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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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布爾聖王國以裏·耶斯提傑王國西南方的半島爲領土。

該國擁立行使信仰系魔法的聖王爲君，君主與神殿勢力和睦治國，是個宗教色彩濃厚的國度，話雖如此，程度倒還不比斯連教國。

具有這幾項特色的洛布爾聖王國，國土上有兩點特別稀奇。

一個是國土被大海分爲南北兩地。當然，國土並未完全遭到分割，而是環抱一個巨大海灣——縱長約莫四十公里，橫寬長達兩百公里——形成U字橫擺的國土形狀。

因此甚至有人稱兩地爲北聖王國與南聖王國。

另外還有一個特色。

就是在半島入口處，建造了橫貫南北，全長超過一百公里的長城。

這是爲了阻擋居住於聖王國東側與斯連教國之間丘陵地帶的多種亞人類部落進犯疆土。

耗費大量歲月與國力建設的厚重雄偉的長城，述說着亞人類的存在讓聖王國遭受過多少苦難與悲劇。

亞人類與人類，在能力上有着極大落差。

的確，哥布林等部分亞人類比人類脆弱也是事實。

他們個頭比人類矮，就體能、智能與魔法吟唱者

誕生的比例等等而論，都是劣於人類的種族。

但縱然是不如人類的哥布林，只要活用夜間視力與容易藏身隱蔽處的矮小體格——例如夜晚森林戰鬥的奇襲——對人類而言肯定成爲棘手敵人。

況且許多亞人類擁有比人類更強韌的肉體，更有不少種族具有先天性魔法能力。一旦容許亞人類入侵國境，擊退敵軍所需付出的代價將會是大量鮮血。

正因爲如此，聖王國纔會加強防禦。

爲了不讓亞人類踏進這片國土一步。

爲了讓亞人類知道這塊家園並不屬於他們。

爲了告訴他們只要敢越雷池一步，我軍將抵死不從，奮勇抗敵。

就這樣，長城蓋了起來，但它有它的問題存在。

若要讓長城隨時保持在最佳狀態，龐大兵力常年駐守將在所難免。過去聖王國的首腦陣容曾經試算過，在亞人類的一個部落攻打過來時，需要預備多少兵力才能戰勝。

縱使是震撼人心的巨大城寨，對於身高倍於人類的種族或那些具有飛行能力之人而言，仍構不成多大威脅。無論是多堅固的要塞，遇上亞人類的特殊能力，都無法成爲絕對安心的保障。

正確答案如下。

「是是是，老大的寶貝女兒也是，對吧？」

聖王國的歷史——自長城竣工後——當中，領土遭到最嚴重蹂躪的，當屬一場霪雨中的侵略行爲。

「沒錯，我那女兒挺優秀的。」

另一個是重視實力。

軍隊不需要不服從命令之人，這是最討人嫌的類型。若是換成一般人，早就遭受矯正或是被逐出軍隊了。然而他之所以沒落得這種下場，單純只因爲他的實力實在不容小覷，而且也有人就是受到他這種率性而爲的個性吸引。

（……不，我沒在聽。大概從第三次開始就沒在聽了。）

不顧奧蘭多的後悔，帕維爾繼續說：

——開始了，這下好看了。

在其中之一的中央據點。

這個連酒席場合都能保持表情紋風不動的男子，基本上只有提到妻女的話題時，臉色纔會起變化。而這些話題有着致命性的問題。

這種個性使他屢屢與貴族或長官引發暴力事件，遭到降級的次數多達十次。

「我有在聽，你的女兒真的很可愛呢。」

●

以前當奧蘭多剛被分派到這座墩堡時，十分得意忘形，自己想起來都覺得丟臉。就在本領了得的士兵仰慕自己齊聚而來，讓奧蘭多變得更加不可一世時，不知怎麼安排的，他必須與帕維爾進行模擬戰。

兩者若是要交戰，該以多遠的距離戰鬥就成爲關鍵。然而帕維爾卻主動表示願意接受近距離戰鬥。

帕維爾的表情整個變了，宛如牛頭馬面的兇惡嘴臉連奧蘭多看了都心驚肉跳，但其實他只是在害臊。

宛如長年遭受風吹雨打的盤石般臉孔，再加上粗眉與鬍渣，洋溢着野性情懷。粗壯的體魄若是上面放張嚴肅面孔，還稱得上協調；但偏偏只有一雙眼睛放棄維持這種均衡。

對於不樂意受羸弱貴族頤指氣使的那些莽漢而言，奧蘭多憑本事堅持自我的人生態度，似乎顯得痛快過癮。

想到這些悲劇，會讓人覺得兵力多多益善，然而在所有地點佈置兵員又會使國力疲憊。爲了兼顧兩項矛盾的需求，國家採取的方法是：在長城城牆每隔一定距離設置小墩堡，另外設置統轄幾座墩堡的巨大要塞。

薄雲以驚人速度飄走，薄紗之下看得見星空光輝，但恐怕無法像滿天星斗的光輝那般照亮地面。

史拉士翻越長城，一路西進。

剛纔的你到哪裏去了？奧蘭多很想吐槽，不過他也不想重回地獄。

只不過，當時的聖王國首腦陣容小心謹慎到了偏執的地步。即使做了這麼多對策，對於要塞線還是不肯放心。

結果是：不用等亞人類攻進國境，國家就先破產了。

「——喂，有沒有人問過天候觀測士今晚的天氣？」

聖王國的士兵階級從最低階開始，依序爲訓練兵、士兵、高階士兵、班長、隊長、士兵長……等等。當然根據所屬部隊不同，也有其他階級，不過一般士兵就分這幾種。

「……唉，問我心裏在想什麼？這問題真奇妙……我只是覺得打贏我的男人，如果因爲無聊小事搞壞身體而退休，那就沒意思了。不過等我打贏你，我就不會管你這麼多了。」

男子步履未發出一點聲音，靜悄悄地登場，一身裝扮與奧蘭多迥然不同。

「說曹操曹操到，夜班大哥大駕光臨啦？多謝啊。」

然而，以閣下相稱的士兵並非在捉弄奧蘭多。從士兵的態度與語氣中，看得出尊敬之情。而且不只該名士兵，周圍散發英勇老兵氣質的士兵，對奧蘭多也都表示出相同敬意。

就這樣，後來再也沒有亞人翻越長城進犯疆土。

如此享負盛譽的男人停留在班長這種卑微地位，是因爲奧蘭多有兩個問題。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次看到他這種急速變化，總是不免瞠目結舌。

「這真是失敬了，士兵長大人。」

奧蘭多隨便敬了個禮，他的班員也一齊敬禮。部下的這個動作真摯誠懇，在貴族或一般長官面前可沒有這種態度，其中含有明確的敬意。

而那一雙細眼銳利得彷彿伺機待發，再加上黑眼珠較小，看起來不像個做正經行當的人。講得好聽點像是刺客，難聽點就只是個殺人魔。

那雙又小又圓的眼睛好似小動物般，醞釀出的突兀感甚至令人發噱。

跟身體一樣，適合男子風貌的渾厚聲音一問，士兵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人代表大家開口：

小墩堡佈署寡兵，徹底打遲滯戰，安排一旦遇襲即刻點燃烽火，向要塞請求援軍。另外又組織中隊巡視各墩堡，並於墩堡之間的城牆上巡邏，一旦發生軍事行動還可充當後備戰力，臨機應變。

男子——帕維爾·巴拉哈——的綽號是守夜人。他跟奧蘭多一樣，都是領受了九色中一色的人物。

「所以——」只有一個話題能勝過女兒的事，就是工作。「——排夜班不會害生理時鐘亂掉嗎？身體會不會出問題？」

這一班兵員人數也多，稱爲隊也不爲過。再加上班員雖不如奧蘭多，但也都有點本事，因此建立起了近乎治外法權的地位，長官心裏再不痛快也動不得他們。

轉身背對丘陵地帶的男子，悄悄觀察自己周圍士兵的神情。

「……奧蘭多，你這班沒有向我報告。還有，你這是對長官的態度嗎？毫無敬意可言。要我叮嚀你多少次？」

「喂，你有在聽嗎？」

奧蘭多慢慢來回撫摸自己長滿鬍渣的臉孔。

男子當着大家的面「唉」地嘆口氣。這是因爲他雖然覺得不夠好，但明白再多說也沒用。

相較之下，男子身穿注入魔法的輕裝皮甲。右胸有着貓頭鷹圖案，左胸則刻有聖王國的紋章。

這些士兵崇拜他而聚集於此，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即使是這樣的一羣戰士，表情之中仍有鬆懈。

帕維爾從大屠殺劊子手般的表情，變回了平常劊子手的表情。

國內沒有餘力組織多餘流動兵力，但有必要佈署數量足夠的兵員。

「非常抱歉，看來在場沒有人問過，坎帕諾班長閣下。」

奧蘭多·坎帕諾。

男子張開鼻腔，入秋的——微微混雜冬季芬芳的冷空氣中，感覺得出夜的氣息。只有落日餘暉渲染地平面，紫羅蘭色的天空轉眼間擴大了勢力範圍。

「所以我們才能派上用場，要得到亞人類那種視力，除了與生俱來的特異功能或魔法，就只能靠訓練了。而我們就接受過這種訓練。」

要塞線上有着三座大墩堡，這些防衛設施用以保護長達一百公里的偌大城牆僅有的三座城門，同時也是駐屯基地，供救援周圍小墩堡的軍隊待機。萬一亞人類入侵國境，發動了國家總動員令時，這些大墩堡又可作爲聚集大兵團夾擊應戰的據點。

這兩個問題融合在一起，造就了他的行動原則——「想命令我，先跟我打一場，讓我躺倒在地再說」。而且他一見到強者就會說：「你好像很有本事，跟我過過招吧。」總要打到其中一方失去意識才滿意。

奧蘭多的小隊，就是受他這種快意男兒吸引之人羣集而成的不良少年團——更正，是不良士兵班。

「嗯？不了，不用麻煩。我們的工作到此爲止，再來歸那位仁兄他們負責。」

這是無可厚非的，一天工作結束時難免如此。

奧蘭多的視線移動，一認出正走向這邊的男子，臉上慢慢浮現肉食動物襲向獵物時的笑容。

一名男子腳踩城堞，瞪着染紅的大地——西邊的丘陵地帶，爾後放下了腳。

此外，政府也針對一定以上規模的居住地強化了防禦力，目的是讓村民能夠撐到國軍前來救援，同時也能發揮後勤據點的功效。這些措施使得聖王國的村鎮堅不可摧到令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的地步，具備了軍事據點的功能。

奧蘭多擅長使劍——也就是近距離戰鬥；相較之下，帕維爾擅長使弓——也就是遠距離戰鬥。

男子——奧蘭多·坎帕諾在聖王國的士兵階級中，地位相當低。

（不好意思啊，老大，但我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性，改不掉了。）

當時的聖王當機立斷，對外敵翻越城牆時的狀況也着手做了對策，那就是「國家總動員令」。

聖王國全體國民從此成爲徵兵令的對象，成年後不分性別，都必須接受一定役期的軍事訓練，並實際配屬至長城。政府認爲藉由這種制度，當亞人類翻越長城時，可以動員兵力防衛國土。

帕維爾理所當然地逼問。

同一件事聽上五六遍，換作平常的奧蘭多早就老大不高興地回答：「沒在聽啦。」但是面對這種狀態的帕維爾，這種回答是大錯特錯。奧蘭多有被回答過「那我再說一遍」所以很清楚。

一種手上長有吸盤，含有麻痹毒素的舌頭能伸至遠方，高階種族甚至能如「僞裝

」魔法般改變膚色，稱爲「史拉士」的種族發動了夜襲。

脖子粗壯，胸膛穿着鎧甲也看得出厚實份量，捲起的袖子下突出強壯手臂。男人無論從哪個部分而言，都只能說是個結實的漢子。

班長的地位絕沒有崇高到能夠稱爲閣下。

「……你這問題要問幾次？答案就跟平常一樣，我不會受影響。不過，你爲什麼這麼愛追問同一件事？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奧蘭多與周圍部下的武裝，是魔獸蘭卡牛的皮層層疊成的重裝皮甲與小型圓盾，然後是單刃劍，這是聖王國的強兵裝備。附帶一提，只有奧蘭多在腰際佩帶了八把同一種劍。

奧蘭多一面對長篇大論左耳進右耳出，一面隨便找地方應聲附和，但似乎被聽出來了。

一個是個性不畏艱難堅持自我——也就是最討厭聽別人的命令。

幾座村莊因此犧牲，造成的慘痛悲劇導致至今仍有傳聞認爲「說不定還有一些史拉士潛藏於聖王國內部」。

「閣下，若能給我些許時間，屬下這就去問，如何？」

奧蘭多對這名男子好歹還會表現點敬意，是因爲他打贏過奧蘭多。

背於背後，作工精緻的弓蘊藏着魔法微光，掛在腰際的箭筒也蘊藏了同種微光。這些特點顯示出他是一位弓兵，而且是人稱百發百中的神箭手。

「話是這樣說，但我不懂她怎麼會想去當什麼聖騎士。那孩子是個柔弱的女孩子家，絕不會認爲什麼都能靠蠻力解決——連毛蟲都能把那孩子嚇哭——剛纔我說什麼都靠蠻力解決，我是說內人以外的人……雖然內人也有一點那種傾向——那孩子很像我，實在可愛……不對，說像我太可憐了——只可惜那孩子沒有劍術才能。但她有弓術才能，要是能走這條路就好了，但去當聖騎士——」

「我每次都在想，晚上的工作真辛苦啊。那些亞人類在暗處大多照樣行動自如，別說戰鬥，光要找到他們都不容易。」

（在離開軍隊之前，真希望最起碼能打贏你一次，而且是在你的領域。你說是不是，帕維爾·巴拉哈士兵長？）

「是嗎，是嗎？」

這個男人曾創下一大壯舉，只憑借實力，就獲得前任聖王授予崇高的聖王國九色之一。

相較於奧蘭多是個體格結實的漢子，那個男子身材細瘦。但不是樹枝般的削瘦，應該稱爲細化的鋼鐵。那種細瘦可作爲一種典範，讓人們知道經過千錘百煉，徹底削除一切累贅，配合用途打造的人體就是這個樣子。

夕陽沉入地平線的那一頭，染紅的大地徐徐受到轉黑的天色支配。

他是個肌肉健碩的男子。

帕維爾的臉頰動了一下，奧蘭多後悔自己不該多嘴。

趁着帕維爾在腦中回味女兒受人讚美的喜悅，勝過再度拿女兒炫耀的慾望，奧蘭多必須巧妙活用這一剎那，否則地獄又要開始了。

這樣的一名男子仰望天空。

最後奧蘭多敗北了。

所以奧蘭多才對帕維爾尊敬有加，同時心中也渴望再戰一場，打贏帕維爾。這次他希望站在帕維爾擅長的領域，給予對手遠距離戰鬥所需的距離，然後跨越難關打贏這一戰。

「這樣啊，你想打啊？跟我打？而且還是跟正值全盛期，身體健康毫無病痛的我？」

面對露出野獸般犀利笑意的帕維爾，奧蘭多胸中發熱。

（沒錯，就是這樣。你能懂我嗎？我就想跟你打。其實我希望能以命相搏，但我想你是不會準的。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打一場兩者之一恐怕會因此喪命的生死之戰，我想跟你來場這種生死鬥。）

然而這一切，奧蘭多全都說不出口。因爲他的直覺發現，原本出現在眼前的野獸已經不知去向。而事實上，帕維爾接下來的一番話，也肯定了他的直覺。

「不過，抱歉了。我想你也明白，現在只有少數幾人能在近身戰中贏過你，而我不包括在內。」

既然如此，就用遠距離戰鬥決勝負吧。奧蘭多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因爲他知道這會形成對尊敬對象的侮辱。

回想起帕維爾的弓箭本領，奧蘭多還沒有自信能一面閃避攻擊，一面殺至對手面前。

——只是還沒有而已。

「好了，如果想講的都講完了，可以報告狀況了吧。」

「用不着這麼急躁吧，老大，還沒到換班的時間不是？瞧，鐘聲都還沒響呢。」

通知換班時間的鐘聲應該還沒響。

「交接也是要準備的啊，有些事情鐘響之前就得開始做。事前準備要做好，鐘聲一響就得開始執勤。」

「那也還早啊，老大，再陪我聊兩句嘛。」

「既然如此，不如由屬下向士兵長大人的副官報告如何？」

奧蘭多的一名部下出聲詢問。

「這個好，你太聰明瞭。這樣怎麼樣，老大？」

「……唉，你今天真纏人，有什麼事想說是吧？真沒辦法，直接說有話想跟我說不就得了？」

這種話奧蘭多哪裏說得出口。

領受白色的聖騎士團團長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

奧蘭多立刻就得到答案。

「我想去剛纔提到的魔導國看看，聽說那裏有相當強悍的不死者。」

其名號取自他擅長破壞武器的武技，並統整出以此種武技爲主軸的戰鬥方式。這個聖王國的仇敵擊敗過無數知名戰士，奧蘭多過去也曾與之一戰，結果不只手中長劍、備用武器的短劍與平斧，連用來砍木頭的柴刀都被打壞了。

奧蘭多敬重的鐵錚錚男子漢，心情竟然爲了自己的去留而產生起伏。他胸中說不上是喜悅抑或哀切，兩種思緒盤繞心頭。

魔導國有着不死者軍團這種玩意兒，不管講得怎麼好聽，對聖王國而言都是不共戴天的敵人。耶·蘭提爾如今成了魔導王的大本營，想到當地居民的困境，國內很多聲浪主張應該立即派兵營救。然而聖王國目前飽受亞人類的威脅，在平定這片丘陵地帶之前，絕不可能對外國展開軍事行動。

「……所以纔要修行？我不懂你的意思。」

再來就是不在九色之列的最高階神官葵拉特·卡斯托迪奧。

「爲什麼要問我？」

（——也就是說，搞不好有個強得嚇人的敵人。）

就在這時，鐘響了。

「……你應該不是軍士吧？只要過了徵兵期間，沒人能阻止你退役。」

「……人數越來越多？這該不會是——糟了！還看得到其他種族的身影，包括鐵鼠人、食人魔

……那是洞下人嗎？」

「那就好，不過……你打算在哪裏進行武者修行？」

「……老大？」

不過所謂的魔法吟唱者其實範圍很廣，像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只要使用強化自身的魔法，甚至能強過一個半吊子戰士。除此之外，這個國家引以爲傲的聖騎士也會使用魔法，因此廣義來說也勉強稱得上魔法吟唱者。這樣想來，一對一單挑也不是不可能。

「哦，感覺宗教差異好像會造成一堆麻煩糾紛啊。」

「真不愧是老大，夠明理。」

話雖如此，如果是奧蘭多或他的部下這種肉體經過鍛鍊之人，有高機率可以抵抗毒性。鱗片雖多少具有防禦能力，但沒硬到能彈開金屬武器。他們能將尾巴運用自如，但只要當成一種武器看待就行了。再來就是他們擁有蛇類的偵測器官，夜間比人類佔優勢，但總有辦法解決。

裏·耶斯提傑王國聞名天下的最強戰士之死，在他們聖王國的軍士——尤其是自認爲有點本事的人——之間引起了熱烈討論。

奧蘭多聽見周圍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只有眼前的細瘦男子表情紋風不動。

（會由我們打頭陣嗎？不對，敵人還沒過來，應該就被老大的部隊全數射死了。）

「要是演變成國際問題，我可對不起老大。」

聖王國採取徵兵制，因此爲了與徵召的士兵做區別，有時會將職業軍人稱爲軍士。帕維爾與他的屬下全爲軍士；奧蘭多的屬下有軍士，也有徵募的士兵。

然而如果這種狀況發生了，即表示賭上國家存亡之戰即將開打。

那麼這次也是這種情況嗎？倘若不是的話——

「你啊……最麻煩的就是你都不是在開玩笑。」

沒聽到回答讓奧蘭多心中納悶，一看帕維爾，只見平時面無表情的臉孔，清楚浮現出不知所措之色。

不過，他不提那方面的話題。因爲雖不至於像女兒的話題那樣講到忘我，但講起來一樣沒完沒了。

「我聽往來王國與聖王國的商人說過。」

這點奧蘭多也同意。

「不會啦。」

每當碰上這種情形，有時是奧蘭多，有時是帕維爾，總之常會派出精銳部隊作爲援軍。

「怎麼了，老大？」

奧蘭多持有的所有武器雖然盡遭粉碎，但豪王見要塞派出了援軍，而選擇撤退，戰鬥就此結束。奧蘭多撐到援軍趕來，就這層意義而言是他贏了，也有很多人讚揚他的勇武。但奧蘭多本身卻覺得這表示對豪王來說，自己不是甘冒風險也得除掉的敵人，結果只有這種挫敗感深銘於心。

晚風寒冷地吹過，帕維爾面不改色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似不高興地——雖然這是常態了——低語道：

有些男人會選擇尊敬的人作爲商量對象，但奧蘭多屬於越是尊敬對方就越不好開口的類型，因爲他希望對方將自己視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哎，這個詭異的魔法吟唱者也是，所以我纔要修行啊。」

「那可真對不起……沒關係，我會變得更強再回來，到時候我替老大鍛鍊兩下如何？」

「嗯，都聽說了，因爲高層之前議論過此事對鄰近諸國造成的影響。」

居然拿自己的全名當國名，這人究竟有多愛出風頭？雖然讓人不禁傻眼，但沒人規定不能這樣做，況且魔導王的確有足夠實力讓他愛現沒人管。

奧蘭多一問，帕維爾首度爲了妻女以外的話題改變表情。那變化極其微小，奧蘭多是身懷卓越戰士的洞察力才能察覺，周圍其他人想必都渾然不覺。

丘陵地帶有着多種亞人類，但之間關係並不友好，反而還會爲了土地相爭，除了哥布林與食人魔那種共同生存，或其中一方淪爲奴隸做牛做馬的情況外，沒有亞人類與其他種族和諧共進。

「……法律認可你有這種權利，我無法攔阻你……說是這樣說，但像你這樣的強者一旦離開……會出現很大的空缺。你很久以前不是去武者修行過了？怎麼挑現在這個時候？是否還是因爲亞人類不再來襲？」

奧蘭多咧嘴一笑，笑臉雖然如野獸般猙獰，其實那是反常的靦腆微笑。帕維爾沒挽留他，但也沒鼓勵他去，而且還爲他留下明確的歸宿。

「是啊，說得一點也沒錯。先不管這個，你維持着軍籍可以得到國家支援，還可免除煩瑣的入境審查……應該吧。因爲你要去，對於那些想知道魔導國內情的大人物來說正是個好機會。」

「不只他，還有魔爪、獸帝、灰王、冰炎雷，以及螺旋槍。」

「所以我想來個武者修行，重新來過啦。」

有人出聲說了。本人或許只是自言自語，聲音聽起來卻異常地大。

「不曉得你知不知道細節？」

整合各類種族需要顯而易見的力量，以人類來說，財力或智力也是力量之一，但亞人類最重視的是蠻力，換言之——

「那麼，我退伍無所謂嘍？」

「你說什麼！」

「你這張臉雖然土氣，但想到以後看不到了，還真有點寂寞。」

一聽到山羊，奧蘭多不免想起敗北的記憶。既然魔導王召喚了山羊，自然不會是普通的山羊。

「……魔導國啊。只要向上級呈報，維持着軍籍應該也去得了。高層認爲剷除了亞人類，下一個就輪到魔導國了，似乎也考慮與教國組成聯合戰線。」

聖王國由於神殿教誨深植人心，因此具有憎恨、厭惡不死者的國民性，這點帕維爾應該也不例外。不對。奧蘭多心想，帕維爾並非因爲不死者是聖王國的敵人才排斥這種存在，而是因爲不死者是他妻子的敵人。

在這黑暗當中，憑奧蘭多的視力，不可能掌握遙遠那方亞人類的真面目，所以他請示了眼睛最好的男子。

「那麼老大，對方大約有多少人？」

「這我是初次耳聞，你是說巨大山羊嗎……真是個詭異的魔法吟唱者。」

人種、文化、宗教。就像相同種族也會有多個國家存在，想創造統一的國家難如登天；若是種族不同就更難了。因此丘陵地帶的亞人類，應該是絕不可能統合爲一的。

這陣鐘聲代表的意義是「亞人類出現」。

蛇身人是一種人類般身體長有眼鏡蛇般蛇頭與鱗片，並具有尾巴的種族，一般認爲這種亞人類與蜥蜴人

屬於近親種族。蛇頭帶有強力毒素，手中的野蠻長槍也塗有此種毒素，遇到這種對手，最好避免近身戰。

「……唉，所以到底有什麼事？如果是無聊的小事，我可不輕饒。」

方圓四百公尺以上的土地，在沒有任何物體遮蔽視野的——以前有過山丘與森林等等，但在修築長城時，國家主導大興土木將此地夷爲平地——空曠草原前方，山丘等遮蔽物徐徐增加的地方，有些猶如影子的物體，在除了星光別無他物的黑暗之地晃動。

換言之，他們盡是些在國內地位極其崇高之人，與這些人挑起戰端可不是引發大騷動就能了事。如果只是模擬戰的話，或許還能拿同爲九色作爲表面藉口，但拿出真刀實槍的戰鬥是絕不被允許的。

「大致上聽說了，據說是一名號稱魔導王的魔法吟唱者與他單挑並獲得勝利。老實說，我有點難以理解魔法吟唱者怎麼會跟人單挑。」

「錯不了，是亞人類……我看是蛇身人

。」

「那豪王你不管了嗎？」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帕維爾的語氣中有着說不出的緊張感。不對，這是當然了。

「奧蘭多，我有事想問你。」

「……除此之外，講到魔導王，好像還有毀滅了一支軍隊，或是製造出巨大山羊還是綿羊什麼的傳聞。」

先不論國民情感，首腦陣容對魔導國的措施，結果只限消極譴責。

帕維爾舉出幾個著名亞人類的名號，但沒有一個能比第一個舉出的名字讓奧蘭多動心。

「我並沒有以殺亞人類爲樂喔？我喜歡的是與高手較量，讓自己變強。」

然後——奧蘭多渾身一顫。

「輸給老大時也是，其實我以前從沒把遠程武器或魔法放在眼裏的，以爲那種花招用劍硬是制伏就行了。可是，那個本領絕對在我之上的王國戰士長閣下輸了，讓我覺得我可能有點太小看那類招數。」

「大侵略？」

差不多這半年來吧，那些亞人類的確不再襲擊這座要塞了。以往每個月總有數十名亞人類來襲個一兩次。

說是數十名，但亞人類的肉體比人類強韌，而且很多人身懷特殊能力。一旦小墩堡的士兵碰上他們，被屠殺殆盡都不奇怪。

真刀實槍的戰鬥與模擬戰鬥完全是兩回事，有時甚至能逆轉勝敗。很多人測驗時與正式上場時的實力截然不同，而所謂強者就是那些正式上場時的高手。因此不能拿出真刀實槍，就構不成武者修行。

領受藍色的海軍陸戰隊副隊長恩裏克·比素爾。

「沒有啦。」奧蘭多摘下頭盔，抓抓頭。發熱的腦袋接觸到冷空氣，莫名地舒服。「是這樣的，我想踏上武者修行之旅，能不能準我離開這裏？」

他是某亞人類種族的大王，又被稱爲破壞王。

「所以？」

海中的人魚

族羣，尤其是其中領受綠色的瀾·鏃·安·林。

「這也不錯，可是這樣我就不能想打誰就打誰了哩。」

照平常的話，應該不到二十人。

可是，非得真刀實槍不可。

「因爲我在國內最敬重的男人就是老大啊，只要你不阻止我，我就了無牽掛了。」

奧蘭多打不贏的對手，在九色當中另外還有幾位：

「口氣不小嘛。」

已經到了夜班的輪替時間嗎？聊得有點久了，等一下恐怕會被念一句。奧蘭多原本這樣想，但連連敲響的鐘聲使他這種想法煙消雲散。

蛇身人具有厭惡冰冷物體的特性，不會穿戴金屬鎧甲等等。因此像帕維爾的屬下這種一流弓兵，要射殺他們輕而易舉。

奧蘭多慢了帕維爾一點，像被電到般轉頭望向丘陵地帶。

聽到奧蘭多輕佻的笑聲，帕維爾也同樣地笑了。那笑聲極爲兇猛，活像兩頭野獸發出低吼。

「……你不會跟我說，想在國內挑戰你打不贏的對手吧？」

領受黑色的帕維爾·巴拉哈。

「聖王國採取的態度，是默認魔導國的存在對吧？所以就算聖王國的人說要去那裏也不會怎樣……對吧？」

「噢，您說那傢伙啊……」

豪王巴塞。

「老大。」

甚至有亞人類是被其他種族強奪土地失去家園，纔會攻進聖王國。

「我很想跟那傢伙再戰一場，不過……現在的我恐怕還贏不了。要打贏那傢伙，必須踏進人稱英雄的領域，否則恐怕很難。正因爲如此——啊……老大你也是知道的吧？聽說那個大戰士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戰死了。」

「麻煩你用你身爲戰士的直覺回答我，那些傢伙出現在這座大墩堡——防衛最堅固的地點，有兩個可能的理由，你認爲是哪一個？第一，他們是聲東擊西的分隊，主隊正要突破防衛薄弱的地點。第二——」

「——他們有自信能正面突破，企圖在這裏徹底擊潰聖王國五分之一的戰力。」奧蘭多側臉感受着帕維爾的銳利視線，但仍繼續說道：「同時想把這座墩堡當成灘頭堡。再來應該就是一面降低聖王國的士氣，一面提升己軍士氣吧？」

「……可能會發動國家總動員令了。」

「哈哈！聖王國史上絕無僅有的大戰爭，將在我們這個時代再度開戰，真不知該如何形容啊。」

「……我去報告上級，你也一起來。」

「遵命，老大！你們幾個！盛大派對就要開始啦！去摸點備用武器過來！」

敵方軍容越是浩大，整頓陣勢應該越花時間，而且種族愈多元應該愈費時。不過，這點己軍也是一樣的。既然是大軍，準備就得花時間，就算是最前線也不例外。

要做的事多得驚人，沒時間悠哉了。

奧蘭多追在帕維爾後面奔跑。

2

當敵方大軍慢慢整頓陣勢時，帕維爾感覺到自己的喉嚨陣陣刺痛。

敵軍進攻越慢，我方就能召集越多兵力到這座大墩堡，而且也有時間實施總動員令，因此長官似乎很歡迎這種狀況，但帕維爾不這麼想。

亞人類當中，有的智能比起人類有過之而無不及。能夠率領如此浩大軍勢之人不可能愚昧蠢笨，既然如此，應該知道給予己方時間會造成多大不利。而且現在已經入夜，接下來的戰鬥對亞人類有利，縱使燃起篝火也一樣。

帕維爾瞪着四百公尺外的敵軍陣地。

敵軍隊伍以種族爲單位，似乎不是以持有武器、戰法或種族特性等作爲考量。

亞人類想必並未整合爲一支大軍，不然應該會整頓爲更合理的行伍纔對。或者可以說就像多頭政體，是由幾個種族握有同等權力組成的亞人類聯盟？

「我看不太清楚，老大，你看到敵方總帥了嗎？」

「……沒有，目前還沒發現敵軍頭子的身影。」

部下也沒報告看到了疑似總帥的人影。

但勢必有個類似指揮官的人物，不然連整備軍伍都有困難。

「諒他不會永遠躲藏下去，首先可以料到他必定會在戰線現身。」

「要射嗎？」

帕維爾對融入黑夜般潛藏四下的部下做出指示。

（我還是希望她能跟住在附近的男人結婚——至少這樣比較好一點……不，好上那麼一點點……不，就好那麼一絲絲。）

「——你以爲鎮守此地的我等會放任你撒野嗎！聽好了！愚蠢的亞達巴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被問到名字卻避而不答，恐怕有失禮數了。幸會，聖王國的各位人士，本人名叫亞達巴沃。」

不只帕維爾，鎮守長城的所有士兵都緊張屏息，監視那個亞人類的一舉一動。在這緊張萬分的氣氛中，亞人類一路走來，直到之間只剩五十公尺。

爲了增強對抗這種特異功能的抵抗力，一般會裝備魔法道具，但軍方沒發給這類道具給奧蘭多，運氣不好可能一擊殞命。

「你們幾個做好準備，隨時要能放箭。」

相較之下，那個亞人類嗓音柔和悅耳，深沉得彷彿能鑽入人心，而且即使距離如此遙遠，仍能清晰傳到帕維爾這邊。

「——也罷，這方面就容我省略吧。」

（——不用多想，不是沒有這種魔法。）

「……你也差不多該回自己隊上了吧？」

（我家女兒到底知不知道這點……我是希望她不知道，可是……）

「這我當然知道，話說——您是哪位？」

亞達巴沃這番話如果是想嚇唬人，那他完全失敗了。人類這種生物沒膽小到那種程度，他要讓那惡魔遭受慘痛教訓，藉此體會自己藐視人類有多愚蠢。

帕維爾目光望着奧蘭多離去的背影，懷着些許不安。

守衛此地的是一羣意志如鋼鐵般堅定，立誓守護聖王國的將士。即使近年來戰力看似有所衰退，但熱愛祖國的心意尚存。

他不會慢慢等將軍下指示，他們早已獲准自行判斷何時行動。因爲狙擊敵軍司令的機會千載難逢，要是還得請示上級，就要錯失機會了。

（高文化水準的亞人類很棘手……）

只能肯定來者絕非人類，那人腰部後側露出一條尾巴般的物體。

「我是——守衛這座長城的將領！你又是什麼人！」

「唔喔喔喔！」將軍的聲音引起其他士兵跟着高吼。在這瞬間，戰意一口氣火熱沸騰。帕維爾要不是躲藏起來，巴不得也能跟着吼叫。自己的部下身體微微發顫，想必也是同樣的心境。

（我不會給你時間逃跑或防禦，要恨就恨自己單槍匹馬上前線的傲慢吧！）

這是魔法弓射出的魔法箭。

身旁副官屏氣凝息，眺望着敵軍陣地自言自語；帕維爾一聽回過神來，回答：

（若是能放個兩個月的假，真想象以前那樣一家人去露營。）

應該是因爲帕維爾長時間在此處執勤，少有機會能見到妻女吧。他覺得父女間的距離似乎一天比一天遙遠，以前他一回家，女兒總是馬上抱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擁抱也沒有了。

握弓的手更加使力。

成爲聖騎士的人生，是最不適合女兒走的路。帕維爾一直關心女兒到大，不會看錯。

「原來是保護搖籃的看門狗啊。我不討厭這一套喔？保護一些事物是相當重要的——我喜歡，所有在這裏成爲俘虜的人，我會盡心盡力款待你們。」

帕維爾進行一如平常的儀式。

「怎麼可能！」將軍身旁的參謀叫了起來。「大惡魔亞達巴沃！就是在王國王都率領惡魔，作惡多端的那個惡魔嗎！」

基於亞人類的特性，領導者總是擁有高度戰鬥力，會爲了耀武揚威而現身。

帕維爾口中默唸了魔皇亞達巴沃這幾個字。

帕維爾小聲命令部下後，部下就像影子急速奔走般，往周圍大幅散開。

他從懷中取出木雕人偶，親吻它。

帕維爾在此知道了邪惡二字的含意，那些神職人員高喊的「邪惡的亞人類」等等，終究不過是提高戰意的政治宣傳，只是夢話一類。因爲用俯瞰的觀點來看，亞人類的侵略行爲只不過是爭奪獵場的自然界活動罷了。

「嗯，你也是。」

帕維爾甩甩頭，趕走對女兒越來越強烈的擔心。

亞人類具有的特殊能力當中，有一些足以致命。

爲了判別那人是敵軍總帥或只是個信差，帕維爾瞪視對方。

帕維爾用力握緊自己持有的弓。

周圍部下也跟着行動。

沒錯，那是名符其實的吼叫。

配合着帕維爾一聲令下，總共五十一支箭破空飛去。

反覆撫摸磨損了人偶，剛做好時雕刻的眼睛與嘴巴等痕跡都變淡了。女兒如今已經成長，帕維爾很希望她能再做一個更像自己的人偶，但或許就像俗話說子女不知父母心，沒有半點那種跡象。

亞達巴沃心情極其愉快地侃侃而談。

「就這麼辦，老大。你也小心點啊。」

（對，這樣就對了，緊張可是狙擊的天敵。）

「哦！竟然知道我的身份，光榮之至。正是，在裏·耶斯提傑王國大宴賓客，獲得滿堂彩的就是我本人。不過——大惡魔這稱號可真讓人傷心啊……這樣吧，如果要稱呼我，還請各位稱我爲魔皇亞達巴沃。」

雖然對方報上名號的態度實在傲慢，但只要想起身後率領的多種亞人類的存在，以及傳聞中的王都騷亂，這個名號可以說當之無愧。

每當帕維爾教女兒遊擊兵

的知識時，她總是用佩服與尊敬的眼神看爸爸。露營作戰就是期待這一點，不過他也知道大概不會這麼順利。

問題是這個亞人類的服裝。當成民族服裝來看，的確也能說有那麼一點感覺。只是即使遠望也看得出作工極佳，比起人類似乎擁有更高的技術水準。

「——射！」

「你這惡徒！擾亂王國還不滿足，這次想在我國爲非作歹嗎！」

女兒如今立志成爲聖騎士，也不在家。即使帕維爾難得回家，女兒常常也不在。

狙擊只需一瞬間，約莫五十公尺的距離，對帕維爾而言是近之又近。帕維爾抱着一箭奪命的意志拉弓——直覺到自己與亞達巴沃的視線隔着面具交錯了。

「我不接受投降，請各位儘量取悅我。那麼——開始吧。」

惡魔的聲音夾雜着笑聲，聽起來由衷愉快。

而到了那時候，就是帕維爾出動的最佳時機。

他那女兒嚮往母親的聖騎士模樣，偏偏選了這條路。但憑着這種心態，是沒有資格成爲聖騎士的。

明明有那麼多亞人類，那人卻沒帶半個護衛。是因爲不需要，還是自視甚高？或者那人是個死不足惜的信差？

妻子笑着說女兒獨立不黏爸爸了，但對帕維爾而言這可是件大事。

絕不能准許那個惡魔踏進妻女所在的聖王國大地。

那是九色中的一色，領受白色的女子。

（那個亞人類……究竟是什麼種族？至今從未看過那種感覺的人……那是什麼衣服？民族服裝嗎？面具也是嗎？）

「站住！此地爲聖王國的領土！不是你們亞人類可以踏足的場所！速速離去！」

帕維爾從面無表情——雖然他自己並不這麼想——變成露出一絲笑意時，敵方陣地有了動靜。

帕維爾把人偶收回懷裏。

他身邊只有一名參謀，想必是爲了敵人發動攻擊時，能避免波及部下。取而代之地，幾名手持塔盾的兵士隱藏其後待命，一有狀況能夠即刻挺身而出。

也爲了調整心態，他再度望向亞人類的陣地。

帕維爾闔起雙眼以恢復平靜，腦中無意間浮現一名女子的身姿。

亞達巴沃並沒有特別大聲說話，因此從帕維爾這個位置，有時候應該會聽不清楚。然而神奇的是，惡魔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簡直好像就在他們背後說話似的。

體現自己相信的正義的騎士，才稱得上聖騎士。

帕維爾對部下發出射殺命令。

例如巨雙眼族的魔眼。

這種兩眼巨大到臉部五官不平衡的亞人類擁有兩種魔眼，其中一種是「迷惑

」。被這種魔眼一瞪，會在無意識中忍不住靠近對手。沒錯，即使人在長城上，也一樣會嘗試以最短距離接近視野下方的亞人類。

然而，蠢笨的拍手聲澆了大家一桶冷水。掌聲來自惡魔，他拍了一會兒手後開口：

不只副官，周圍自己的部下散發的氛圍也稍稍鬆緩了點。

這是施加了抗亞人類特化魔法的合成長弓﹔不只如此，帕維爾還得到軍方發給可與黑影融爲一體，利於潛伏的暗影披風

、可消除腳步聲的無聲之靴

、提高裝備者抵抗力的抵抗上衣

、爲裝備者提供射擊武器防護的變位戒指

等等。這都是因爲帕維爾備受國家器重。

既然如此，敵軍實際上召集到那樣的大軍了，恐怕不可能以僵持不下做結。

所以——由於老婆很可怕——帕維爾雖然沒說出口，但他也認爲聖騎士盡是些狂信徒。

帕維爾站起來。

沒必要把自己的情報告訴對方吧？帕維爾皺起眉頭。但他知道那位將軍完全不懂得耍心機，所以只能把這當成必然的狀況。

「此地是聖王國的第一道關卡！也是最後一道關卡！我們的背後有着聖王國人民的安寧！絕不會讓你們踐踏！」

「別出手，但是開始移動到射線通暢的位置，然後等我命令。」

假如敵方是人類，或許會互派使者，宣讀開戰宣言等等，打一場貴族式的戰爭；但包括駐屯這座墩堡的將校在內，聖王國沒有一個人民有意願跟來自丘陵地帶的亞人類談判。頂多只會爲了欺騙或計謀爭取時間，做做談判的樣子罷了。一旦發現敵方指揮官，帕維爾打算即刻射殺。

「是啊，的確。不過，不用害怕，你們支援我就是了。」

「不，並不全是如此，由於我在王國遇見了可怕至極的戰士——」

「所以你到底有何目的！爲何率領亞人類來到此地！」

將軍吼道。

「我來此是爲了將這個國家化爲地獄，我想讓此地充滿連綿不絕的哀嚎、詛咒與尖叫，變成一個歡樂的國度。然而我終究不能陪多達上百萬的人類一個一個玩，爲此纔會帶他們一同前來。他們會代替我，將人類這種脆弱生物浸入深達肩膀的絕望沼澤，讓大家發出悲嘆與哀求的喊叫。」

亞達巴沃一副沒趣的樣子聳了聳肩，那動作有種難以形容的格調，使得帕維爾產生錯覺，彷彿面對的是一位人類貴族。

「——好驚人的數量呢。」

有個亞人類慢慢走上前來。

有人大聲喝止，連待在遠處的帕維爾這邊都聽得見。這名男子是大墩堡的最高負責人，是聖王國僅有的五位將軍之一。男子身穿不帶光澤，滿是刮痕的全身鎧

，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五臟六腑。

（不只那傢伙，那個女的也有另一種理由讓我不安。那女的欠缺知識，很可能給旁人造成困擾。難怪桃紅色要費心了……我家女兒也真是的，怎麼會想加入那種軍隊？像一般人那樣認識個好男人，談個戀愛，締結良緣不就沒事了——不行！）

雖然不知山丘另一頭有多少亞人類，不過隨風飄動的旗幟數量很多。這座墩堡唯一一名第三位階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已經飛天確認過，那些大量旗幟並非僞裝。

一種令全身爬滿雞皮疙瘩的恐懼襲向帕維爾，同時他也產生了堅定決心。

有些魔法或魔法道具具有擴音效果，亞達巴沃完全有可能使用了這類手段。但即使如此，那種緊黏背後的討厭感覺仍驅之不散。

這是女兒六歲時做給自己的人偶，四根圓棒向外突出的怪異人偶，好像是照着父親做的。當時帕維爾稱讚女兒這個魔物做得真帥，結果弄哭了女兒，他到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也記得妻子當時賞自己的一腳。

火焰箭留下紅色軌跡，冰霜箭留下藍色軌跡，雷電箭留下黃色軌跡，強酸箭留下綠色軌跡，帕維爾的善性箭留下白色軌跡，於半空中疾馳。

拉至極限的弓射出箭矢，不描繪弧線而是一直線衝去，沒有一支射歪，全刺進了亞達巴沃身上。

帕維爾的射擊尤其強勁。使用了武技或特殊技能的一射，破壞力能與重戰士當頭劈下的一擊匹敵。一旦受到這一箭，就連身穿全身鎧的大男人都會被震飛，摔倒在地。

豈料——亞達巴沃全身承受了五十一支箭，卻紋風不動。

接着，令人不敢置信的現象發生了。

理應貫穿身體的箭矢，居然接二連三掉到了地上。

（什麼！——是抗飛來物體的防禦能力嗎！）

帕維爾一面以最快速度準備第二支箭，一面高速思索亞達巴沃是用什麼辦法抵禦了這波箭矢攻擊。

部分魔物可藉由能力使攻擊失效，例如人狼

等魔物必須以銀製武器對抗，否則幾乎無法給予傷害。

同理，亞達巴沃也有可能身懷同樣能力。那麼要用何種攻擊，才能打穿亞達巴沃的防禦？

剛纔射向亞達巴沃的箭是鐵製的，箭矢中蘊藏了善性力量，可對邪惡之人發揮強大效果。照理來說惡魔不可能完全防禦那一擊，但攻擊就是失效了，這是無可撼動的事實。既然如此，使用其他種類的箭測試敵人，揭開其神祕面紗，纔是通往勝利的途徑。

帕維爾接着準備了銀箭，裏面一樣封入了善性力量。

「——那麼，我也該出第一招了，雖然只是一點薄禮，但還是請各位笑納。第十位階魔法，『隕石墜落

』。」

帕維爾感覺到有種物體以不可閃避的速度自頭頂上方接近，抬頭一看，天上有個光團。

是燒熱的巨大岩石——不，是更大的某種物體。

強光逐漸籠罩視野之時，一瞬間，他在光芒中看見了妻女的身影。

帕維爾知道那是幻覺，女兒如今已經長大到足以自己選擇人生道路。即使如此，他看見的女兒卻年幼嬌小，抱起女兒的妻子是那樣年輕。

（不對，現在還是得說她年輕，不然死定——）

●

撕裂天空到達長城的隕石，引起了大爆炸。爆炸聲轟然響徹五臟六腑，造成的轟炸力道橫掃現場一切事物，繼而炸碎了長城。

爆炸熱風掀起的砂土如雨驟降，煙塵慢慢散去。

雖說召喚出來的魔物能與召喚者共享某種程度的情報，但內容相當粗略，最好認爲他們頂多只能掌握敵我雙方是誰。爲此，召喚之際有必要以口頭下達命令。

監視長城的偵察兵送來使情勢頓時緊繃的報告。

迪米烏哥斯無法戰勝——也就是說無法預備好必勝基礎的對手，只有一人。

重要度——E<小白鼠>。

據說他是在王國大肆破壞的惡魔，使用壓倒性的魔法力量，將長城如紙一般撕裂。

這個低能的男人，根據迪米烏哥斯收集的情報似乎身懷特殊技能，能夠以破壞自己使用的武器爲代價，發動威力高出武器數倍的一擊。所以他纔會雙手持劍，腰上還佩帶了好幾把相同的劍。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準備完成了吧。」

當然，迪米烏哥斯除了這件西裝外還有很多衣服，但絕不能因爲這樣就不懂珍惜。

一種生性嗜血，拿人類當食物，並服從強者的命令，這類種族是以正面情感臣服於迪米烏哥斯；另一類種族臣服於迪米烏哥斯，則是出於恐懼的負面情感。

收到命令的亞人類衝向同族那邊，倒在地上的亞人類也不例外。

忽然咚的一聲，第一次發生預料之外的狀況，迪米烏哥斯回頭看向聲音來源。

「——我能夠體會卡兒可陛下的悲痛，但人民是懷着覺悟在卡林夏生活的。過去——咳哼！名字我忘了，在某一場戰役中，這座都市也曾成爲主戰場。因此卡林夏的城牆比任何都市都要高大且堅固。」

一回到陣地，各種族的代表——不是掌權人——立即聚集到自己跟前。

「——好，那麼該進行下一步了——惡魔們。」

「老……老大死了。那……那是我要打倒的男人啊啊啊！」

他完全沒在戒備來自身後的攻擊。

換言之就是垃圾。不過，此人是屬較有力量的九色——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之一，迪米烏哥斯本來就想過如果抓到，用來做些實驗也無妨。

（好慢，實在太慢了。既然只有這點速度，難道不該多動動腦再行動嗎？像是施加「寂靜

」無聲降落，藉此更靠近敵人一點……）

亞人類聯盟以一共十八個種族組成，推測總兵力超過十萬。這些亞人類的軍勢正在費心破壞長城與墩堡，侵略行動暫時喊停。

收到這份消息，聖王國的領袖聖王女發動了國家總動員令。

沒有人有意反擊，似乎正在拼命收集情報，重新編隊。

（大人制造出大量不死者，也是謀略的一個環節。一旦中了那項策略，就再也沒有人能傷害安茲大人分毫。真是位令人畏懼的大人物，而我們能受到這樣的大人物支配，這種幸福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明不明——）

迪米烏哥斯轉過身來，走到男子身邊，用一根食指勾起後領舉起來，然後直接回陣地。

迪米烏哥斯面帶溫柔笑容，目送亞人類跑走的背影。

——推測數日內就會到達北部要塞都市卡林夏——

後來經過將近十年，雖然有些人認爲她太過溫柔而有所不滿，不過統治國家至今還沒有過算得上失策的失策。只是統治稱不上穩固，反對勢力仍是一個隱憂。

他只說這麼一句話，就從集團中隨便挑出一個亞人類，抓住對方的肩膀部位。這種種族稱爲藍蛆。接着他直接扯下對方肩膀的皮膚。

在那裏看到的，是長城被擊碎得原形盡失的光景。

「聽好嘍？你們去支援那些亞人類，而且要巧妙趕走一些人類，千萬不可以笨到沒放任何一個人回國。」

（接受安茲大人的身教，讓我自己更上一層樓，並更加竭智盡忠，這真是太美好了！）

只有迪米烏哥斯竭誠盡忠的那位無上至尊，纔有如此能耐。

迪米烏哥斯從男人的外貌，在收集到的情報中做搜尋，馬上就找到了答案。

只要加以追擊，敵方將會更明顯地陷入混亂，這時再趁機讓亞人類進攻，要完全瓦解敵方軍隊易如反掌。不過，他不是爲了這樣做才施展剛纔那個魔法。

它就是舉世聞名的四大聖劍之一——聖劍色法爾利希亞。

迪米烏哥斯會用的魔法相當少，第十位階魔法除了這個之外就只剩一種。他的真正價值在於特殊技能，使用魔法是爲了節省力量，不過眼前鋪展開來的光景也夠可悲悽慘了。

亞人類的聯軍——而且是大軍——突破了最堅不可摧且擁有衆多士兵的中央大墩堡，翻越了長城的消息，頃刻間傳遍了全聖王國。

那片景象在說：區區人類待在那裏，不可能存活下來。

「那麼請各位開始進攻，儘量不要造成太多損害，越過這座長城後纔是重頭戲。」

迪米烏哥斯在樓層守護者中雖然缺乏蠻力，不過這點程度還辦得到。

她的名字是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

此人是卡兒可的閨中密友，身爲人稱歷屆以來最強的聖騎士團團長，擔任聖王女政權的武力後盾。此外，此人還是九色之中的一色，領受白色。

因爲他們已被告知，只有那些聽從迪米烏哥斯的命令並表現優異之人，才能享有幸福的結果；當然他們也被告知，做出相反結果的人，會有應得的未來等着他們。

想起偉大的創造主，他在面具底下欣喜地微笑，然後望向醜態畢露的那羣人類。

亞人類聯盟的總帥爲魔皇亞達巴沃。

這些惡魔對迪米烏哥斯而言屬於極弱的一類，但更強的惡魔無法召喚這麼多。目前情況的重點，是讓聖王國士兵宣傳他們受到惡魔襲擊，換言之需要的是數量。

低階惡魔點點頭，一齊飛上高空。

迪米烏哥斯態度一變，溫柔地對衆人說道。

「集合得真慢。」

對於爲了侍奉無上至尊而誕生的迪米烏哥斯而言，沒有比能夠竭力服侍主人更大的喜悅了。

噗唰一聲。

由於繼承順序較低——聖王國開國以來皆立男性爲君——本來應該不會輪到她繼承聖王王位；但因爲她具備兩項天賦，最終仍由她加冕。

迪米烏哥斯很強。

威脅度——E<蟲子>。

迪米烏哥斯一面確保距離，以免男子噴血時灑到自己，一面發出命令：

在場的士兵下場如何，看看被挖出大洞的長城便不言自明。

「嗚喔喔喔喔！」

其一是她的美貌。她的花容月貌被譽爲洛布爾的至寶，兼具嬌柔與英氣，金絲般的長髮盪漾着亮麗鮮明的光澤。由於光澤看上去恰似天使光環，也有不少人見到她柔和微笑的模樣，形容她爲聖女。

男人邊說邊雙手拔劍。

手持強大寶劍，容易沉溺於力量而輕忽了基礎，因此這劍平常是不隨身攜帶的；然而她此時佩帶此劍，是因爲知道接下來發生的戰事必須以堅定不移的決心抗敵，且只可勝不可敗之故。

想到這裏，迪米烏哥斯心跳加快起來。長時間準備的舞臺若是不能讓崇高主人樂在其中，迪米烏哥斯將不知該如何是好。

迪米烏哥斯從後者集團當中做挑選。

伴隨着不成言語的尖叫，亞人類肩膀上的皮膚——包括一部分肌肉——被扯掉，痛得滾倒在地。

男子用手上的劍刺穿了自己的喉嚨，眼中浮現出無法理解狀況的情感。他眼光轉淡，最後變得像混濁的玻璃珠，並幾乎在同一時間倒臥地面。

誤判率——E<零>。

此人雖然與聖王女一樣五官端正，銳利眼瞳中含藏的利刃般光芒，卻蘊釀出一種冰冷氣質。而包覆她全身上下的，是銀色全身鎧與白色鎧甲罩袍。兩件都是歷代聖騎士團團長穿戴過的，歷史悠久的魔法精品。而最令人驚歎的，是那把吊於腰際的劍，其名稱在聖王國家喻戶曉。

那位大人擁有高於自己的智慧，會佈下超乎想象的謀略，能解讀千秋萬世之後的世界情勢，是將一切掌握於自己手中的終極顛峯。

如此從容不迫，是因爲情報早已徹底收集完成。

（那麼……希望球可以正確落在目標位置。）

男子嘶吼着跑過來。

說出這句話的是聖王女——卡兒可·貝薩雷斯。

（我又沒有殺害指揮官……而且，看樣子也不是注意到這點不對勁而陷入混亂……要不要緊啊？）

迪米烏哥斯轉身背對那些人類，開始走向自己的奴隸建造的陣地。

3

——亞人類聯軍，全軍順勢西侵——

「這樣啊，那麼戰場果然會是這裏了。」

不用說，迪米烏哥斯知道也有人類能撐過這一擊。就像過去曾有一羣愚蠢之徒，闖進無上至尊打造的聖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時一樣。不過他事前收集了足夠情報，早已確定此地沒有那樣的人類。

四大聖劍與傳說中由十三英雄之一的黑騎士持有的四把劍——邪劍修米利斯、魔劍齊利尼拉姆、腐劍可洛克達巴爾以及死劍史菲茲相對應，而它就是其中一把。附帶一提，其餘三大聖劍據說分別爲正劍、清劍與生劍。

男子從換成同僚的話轉瞬間就能跑完的距離——溫吞地——跑過來。

一名棕發女性出言安慰。

迪米烏哥斯發動自己的特殊技能，大量召喚用完即丟的惡魔。

兩邊各自將軍隊移至要地——北境重要都市卡林夏與南境重要都市德博恩，幾日間窺伺敵軍動靜。

迪米烏哥斯在腦中將亞人類區分爲兩種。

迪米烏哥斯用手拍拍西裝，雖然沒有灑到砂土，但可能是衝撞時的衝擊力造成粉塵飛散，飄到自己這邊來了，他覺得有點泥土味所以稍微拍拍。不——就算沒有任何味道，他還是會這樣做的。因爲這是施恩創造自己的偉大人物，賞賜給自己的貴重物品。

「——『用你的劍刺穿自己的喉嚨』。」

迪米烏哥斯聰明伶俐的頭腦考慮過各種狀況，計算過多達幾十種發展，並準備好修正案以達成目的。計劃多少偏離軌道是預料中事，只不過有時候，極度愚昧之人會做出些完全超乎預料的事來。

（聖王國的各位，我由衷祈望你們能取悅安茲大人，就用你們那副可憐相……不過話說回來，大人這次不知會如何修正我的計劃，展現出更好的結果？）

由於聖王國國土隔着海灣往南北鋪展，因此在調動軍力時勢必會成爲兩支軍隊，也就是北聖王國軍與南聖王國軍。

迪米烏哥斯就像等待恩師指點的學生，內心因期待與興奮而發熱，面露微笑。

（若是慧黠如安茲大人，想必就連愚昧之人的行動都能完全預測……但我還差遠了。不過話說回來，希望安茲大人能享受這一切……）

（要怎麼殺他呢？儘量殺得乾淨點，帶回去時比較——噢，總算跑到了啊。）

長城那邊傳來悲痛的喊叫。

他對隸屬納薩力克之人展現的溫柔發自內心，面對同伴，他這人是十分溫柔的。然而向其他人展現的溫柔，不過是對工具做的慰勞罷了。

的確，在樓層守護者當中或許屬於低階，但戰鬥時他總有必勝自信。這是因爲他知道只在有勝算的時候才該開戰。換言之如果無法取勝，除非受到命令，否則絕不該選擇一戰。

那就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最高統治者，安茲·烏爾·恭。

「啊，實在太令人期待了……」

而另一項，是她作爲信仰系魔法吟唱者的高度天分。她年僅十五歲就能使用第四位階魔法，才氣縱橫，於是在上屆聖王與神殿的大力後援之下登上王位。

應該是從長城上跳下來的，那個男人正慢慢地站起來。

「就是啊，就是啊。況且我們已經請非戰鬥人員逃難了，不會有人民傷亡的。戰後會產生問題的，應該是軍費方面吧？」

呵，呵，呵。有人笑得下流，這又是一名女子。

女子雖然眼角方向與嘴角形狀等部分與蕾梅迪奧絲有些許差別，但長相與她極其相似。然而這少許的差異，給人的印象卻天差地別。她的相貌就像有所企圖——說得難聽點就是有種陰險的氣質。

她是小蕾梅迪奧絲兩歲的妹妹，名爲葵拉特·卡斯托迪奧。

此人是神殿的最高祭司，就任神官團團長。

能使用的魔法爲信仰系第四位階——表面上是如此。

事實上這是假情報，交情親密者都知道她能使用到第五位階。

附帶一提，她並非九色之一。雖然神殿勢力也屬於聖王麾下，但考慮到權力平衡的種種問題，所以國家出於政治上的考量，不便賜予一色。

此二人被稱爲卡斯托迪奧天才姐妹，是聖王女的雙翼。

由於很多貴族懷疑身爲女性的卡兒可被選爲聖王，是這對姐妹背後操縱，因此有負面傳聞流出時，常常是三人一起遭殃。

長久以來她們釐清了許多流言蜚語，但是隻有其中一項——因爲三人皆未婚，更正確來說是從未談過男女感情，使得有人懷疑她們關係不尋常——無論如何否定都無法完全消除，成了卡兒可的煩惱之一。

「講到這點實在令我頭疼，縱使戰勝也得不到任何戰果，真是件棘手的問題。」

「不過，有消息指出這次的亞人類裝備精良，將這些裝備賣掉或怎樣不就好了？」

「說得一點都沒錯……等等，這我可不能苟同喔，姐姐。您說要賣裝備，但又能賣給誰？我看您一定沒仔細想過吧？這些東西只能賣給國外，但我看亞人類的武具頂多只能賤價出售吧。況且在遭到破壞的長城修繕完畢前，最好不要幫助外國強化他們的裝備。特別是魔導國，我可不希望武器流入那種國家。」

「哎呀，原來你討厭魔導國啊，在宮中從沒聽你這樣說過呢？」

「沒有一個神官喜歡那裏的，卡兒可陛下不是嗎？」

卡兒可想了想，作爲神職人員與聖王而言，她對魔導國深惡痛絕。但假如作爲一名國家元首來說的話——

「——君王的職務是愛護國家與子民，並維持天下太平。只要他們能做到這點，那有什麼關係呢？」

姐妹倆在卡兒可面前面面相覷。

「愛護？不可能，不死者哪裏可能有那種心思。」

「萬分抱歉。」

「何事吵鬧！」

「有這個可能……」

但蕾梅迪奧絲會毫不猶豫地動手，而且堅信這是善行，絕無懷疑。爲了祖國人民幸福而做的一切，在她心中都是受到肯定的。

蕾梅迪奧絲由於擔任卡兒可的貼身護衛，也未參加會議。然而相較於聖王女瞬間想到答案她卻想不到，是因爲另一個問題。

「嗯，怎麼忽然提到他們倆？」

「……說得也是呢，如果與我們實力相當的冒險者辦得到的話……問題在於亞達巴沃是否有能耐連續施展破壞長城的力量。」

「姐姐……」

「是，會議討論過幾種狀況，包括亞人類包圍這座都市時，過門不入時，以及轉而往南境進軍時，或是將兵力一分爲二，一分爲三以同時達成多種目的時等等。」

卡兒可雖這樣想，但並不擔心。因爲蕾梅迪奧絲一開始戰鬥，就會變得判若兩人。

入秋的戶外空氣流進來，將被三人體溫弄得溫熱的空氣擠出室外。

「原來如此……那麼估計哪種可能性最大呢？」

不對。卡兒可擊潰自己心中產生的懦弱念頭。

「……幾處村莊村民離奇失蹤的案件，莫非背後也是亞達巴沃在搞鬼？」

卡兒可聽屬下回應的同時，迷惘重回她的心頭。

正因爲卡兒可過的是這樣的人生，蕾梅迪奧絲對她而言宛如心靈綠洲。

葵拉特很能體會他們的辛勞，但蕾梅迪奧絲的天真無邪——講得難聽點就是愚笨的程度——同時也能療愈疲累的內心，一加一減之下或許算扯平。

「你們倆都好嚴格喔，不過，還沒見過本人就講人家的壞話不好喔？」

「沒時間悠哉慢慢走了！聖王女陛下！亞達巴沃來了！亞達巴沃出現在都市內！同時還有不只一隻惡魔在都市內作亂！不只如此，亞人類也同一時間開始行動，看樣子正往都市進軍！」

所謂的組織——特別是長年存在的組織——會受到各種束縛而逐漸僵化。同樣地，血液也會越來越混濁。

聖王女並未參加軍事會議，而是走訪各陣地，以提升將士們的士氣。聖王國的士兵比起別國雖然訓練較精良，但終究只是民兵，時常提振士氣是不可或缺的。

「你說什麼！」

蕾梅迪奧絲一臉不悅。

「回陛下，考慮到至今亞人類的侵略形式，研判結果認爲包圍都市的可能性最大。然而這次有一個問題。」

「……不可以大意，要認爲對手擁有足夠的力量，加以應對纔行喔。」

「讓柔弱子民安居樂業，建立無人飲泣的國度，對吧？」

「這就不曉得了，但我認爲有這可能性。」

她想：我是否太小看亞達巴沃了？

換成言語的話，大概就是：「當然說了，無論是亞達巴沃襲擊了王都，遭到冒險者擊退，又出現了其他多個惡魔，還有戰士長擊退了其他惡魔的事都說了。她應該有在聽纔對……八成是左耳進右耳出，或是聽了其他消息後就忘了吧。」

葵拉特一臉不解，視線朝向卡兒可。

卡兒可現在在親族之中能夠信賴的，就只有一位兄長——卡斯邦登。

「……總之，我必須請慣於討伐魔物等禍害的高階冒險者聽從國家總動員令從軍。憑着我國的最大戰力，亞達巴沃應該也不是解決不了的對手，畢竟事實上有過擊敗他的前例。」

「……傷腦筋呢，那麼假使亞人類包圍這座都市，之後要如何應對？雖然糧草充足，但是防衛戰最怕的就是士氣低落，這方面你們也檢討過吧？」

當然，她無意藐視輕易破壞長城的惡魔。但是認爲己軍能戰勝那種敵人，這種想法本身是否就是錯的？是不是應該先選擇逃亡，直到情資收集完整？

登上聖王王座時，卡兒可面對兩名摯友，明白告訴她們：「我將讓柔弱子民安居樂業，建立無人飲泣的國度。」對於這句宣言，蕾梅迪奧絲則發誓：「我願成爲協力者，支持大人行使正義。」將這份誓言懷藏胸中，爲了卡兒可比誰都勇敢邁進的她，眼中蘊藏的光輝近乎狂信。

聽到人家說自己讚賞的強者比別人差，大概讓她不大高興吧。

「我同意姐姐的說法，我不認爲不死者能有那般——如卡兒可陛下這般的愛心。」

「您何必這麼憂心呢，卡兒可陛下！聽說在王國，精鋼級冒險者曾經擊退這個惡魔。既然如此，您不覺得我們也有辦法擊退嗎！」

這時，卡兒可彷彿聽見了一絲鐘聲。

況且她由於個性如此，因此表裏如一。她不經思索的發言，讓人能確定那是真心話。

「既然如此，打倒亞達巴沃之前或許得先問個清楚。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受不了，當初王國若是能除掉這個惡魔，就沒這麼多問題了……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沒跟此人交戰嗎？」

「什麼問題？」

況且逃亡到情資收集完成，就等於允許敵人長期蹂躪國土。

「……姐姐，就是在王國四處作亂的惡魔亞達巴沃。雖不知道那傢伙有多聰明，不過惡魔大多奸猾詭詐，說不定會採取意想不到的戰略對付我軍。」

單論戰鬥能力，聖騎士差戰士一籌；不過在對抗邪惡之戰時另當別論。蕾梅迪奧絲說得沒錯，但葵拉特小小嘆了口氣。

「……唉，我只知道大概，據說他當時在跟其他惡魔……滿身鱗片的惡魔戰鬥。」

蕾梅迪奧絲只是學兩人皺眉罷了。

卡兒可也同意蕾梅迪奧絲的看法，如果能用，沒有理由不連續使用。

聽見卡兒可的自言自語，蕾梅迪奧絲笑容滿面地大聲反應。

兄弟爲了唯一一個霸權而相爭是天經地義，而即使勝者已定，手足之間仍會因爲疑心生暗鬼，因爲嫉妒，因爲恐懼而明爭暗鬥，直到失去性命的瞬間。

（不行，我沒辦法讓這女孩恢復冷靜。）

「是呀，沒錯。」

不在這裏一戰，何時纔要戰鬥？沒錯，情資很重要，但現在是發揮全副力量的最好機會。今後戰爭一旦歷日曠久，資源只會越來越少，也越來越難發揮現在這麼大的力量。

「好吧，畢竟那個傢伙只會用劍。要是像我這樣擁有抗惡魔的攻擊，情況或許就會不同了。」

「……傷腦筋呢，不曉得如何才能戰勝？」

蕾梅迪奧絲不用大腦，連帶着就有人得負責擦屁股，那就是他們。

視線中隱藏的疑問大概是：「陛下沒告訴姐姐嗎？」所以，卡兒可給了她一個完美的答案：疲倦的笑容。

「聖王女陛下！」

不能更糟的壞消息雖然讓卡兒可腦中一片混亂，不過只是一瞬間，她立刻擺出女王的面容下令：

「姐姐，故事裏的魔神也沒這麼大的力量，亞達巴沃搞不好是魔神之上的存在喔。」

蕾梅迪奧絲鬥志昂揚，大聲吶喊。是她說的這樣嗎？不，應該就當成這樣。只是卡兒可仍覺得自己犯了某種決定性的錯誤，久久無法釋懷。

「卡兒可陛下，請躲到我們背後。」

蕾梅迪奧絲出聲叱責，參謀長呼吸急促粗重地回答：

兩人困擾的表情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的是姐妹呢。卡兒可再次產生這種感想，硬是不讓嘴角浮現微笑，語氣嚴肅地說：

蕾梅迪奧絲猛地抽出聖劍色法爾利希亞，迅速走上前，擋在卡兒可與房門之間。

「喔！可不能怪到我頭上喔，我護衛了卡兒可陛下，還有消滅魔物等等，職責都盡到了！自己的工作我做得無可挑剔，這就叫各盡其才！」

卡兒可中途就從這種詛咒中獲得解放，因爲自己獲得了歷屆聖王中尤其頂尖的魔法力量。一個人有足以自豪的部分，內心就能從容。卡兒可因爲這樣而改變了心態，即使放棄聖王王位也甘願；但其他兄弟並非如此。

她們對扯着大嗓門第一個衝進來的男子有印象——是參謀長。

三人都顰眉蹙額。

就在不久之前，有幾座村莊突然發生村民全數失蹤的案件。結果政府沒能收集到嫌犯的線索，說不定其實是亞達巴沃在背後搞鬼。

「哼！我看那惡魔是翻越了長城，就目中無人了！竟然不帶亞人類的兵力一起過來！」

可是，以前的自己是多麼不懂世事啊，還有比這更困難的目標嗎？

「嗯——這種力量真令人不敢置信，彷彿故事裏登場的魔神一樣呢。」

葵拉特沒回答這個問題，用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蕾梅迪奧絲從不用大腦，而且是個死腦筋。光這兩點來說只是缺點，但也因爲如此，才能執行絕對正義。

「是，平常的話可以等待南境援軍到來，只是有情報指出亞達巴沃會使用神祕力量，能夠一擊破壞長城。這是相當大的一個不安因素，不容忽視……」

「這是當然，卡兒可陛下，請相信我絕不會輕敵！我將以這把聖劍成功斬下惡魔首級，獻於卡兒可陛下跟前！」

「關於這點，幕僚的意見是那惡魔在長城只攻擊了一次，因此連續施展應該有困難。」

「正是如此！卡兒可陛下！」

「原來如此……擬定作戰的幕僚可真辛苦。」

卡兒可很想訓聖騎士團的團長一頓，但硬是忍下來了。

她說得沒錯，是沒錯，但總覺得有點帶刺。

「是呀，不過，沒在王國先收集亞達巴沃的詳細情報，實在是失策了。」

「那麼幕僚是怎麼說的呢？告訴我今後該如何對付亞達巴沃，葵拉特。」

卡兒可一定會不忍心下手。

「我能理解，要是能連續施展，他大可以那樣做不就得了？沒這樣做八成就表示當時只能打一次。」

「沒這回事，卡兒可陛下，是葵拉特這傢伙不好。」

「這樣啊，要是那傢伙打倒亞達巴沃，事情也不至於變成這樣。不會說那個精鋼級冒險者比那傢伙還厲害吧？」

「雖然與預定計劃有大幅差異，無論如何，現在開始對抗亞達巴沃之戰！在我們壓制住亞達巴沃時，你等做好對抗亞人類的戰鬥準備！並將我的命令傳達給冒險者！」

哼哼！蕾梅迪奧絲好不得意。

在這種時候，會讓卡兒可確定這對姐妹實在一點也不像。如果問姐姐這個問題，想必只會得到毫無條理，教人頭痛的報告。

對於將冒險者納入兵力之中，冒險者工會提出了強烈抗議，但卡兒可令出必行。這是當然的了，國家危難當頭，分散戰力是最愚蠢的行爲。況且在聖王國，冒險者工會的力量不如王國來得強，強制他們聽命易如反掌。

蕾梅迪奧絲即刻行動，這種時候還是她動作最快。

乘着清新提神的空氣傳來的，果不其然，是敲鐘的音色，證明方纔的聲音既非耳鳴也非幻聽。不，如果只是心理作用該有多好。

「亞人類的軍勢被目擊到出現在這座都市的近郊，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瞞過斥候的耳目，總之我們被假情報騙了！無庸置疑地，戰爭即將開打！」

同時，她們聽見走廊傳來幾人奔跑的腳步聲。

她推開整扇窗戶。

卡兒可也是一樣的，她輕撫自己頭戴的王冠——這是集束了聖王國代代相傳的大儀式魔法「最終聖戰

」的魔法道具。

「不……不是的，葵拉特。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沒有更重視外國情資。」

「……姐姐那邊兩位副團長真可憐。」

想到在長城發生的種種，任誰都會愁眉不展，但卡兒可知道一件事——

什麼是正義？這是非常困難的問題。例如這裏有兩個小孩：一個是人類，一個是亞人類。兩者因爲純真無邪而成爲朋友，然而亞人類小孩被幾個大人發現並抓到了。人類小孩求大人饒過他，但如果這時候放過亞人類小孩一馬，長大後也許會危害人類。殺害這個亞人類小孩是善行，抑或惡行？這是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房門發出砰一聲巨響打開了。

這麼一來，不知會有多少人民傷亡。

光就這點來看，她簡直是個危險分子；然而卡兒可從沒想過要疏遠這位朋友。因爲蕾梅迪奧絲熱愛人民，熱愛和平，痛恨奸邪，一心幫助弱者並付諸行動的善性，值得卡兒可表達好感。

「呃——我並不想看到首級，不過我很高興你如此赤膽忠心。那麼參謀長，按照打倒亞達巴沃的作戰計劃……你能夠爭取時間吧？」

「這是當然，爲達成目的，屬下已調動先遣隊。」

卡兒可內心沉痛，這項命令等於是叫先遣隊送死。也就是讓沒有勝算的士兵去對抗亞達巴沃，以爭取時間。

君王的職責是捨棄少數，拯救多數。

卡兒可自然不可能訴苦，將士們是遵從她的命令而死。既然如此。她必須徹底演好這場戲，好讓他們認爲自己死得光榮。

徹底扮演萬民景仰的聖王女——無上君王的角色。

「好了，諸位準備動身！」

卡兒可拍拍手，衆人一齊行動。

4

蕾梅迪奧絲以手握的聖劍砍死一隻惡魔——副團長告訴過她惡魔叫什麼名字，但她不記得了。蘊藏神聖力量，能夠給予邪惡存在更大傷害的利劍，發揮了不辱其名的效果。在都市內作亂的惡魔隨着巨響倒地，一邊從傷口冒出白煙般物體，一邊慢慢灰飛煙滅。

短短几秒後，原本在那裏的惡魔已經不留痕跡。然而受到惡魔殘暴欺凌的受害者仍不會消失。

「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看到倒臥地面——不屬於先遣隊，之前在都市巡邏——的士兵，蕾梅迪奧絲怒吼出聲。

這些人的皮甲被切開，拼命按住腹部的手染得通紅，手掌底下隱約可見粉紅色的內臟。他們臉色已不是發青，而是到了慘白的地步。

蕾梅迪奧絲毫無醫療知識，但從經驗法則知道，沒時間帶這些人去找軍醫了，必須立刻以魔法進行治療。

士兵尚存一息不是偶然，也不是他們優秀。這應該就是惡魔的目的，只不過是什麼目的，蕾梅迪奧絲完全不懂。

不過即使如此，她仍然不可能選擇放棄士兵——見死不救。對於這些爲了國家，爲了爭取準備時間挺身而出的勇敢士兵，誰能見死不救？更重要的是，她可是正義的聖騎士。

「治療這些人！」

這次蕾梅迪奧絲率領了一羣精銳聖騎士跟隨自己，除此之外還有幾名神官。這項命令是對他們發出的。

身旁的副團長一聽，趕緊湊到耳邊說：

「竊以爲還是讓傷兵後退，給軍醫照護比較好。在這裏使用神官的魔力，與亞達巴沃交戰之際，可能會陷入缺乏魔力的狀況。這就是惡魔的目——」

「好！隨我來！」

現在走路恐怕會痛到掉淚，但蕾梅迪奧絲沒時間聽他們訴苦，她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抵達亞達巴沃身邊。

「卡兒可陛下呢？」

「正是。」

「散開！你們散開！——不對，保持距離將敵人包圍起來！這個惡魔很強！」

「紅毯——喔喔！」

在本次作戰當中，軍隊分成卡兒可率領的御林精兵、葵拉特率領的神殿精兵、高階冒險者集團及蕾梅迪奧絲率領的聖騎士團最精銳部隊，總共四支部隊往亞達巴沃所在之處進軍。

「諸位勇敢的將士，你們就這樣聽着。傷勢應該已經做了急救，你們撤退，讓軍醫好好爲你們療傷。」

蕾梅迪奧絲明白自己即使空費時日努力向學，也做不出好成果。因此，她纔會將所有時間花在磨練戰鬥力量上，因爲她知道自己明顯有那方面的才能。就這樣，她最終成爲了本國最高階的戰士。

蕾梅迪奧絲一面與亞達巴沃保持一定距離，一面弧形移動，以站到兩人前面。

「對不起，蕾梅迪奧絲，可以請你暫時安靜一下嗎？」

「很好！那麼再見了！」

先遣隊已確定全軍覆沒。假使目標動了，先行前往偵察的冒險者應該會有聯絡。沒有就表示亞達巴沃還在出現地點，按兵不動。

聖騎士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的直覺在叫喊。

惡魔對卡兒可的詢問聳了聳肩，使蕾梅迪奧絲更加不快，這隻惡魔的所作所爲全都令她惱火。

平凡無奇的街道在眼前鋪展開來，不過避難措施已經結束，沒有半個人。

「正是……您的奴隸問都沒問就攻擊我了，要是弄錯人了，各位打算怎麼辦？不過倒是讓我佩服了一下，聖王國竟然還有不操人語的蠻族。喔喔，爲了以防萬一，我姑且問一下吧，您就是當代聖王對吧？」

「噢，沒關係。在談話結束前，或是在各位發動攻擊前，我就先不出手吧。」

「你就是亞達巴沃嗎！」

那人沒有蝙蝠翅膀，也沒有扭曲犄角，稱得上怪異的外形特徵只有尾巴，看上去只像個戴面具的男子。

直覺告訴她，亞達巴沃的閃避絕非偶然，看似輕忽大意的態度是由於身懷相應的實力。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戰鬥，只有少數人能跟得上，而且自己需要更進一步的魔法強化。

在後方的葵拉特似乎用了魔法，身體內部發熱起來，力量驚人地湧升。剛纔攻擊雖遭到閃避，但現在蕾梅迪奧絲有自信能夠砍中。這時她才恍然大悟，說要問話原來是爲了爭取時間啊。

蕾梅迪奧絲聽命退後，這時妹妹湊到耳邊——雖是隔着頭盔——小聲告訴她：

對方是惡魔，既然如此，對方說什麼都應該認爲是謊言。先砍再說比較不用動腦，輕鬆多了。然而阻撓君主的行動有違忠義，現在必須忍氣吞聲。

「呃，不，團長，也許敵人是在爭取時間。因爲我們困在這裏對付亞達巴沃，亞人類軍隊戰鬥上就能佔優勢。」

卡兒可的頭銜也是因此而來。

蕾梅迪奧絲結束對話，她還是老樣子，最怕動腦。

「你就是亞達巴沃吧？」

「尚未揚旗。」

亞達巴沃隔着面具用手按住眼睛部位，有時卡兒可與葵拉特也會做這種動作，兩名副團長更是經常如此。

「若是能多次使用，屬下不明白他現在爲何不用。可能是需要滿足某種條件，或是必須經過一段時間才能再度使用，這樣想應該不會錯吧？」

只說完這句話，蕾梅迪奧絲就跟部下一樣，自己也拉開間距。部下節節後退，但自己不拉開那麼大的距離。至多四公尺左右，這個距離一踏出去就能揮劍殺敵。

「——夠了沒！是我下的命令，馬上幫他們回覆到自己可以走動的程度！再說——」她看向副團長。「——隔着頭盔嘀嘀咕咕的我聽不見！有話說清楚！」

「唉……這個女人簡直像頭牛。是怎麼了？有人朝您揮紅布嗎？」

她彎過轉角，奔跑，再彎過轉角。

「也是，看來分頭行動果然是謹慎過度了。」

然而從亞達巴沃身上看不出半點那種意思。

最後，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都市的一個角落。

「……你認爲亞達巴沃那種擊碎長城的力量能多次使用嗎？伊桑德羅。」

「團長！這條大道右轉直走，之後再右轉，就是亞達巴沃等着的廣場。是否該由我等先行前往，確認狀況？」

這時，她看見一個怪異人物，站在滿地人類屍塊，放眼望去一片腥紅的廣場正中央。那人戴着面具，腰上長出尾巴。

「很好！」

「蕾梅迪奧絲！」

「那……那個，蕾梅迪奧絲，之前說過要問話……」

唔。蕾梅迪奧絲表示出「我不滿意」的態度。

「這樣啊，我知道了。」

蕾梅迪奧絲聽着背後保護的兩人說教，但視線從未離開過亞達巴沃。難保敵人不會在這時候使用破壞了長城的力量，只要對手有一點那種動作，她已做好即刻砍殺的準備。

蕾梅迪奧絲帶頭向前跑，這件金屬鎧比看起來要輕，易於行動。鎧甲輕巧加上本身肌力，使她原本能比誰都更快趕到現場，但妹妹、卡兒可與副團長一再告訴她「不要一個人衝太快」之類的話，因此她不敢全速奔馳，而是跟大家齊步前進。她很想加快速度補回耽誤的時間，但必須忍耐。

「……哼，區區惡魔得意忘形，看我擊敗他，讓他痛哭流涕。」

亞達巴沃的肩膀下垂了。

蕾梅迪奧絲無視於惡魔的挖苦，卡兒可與葵拉特率領的士兵映入她的視野。他們看見蕾梅迪奧絲早已對上亞達巴沃並刀劍相向，似乎喫了一驚，加快了速度。

那個稱謂的意思是「聖王」＋「女」。貴族既不同意將「女」字擺前面，又反對創造新稱謂，結果就有了這個頭銜。

然而——

「卡兒可陛下想引出對方的情報，不管那個惡魔說什麼，你都要忍耐。」

亞達巴沃整個人轉向卡兒可，毫無防備的背部暴露於蕾梅迪奧絲面前。然而——蕾梅迪奧絲的直覺卻說這人很可能就等着她從背後揮劍，要她住手。

「——卡斯托迪奧團長，神官團與冒險者團也揚旗了。」

「——遵命。」

「蕾梅迪奧絲，請你稍微退後。」

「……請便，想花多少時間就儘量吧。你們爲了戰勝我拼命準備，而我用更大的力量蹂躪殺害你們，這樣看到的人絕望感纔會更強——何等充滿樂趣的光景啊。」

「啊，沒有，沒什麼……」

「是嗎……不過差不多該開始施加持續時間較長的防禦魔法了。等卡兒可陛下一到，就由我們先接近亞達巴沃。我們要引開那惡魔的注意，擔任誘餌。大家要堅定意志，以備對手的特殊攻擊。」

「是！大家隨時可行動！」

特別是政治話題，她一聽就頭痛。其中尤其是那些貴族因爲女性聖王史無前例而不給好臉色一事，令她完全無法理解。

（我絕對，絕對要打到你在地上爬！）

題外話，另外還有約莫三百名的聖騎士隨軍前來都市，現正前往城牆，準備抵擋往都市進軍的亞人類。

跟逃回來的士兵描述的外形如出一轍。

她踏進內臟與血腥味互相混雜，刺鼻異味飄散的廣場中，踩爛的肉片發出咕喳一聲。然而，蕾梅迪奧絲已經沒有絲毫意識注意這個。她只是全力突擊，高舉利劍劈下。

蕾梅迪奧絲向神發誓時，彷彿就等這一刻，最後一面旗幟飛揚了。

就這點而論，孰強孰弱單純好懂多了。

這招也被躲開了。

聖騎士團有兩個副團長。

隸屬聖騎士團的聖騎士總數約五百人，多爲能與難度二十左右的魔物平分秋色的高手，其中還有能與難度六十上下的魔物單挑的勇士。從這些稱得上最精銳的將士當中，召集了前二十五名，就是蕾梅迪奧絲隊的主力。

「我怎麼可能容許你那樣做！」

部下一齊發出雄壯威武的回應。

「可……可是若離得更遠，那傢伙有任何舉動時，我無法揮劍砍他……」

「不了，先等卡兒可陛下及舍妹——還有冒險者到，之後再做最終確認。揚旗！」

部下從命，將旗幟綁在遠處建物上。這是爲了通知其他部隊：蕾梅迪奧絲率領的聖騎士精銳隊已到。

「——不……不過我心胸寬大，就跟你講兩句話吧，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竊以爲或許因爲是惡魔，所以擅長奸計。」

治療魔法瞬間治好了士兵的傷，當然並不是完全痊癒。神官用的是第一位階的魔法，無法完全治癒瀕死的士兵。即使如此，士兵還是恢復到勉強能走動。既然眼下生命已無大礙，神官也沒有餘力使用更多魔法。蕾梅迪奧絲還記得妹妹時常耳提面命地告訴她要珍惜資源。

另一個此時就在蕾梅迪奧絲身旁，聽了她的問題——此人是九色之一，就是領受桃紅色的伊桑德羅·桑切斯。

「敵人還在廣場沒動嗎？」

「惡魔說的話怎麼——」

這種時候蕾梅迪奧絲的直覺從不出錯。

卡兒可困惑的語氣讓蕾梅迪奧絲偏偏頭。有這樣說過嗎？

蕾梅迪奧絲飛奔而出，決心將劍刺進胡鬧惡魔的臉孔。

士兵或許也領悟到她的堅定視線中帶有何種意味，沒人提出異議或反駁，都同意了。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可能性……這個叫亞達巴沃的還有點腦袋嘛。」

「你們兩個！這傢伙很強！快讓士兵後退，否則只會白白送命！」

「蕾梅迪奧絲，請不要逞強。」

「您沒必要跟這種傢伙報上名號，卡兒可陛下。」蕾梅迪奧絲用劍尖指向亞達巴沃。「既然知道這傢伙就是亞達巴沃，那麼只需殺死此魔物，送返魔界就是了。跟這種東西講話，會弄髒您的舌——」

「就是呀，姐姐，這種對手應該大家合力對抗。」

聽到蕾梅迪奧絲的怒吼聲，兩人即刻照辦，走上前來的只有卡兒可與葵拉特。

「別小看我們了，不過是區區一隻惡魔。他八成以爲在這裏殺光我們，就能輕鬆征服我國吧。」

「副團長！」

亞達巴沃輕而易舉就躲掉這一擊，她更加感到不快，往上一砍。

本來爲了避免遭到敵軍各個擊破，或許應該讓所有部隊集合一處，一起移動。但亞達巴沃擁有能破壞長城的神祕範圍攻擊，爲了避免兵力齊集時遭受這種攻擊，纔會選擇兵分幾路。方纔他們在遠離部隊的地點揚旗，也是爲了亞達巴沃如果以旗幟爲目標發動攻擊，可以免遭禍害。

一個是劍術本領平庸，但其他能力受到肯定的古斯塔沃·蒙塔涅斯。他此時在指揮聖騎士前往環繞都市的護牆，不在現場。

這種從容惹惱了蕾梅迪奧絲。

卡兒可口氣有點重地這樣說，蕾梅迪奧絲閉上嘴。雖然只是些微的語氣變化，但她從經驗上知道卡兒可這種時候是在生氣。

「不會不會，總是小心爲上。也有可能那種攻擊需要消耗龐大力量，所以對手在保存實力，萬萬不可大意。」

「那麼魔皇亞達巴沃，我有話想問你。你來到此地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你想蹂躪我國，爲何沒有跟長城那些亞人類共同行動？也許——」

「——噢，您不用再說下去了。我猜到您想說什麼了，看來您似乎有所誤會，我獨自前來並非爲了談判。」

蕾梅迪奧絲聽見站在自己身後的卡兒可遺憾地說：「這樣啊。」

「我獨自前來，理由有二。一個是與其在亞人類軍勢的混戰中捐軀，不如被我一個人踐踏，絕望感會更深。而另一個是——爲了避免重蹈王國的覆轍。實在沒想到在那地區竟有與我力量相等的戰士。因此，爲了調查這個國家有沒有與我同等的存在，我纔會獨自前來。」

「說不定有喔？」

「我可以斷言，沒有。我已經給了夠多時間，若是有這種人，應該會待在這座都市——這個國家的最重要人物，也就是您的近旁。然而我沒看到類似的人物，即使在躲躲藏藏的鼠輩之中也是。」

「你！你想說我……我們不比那個戰士嗎！」

這番話不能置若罔聞，蕾梅迪奧絲忘了忍耐，怒吼出聲。卡兒可或妹妹的叮嚀已經有大半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不過她還記得拼命忍耐，沒斬向敵人。

「我就是這麼說的，您沒聽懂嗎？你想知道的事就這個嗎？聖王女陛下？」

「本來還有一件事，不過——天使隊，上前！」

卡兒可氣吞山河的呼喊傳遍整座廣場，潛伏於後方形成包圍網的御林軍與神官之中的衆天使一齊展翅高飛。

以第三位階魔法召喚，手持火焰劍的天使——火焰大天使共有五隻；以第二位階魔法召喚的守護天使

共二十隻；另外還有安寧權天使

一隻，是卡兒可來到這裏的途中，以第四位階召喚的。

蕾梅迪奧絲不記得這些天使有什麼能力，不過她知道卡兒可召喚的安寧權天使能操使低階信仰系魔法，具有惡意加護、除惡一擊、全體平靜化等特殊技能，因爲她常常看到卡兒可召喚這種天使。

吸進瀰漫周圍的戰氣，蕾梅迪奧絲明白已無須再忍耐，果敢展開突擊。平常神官應該會使出攻擊魔法做掩護，這次可能是爲了召喚天使而保存魔力，沒有出招。

蕾梅迪奧絲髮動修得的職業——邪惡殺手的特殊技能，灌注更多力量在聖劍蘊藏的神聖之力上。

說時遲那時快——亞達巴沃後方冷不防出現五名冒險者，應該是使用了隱形魔法以逼近敵人。蕾梅迪奧絲不明白他們爲什麼突然現形，因爲她雖然知道有「透明化

」這種魔法，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魔法，效果又會在什麼情況下中斷。

碰上突然現身的冒險者，亞達巴沃毫無要迎擊的樣子。不對——他好像根本渾然不覺。

那時從亞達巴沃身上感受到的威脅，難道是弄錯了？還是說其實在這裏的是幻覺或分身，本尊不在現場？

不對——她否定了第二種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直覺——分辨邪惡氣味的嗅覺，告訴她亞達巴沃就在那裏。

冒險者一臉驚慌，急忙砍向亞達巴沃。就在他們的武器即將擊中的瞬間，亞達巴沃的背上長出了奇怪的翅膀。翅膀簡直有如利刃，刺穿了那些背後揮刀砍來的人。

她能與亞達巴沃打得還算不分軒輊，是因爲她圍困對手，強迫他進行一對多的戰鬥。被對手飛進狹窄房屋，對己方的危險性太高。

房屋很快就被破壞，但亞達巴沃實在不可能被瓦礫壓死。只要穿着魔法鎧甲，除非運氣太壞，否則就算是蕾梅迪奧絲也不會這樣就喪命。況且——

冒險者跑過來，把躺在蕾梅迪奧絲身旁的同伴撿走。一具具軀體動也不動，證明他們死了，但冒險者似乎選擇相信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再多用點頭腦讓天使應戰！這樣沒意義！」

蕾梅迪奧絲左手放開劍柄，一面迎擊打飛冒險者——

「還沒完！哪有可能飛那麼遠！」

眨眼間狀況產生如此鉅變，蕾梅迪奧絲則踏入攻擊距離，「喝呀啊啊！」發出尖叫般吶喊的同時，聖劍斜着高舉劈下。

「只要你認爲這是最佳手段，那就做吧。只是我一個人進行儀式的話，之後就無法掩護你們了，只有這點希望你記住……那麼可以請你立刻放火嗎？」

「原來如此……」

受到除了那招之外最極致的一記揮砍，亞達巴沃幾乎是水平地被擊飛，就這樣撞進廣場另一頭的一家商店。

這招很有效果。

聽從葵拉特的命令，衆神官讓自己召喚的衆天使發動突擊。天使以手中武器攻擊敵人，但亞達巴沃也不反擊，只是默默承受。縱使遭人團團包圍又受到攻擊，他彷彿不痛不癢，簡直就像看到小孩子毆打穿着全身鎧的聖騎士。

況且這麼一來亞達巴沃或許會改變行動，使出真本事。

看樣子亞達巴沃真被壓在屋子底下了，而他選在這個時候出聲，表示選擇聖火攻擊應該是正確的。總不可能是被壓在屋子底下，被衝擊力道震昏到現在才清醒。

卡兒可射來兩道雷射，大概是認爲只要其中之一能穿透亞達巴沃的魔法無效化能力就夠了。但很遺憾，兩道雷射都跟妹妹的結果相同。

簡化的聖火儀式魔法，對術士造成的負擔極大。下屬的使命是保護卡兒可的生命安全，不該說出這種提議。但是給亞達巴沃太多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喝呀啊啊啊啊！」

「這纔是我的本性。」

她無意接招。

除非是特別加強召喚能力的術士，否則召喚出的魔物都比術士本人弱。因此，天使的攻擊不管用並不是稀奇事。

「姐姐！」

「……姐姐，會不會是已經用傳送逃走了？」

「——亞達巴沃？」

「聖擊！」

（你以爲我沒對付過這種對手嗎？）

卡兒可叫道。

「我知道！」

「那麼卡兒可陛下，請爲儀式做準備——」

蕾梅迪奧絲即刻站到卡兒可面前，舉起劍。

「『魔法二重抵抗突破化·神聖雷射

』！」

她大聲怒罵妹妹欣喜的聲音。

可能是胸膛遭到刺穿，血液流進肺部了。

「說得也是，那麼請各位稍微退後。要是被我起身時的衝擊力弄死了，那多掃興啊。」

「沒那時間了，還請大人進行簡略儀式。」

看來敵人對魔法具有極高防禦能力，換言之——

「——糟了。」

一面發動武技，踏向對手，然後利劍一刺。

只有一小部分的高手能與那種強者交戰。用第三位階或第二位階召喚的天使，在平常驅除魔物時很有效，但在這次戰鬥中只會礙手礙腳。特別是天使的鞋子在視線高度晃來晃去，看了就礙眼。

對準亞達巴沃咽喉刺出的聖劍，被突如其來伸長的指甲擋住掃開——

聽從這聲命令，神官使用攻擊魔法。

然而亞達巴沃縱然身受這些攻擊，卻好像沒受到半點傷害。

錯不了，這就是亞達巴沃，這就是亞達巴沃的真面目。

蕾梅迪奧絲不由得喃喃說道。

讓飛上天空的天使一齊襲向亞達巴沃。不是用劍，而是身體衝撞。

她進一步鼓起幹勁，大聲怒吼：

「蕾梅迪奧絲！我們該怎麼做！」

「——流水加速。」

蕾梅迪奧絲正眼注視着卡兒可這樣說，視野邊緣瞄到妹妹欲言又止地說：「這……」

一個與方纔的亞達巴沃截然不同的存在現身了，甚至令人懷疑是與其他惡魔掉包。然而那樣強大的惡魔，不可能要幾個有幾個。

蕾梅迪奧絲看看未沾血的刀身。

「無妨，只要蕾梅迪奧絲認爲這是最佳手段，就這麼做。不對，是該這麼做。任何惡魔碰到那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姐姐！成功了呢！」

「不要靠近，把屋子破壞掉！」

那樣強烈的一擊，亞達巴沃真的只是自己跳開就化解了？有沒有可能是使用了要塞等武技？抑或是惡魔特有的某些特殊技能？可能性很多，她必須找出對的那個，否則情況不妙。

事實上，他必定是以爲只要能讓後方飛來的魔法失效，並完全閃避物理攻擊，就能壓倒性佔優勢吧。只可惜——

嘖！蕾梅迪奧絲嘖了一聲。

「……真是麻煩，即使只是蟲子，數量一多也讓人不快。」

然而天使被砍死後空出的位置，又有後面的天使拉近距離，代替消失於虛空的天使繼續攻擊。

只有一名冒險者即使口吐血沫，仍然燃起最後的生命燈火，高舉武器朝着亞達巴沃劈頭殺去。

「姐姐，您要進行聖火儀式？居然想將那種儀式當成攻擊手段……這是聖騎士該有的行爲嗎？」

「——呵呵呵，這真是傷腦筋了。」

事實上，亞達巴沃頭頂上的有利位置被天使佔走，還被四面包圍，卻仍從容不迫。這也是應該的，因爲被這麼多人包圍，卻沒有一記攻擊命中亞達巴沃。

「神官！讓天使突擊！」

「哦——有本事大可以早點使出來啊。我就在這等着，快點展現你的力量吧……卡兒可陛下、葵拉特，你們退後。」

蕾梅迪奧絲低頭看看自己持劍的手。

「我以爲憑姐姐的蠻力有辦法……」

（這正是你大意之處！）

亞達巴沃態度從容自在。

沒錯，蕾梅迪奧絲不但眼睜睜讓亞達巴沃逃離包圍網，竟然還給了他躲進屋裏的機會。

「『魔法抵抗突破化·神聖雷射

』！」

亞達巴沃往後跳得更遠，天使岔入他與蕾梅迪奧絲之間。他們一邊飄浮於頭頂高度附近，一邊攻擊亞達巴沃。

「看來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呢。」

對付強者時，運用天使最有效的方法是——

崩塌堆積的木頭磚塊等等發出擠壓聲向上抬升，然後某個龐然大物拍落這些雜物，慢慢站了起來。

劍刃與指甲接觸的瞬間，她將蘊藏其中的力量流入對手體內。

這招聖騎士獲得的初級特殊技能，本來應該趁刀刃陷入肉體的瞬間發動，不過光是碰觸到也能使用。如此一來神聖力量會在身體表面炸開，給予的傷害量非常之少，但蕾梅迪奧絲仍然使用了這招。因爲如今冒險者遭到殺害，她作爲聖騎士的直覺——妹妹稱之爲野性直覺——喊着必須讓周圍所有人知道還有辦法對抗亞達巴沃，以防士氣低落。

她之所以保存了聖劍具有的最大力量，是因爲那招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她的直覺呢喃着現在還不該使用。

天使如瀑布灑落般接連不斷的行動，被亞達巴沃像生產線似的接二連三處理乾淨，看得蕾梅迪奧絲瞠目結舌。不過——

既然受到召集來此作戰，他們應該也是一羣實力派，自然也準備了經過聖別的武器以抗敵。即使如此這個惡魔卻毫髮無傷，可見他是相當高階的存在。

火焰翅膀啪沙一聲張開，長尾巴前端也燃燒着烈焰。而那粗得嚇人的手臂前端，也一樣有火焰熊熊燃燒。其邪惡臉孔滿是憤怒之色。

——就用這種方式阻止對手的動作。

「——什麼！」

平常都是蕾梅迪奧絲問問題，卡兒可回答；現在立場顛倒了。看來關於戰鬥，自己做的選擇還是比兩人正確。

突然間，瓦礫堆中傳來亞達巴沃的聲音。

蕾梅迪奧絲髮動特殊技能，以施加武技的聖劍使出全力一擊。

亞達巴沃往後跳開，把他觸手般的——不對，也許根本就是觸手——翅膀刺穿的冒險者擲向蕾梅迪奧絲。

這就是召喚魔物最可怕的地方，正因爲死亡對這種存在而言不是死亡，行動時才能十全活用擁有的能力。

房屋發出啪嘰啪嘰聲，被範圍攻擊魔法打到完全倒塌。大量塵埃漫天飛舞，讓人不禁連連咳嗽。

（講話那樣傲慢自大的惡魔會逃走？既然沒有負傷，我不認爲他會逃走……）

「遵——」

「……這時應該火攻，灑油放火吧。可以請卡兒可陛下爲火勢施加祝福嗎？」

「欸，蕾梅迪奧絲，亞達巴沃爲什麼不出來呢？」

可能是心生焦急了，亞達巴沃轉守爲攻，以指甲的一擊將好幾只天使送返虛空。

蕾梅迪奧絲悄悄移動，接着撲進攻擊亞達巴沃的距離。她算準了亞達巴沃戒備來自上空的天使，一見他露出致命破綻當即出手。

「那傢伙是自己往後飛的！」

亞達巴沃的指甲與聖劍接觸之瞬間發出的尖銳金屬聲，讓她得知對手的指甲有多大硬度；還有連她以魔法強化過的——雖說姿勢並不完全穩固——一擊都能輕易卸力的體能。

妹妹的魔法飛來，但在亞達巴沃面前彈開般消失了。

雖然很多惡魔對火焰等攻擊有抗性，不過聖火同時具有火焰與神聖屬性，憑火焰抗性只能抵禦一半。

蕾梅迪奧絲小聲指示兩人，同時自己也往後退，用再次召喚的天使做出人牆，擋在她們與亞達巴沃之間。

（就是我得奮鬥了！）

亞達巴沃發出中氣十足、低沉粗重的聲音。然後他踏出一步，天使就像被頂開般一齊往後退。

無視於天使的所有攻擊，亞達巴沃慢慢握緊火焰籠罩的手掌，變成拳頭。噴發狂暴烈焰的拳頭，簡直有如燒紅的火山彈。

「愚蠢煩人的飛蟲——消失吧。」

隨着「砰」一聲，原本存在於蕾梅迪奧絲眼前的天使全消失了。

原來是亞達巴沃用超乎尋常的速度把拳頭一揮，就連蕾梅迪奧絲經過鍛鍊的動態視力，眼中都沒留下一瞬間的殘像。這一擊把擋在蕾梅迪奧絲面前的天使盡數消滅。

這就是亞達巴沃的真實面貌。

目睹他輕鬆屠殺多隻天使的壓倒性力量，蕾梅迪奧絲咕嘟一聲吞下口水，然後將聖劍握得更緊。她能感覺到自己渾身冒汗，鎧甲下的衣服逐漸變色。

這是——打得贏的對手嗎？不對——

「——嘿呀啊啊啊啊啊！」

蕾梅迪奧絲髮出吶喊，爲了擺脫膽怯。就算只是有勇無謀的突擊，現在不挺身而出，內心就要承認敗北了。她握緊了劍，一躍而起跳向敵人。

這是灌注了她全身力量，當頭劈砍的一擊。

亞達巴沃不擋也不躲。

然後——攻擊被輕易彈開，到了好笑的地步。

「——咦？」

以精鋼級硬度的未知金屬鑄造的劍，亞達巴沃用皮膚就彈開了。

抬頭一看，亞達巴沃的視線並未看着自己，就像人類不會低頭去看地上爬的小蟲。

「空手對付你們也麻煩……不，這裏有個好武器。」

亞達巴沃無視於蕾梅迪奧絲，開始往前走。蕾梅迪奧絲被那龐大身軀頂開。

「什……！可……可惡！」

蕾梅迪奧絲與新召喚出的天使，一次又一次從背後砍向敵人，然而刀劍完全無法劃破那具有金屬光澤的皮膚。

惡魔言下之意難道是想要這個？

亞達巴沃明明抓着一個人類，卻用驚人速度朝着殺來的騎士把武器<卡兒可>一揮到底。

她無法理解。

這就對了，真正的戰場上沒有時間像笨蛋一樣猶豫。即使蕾梅迪奧絲死了，只要這個國家的領導者聖王女活着就有辦法。就算最糟的情況下聖王女駕崩，只要妹妹活着並回收遺體，替死者復活都不是問題。

有些人碰到惡魔身上的火焰，哀嚎着滾倒在地，但亞達巴沃本人感覺連攻擊的意志都沒有。

她移動視線尋求幫助，看見亞達巴沃背後，剛纔還在保護卡兒可的神官與葵拉特倒在地上。

能撐過一擊就好，身受重傷也無妨，這裏有衆多神官，沒死就有辦法可想。

只聽見喀嘰一聲，卡兒可發出壓抑的慘叫。

「讓卡兒可與葵拉特退下！這傢伙的目標是她們倆！」

然而所有人都無從出手，動彈不得。由於聖王女成了人質，沒人敢攻擊亞達巴沃。

咕喳。

「住手！住手！住手！」

「這種狀況我想都沒想象過！只能全軍撤退了！」

「你……你說什麼……」

「該怎麼辦？伊桑德羅！如何才能救出卡兒可！」

「別擋路————！」

「伊桑德羅！怎麼辦！」

（這傢伙停都不停，往哪裏——）

身上鎧甲彷彿受到巨人的一擊般凹陷，述說着與卡兒可的相撞力道有多可怕。

「什麼！」

她對佈署於後方的聖騎士下令，雖然她不認爲聖騎士有什麼辦法，但無論如何不能讓亞達巴沃走到卡兒可她們那邊。

蕾梅迪奧絲無法從卡兒可身上別開目光。

亞達巴沃筆直伸出沒抓着卡兒可的手，從掌中放出第三位階的攻擊魔法。飛來的火焰爆開，焚燒範圍內的聖騎士。

她吼叫着一再揮劍。

亞達巴沃用沒握着卡兒可的手，尋求似的往上——朝天空高舉。

「傷腦筋，竟然在敵人面前吵起架來，真是羣可怕的人類。時間差不多了，遊戲就到此結束吧。」

「——怎麼？你們不戰嗎？枉費我還得到了擊潰你們的武器……『火球』。」

「我……我不知道！」

蕾梅迪奧絲後退，應該待在身後的聖騎士也同樣後退。

充滿憤怒的臉孔浮現一絲邪惡微笑，亞達巴沃走過來。

她身上的魔法道具力量壓抑了恐懼，但還是會焦急。包括妹妹在內，一旦侍衛死亡，就只剩卡兒可單槍匹馬與亞達巴沃對峙。她是這個國家的領袖，是一旦失去，國家將就此滅亡的重要人物。

「真是件好武器。」

（有什麼……一定有什麼弱點！我得看穿這點！找出傷害這傢伙的辦法！）

「沒用的東西！你的頭腦不就該用在這裏嗎！」

幾名神官——應該是能用第三位階魔法的人——簇擁着卡兒可保護她。有他們這道牆，想必能爭取更多時間讓兩人逃掉。

聖騎士有耐火魔法加身，似乎勉強免於一擊致命，但只是沒死罷了。

攻擊魔法飛來，但還是一樣全被彈開。

她內心認爲自己的臂力、腳力是人類頂尖，並暗中引以爲豪。但在這瞬間，她第一次知道那都是假象。

亞達巴沃微微彎身，一口氣舉高握着卡兒可的手。

突然間，亞達巴沃整個人消失不見，劍揮了個空。

「好了，那麼我要出手了喔？」

聖騎士揮劍，神官施展魔法。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阻止亞達巴沃前進，他像沒事似的，只是不斷前進。

「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

「你們倆快逃！現在的我們阻止不了這傢伙！」

「真是個煩人的女人，你現在是我的武器，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樣子。」

「請後退！」

以往碰到這種時候，總是兩名副團長、葵拉特或是卡兒可發出指示，自己只要實行即可。然而現在，這三人沒有給自己任何一句話。

（太卑鄙了！抓人質嗎！）

亞達巴沃慢慢抬頭仰望天空。

蕾梅迪奧絲急忙左顧右盼時，耳朵聽見臨死慘叫般的哀嚎。蕾梅迪奧絲的心臟不祥地怦怦直跳。聲音來自兩人逃走的方向。

蕾梅迪奧絲知道了敵人想做什麼，因而大聲怒吼。

然而任何一擊都無法穿透亞達巴沃的皮膚。

「你要我拋下妹妹與卡兒可逃走嗎！」

卡兒可扭動身子死命掙扎，但似乎無法逃離亞達巴沃的拘束。

這副肉體多麼遲鈍啊。

（妹妹——還活着！該先救哪一邊——只能問伊桑德羅了。）

這種狀況能怎麼應付？

「蠢材！不準去！」

沒錯，只要意識清醒的話。

自己離卡兒可實在太遠了。

「我不需要你允許，你們只要接受，如同流星贈禮。」

她戴的頭盔前面是敞開的，因爲她的美貌能爲士兵提振士氣。

兩人撞個滿懷，伴隨着強烈金屬聲，聖騎士被打飛出去。

蕾梅迪奧絲看往亞達巴沃的前進方向，頓時面無血色；在那裏的是卡兒可與葵拉特。

然而，如今那美麗容顏血流滿面，鼻子似乎也撞爛了，看上去一片平坦。

她承受不住亞達巴沃的孔武有力與本身體重，膝關節彎向了本來不該彎的方向。

但那邊被聖騎士人牆擋住，她看不見。

一名部下——聖騎士忍不住拔劍狂奔。她出言喝止，但太晚了。

（那究竟是什麼！）

但也只能理解了。

「你……你以爲我會允許你這麼做嗎！」

「我的軍隊就要抵達這座都市了，我必須儘速打碎城門，掀起暴虐與殺戮的風暴。」

蕾梅迪奧絲吼着跑過去，聖騎士急忙讓路。

神官動也不動，不過妹妹身子稍稍扭動了一下，說不定是在悄悄使用魔法。

蕾梅迪奧絲滿心焦急，但她只知道一件事。

亞達巴沃的無敵能耐必然有某種祕密，如同部分魔物對白銀等特定物質以外的金屬具有高度抗性，這傢伙必定也是用那種防禦能力保護自己。

「——住手！」

蕾梅迪奧絲邊如此安撫自己邊跑，卻看到卡兒可已落入亞達巴沃手裏。她沒餘力確認葵拉特怎麼了。

「什麼？」

蕾梅迪奧絲雖然吼叫着，頭腦卻已一片混亂。

王國不是有冒險者擊退過他嗎？精鋼級冒險者與自己應該程度相當，或是自己略勝一籌。既然如此，自己爲何無法擋住亞達巴沃？

那傢伙是說要把聖王女——卡兒可·貝薩雷斯當成武器。

蕾梅迪奧絲一剎那，目光落在自己持握的武器上。

「你們在做什麼！砍！快砍！」

兩人似乎也明白了這點，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亞達巴沃以巨大手掌抓着卡兒可的雙腿，火焰包覆着那雙手。輕便甲冑被烤熱，底下傳出皮焦肉爛的聲音。她戴着頭盔的面容因痛苦欲狂而扭曲，一口皓齒咬緊牙關。

亞達巴沃抬起手臂，將卡兒可下垂的身子舉至視線高度，胳臂呼地一揮，簡直好像在練習揮劍。

「知道了！所有人後退！退下！退下！」

可能是被衝擊力道震落了，頭盔不知飛去了哪裏，一頭長髮蓬亂地隨風飛散。她被倒吊着抓住，滿臉是血，鼻子血肉模糊，門牙盡失，翻白眼微弱呻吟的模樣，不剩一絲過去受人讚頌爲至寶的美麗。那樣子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到這時，蕾梅迪奧絲才總算會過意來。

聖騎士與神官站到兩人面前，形成人牆。多麼脆弱的牆啊。

「——啊？」

「住手！」

卡兒可來不及防禦，臉部狠狠撞上地面。

縱使是表皮比其他種族柔軟的人類種族，強者仍可利用氣功或魔力護身，只要意識清醒，有時可以刀槍不入。

然後亞達巴沃慢慢舉起手來，只見卡兒可彷彿失去了抵抗的意志，虛軟下垂。

察覺到亞達巴沃要做什麼，蕾梅迪奧絲悲痛地吼叫。然而亞達巴沃看也不看她一眼，高舉的手往下一砸。

亞達巴沃將有什麼要求——？蕾梅迪奧絲做好心理準備，但聽到亞達巴沃說出的話，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第一眼看到時，我就覺得能當作好武器了。」

（這……這種狀況要怎麼辦？怎麼做纔對？）

可靠的直覺什麼都不肯告訴自己。

只要讓兩人逃走，就能阻止這傢伙的企圖。

「你這妖孽！」

被這樣一說，蕾梅迪奧絲無話可說了。

「唔——『高階傳送

』。」

不對，他們是怕一旦攻擊，敵人會拿卡兒可的身體來擋。如果因此害死了卡兒可，那該如何是好？

無視於蕾梅迪奧絲等人的迷惘——星星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