……這樣啊。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亞烏菈，夏提雅！準備齊全了嗎？」

「——安茲大人？」

看來真的只有安茲打得開，安茲內心偷偷皺起眉頭。友軍攻擊也是，這些問題實在很麻煩。如果這個世界有其他玩家，這一點小小的變化搞不好會害一些人波及同伴——一個弄不好甚至殺死對方。

沿着流入湖泊，既寬且淺的河川移動視線，就看到安傑利西亞山脈的高山峻嶺連綿不絕。在這雲淡風輕的季節，浮現於湛藍天空中的山嶺威儀，令安茲有所感觸。

（……跟意志或命令無關，我是在問不同種族之間能不能攜手並進，不過也許身爲君王的我，不能提出這種點子吧。）

安茲走在一行人前面，站到門前，鋼鐵門扉就自動開啓了。接着安茲站在原地，讓其他人先進去。在YGGDRASIL當中，只要是同隊的人，用觸碰的方式就能輕易打開這扇門。反過來說，其他人就只能採取破壞等手段。那麼在這個世界，門扉會如何判斷？

「沒那個必要，與其說是忘了帶帳篷，不如說是不需要，所以我沒列在準備清單裏……你知道馬雷能用魔法做出住宿設施嗎？」

那是一間圓形的大廳，地板潔白，天花板高聳。中央有座螺旋梯通往樓上。

亞烏菈攤開畫紙，參考一手拿着的筆記，開始流暢地劃出地圖。

「精準距離等細節我沒有自信，不過我想大約就是這樣。」

「嗯，謝謝你，亞烏菈。」

雖然只是粗略的地圖，不過距離等細節今後再從空中調查即可。

「那麼，我想任倍爾累了，不過不好意思，要讓你喫點苦了。」

「……請問您是什麼意思呢，陛下？」

看到任倍爾稍微提高了警戒，安茲溫柔地對他微笑。

「我要看看你的記憶。」

「什……什麼意思？」

「……講得有點太像反派了。我能夠使用竄改對方記憶的魔法，並且開發出使用這種魔法查閱對手記憶的方法。坦白說，這種魔法需要消耗龐大魔力，我儘可能不想用，但光靠你一個人的模糊記憶，不免有點擔心。」

「這……這樣做不會有後遺症什麼的嗎？」

「不要緊，我讓一名神官提供協助，這方面已經達到老手級了。只要不做奇怪的竄改，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實際上，我對我的一名女僕也做過相同實驗，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您是說希絲對吧？」

「沒錯，亞烏菈。話雖如此，這項能力並非萬能。像是本人遺忘的記憶只能看到模糊影像，其他還有許多難以運用之處，但我在想也許這種魔法不是在查閱腦中記憶，而是存取更根源性的紀錄——」安茲發現自己扯太遠了，聳聳肩。「哎，沒什麼，總之我要查閱你的記憶。」

「原來如此……爲了保險起見，請讓我再問一次就好。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我能體會你的擔憂，放心，任倍爾。我以我的名字發誓，絕不會改寫你的記憶。」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呢？」

「嗯，你放輕鬆坐着就好。這種魔法並不會讓你身體感到不適，只是，在用魔法之前，我想知道一些細節。首先是在幾年前的幾日幾點，有什麼事情留在你的記憶裏。」

聽任倍爾細細說來後，安茲發動了魔法。

安茲累積過使用這種魔法的經驗，對自己的能力有專家級的自信；即使如此，這種魔法還是相當難用。

「如何，任倍爾，沒怎樣對吧？」

（這樣……對嗎？把無上至尊的金言玉語仔細留存下來是很好，可是夏提雅寫這些，不是爲了那種目的吧……）

安茲先指示亞烏菈回來，同時把任倍爾叫來。

留在外面的只有低等級吸血鬼新娘們，以及長毛象型的魔獸。

而最大的問題是要消耗太多魔力，使這種魔法更加難以運用。

騎乘魔獸的一行人，至今移動了一百公里的距離——應該已經超過了安茲推測到都市的距離。然而還是一無所獲，也就表示接下來必須進行地毯式搜尋，總之就是要開始做花時間的工作了。

只不過是追溯了一點點任倍爾的記憶，安茲就感到自己的魔力急速減少。

「我只是看了你的記憶，沒做任何改寫，你覺得怪怪的反而不合理喔！我想應該是僞藥

效應吧，很快就會好了。」

這麼做主要是當成誘餌，如果未知的存在，而且是有敵意之人在監視他們，想削減安茲等人的戰力，一定會從能夠確實打倒的人下手。況且假使對方知道一行人有搬運物資，考慮到能從中獲得的情報等等，必定會發動襲擊，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矮人王國！此地南方建立的新國家，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國君，安茲·烏爾·恭陛下駕到！快派人帶路！」

夏提雅使用特殊技能，瞬間就整頓好了全幅武裝，小心謹慎地注意四下。

「我覺得沒問題呀……」

「請交給我吧！」

亞烏菈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忽然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跟夏提雅說這些。但她又產生一種心情，覺得自己指導她是理所當然的。

半藏們在安茲跟前排好隊，單膝跪下。當然，是由領隊代表其他人開口。

亞烏菈以眼神詢問安茲該怎麼做，於是安茲指示她再喊一次。

但還是沒人回答，等了一下，好像也沒人要出來。

「呃，我說啊。我覺得做筆記是很棒的一件事，可是不能本末倒置吧？」

「最低限度就可以了，只要調查都市的中心地帶，都市功能的核心區即可，坑道內部之後再另行調查。」

半藏們由領隊在前，迅速奔去。那種留下影子的奔跑方式，是忍者系高階魔物特有的動作。

「陛下！應該不遠了！」

太陽消失在山脈斜坡後方時，安茲眯細了眼。

●

安茲指示任倍爾回來，同時讓他到成員中間——安全的位置待命。因爲在與矮人交涉時，他會非常有用。

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可以寫？隨便一看，夏提雅把主人講的每字每句，以及採取的所有行動一字不漏地寫了下來。

「那麼解散吧，你們各自好好……雖然除了任倍爾以外應該都不用休息，但還是爲明天出發做準備吧。」

由於一旦操作了記憶，內容就會受到取代，一個弄不好會搞得無法收拾，就好像在完全沒備份的狀態下更動電腦系統。當成廢人制造魔法或許很好用。

如果耶·蘭提爾出現了被判死刑的重刑犯，就帶來做實驗好了。安茲邊想邊解除魔法。

「我們沒有徹底調查，不過並未發現屍體，房屋內也沒有任何傢俱或打鬥過的痕跡。」

雖然看過了記憶，但還是搞不太清楚。

「真是如此嗎？」

安茲一面拉平長袍的凌亂處，一面命令亞烏菈。

「是嗎！那麼所有人行動時多加註意！」聽從安茲的命令，所有人整齊地排好隊。「那麼任倍爾，麻煩你了。」

四下已經沒有樹木的影子，只有岩石嶙峋的山地，任倍爾的聲音在這當中大聲響起。

不久，就看到前方有處洞窟，或者該說是開在山上的裂縫。

擔任前導的亞烏菈，聲音似乎在裂縫中嗡嗡迴盪。

安茲轉向任倍爾，他看起來很驚訝。雖然只相處了短暫時間，不過安茲已稍微瞭解任倍爾的個性，想必不是演戲。

安茲在腦中發牢騷時，山脈的景色浮現出來了。看來總算抵達了目標記憶，但魔力果然快耗光了。

即使派出斥候，頂多也只能解決掉前方出現的魔物，沒有意義。

任倍爾甩了幾次頭，安茲不去注意，看着地圖。

這天一行人也是用安茲的魔法休息，然後到了隔天。自出發以來已經第三天了。

心不在焉的回答讓亞烏菈覺得奇怪，往身旁一看，夏提雅正在做筆記。

「咦？好像沒怎樣，又好像哪裏怪怪的……」

爲此，安茲不只要留下她們，還在附近埋下一隻半藏。

●

在格外眩目的朝陽下，一行人做好出發準備。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就只是走出魔法做成的高塔，排好隊伍罷了。比起當飛飛時的旅途，安茲不由得感到枯燥。

「是！」

「哎，是沒錯啦……咦，你在幹麼啊？」

「——我要你們入侵內部，確認狀況。不要引人注目。」

「哦～真了不起，我看看？」

安茲本來想先找到目標記憶，然後從那裏慢慢尋找，但看來魔力在那之前就要耗光了。讓這種魔法更難運用的一個問題，就是等到隔天魔力恢復了，想再調查一次，卻得跟昨天一樣重新追溯記憶。

想不到其他點子了。

「換你了，你去叫他們。」

「屬下明白了，那麼要調查到什麼程度呢？聽聞矮人都市是坑道都市，若要調查網狀分佈的所有坑道，需要花點時間。」

「嗯——哪邊都一樣，都可以呀。」

「——安茲大人，我們發現了矮人都市的住宅區，進行了搜索，但人跡杳然。」

「……半藏。」

亞烏菈又吼了一次。

亞烏菈從旁探頭一看，僵住了。筆記本上寫得密密麻麻，毫無空白到了異常的地步。

夏提雅是納薩力克的最強守護者，只要她進入臨戰態勢，不管對手如何厲害，都無法冷不防來個即死連續技。話雖如此，在玩家戰當中，經驗是很重要的要素。夏提雅缺乏這方面的經驗，全丟給她負責太危險了。

老實說，雖然魔力明天就會恢復，但龐大魔力消耗得一點都不划算。

跟隨任倍爾的前導，一行人往前進。

「真是如此。」

夏提雅一臉不解地盯着亞烏菈看。

「……安茲大人是這麼說的，句點。我在抄筆記呀，以免忘了安茲大人的金玉良言。」

比起只是窺視了記憶的安茲，任倍爾本人的記憶應該更爲正確。

但沒人回答。

安茲覺得那確實很像在任倍爾記憶裏看到的地形，但他覺得好像應該再大一點；不過看任倍爾高興的模樣，應該不會有錯。

「你要用安茲大人右邊的房間，還是左邊？」

亞烏菈藉由魔法道具的效果，夏提雅則是因爲身爲不死者，不用睡眠，所以不需要房間。但主人分配給自己的房間，不使用也很失禮。不過爲了護衛，最好避免使用離得太遠的房間。

安茲也一樣不敢大意，對周圍提高警戒，不久半藏回來了。安茲沒想到會這麼久，或許表示距離真的很遠。

由半藏帶路，安茲邁開腳步。當然，接下來要前往的是未知的土地，他不會大意。夏提雅、亞烏菈與任倍爾不用說，他也讓高等級不死者與魔獸們同行。

果不其然，看到的幾乎都是些朦朧不明的影像。矮人的長相也是，看是看到了，但可能是因爲任倍爾認不出來，每張臉都一個樣，看不出有哪裏不同。每個人都長了滿臉的大鬍子，只留下粗聲粗氣地怒罵或是喝酒的印象。

「那就好，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回到房間後重看一遍，想想安茲大人那時候是怎麼想的，然後換成你自己試着融會貫通，應該比較好吧？」

就這層意義來說，經驗極端豐富的安茲必須示範給她看。

「或許應該認爲矮人們出於某種理由，而主動放棄了這座都市。」

「聽好嘍！做筆記會讓你以爲自己有好好做事，可是你真正該做的是寫下重點，然後在遇到相同狀況時自己也做得來，對吧。像現在這種做筆記的方式，真的沒問題嗎？」

「御前伺候。」

（這下沒轍了。用神官做實驗的結果雖然成功活用在希絲身上，但還是覺得用得不順手……操作記憶這種纖細的東西不允許失敗，也許我該再拿那個神官試一試。雖然他整個已經顛倒錯亂，連話都答不上來了……爲了做重組實驗，早知道我應該以幾年爲單位做竄改的。真不該進行記憶歸零的實驗啊。）

安茲微微一笑。

從身旁待命的夏提雅的影子裏，一名忍者像滲入空氣般迅速現身。半藏領隊身後還有其他半藏排隊站好。

然後一行人再度開始探索，然而一路移動到當天傍晚，都沒發現到任何蛛絲馬跡。

「就是這裏！我知道這裏！」

任倍爾說過這裏的入口配置了警備兵防人入侵，如果是這樣，對方一定會聽到亞烏菈的聲音。

任倍爾忽然怪叫一聲：

（唉，真是，不知道爲什麼，但就覺得我好像多了個笨妹妹……雖然這樣說是冒犯了，但泡泡茶壺大人是否也有過這種心情呢？）

任倍爾靠近洞窟，大聲呼叫，還是沒人回答。

「——夏提雅，別怠忽警戒。」

追根究底，都怪山間模糊的景象中沒有能當成標記的物體。而且躲避魔物的記憶等等太鮮明瞭。

夏提雅該做的筆記，應該是從自己主人的睿智中掌握要點，融會貫通的方法纔對。她這樣讓亞烏菈有點不安。

「——好，帶我到住宅區。」

安茲替任倍爾施加了幾種強化魔法，雖然這樣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但有與沒有的危險度可是差很多。

「好了，之後就還是照當初預定，讓任倍爾帶我們北上吧。我看了他的記憶，說不定也能幫上一點忙。」

（查閱以前的記憶最費事了，如果是這幾天的記憶，還有辦法查……）

照事前決定好的那樣，亞烏菈帶着魔獸，跑向裂縫。

「是！」

目送主人前往房間，亞烏菈問坐在身旁的夏提雅：

情況就是這樣，所以如果要收集情報，用其他魔法絕對更有效率。

「遵命。」

難道說矮人不喜歡接觸黑暗精靈？

「——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爲了救她們。

是爲了監視對手，儘可能獲得來襲者的情資。如果還能得知對手的撤退地點——大本營之類的情報，那就再好不過了。

迄今旅途中安茲一次也沒回納薩力克，也是爲了不讓對手知道他們能用「傳送門」無限恢復戰力，讓對手誤以爲從較弱的部分削減戰力能得到好處。

（假若對手出現她們還能沒事，那就好了。）

安茲並不希望讓她們送死，不過爲了獲得敵人的情資，失去在某種程度上能自動出現的魔物也不足惜。

也許自己這樣很殘酷。安茲一邊想，一邊往洞窟裏前進。

外頭的亮光照不到洞窟內，很快裏面就變得一片黑暗。不過對擁有夜視能力的安茲而言不成問題。夏提雅、亞烏菈、其他不死者與魔獸們也一樣。他們這個等級的人，沒有一個會受單純黑暗影響視野。

任倍爾讓一隻不死者像抱公主一樣帶着走。

鐘乳石與石筍等等清除得乾乾淨淨，地面經過整平，適於行走，全是因爲此地是矮人的都市。

一行人讓半藏帶路前進，途中有好幾條分歧，不過半藏說它們全是很短的死路。想必是用來讓入侵者迷路，以爭取時間或趕跑敵人。

安茲擁有這種時候可以使用的魔法，但半藏沒有，應該是把所有路線調查了一遍，難怪會花時間了。

安茲正做如此想時，半藏轉過頭來。

「安茲大人，再走一會就是住宅區了。」

「是嗎……前方看得到朦朧的燈光，半藏，你不是說沒發現矮人嗎？」

「是，沒有發現，這個亮光是類似水晶的礦石發出的光。」

坑道前方是個廣大的開闊空間。

安茲尋找光源，四處掃視，看到支撐天頂的好幾根天然粗石柱，以及天頂等地方長出了像是水晶的礦石，如同半藏所說的發出微光。

其他——就安茲視野所及，沒有人工的光源。

半藏說這裏是住宅區，的確沒錯，構造就像座都市。可以看到一大排跟盒子一樣乏味的建築物——應該是二層樓構造。

也許是因爲住在這裏的種族身高不高，房屋比人類社會的建築物矮了一截。即使如此，還是比安茲的身高要高，使得視線被建築物遮蔽，掌握不了都市的大小。只能看出建築物似乎相當多，讓人數都懶得數。

「不是一隻，是好幾只……而且數量似乎不少，至少有十隻。」

夏提雅視線看向任倍爾。

亞烏菈再度開始走，不久，就以橫越都市的方式抵達了靠牆的建築物。

「遵命！」

安茲看着這樣的都市，心裏感覺懷抱的願望之火被水滋一聲澆熄了。

「什麼，真的嗎，你找到矮人失蹤的證據了？」

「不，不是這間。我們前往任倍爾借住過的矮人家時，途中發現了房門開了一點的建築物。檢查過裏面之後，您看。地板上有腳印，而且應該不是屬於矮人。任倍爾，矮人不是打赤腳生活的，對吧？」

「不，算了。這座都市內還有必須調查的地方，到最後的最後再往裏面調查吧。再說調查這裏面的時候，最好讓半藏同行。」

任倍爾叫了幾聲，但還是沒人現身。

「……等呼喚亞烏菈回來後再前往如何，如果那裏有人埋伏，可能會有麻煩。」

實在太寒酸了。

夏提雅從剛纔到現在說得都很對。

每棟建築物都跟第一棟一樣。

『並非證據，不過這條坑道深處似乎有人——在發出聲音。』

偶爾會發現放了傢俱的建築物，但頂多就是這戶一個架子，那戶一張桌子，沒發現傢俱一應俱全的房屋。

回到外頭來的安茲啓動「訊息」，聯絡半藏領隊。

「……不了，先找出這雙腳印的主人去了哪裏比較好，別動隊的腳印之後再行調查應該沒問題。」

讓在場所有人分頭尋找應該比較快，但在這無法理解的狀況下，安茲沒魯莽到做那種選擇。他命令衆人集合起來稍做調查，讓其他人在背後待命，自己把建築物的每扇門一一打開。

「你是說並非自然發生的聲音，是吧？」

「就是這樣，所以這絕不會是矮人的腳印。」

「去看看好了。」

兩名守護者做了回答，安茲看到任倍爾對自己低頭致謝。

兩人互看一眼，降落在亞烏菈身邊，不死者稍慢一步，也跟上來。

「不過沒遇到攻擊，就表示很可能真的沒人。還有發現到我的人有可能爲了獲得情報而靠近過來，麻煩你戒備周圍安全。」

這下調查起來會很費時。

「能跟着這些腳印走多遠？這是唯一的線索，我希望能儘量追遠一點。」

安茲向夏提雅說了聲「原諒我」，然後俯視下方。

「你對這棟建築物知道些什麼嗎？」

「安茲大人！」

安茲大略環顧一下室內，就跟剛纔檢查過的建築物沒兩樣，沒能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正好這時下方傳來亞烏菈的聲音，往下一看，亞烏菈身邊帶着任倍爾，正在揮手。看那揮手的方式，絕對是有什麼要事相告。

「唔……」

「——半藏，搜索這座都市以外的坑道，看看有無任何線索，我要你找出這座都市遭到放棄的理由。不過坑道有多深多長無法估計，如果覺得太深就收手吧。」

身體慢慢浮空。

「他在這裏與好幾雙——同樣數量的腳印會合。這支別動隊好像是從那邊來的，該怎麼做纔好呢，要調查一下別動隊嗎？」

「腳印在這裏進進出出，要往前走嗎？」

「不，不是喔。尾巴沒有任倍爾他們那麼粗，更細一點。腳印也覆蓋了灰塵，所以應該有一段時間了。不是常常過來……而且好像一進來就立刻出去了……是不是發現了矮人城鎮，產生了興趣呢？」

「從這腳印能看出多少線索？」

亞烏菈移動原本看着住宅內的視線，朝向街道上。

「好的，那麼可以請大人跟在我後面嗎？」

「好像有所發現啊。」

「不可以，你得待在不受波及的地方，注意周圍情形呀。」

不用說，安茲擁有的火把當然是特殊火把，它是店裏賣的工藝品，抵在黏體等特殊魔物身上，就能造成多出普通火把兩倍的損傷。

「不，別這麼做。在那之前，你先帶我們到那裏，我在——」安茲覺得解釋也解釋不清楚。「這樣吧，你到有火把的地方來。」

被夏提雅駁倒，亞烏菈注視着安茲求助，但安茲的意見也跟夏提雅一樣。

「——那裏有棟氣派的建築物，還有那邊與那邊。」

任倍爾又補一句「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了」做結。

安茲結束「訊息」，接着拿出火把。這種火把會自動點火，安茲將它交給身邊待命的不死者。

亞烏菈的詢問讓安茲猶豫起來，但也只是一瞬間。

「嗯，當然不是……大人。他們那時候都有穿鞋，在家裏也幾乎不脫。屬下常常看到有人穿着腳背以金屬補強的堅固鞋子。」

還是一樣，看起來沒人躲在裏面。安茲繼續往裏面走。

「……請您不要以自己當誘餌。」

（這裏會不會是關卡或要塞性質的建築物，例如假使有人從這條坑道的深處進來，可以在這裏抵禦外敵之類。如果是這樣，這條坑道前方是否另有出口？）

「……我想應該沒人，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使用魔法好了。敵人的防禦魔法有可能以我爲中心爆發，因此所有人離我遠點，到一旁待命。」

聽到矮人都市時想象的那種輝煌、纖細又厚重的印象，在這裏完全找不到。這裏沒有YGGDRASIL的氛圍——玩家的氣息。

安茲高傲地點頭，發動「飛行」。

『遵命！』

安茲大致搜索過建築物內，沒能發現敵人蹤影，於是簡單說明一下建築物內部的構造，讓亞烏菈進屋裏來，以確認腳印是否往坑道里去了。

安茲只因爲沒有根據的直覺，就飛上容易進入射線的空中，難怪夏提雅要生氣了。

「是類似蜥蜴人的生物嗎？」

「太危險了！請降低高度！」

使用情報系魔法時有可能遭受反擊，目前的成員頂多只有任倍爾會被一擊殺死，但也沒必要無益地減少屬下的體力。

的確是座都市，呈現棋盤般的構造，有着許多外形相同的建築物。

安茲以魔法制作出感覺器官，讓它滑入建築物中。

「沒有，感覺沒有任何人在。」

安茲自然不會拒絕。

「請看，安茲大人！」

安茲跟在亞烏菈後面，並小聲對任倍爾問道：

（布妞萌桑說過，統率小隊者擔任誘餌，有時是正確的戰略……不過夏提雅不是我的同伴而是護衛，大概不會認同吧。）

腳印主人的行動，就跟亞烏菈的推測一樣。換言之就跟剛纔的安茲一樣，感覺不到目的——前進方式就像邊走邊到處看看矮人的家。

看起來像平房，不過佔地面積相當廣。

由亞烏菈帶頭，所有人成羣結隊移動。爲了保護看着地上走路的亞烏菈，安茲讓夏提雅緊跟在她身後。

夏提雅趕緊飛起來，追上安茲。

「你說得對，我有點大意了。」

應該說半藏到現在還沒回來，可見坑道相當廣大。

正如半藏所說，空虛無物的空間鋪展開來。

聽從安茲的命令，任倍爾呼叫了照顧過他的矮人名字。

「似乎如此呀。」

「咦，那我也要一起。」

「——任倍爾！叫叫看有沒有人。」

「安茲大人！」

（這棟建築物究竟是什麼，有櫃檯，還有……這是衣物櫃嗎。如果是浴室，卻又沒有分成男女兩邊……是矮人特有的建築物嗎？）

在洞窟裏，聲音會無邊無際地擴散，而沒有迴音，大概是因爲這裏空間夠廣。

「是！」

安茲邊觀察邊穿過幾個房間，視線抵達了一個地方，就像他們一路走來的坑道。

「這裏就是任倍爾說借住過的矮人家嗎？」

「怎麼了，半藏，還沒收集到情報嗎？」

不死者左右揮動火把，對不知身在何處的半藏打信號。

「這個嘛。」亞烏菈微微偏頭：「首先這似乎是兩隻腳步行的生物，然後左右腳之間有線狀痕跡，應該是尾巴留下來的。」

亞烏菈帶着安茲來到一間房屋，指指打開的屋門後面。

主人都這麼說了，亞烏菈似乎無法回嘴，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抱歉，陛下，我不知道那麼多耶。我只知道剛纔陛下與各位在看的……大型建築物？找到某人腳印的屋子那條路，矮人只告訴過我往前走有一棟建築物，他們就是在那裏搞政治的。還有，偶爾會看到的大型建築物，我想是經營酒館或鍛冶鋪等店家的地方。矮人他們即使是首領……呃，即使是掌權者，也不會住太大的房子。」

「亞烏菈，我們當中你的感覺最敏銳，你的感知能力有發現到誰嗎？」

雖然這裏的建築物全都如出一轍，但也有零星幾棟特別大的。

『是！似乎有人在挖掘礦脈。大人尊意如何，是否該由屬下儘量收集情報？』

「說得對，成員當中就屬亞烏菈的感知能力最優秀。我是覺得可能性不大，不過如果有人潛藏於附近，就麻煩你即刻應對。」

「是嗎……那麼大夥分成兩組，稍微調查一下吧。夏提雅指揮不死者保護我，亞烏菈先去任倍爾借宿過的矮人住家，然後一面注意不要走太遠，一面巡視整座都市，找出矮人們消失的原因。」

就安茲從門口所見，屋裏沒有任何傢俱，只有固定住的架子等搬不走的物品。地板積了一層白白的灰塵，看似很久沒人進來了。

一路跟着腳印走的亞烏菈突然停下腳步，然後瞪着道路前方。順着視線看去，是安茲從空中看到過的一棟巨大建築物。

正好在這時，亞烏菈停在坑道入口。

如果有人埋伏，這會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他不知怎地，就是覺得真的沒人在。

安茲移步前進，走近一棟建築物，推開屋門。

然後安茲、夏提雅、任倍爾依序進入建築物。考慮到半藏會回來，安茲讓魔獸與不死者們在外頭待命。

「安茲大人，至少讓我隨侍您左右呀。」

『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不過請大人高興吧，雖然費了一些工夫，但屬下終於捕捉到某人的蹤跡了。』

雖然以這種方式使用太浪費了，但安茲身上沒有普通火把。

經過火把在視野留下帶狀殘光的時間後，半藏們出現在安茲面前。

「屬下斗膽拜見大人。」

「招呼就免了，時間就是金錢，快將我們帶到那裏去吧。」

「遵命！」

忍者向前奔去，背上載着安茲等人的魔獸們隨後追上。

不久，前面出現一棟剛纔順着腳印走時看過的建築物，半藏停了下來。這裏無疑就是終點。

安茲從魔獸身上下來，半藏向他說明：

「這棟建築物裏有着隱藏坑道，坑道里有人在。」

「安茲大人，這裏有新的腳印。沒有出來的腳印，只有進去的。腳印有穿鞋子，單純從大小判斷，身高大概跟夏提雅差不多吧。人數是一人。」

亞烏菈在建築物前面凝視着地板做報告，安茲點點頭。

「……我要嘗試跟對方友善對話，即使對方攻擊我們，你們也只准防禦。絕不可以主動攻擊，知道嗎？你們要徹底做到這一點。還有爲了不讓對方產生戒心，先由亞烏菈上前攀談，然後——」

安茲摸摸自己的臉。

不死者受到排斥是隻有人類社會，還是普遍的常識？

無論如何，安茲帶來的屬下是不死者軍隊。既然如此，還是向對方露出真面目——不要有所隱瞞，或許能留下比較好的印象。

「好，那麼半藏，帶我們到聽見聲音的地方吧。」

在半藏的帶路下，一行人穿過建築物，在坑道中前進。

天頂不怎麼高，大概是因爲挖掘者是矮人吧。YGGDRASIL的矮人也不例外，身高都不怎麼高大。

由他們來挖，應該就會是這種高度的坑道。

坑道走到一半，亞烏菈耳朵跳動幾下，向安茲表示半藏的報告正確。

那人披着茶色披風，就在他旁邊的地上放了各種用具，應該是他帶來的，其中好像還有沒點亮的油燈與水壺等等。

「很難說，聲波反射了，使我無法掌握正確距離。」

「來得還滿多的喔，我想說太多人擠進來會給你添麻煩，就讓大家在坑道入口等。」

「你好～你在做什麼啊？」

貢多「嘿咻」一聲，揹着皮袋站起來。

「唔！隱形啊～」

「這樣啊……很近嗎？」

「大約五年前，這邊還有住着矮人們，對吧。大家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還有，你差不多可以在我面前現身了吧？」

「說得也是，你好像真的看得到老子。」

伴隨着魂飛魄散似的慘叫，那人轉過頭來。

貢多轉身背對亞烏菈，然後將礦石扔進身旁各種用具中的袋子裏。

亞烏菈點了點頭。

「你剛剛說這裏不安全，可是這裏本來不是矮人的都市嗎。你們是碰到了什麼危險，纔會遷徙避難啊？」

矮人一步步移動，亞烏菈的視線也跟着他慢慢移動。

安茲不住點頭。這個矮人不知道亞烏菈的高強實力，做爲年長者的態度來說十分可敬。不過，安茲個人覺得他擔心的程度不夠，應該要料到更多狀況問問題纔對。

「那麼，我們從頭說起吧。初次見面你好，我來自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叫做亞烏菈·貝拉·菲歐拉。」

感覺不錯。在不可知化狀態下觀察情形的安茲用力點頭。

相較之下，安茲絲毫不擔心。

「嗯——這樣啊。因爲老子可以用這件披風隱形，所以到時候你可以丟下老子逃走沒關係喔。不過，一部分潛行地底的魔物能以振動探測到對手的所在位置。這種時候我會提醒你，你就不要動喔！」

「嗯，跟我們一樣是土種族，但是……那些傢伙很難搞。我們兩族關係非常惡劣，一碰到就要殺個你死我活的。」

「是嗎，那你應該能帶我過去吧。」

看貢多露出笑容，亞烏菈微微一笑。

男人睜大眼睛，用那件茶色披風覆蓋住自己的身體。

安茲抬頭看看天頂，他看岩層是很堅固，但不能保證沒有個萬一。

「唔嗯，我們差不多三年前離開這裏，搬到其他都市去了。你有什麼事找我們嗎？」

（在無人都市中，冒出這麼一個礦工？雖然令人想不通，不過只要問本人，疑問就能解決了。）

（披風是魔法道具，那樣做就能發動隱形力量是吧。感覺就像希絲那樣？）

安茲也試着仔細聽，但沒聽到亞烏菈聽見的聲音。

「……不對，在這裏待命似乎有點危險。」

2

「嗯，我來到矮人都市，發現沒有半個人在，所以到處找找看有沒有人知道怎麼回事，結果就找到叔叔這邊了。」

「對！就是他。」

「喔！老子正希望如此。因爲老子只是一般老百姓，如果你是什麼大人物，老子就只能閉嘴了。」

盡往壞的方面想只會沒完沒了，只能做某種程度的妥協付諸行動。這是安茲最近學到的一點。

「我明白了，那我先正常跟對方攀談。」

「原……原來如此……」

「不要緊，我一個人的話要逃走很簡單，而且其實我也不是一個人。」

「掘土獸人，是某種種族嗎？」

「那我們走吧。」

要是發現有一大羣陌生人逼近過來，有常識的人都會以安全爲第一躲藏起來。安茲有亞烏菈在，不認爲會讓對方跑了；但如果對方擁有「傳送」等魔法或潛地等特殊技能，恐怕就抓不住了。

兩人沉默地走着，一會兒後，安茲也聽到了聲音。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們兩人前往，我與亞烏菈以外的人回到坑道入口的建築物。當發生意外狀況，尤其判斷對手可能是等級相當的強者時，記住了，立刻撤退。到時候我們自己會逃走，不用擔心。『傳送門』的出口要設置在亞烏菈蓋在森林裏的建築物。」

神奇的藍色——魔法性質的——燈光照亮了坑道。兩人剛纔一直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若無其事地交談。

「欸，聽我說，我沒有打算要傷害你啦！矮人叔叔，我知道你就在那裏，讓我看到你嘛。」

「這樣吧，你回剛纔的建築物那邊，在那裏等我們回來……不對，這樣的話半藏也……亞烏菈，你認爲腳印是走向那個聲音的來源嗎？」

亞烏菈可愛又溫柔的態度，肯定大大打動了矮人的心。

貢多似乎想到了什麼，陷入沉思。不過他只想了一瞬間，馬上又搖搖頭接着說：

安茲完全不知道亞烏菈怎麼會這樣想，不過既然她這樣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就這麼做。那麼我要隱形——不，還是小心點好，我要進行不可知化，就待在亞烏菈你身邊。如果對方試着逃走，那沒辦法，就抓起來吧。」

貢多一邊在坑道里走着，一邊不停描述掘土獸人是什麼樣的種族，大概是想讓亞烏菈提高警覺。

坑道深處，有一個小個子的人形生物。那人在完全黑暗的世界裏，把手上的鶴嘴鋤刺進坑道牆上，心無旁騖地挖着土。

「唔，如果是直線坑道的話，就能放出魔法眼睛，掌握對手的真面目了……」

安茲與亞烏菈一同往前走去。感覺還有距離，所以不用魔法。

貢多重複講了好幾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得出來他卸除了心防。

「這提議真吸引人，但你是自己——你說還有蜥蜴人，所以是你們倆一起來的嗎？你應該還沒成年吧，有幾個人一起來？」

「如果對方選擇逃跑的話。第一次接觸就暴力相向，之後會很難建立友好關係。」

「原來如此，那就放心了。不過你一個人走這條坑道……老子覺得不太好喔。你不是土種族所以或許不知道，這裏有些魔物在土裏能像游泳一般移動，絕不是適合一個人行動的安全場所喔！不過只要有老子攜帶的道具，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覺得大概沒問題，但還是希望你教我在地表怎麼走。」

「嗯，有點事。而且在這裏住過一陣子的蜥蜴人跟我一起來了，我想跟他說。」

由於還有段距離，無法正確判斷對方的身高，不過大約在一百四十公分上下。體格有如啤酒桶，腿不怎麼長。不對，其實可以說根本很短。

那個皮袋絕不會被撐大，肯定也是魔法道具。後來貢多又拿起就在旁邊的提燈，然後掀起原本放下的燈罩。

「好，我們走吧。你在完全黑暗中好像也能看見東西，不過還是有燈光比較好吧……雖然這樣很可能被魔物發現，不是很值得建議就是。如果魔物來了，你有辦法逃走嗎？雖說這附近很少看到魔物，但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矮人讓披風恢復了原狀，大概這樣魔法也隨着失效了；但讓安茲來看沒有任何改變，令他覺得有點好笑。

他留着長長的鬍子——肯定是人稱矮人的種族。

「完全不可知化

」能消除一切聲音或氣息之類。除非是等級極高的盜賊系職業等等，否則難以探測。就連亞烏菈這個等級都很難發現目前的安茲，頂多只能模糊感覺到好像有人在而已。

兩人討論過各項事宜，決定好整個步驟，然後走到發出聲音之人的身邊。

亞烏菈伸出手去，貢多明白了她的意思，擦擦被土弄髒的手，兩人握手了。

「那麼，繼續剛纔的問題。呃，大約五年前應該還有矮人在這裏生活，他們到哪裏去啦？」

「魔導國？抱歉，老子孤陋寡聞，沒聽過這個國家，是黑暗精靈的國度嗎，大概在哪裏？喔，失禮了。老子是矮人王國的貢多·費爾比德，多指教啊。」

「這麼說來，可以認爲對方也在警戒什麼了。」

「那麼，要一看到就抓住他嗎？」

「是！不過就兩位前往，不要緊嗎？」

「其實不是這座都市，在東北方有我們現在的首都費傲·侏拉，我們在那附近發現了掘土獸人的蹤跡。要是遭到各個擊破就慘了，所以我們纔會暫時放棄這座都市——也就是費傲·萊佐。」

「那也可以，其實我是希望你帶路……可以麻煩你嗎，我會支付報酬的。」

「咿欸！」

貢多沉思片刻，然後敲了一下手心。

「那麼，接下來就由能隱密行動的人前往吧。首先是亞烏菈與半藏，然後是我。夏提雅在這裏待命。」

與礦工靠得夠近後，亞烏菈出聲叫他：

貢多滿是鬍子的臉龐歪扭了。

「只要這是大人的命令。」

「是的，是往那邊走。我不能肯定，不過留下這個腳印的人應該就是聲音來源。」

「唔……抱歉，老子很少在地表上走的。費傲·侏拉——這是我們搬去的都市名，老子沒自信能好好說明從這裏要怎麼去哩，只能模糊地說往北幾公里之類。」

聽到亞烏菈這樣說，能夠看穿隱形能力的安茲謹慎地望着矮人。的確如同亞烏菈所說，矮人的身影感覺好像淡了點。

「你……你難道是黑暗精靈，黑暗精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蜥蜴人……大約五年前？」

對方稍微掀開披風，從縫隙中偷看亞烏菈。

就這樣。男人的確就在那裏，不過，似乎只有安茲這麼想。

「哎，是無所謂，不過……就老子所聽說的，黑暗精靈並不是生活在地底下的種族吧。告訴你地下道的路線，你去得了嗎？」

他瞄了幾眼亞烏菈的打扮，應該是在找魔法道具。

「不知道，不過嘛，我希望不要緊。」

亞烏菈躡手躡腳，靜悄悄地靠近那個人。

貢多帶頭邁開腳步，亞烏菈與不可知化的安茲尾隨其後。

「那麼，既然那些親切照顧過蜥蜴人的人好像也搬走了，可以告訴我你們搬去哪裏了嗎？」

夏提雅似乎想不到什麼話能改變安茲的心意，或者是對安茲唯命是從，沒再提出任何異議，就同意聽從指示了。

這時候比較聰明的做法，應該是隻派出亞烏菈或半藏，再來就是發動完全隱形的安茲親自出馬。

「總之我們正常講話，不用畢恭畢敬的，好嗎？」

「好啦，那麼老子得去跟你的旅伴說，讓一個小孩子自己過來，做爲大人太丟臉了。」

「……對方好像儘量不想發出聲音呢。」

大概不是亞烏菈這種聽覺敏銳的種族與職業，從這個距離是聽不見聲音的。可是，如果靠得更近，對方會察覺到他們這一大隊人馬的氣息。

「入口……唔？」

「喔！老子沒見過，但有聽說。因爲我們是第一次見到蜥蜴人，所以那時常常聊到，記得是個一隻手臂特別粗的傢伙。」

亞烏菈瞄了一眼安茲，不過方向有點不太對。

首先這種亞人類種族的外貌，似乎就像雙腳直立的鼴鼠。身高平均一百四十公分左右，體重平均七十公斤，呈現矮胖體格。

毛皮基本上多是焦茶色，接着是黑色、茶色。如果是藍色或紅色等特別顏色的話，好像就是強者。

他們生活在地底下，幾乎不會出現在有光線的地方，因此視力比人類更敏銳。

文明水準低，大概與蜥蜴人同等或是更落後。他們不會嘗試打造武器或防具，聽說這是因爲他們本身的肉體——爪子與毛皮——比劣質的武器或防具更堪用。

首先覆蓋他們全身的長長體毛，就具有等同於金屬鎧的傲人硬度。不只如此，據說還擁有吸收金屬武器攻擊的能力。幼年期喫了越稀有的金屬，這種抗性就越高。至於擁有多強的抗性，他說看毛皮顏色就知道。

以YGGDRASIL來說，大概就是在種族特殊能力上擁有武器抗性——金屬武器抗性吧，問題是他們對金屬武器的抗性有多強。安茲不認爲他們擁有完全抗性這種破壞平衡的能力，但還是得調查一下比較保險。

然後貢多又說，他們有如犰狳或食蟻獸的長爪，搞不好連鋼鐵都能貫穿。

「那個啊，我剛纔在街上找到了腳印，大概就是屬於他們的吧～」

貢多頓時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亞烏菈。

「你說什麼！連這裏他們也想拿來當巢！就跟那裏一樣嗎！」

「那裏是指……總之看起來還不像定居的樣子，也許只是正好路過，或是具有偵察的意味在。不過我說啊，既然要放棄，乾脆破壞掉再走不是更好？」

「說得是沒錯，但我們並不打算永久捨棄這裏，本來是打算重整軍備後再回來的。你看嘛，老子剛纔不是在挖礦？這裏還有很多礦藏的。」

「喔～」

兩人一語不發地往前走，這是對話常見的空白瞬間，不過有緊急性的事大概也說完了。安茲認爲該問的都問了，決定在他面前現身。在貢多走出坑道，看到不死者包圍着他之前，最好先給他一點己方的情報。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做自我介紹了。」

安茲對貢多說道，但理所當然地「完全不可知化」還在發動中，兩人聽不見他的聲音。安茲一邊覺得有點丟臉，一邊解除魔法。

安茲在亞烏菈身後一現形，也許是察覺到他的氣息了，貢多回頭一看，雙眼瞪得老大。表情在短短一瞬間內千變萬化，困惑、驚愕、恐懼、混亂，然後是——

「——媽呀啊啊！」

貢多先是發出連安茲都嚇一大跳的尖聲怪叫，然後猛地一把抓住亞烏菈的手。

「怪……怪物！逃……快逃！快跑啊！」

安茲一面冷酷地考慮看情況處理掉貢多，一面講起自己所知道的盧恩文字知識。大多是從翠玉錄那裏聽來的。

貢多從袋子裏拿出一把劍，遞給安茲。刀身上刻了一個盧恩文字。

「可是，讓我們矮人擁有的技術就這樣衰退，簡直愚蠢透頂！最重要的是，盧恩技術有它的好處在，第一個就是不花錢！」

也就是自稱嗎？

雖然原價率異常地高，不過聽說他們在設定價格時，是以沒有批發與零售業者爲前提。這是因爲魔法師工會不會從中賺取差額——當然也可以想成是包括在年會費裏——而是免費直接出售，或是讓客戶與魔法吟唱者直接進行交易。

「呃，安茲大人說得沒錯喔。剛纔我說的都不是在騙你，我是黑暗精靈，蜥蜴人也真的過來了。而且我遇到叔叔的時候，安茲大人就已經跟我們在一起了喔！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是一個人嗎？」

「快跑，還不快跑！」

「你說的友好條約是指什麼？」

貢多的腳好像被鐵鏈綁在大石頭上一樣，完全不肯前進。

剛纔跟安茲講話時雖然帶有混亂與恐懼，但沒感覺到憤怒，結果才一個問題就這樣了。應該猜想他對盧恩有某種不愉快的回憶，還是問到了矮人的祕術？

最後貢多好像終於整理出了答案，正眼注視着安茲。從他的態度來看，對安茲雖然還有戒心，但似乎受到了另一種情感支配。

「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貢多緊張兮兮地問道，看着安茲的眼神中只有警戒與懷疑。

安茲依靠記憶，一邊回想一邊在地上寫字。

「我想聽你談談關於盧恩技術的事。」

亞烏菈放開手後，貢多稍稍拉開了距離，不過沒有要拔腿逃跑的樣子。

「——不用拘束，你用什麼口吻跟我講話都沒關係，不然你若是閉嘴我就傷腦筋了。」

「正是如此，不過貢多啊，我們先出了坑道如何，你可以聽聽跟我們一同前來的蜥蜴人怎麼說，你聽說過他的事吧。而且還有掘土獸人的問題。」

說得沒錯，安茲聽說市場價格有一半是材料費。

因此如果透過零售業者等等購買，價格會更貴。

由於他不記得每個文字的涵義，所以只能說些模糊不清的知識。

話雖如此，安茲知道的其實很少。他只知道文字的數量，以及有哪些文字。

「你是不死者吧……不是戴面具？咦，你是那個不死者吧，是憎恨並喜歡殺死活人的……」

「那真是太棒了！」

呼。貢多嘆了口氣。

「不是，是擁戴我爲王，各類種族所構成的國家。」

貢多瞅了亞烏菈一眼。

「嗯——你說……呃不，您表示——」

「以往矮人的魔法道具都是用盧恩做的，然而兩百年前，王都遭到魔神攻打，最後留下的王族離開國內，前去討伐時，大量技術從外地流入，讓我們知道盧恩早已過時了。」

但亞烏菈知道出現的是誰，不可能會逃走。

「魔……魔導國，魔導國不是黑暗精靈的國家嗎？」

「會嗎，就我所知，有墜入黑暗的天使，也有嚮往光明的惡魔喔？」

「直到大約一百年前，這座山脈東側的人類國度——帝國都還進口了刻有盧恩文字的魔法武器。然而後來這些武器不再輸入帝國，理由是什麼？」

「老子所知道的盧恩文字沒那麼少，低階文字五十，中階文字二十五，然後高階文字十，最高階文字五，總共加起來九十個文字。說是這樣說，但有些文字已經失傳，所以沒這麼多個就是。其他據說還有反文字或神階文字，但都只是傳說罷了。」

安茲開始傷腦筋，不知道該不該問。

貢多皺起眉頭，眉毛描繪出陡急的角度。

對方是第一個遇到的矮人，這時候惹惱他不是很好。不過，如果能知道貢多現在動怒的原因，在與他的國家交涉時一定有好處；除非他這種情緒只是來自於個人問題。

「好吧，而且這邊這個小姐的確很信任你。老子能確定你絕對不同於普通不死者。」

看貢多不回答安茲的問題，亞烏菈急了起來想行動，安茲以手製止了她。這時候應該讓貢多好好思考一下。

安茲真正想問的是「誰教你們盧恩文字的」等等與玩家相關的部分，但這方面也許問歷史學家比較好，所以先從周圍鞏固起。

「……是不是還有其他缺點？」

嚮往光明的惡魔是遊戲《YGGDRASIL》當中出現的NPC，名字叫做梅菲斯托費勒斯。他因爲對善良存在說些傲嬌的臺詞而出名，外貌雖然令人厭惡，但性情理智而友善，而且還會對玩家提出好賺或高等級的委託，是僅次於黑山羊幼仔的人氣角色。

「咦，原來那不是老子聽錯啊。可是……」貢多喉嚨發出咕嘟一聲，做了好幾次大大的深呼吸，然後用隱藏着決心的神情問道：「陛下——這樣稱呼對不……可以嗎。呃，魔導王陛下莫非生前是黑暗精靈？」

「這是很基本的魔法效果，製作時間視損傷的加成量——附加的強度而不同，不過我聽說最低程度的話，不用花多少時間就能做得出來？」

貢多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安茲。

做爲冒險者飛飛，以及納薩力克的統治者，安茲好幾次爲支出問題傷透腦筋。所以他親身體驗過不用花錢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陛下想問盧恩的什麼，想知道什麼？」

貢多回過頭來，安茲對他問道：

安茲對驚愕的貢多聳聳肩。

真是不失理性的行動，安茲感到很佩服。他本來以爲貢多搞不好會一時激動而逃之夭夭，那樣對貢多來說會有不太好的結果；不過這樣看來，夠資格當成交涉對象了。

「優秀的技術傳入我國，使得能夠雕刻盧恩的盧恩工匠越來越少了，大家都寧可成爲能使用魔化技術的魔法吟唱者。」

貢多沒有回答，照樣用懷疑的表情觀察着安茲的態度。

「好……好重！怎麼了！老子被怎麼樣了嗎？」

這傢伙嘴巴真厲害——安茲邊想邊聳聳肩。

安茲挺出上半身。

「鎮定點，我只是聽了你剛纔說的話。我的名字是安茲·烏爾·恭魔導王，是魔導國的君王。」

握着對方的手的早已不是貢多，而是亞烏菈了，只不過目的完全不同。

這就是武器不再輸入帝國的原因了吧，安茲明白了這點。也就是說古老的傳統工藝落伍了。

「嗯……」

「哦！這的確是中階文字中的一個，叫做拉格。」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想讓我國與矮人國之間締結友好條約。也因爲如此，我並不想傷害矮人國的居民。」

「說來話長，邊走邊說吧。」

「不，我是與生俱來的……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總之我是天生的不死者——哎，你別怕。人類、矮人或森林精靈不也有好人壞人嗎，同樣地，有憎恨活人的不死者，也有對活人友善的不死者罷了。不用說，我當然是後者。」

然而這卻引發了戲劇化的反應。

亞烏菈露出笑容，就像在說：「什麼事啊？」

安茲輕鬆地一說，自從他現形以來，貢多第一次露出苦笑。

「好了，我再重複一遍喔。我明白你的戒心，但我——不，我們都無意加害於你，反而還想跟你做個朋友呢。」

「你究竟是什麼人……不……魔導王……長生不老的不死者……失傳的知識……」

「這樣啊……跟我知道的有點不同。我以爲盧恩是這樣的文字，我寫的對嗎？」

那表情以不同於剛纔的意義歪扭着，臉上似乎浮現着興奮。

「我明白你的戒心，但我只需要你知道這一點：我無意加害於你。那麼亞烏菈，放開他吧。」

「是，安茲大人。」

這時貢多橫眉豎目起來。

安茲一對貢多說話，只見他滿臉驚恐，渾身發抖。

「首先，老子在熟人面前，都稱自己爲盧恩技術開發家。」

「唔……」

正因爲如此，安茲更搞不懂了。說真的，他不覺得盧恩是應該衰退的技術。

早知道還是戴面具比較好。安茲一邊想，一邊儘可能溫和地說話，以免嚇壞對方。

「謝謝——魔導王陛下。還有這邊這個小女——小姐……所說的如果都是真的，那麼你們想去都市，也是爲了這件事嗎？」

一時之間，坑道內只響起三人的腳步聲。

貢多表情再度瞬息萬變，眼睛輪流看向亞烏菈與安茲。

「……咦，不可能吧。」

這段沉默的時間，似乎讓他用來對內心糾葛做了個了斷。

「什麼事？」

貢多的聲音在坑道內嗡嗡響起。貢多發現自己在這麼危險的場所太亢奮了，呼出長長一口氣。多虧於此，下一句話顯得平靜多了。

雖不明白文字數怎麼會那麼多，不過這下可以確定雙方有些文字是相同的。

貢多明顯地不高興起來。

貢多帶頭前進，安茲與亞烏菈並肩跟着，走在坑道里。

貢多臉上浮現陰暗表情，然後開始挪動原本停下的雙腳。

「這是稱爲庫恩的低階盧恩，意思是『銳利』。把這個字仔細刻上去，就會變成魔法劍。效果是增加銳利度，容易讓對手受到重傷。」

安茲沒想過他會這樣問，正確答案應該是人類的不死者嗎。安茲思索片刻後，說出自己的猜想：

「……抱歉，你只是個不代表國家的個人，我認爲不該與你談這種國家等級的事宜，我說的對嗎？」

「然而矮人的盧恩魔化，可是幾乎不花材料費的。」

其實安茲心裏想問的，是一百年前是否有玩家死了，但這樣問太直接，會把己方的情報也一併給了對方。至於這個問題是安茲事前就想好的，因此以不讓對方得到己方情資的意義來說，應該問得還不錯。

「呃，什麼友善的不死者，就跟善良的惡魔一樣莫名其妙……」

「你……你怎麼知道老子的名字！你看穿老子的內心嗎！還是施了魔法！」

安茲聽見他口中唸唸有詞，似乎不是有意如此，而是無意識的行爲。

「這點就是盧恩技術過時的地方，用盧恩製作同樣的武器，需要花上兩三倍的時間才能完成。從生產性的層面來看，就是比不上別人的魔化技術。」

「還有那種的喔……」

「別慌張……貢多啊。」

不等安茲回答，貢多繼續說：

「知道了，那麼讓我繼續問你們那邊的盧恩技術。」

「陛下知道嗎，一般的魔化工程需要花蠻高的材料費。」

「哎，有是有，但最大的問題還是生產力不夠。不但製作要花時間，擁有盧恩工匠適性的人也太少了。照帝國人的說法推測，恐怕比能成爲魔法吟唱者的人更稀少。」

「唔……我有一個疑問。你說盧恩技術從兩百年前就漸漸過時了，那你爲什麼如今還要自稱盧恩技術開發家？不會太晚了嗎，還是說以矮人的壽命來說很正常？」

貢多沒有回答，安茲又接着問道：

「你在開發什麼樣的盧恩技術？」

安茲稍微加快腳步，走到貢多身旁。

貢多死瞪着前方走，臉上不再有剛纔的熱情，只是反過來問安茲：

「你爲什麼想知道盧恩技術的事？」

你不該用問題回答問題——安茲無意這麼說。只要安茲能交出貢多想要的答案，想必能多知道一點他隱瞞的事。剛纔還稱呼自己爲「陛下」的人忽然改口叫「你」，可見這個問題相當重要。

然而目前兩人還不到推心置腹的關係，最重要的是——

（這傢伙爲什麼一副要把情報大放送的樣子，是陷阱嗎，還是他竟然不知道情報的重要性……我想矮人應該有所謂的珍藏技術之類，所以應該知道這方面的重要性吧，咦？）

安茲雖感到混亂，但總之先說出事前預備好的說詞，做爲表面上的動機：

「我們雙方所知的盧恩似乎有所差異，既然如此，對於其歷史背景與衍生技術等等產生好奇，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好了，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貢多把視線拉回來，開始細細思量。有一段時間誰都不說話，只是默默走着。

經過一段令人焦急的時間後，貢多開始說起：

「老子現在正在實驗的，是盧恩工匠縮短魔化時間，或是能大量生產的方法。但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最終目標是開發出非盧恩不可的技術，讓盧恩技術具有特殊性，而不會在將來遭到淘汰。」

意思大概是要給予附加價值吧，那些公司上級最喜歡這句話了。尤其是開發商品時，總是會講到人耳朵長繭。

「哦，看來你在做的是相當了不起的研究啊。那麼研究進展得如何？」

安茲心想他不可能告訴自己，但還是問了出口，是因爲安茲有個疑問。如果貢多是個正在開發革命性技術的人士，在矮人國應該被尊爲VIP纔是。

（我無法理解他怎麼會獨自在危險地帶進行開採作業，重要人士都會有警備兵跟着纔對吧？）

安茲的這種疑問立刻得到解答。

「沒錯，老子這個兒子沒用！可是，老子不希望祖先留下的技術漸漸失落！老子纔不要看到父親光榮的名字從歷史上消失！」

他這樣真能開發出新技術嗎，還是說這是常態？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就算對方隱形，也能用嗅覺之類的發現到。」

在他的心目中，盧恩是已死或將死的技術，所以沒有理由隱藏。說不定他還覺得讓盧恩廣爲人們所知，是讓這種技術存活下去的方法。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這麼多就是了。

她轉過頭，確認亞烏菈跟了上來。

「你……你是說認真的嗎！哪有這麼好的事……那個，老子不敢相信。」

咦？安茲心裏叫了一聲。那也就是說是一個盧恩技術拙劣的人在開發技術，這樣根本說不通。

「要打動那些人的心……那麼貢多，你看呢，願意協助我嗎，你能出賣自己的靈魂到什麼地步？」

「除非匯聚所有盧恩工匠的力量達成同一目的，否則要復興即將消失的技術，恐怕難上加難。爲此，挖角不能不徹底。我要確實讓所有盧恩工匠跳槽，這樣一來，很有可能使出骯髒手段，而且我說不定會強迫我的合作人做出叛國行爲。」

貢多臉上露出說不上來是憤怒、悲傷還是感動的表情，然後表情又轉爲寂寞。

「只要大人有令，一定辦到。」

換成安茲站在貢多的立場，不會想聽初次見面的人安慰自己。

夏提雅不記得自己犯下的失誤，但她聽別人說過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

「正是，如果只活捉到一隻，就只能從這一隻口中問出情報了。這樣一來，情報就很可能闕漏或作假。再來也要考慮到可以殺掉幾隻，以殺雞儆猴。」

貢多很快伸出手來。

安茲一問，貢多笑了。

在這個瞬間，安茲完全能夠體會貢多的心情。

夏提雅與侍從們一同趕往掘土獸人族出現的場所，她從這個屋頂跳到那個屋頂，飛也似的奔跑。鎧甲已經穿起來了，所以不用擔心重疊在底下的胸墊。

夏提雅定睛注視眼前景觀，眼神堅定地瞪着前方。她決定在這次的旅途中，一次過錯也不能犯。

安慰有時能救人，有時卻只能惹惱對方。

「這方面沒有問題，老子看他們已經不想要什麼盧恩技術了。啊，還有，目前的矮人國沒有國王，現在是由幾名長官組成攝政會處理國務。」

「那麼資金方面就由我——不，由魔導國提供贊助好了。就讓我國成爲你研究內容的金主，協助你開發技術吧。」

想練成盧恩工匠這項職業，前提條件是某種職業要練到十級。他通過了那十級，並練成了一級的盧恩工匠職業。

貢多答應了，安茲聽他講着各種資訊，不久就看見了坑道的出口。

只有這句話打動了安茲的心。

「我只能說希望你相信我。不過，你沒有盧恩工匠的實力，靠你一個人，恐怕無法開發剛纔說的那種技術吧？」

「沒進展，一點都沒有，原地踏步。」貢多神情陰暗地低聲說：「運用盧恩技術生產魔法道具的人稱爲盧恩工匠，但老子根本沒了不起到能自稱盧恩工匠，連徒弟都當不好。」

動員在這個世界得到的與YGGDRASIL的知識來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貢多細細思量，然後開口說道：

「……半藏的人數不夠，發生什麼事了？」

「既然如此，首先你能帶我們前往矮人國嗎。到了那裏，爲了招聘盧恩工匠來到我國，我有意與你們的國王會面，締結友好條約等等。因爲在沒有邦交的狀態下招聘盧恩工匠，會惹出大問題的。還有，你們國內沒有在嚴格取締技術外流之類的嗎？」

「什麼！那還用說，老子只是希望能有更多以盧恩技術進行魔化的盧恩工匠啊。盧恩是很了不起的技術，就這樣消失太可惜了。」

「……我還有一個疑問。你有什麼根據，認爲可以開發這種技術？聽你剛纔的講法，只會覺得你是無知而隨口亂講。」

「不，應該不會。盧恩工匠雖然幾乎都自暴自棄了，但只要有機會，很多人應該還是想做出一番事業。」

還有一點安茲沒在貢多面前說出來，就是隻聽一邊陣營的片面之詞，有可能造成損失。因爲也許比起矮人們，與掘土獸人做生意的好處更大也說不定。

雖然亞烏菈有安慰夏提雅，但她要的不是安慰。

本來應該貼身保護主人的守護者跟在自己後面，大概是因爲自己不受信任吧。

「老子沒有才能啦。老子勉強能刻盧恩，但是太花時間了……別人說盧恩工匠都要歷經這種時期，然後纔會成長。可是，其他盧恩工匠都不像老子這樣原地踏步，而是不斷成長。」

「……嗯，弱小者必滅，無用的技術消失乃是天經地義。」

「……這樣啊。話說回來，你說要開發讓盧恩技術有所突破的新技術，這是所有矮人的共同目標嗎？」

「是爲了問出情報，而且不讓對手將我方情報帶回去，對不對？」

貢多把嘴脣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也不說。

然而他的綜合等級可能極限就是十一級，無法再練更多盧恩工匠的職業了。而且更慘的是，一級盧恩工匠只能學會一些派不上用場的技能。

「因此，我想讓矮人國的所有盧恩工匠搬到我的國家，在你的指揮下協助開發技術。」

安茲等人在原地等了一會，不久半藏回來了。

看着低頭前進的貢多，安茲思考着盧恩的價值。

「不是！的確，老子沒有才能，當不了盧恩工匠。但老子的父親與他的父親——老子的祖父都是這個國家的首席盧恩工匠，一直以來都爲那最後一位王族……盧恩工王盡心盡力，是他的左右手。這一切老子都看在眼裏，而且老子看過父親與祖父的技術書，認爲不是絕對不可能！父親臥病在牀時也肯定了老子的想法，他說雖然是個艱鉅的使命，但並非絕對不可行！」

不久，一行人抵達了離目的地有點距離的建築物，夏提雅俯視着掘土獸人們。

大概是累積在心裏卻無處發泄的感受，終於爆發了吧。

不對，這不可能是常態。如果這是常態，貢多不可能這樣一臉陰暗。這樣想來，他自己也是知其不可爲而爲之吧。

「沒有，就像老子剛纔說過的，幾乎所有盧恩工匠都死心了，成天喝酒，認爲這種技術會在自己這一代失傳。以前老子找過他們幫忙，但所有人都拒絕了。」

「是！是這樣的，似乎有某人入侵了這個洞窟。是從方纔亞烏菈帶我們前往的那棟建築物裏的坑道來的。抱歉事後才向大人徵詢同意，屬下已派一部分半藏前往調查了。」

「屬下有派亞烏菈的魔獸們分守各方……怎麼樣呀，亞烏菈？」

再來就是假設有其他玩家存在，而且跟安茲一樣對盧恩有興趣時，也可能成爲很好的誘餌。

聽他的說法，似乎是發現了掘土獸人的蹤影。數量很多，大約有一百隻。貢多從旁一聽，大喫一驚。他說一百是相當大的數量，以偵察來說太多了。看來應該想成戰鬥部隊比較妥當，還是整個部落遷徙過來？

「——貢多啊，抱歉我得打斷你，似乎有人入侵這座都市了。也許我們得在你們的都市裏動武，到時候希望你成爲證人，向你的國家證明我們是不得已才動手。」

三人一同走到外面，就看到以夏提雅爲中心的一行人。任倍爾當然也在其中。

承受着貢多表露無遺的情感，安茲的內心卻沒什麼感慨。因爲安茲雖然希望他的技術開發能夠成功，但老實說，也不過就是獲得可能失傳的稀有技術罷了，得不到大可放棄。

「那麼我命令你，還有，你知道我爲什麼說全部抓起來嗎？」

安茲用力點頭。

「什麼嘛，原來是這點小事。那答案很簡單，如果陛下只要老子的靈魂，老子可以全部給你。爲了讓盧恩技術永恆不滅，這點代價算便宜了。」

「——魔導王陛下，謝謝你，但老子已經決定人生就要這樣過了。」

他感覺到好感度大幅上升。

貢多嘔血般吐露出真心話，眼角泛着淚光。

「我可是不死者喔，沒關係嗎？」

「唔嗯，這方面希望你能仔細講給我聽。邊走邊講就好，爲我粗略講解一下吧。」

安茲握住了它。

坦白講，除了玩家有無關連的歷史之外，他已經沒興趣了。

不過，被捨棄的技術一定很便宜，做點投資也未嘗不可，最棒的一點是不用花錢。而且一想到是稀有技術，安茲就想收藏。

「不，只有老子一個。」貢多寂寞地笑了。「盧恩工匠都死心了，沒有人想脫離目前的技術，去開發新技術。照老子看，恐怕還有人覺得就這樣從歷史上消失也無所謂。」

溫柔的主人說「那不是夏提雅的錯」，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一直想找機會洗刷污名；然而遺憾的是之前始終沒有這個機會。

「夏提雅，周圍警戒做得怎麼樣？」

「……抱歉，也許你聽了會生氣，但我還是得說。我覺得你是你，不是你的父親，也不是祖父吧？」

夏提雅迅速上前，行了一禮。

「老子是個無能的盧恩工匠，是老子那優秀父親的劣種。」

同時安茲終於知道貢多爲什麼這樣滔滔不絕了。

「當然了，這就交給老子吧。不過，還請陛下別對城鎮造成太大破壞。」

原來如此，安茲心想。他的問題大概就只是沒天分吧。

安茲沒辦法爲貢多做什麼，所以他什麼都不說。

安茲點點頭，可能妨礙今後談判的行爲當然應該避免。

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個道理是四海通用的，安茲能體會貢多的心情。

「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我要你動員全體盧恩工匠，一邊互相對照知識，一邊讓新技術成形。因此……我希望你幫我把所有工匠挖過來，有困難嗎？」

貢多也許是以爲會看到不死者，結果看到魔獸排排站，緊張起來。應該說他是受到了打擊，安茲聽到他低聲說「沒有黑暗精靈」。

「這……這話什麼意思？」

貢多睜大雙眼，慌張失措。

安茲瞄了一眼本來住在這座都市的矮人，但貢多完全沒注意他們，跟任倍爾正談得起勁。聽依稀傳來的談話內容，似乎是在講任倍爾的矮人恩人。

在這狀況下，安茲該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原來如此……我想問你個問題，開發了這種技術，你想做什麼？」

他也想把安茲·烏爾·恭的同伴留下的事物永遠保存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用道歉，夏提雅，你做得很好。那麼等半藏回來，就分析帶回來的情報，再決定如何行動吧。那——」

3

「有人願意協助你嗎？」

貢多無力地搖頭。

「只要陛下願意給老子機會實現夢想，管陛下是不死者還是那頭可怕的霜龍

，老子都不在乎。」

「——夏提雅，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有辦法嗎？」

貢多惡狠狠地瞪着安茲，但很快就失去了力量。

老實說，安茲覺得很傷腦筋。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叫貢多的男人到底派不派得上用場。

「是嗎，那就等半藏吧。」

「安茲大人，抱歉您纔剛回來就煩擾您，我們出了一點小問題。」

「去吧，夏提雅，帶好消息回來給我。」

從建築物當中，出現了幾隻半藏說的那種種族。

「好了——該怎麼做呢？」

夏提雅思考着。

站在背後的亞烏菈應該聽到這句話了，不過她只雙臂抱胸，什麼都不說。這是當然的，在來這裏之前，主人給亞烏菈的命令是：「監視夏提雅的行動，假如她想殘殺對手，就算動粗也要阻止她。除此之外，你不可插嘴管夏提雅的作戰計劃等等。」

夏提雅也受到主人命令，亞烏菈只是跟來，不可用來進行夏提雅的作戰計劃。換言之這次作戰從計劃到實行，都得由夏提雅一個人進行。

首先自己得在這裏完美地，漂亮地達成主人的命令。

夏提雅原本握緊的拳頭，放鬆了力道。

「——半藏。」

「在！」

身穿忍者服的僕役迅速現身。

「我想將他們一個不剩地抓起來，你能確認有沒有人留在坑道里嗎？」

「沒有問題，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屬下即刻前往。」

不愧是自己的主人召喚的僕役，這樣就能擋住敵人的退路了。再來必須想好對策的，是敵人四處分散，躲在這座都市裏時該怎麼辦。當然只要花點時間，還是能把所有人都找出來；但夏提雅不想花太多時間。主人雖然沒有指定時間，但花太多時間等於證明自己無能。

「那麼，就這麼做吧。」

夏提雅命令部下執行自己一路上想好的戰術。

她要佈下天羅地網，用向內包圍的方式一步步剝奪對手的力量。

也就是訴諸強硬手段，由阻擋退路的半藏擔任人牆包圍對手，強迫對手擠到中間，慢慢將其壓潰。

考慮到對手的能力尚不明朗，這樣做是有一絲危險性；不過對手若是強悍到能殺死夏提雅與半藏，與之敵對的矮人國家絕不可能存活到今天。

除非那個叫貢多的矮人特別弱。

夏提雅派出半藏，然後慢慢數三分鐘。由於她沒有辦法聯絡半藏，因此只能像這樣講好時間採取行動。

「當然嘍，我們不是朋友嗎？」

迷惑魔法會讓中咒者以爲術士是強烈信賴的朋友兼同輩，因此如果是朋友不會做的命令，例如令自己死亡或受重傷，中咒者就不會聽從。而且朋友這點造成了瓶頸，由於有些祕密情報即使是信任有加的自己人也不會說，用這種魔法有時是問不出情報的。這種時候只能使用更強力的精神控制魔法，不過這次看來是不需要了。夏提雅感謝自己的幸運。

指揮官掘土獸人認真地陷入沉思，身後的掘土獸人們七嘴八舌地說：「你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只是我們不知道，其實她真的是你的好朋友？」但指揮官掘土獸人對這些問題充耳不聞。最後指揮官掘土獸人的臉扭曲了，大概是在笑。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焚身，讓夏提雅恨不得滿地打滾；但主人特地出口幫忙，不能糟蹋了。

「我要動身了，你們先遵從大人的命令行動，不要讓敵人往周圍逃跑。」

「遵命。」

「好好好，不要吵架呀。那麼，把那隻帶過來好嗎，這隻放回去。」

夏提雅看看主人，只見安茲點了個頭。

「『捕獲全種族集團』。」

完美達成任務的夏提雅走到屋外，只見衆多掘土獸人被繩子捆綁着。安茲也在，身旁還有亞烏菈、半藏、矮人與蜥蜴人的身影。

夏提雅對帶來的不死者下令，然後沿着建築物的屋頂飛奔，最後騰空一躍，降落在掘土獸人們的面前。這時不死者們也一樣跳了下來，降落在周圍。

「做得好，夏提雅。看來你沒有讓任何一個人逃走，達成了使命啊。」

注意到夏提雅的大嗓門與外頭弟兄們的異常狀況，建築物內部開始吵鬧，但夏提雅等於已經將軍。

夏提雅立刻啓動「傳送門」，在納薩力克地表部分開門。

夏提雅差點就露出嗜虐成性的笑容，但她用雙手重重拍打自己的臉頰。不可以大意，八成因爲自己就是這樣，上次纔會失敗。

「……貢多啊，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去做出發準備嗎？」

「謝……謝謝。」

夏提雅一吼，周圍散開的不死者們縮小了包圍網。

「好了，你們都給我進去。」

「哼！你好像是比較接近矮人的種族，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賭上我與我部落的驕傲！」

半藏收到夏提雅的命令後，扛起倒地的掘土獸人回到屋裏。過了兩分鐘，他纔再度回到夏提雅的面前。

果然沒有損傷。

「噫！饒命啊！」

一隻都別想逃。

她擺出獲得新生的夏提雅該有的神情，衝進屋裏。從窗戶等地方闖入比較有奇襲效果，但考慮到打破窗戶的麻煩等等，她判斷直接從入口殺進去比較好，還能充當誘餌。

「嗯，對啊，我相信你。不過，那些人是……尤其是那一個，那是不死者吧？」

「那麼逃到這邊來的掘土獸人就這幾隻嗎？」

「來這裏的只有我們，我們不知道矮人都市防守有多堅固，有多少士兵，所以大半兵力都被分配到那邊了。」

她使出魔法，停住了在場所有掘土獸人的動作。

「你這混賬！這個大嘴巴！」

「那麼夏提雅，我要給你下一項使命。從這些人口中問出情報，而且儘量不要傷害他們。」

幸運的是掘土獸人們只以建築物爲中心排成陣形，沒有要散開的樣子。

夏提雅再度發動同一種魔法，這樣屋外的人就都失去戰力了。

夏提雅只覺得不出所料，但掘土獸人們想必是晴天霹靂。包圍夏提雅的掘土獸人們無法相信事實，一次又一次揮動手臂，但結果沒有改變。

「哦，真不愧是我的朋友，厲害喔。」

她重複一遍主人的問題，受到迷惑的指揮官什麼都說出來了。

「首先第一個問題，你真的是這些人當中地位最高的？」

「這樣呀，那就這樣吧，『迷惑全種族

』。好，那麼你願意跟我說了嗎？」

「是啊，我受任成爲這支隊伍的指揮官。喂，你們有點吵喔。她是我朋友，講出來有什麼關係！啊，你不會說出去吧？」

掘土獸人瞪着夏提雅偉大的主人。夏提雅心裏很不高興，但在問出情報之前必須忍耐。

「遵命。」

「你說什麼？」矮人發出驚叫。「這……這話什麼意思？」

「謝大人！」

送出所有人後，夏提雅也暫時回到納薩力克，然後對那裏的資深護衛複誦一遍命令，就從一直開着的「傳送門」回來。

「吵死了，矮人，給我安靜點。你這種骯髒的種族最好早早絕種。」

夏提雅也沒讓任何人逃走，所以任務應該就這樣完成了，無可挑剔。

夏提雅不便稱呼安茲爲大人，只得煞費苦心地換個說法。

「你的情報收集做得無可挑剔，夏提雅。」

「沒有，我們的使命並不怎麼受到重視，頂多不過是獵捕逃亡者罷了。」

兩隻交換，說是在場地位最高的掘土獸人被帶過來。

「那麼你們預計何時進攻？」

夏提雅這次絕不能失敗。

「他是那樣說的，如果那座吊橋被奪走，都市會被攻陷嗎？」

夏提雅嗤之以鼻。

他們已經以這棟建築物爲中心，佔據了路上的重要地點，幾乎完全封住了掘土獸人們的逃走路線。

只有注入了魔法的銀屬性武器等等，才能給予夏提雅損傷。如果是高階魔物的話，有時候赤手空拳攻擊也會蘊藏魔力，帶有銀等等的屬性，但低階魔物很少有這種能力。

只見主人雙臂抱胸，似乎在等夏提雅。

「不知道，不過，聽說吊橋讓敵軍只能從一處進攻，我軍就是活用這點，用要塞裏的魔法道具擊退敵軍。如果要塞失守，接下來就是直達都市，要擋下大軍入侵應該很困難。這樣一來大家可能會放棄都市，逃到這裏來。要是在這裏遭到埋伏，矮人就全滅了。」

然而，實在太慢了，在夏提雅看來只覺得跟蛞蝓一樣慢。夏提雅克制住差點露出的嘲笑，對他們的背影使出魔法。

順從的回答，讓後面的掘土獸人們不禁驚愕地喘氣。

夏提雅轉頭一看，在門扉碎片的那一頭，與下個房間的掘土獸人們視線正好對上。瞪得老大的眼瞳中，藏有夏提雅最喜歡的東西——恐懼。

「那麼可以請你講大聲一點，讓我後面的人都聽到嗎。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來這座都市？」

「是的，沒有其他人從這邊逃走。」

夏提雅看了矮人一眼，他臉色糟到極點，看來事情相當嚴重。

（眼前三隻——裏面四隻，沒有像是司令官的人。考慮到今後的狀況，應該喫一次對手的攻擊，確認他們的能力。）

「不要緊的，我跟你這麼好都這麼說了，你就相信我吧。」

「呵呵，只要你老實回答我，我就不會殺你，只要你老實的話。首先，你們當中地位最高的是哪一個呀？」

「那麼別動隊只有你們這一支嗎？」

她抓住了屋裏的所有掘土獸人，然後直接進入坑道，只見有六隻掘土獸人倒在半藏腳邊。看到他們身體還有稍微在動，夏提雅確定他們還活着，於是向半藏問道：

找死嗎？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夏提雅硬是忍下來了。因爲她的主人先說道：

「知道啦，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誰叫我們是友情不渝的哥兒們呢？」

「那個難不成是你的下人？」

「搞定，再來嘛……」

夏提雅一要踏出腳步的瞬間，掘土獸人們一轉身，爭先恐後地逃命。

「這些人該如何處分呢？」

「『捕獲全種族集團

』。」

夏提雅面露冷笑。

首先她命令不死者，把一隻魔法受到解除的——最早抓到的——掘土獸人拖出來。

「我們是攻略軍的別動隊，來這裏是爲了殺光可能逃進這座矮人城鎮的矮人。」

沒進入魔法範圍的掘土獸人們已經恢復鎮定，但沒人試着攻擊夏提雅。夏提雅突然現身，用詭異魔法停住了同伴們的動作，使得他們連要戰還是要逃都舉棋不定。

「是！謝謝安茲大人！」

「我們是分隊，離開主隊來到這裏，所以不知道正確時間，但應該就今明兩天吧。」

不枉費她從高處觀察，以看似身份較高的掘土獸人——暫稱爲指揮官——爲中心使用了魔法。

「縮窄包圍網！」

夏提雅的耳朵聽見了主人與矮人的對話。

看看吼叫的那人，的確好像帶點藍色。

明白了這句話的含意，蜥蜴人與矮人都走開了。安茲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然後對夏提雅下令。

開口第一句話就得到讚美，夏提雅平坦的胸膛頓時滾燙起來。

「嗯，當然了，你想問什麼？」

「是那位大人，那位毛皮帶點藍色的。」

「喔，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從這裏往北走有座矮人都市，攻略軍就是用來擊潰那座都市的軍隊。以前由於架在大裂縫上的吊橋有要塞守着，我們每次進攻總是鎩羽而歸。不過，現在發現了繞過大裂縫，直達要塞側面的路線。我們打算利用那條路，一口氣發動襲擊。」

「安——呃，不是，那……那個，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嚴陣以待的掘土獸人們揮動爪子，對夏提雅發動了攻擊。

「爲了以防萬一，麻煩你確認一下有沒有人躲在屋裏。還有，可以麻煩你把在外面進行捕獲作業的不死者們叫過來，指示他們將室內的掘土獸人都擡出去，一樣用繩子綁起來嗎？在你搜完屋裏之前，我會在這裏看着，不讓任何人逃走。」

指揮官掘土獸人率先走進去，其他人也跟着魚貫而入。雖然有幾隻掘土獸人嚇得不願意站起來，不過這些人都被夏提雅扛起來，扔進了「傳送門」。

「好好好，別吵了。那麼攻略軍指的是？」

夏提雅沒躲，承受了掘土獸人的攻擊。

一如所料，對手的等級不高。好幾只掘土獸人停住動作，渾身僵直。

「沒錯，她是我的主人。」

「……沒有了，硬要問的話，大概就是他們有沒有方法能跟主隊聯絡吧？」

「好好好，實驗結束，你們差不多一點好嗎？『捕獲全種族集團』。」

夏提雅清楚看出了掘土獸人們的混亂，不等他們重整態勢，就發動魔法：

指揮官掘土獸人似乎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發出邪惡的喫喫笑聲。

跟我是朋友卻連這都不知道？照一般情況來說或許會這麼想，然而魔法就是如此偉大。指揮官掘土獸人不疑有他，誠實地回答：

「……好，他們走了。夏提雅，把這些人全部送到納薩力克，讓人把他們都監禁起來。要不要殺了他們，視之後我與掘土獸人們建立何種關係而定。在雙方完全敵對之前，我不會殺他們。不過，你讓人拿他們做點實驗，項目包括爪子硬度，以及魔法與物理抗性等體能。不過實驗過程中也許會死人……你叫他儘量減少死者人數。」

夏提雅忍不住當場跪拜行禮，對於主人的話語，沒有比這更適當的態度了。

「——呃，嗯，今後繼續爲我勤奮效命吧。」

「遵命！安茲大人！」

「別這樣一直跪着，站起來，我們得早點跟貢多討論這個問題纔行……這可是個賣人情的大好機會。」

「真的很幸運呢，就像命運在祝福安茲大人的作爲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

說是這樣說，其實主人的表情不會動。但夏提雅有絕對的自信，知道那是笑容。

「那麼我們走吧。」

「是！」

（嗚～！太棒了！竟然可以兩個人走在一塊兒……啊，好幸福喔。）

夏提雅一邊細細品嚐着幸福的滋味，一邊走到屋外。

「貢多啊，讓你久等了。接下來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呢……從這裏經由地底回去，大約要花上六天。路途實在太遠，來不及把現在入手的情報帶回去了。」

夏提雅繃緊差點變得鬆弛的臉，無視於亞烏菈懷疑的目光，這時主人已開始跟矮人談起事情。她拼命把主人的每一句話背下來，晚點好寫在筆記本上。

以偉大主人的行事風格來想，八成有意在這裏完全折服矮人的心，或是給矮人的脖子套上粗鏈條，令他無法叛離。

「是嗎。那的確來不及了。你打算怎麼辦，要直接到我的國家來嗎？你一個人回去也不能怎樣吧？」

「呃，是沒錯。」

「我是希望至少設法讓盧恩工匠避難，但是……假使我們趕去救援，你認爲在交涉時會對我有利嗎，你們矮人是懂得感恩的種族嗎？」

「嗯，這點希望陛下相信老子。只要陛下能保護我們不受掘土獸人們威脅，交涉時對陛下一定有好處。」

「這樣的話，我得算好時機行動。」

自己的主人與矮人見面，只有進入坑道的那一段短暫時間，卻已經支配了對方的心，令夏提雅感到敬畏。

「老子已經接受了你的……魔導王陛下的提議了。」

夏提雅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但隱約聽得出來這個矮人選擇了主人，而非同族。

「……不，我看我們還是儘快趕路吧，我不想坐視盧恩工匠犧牲。在地底前進不知道會發生何種狀況，所以我們走外面好了，你能帶路吧？」

偉大的主人試探性地說，矮人聽了，好像毫不在意地聳聳肩。

「不太有自信，但老子會盡力。」

主人之所以能成爲無上至尊的整合者，一定就是因爲擁有如此大的魅力。

「好，那麼即刻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