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末代國王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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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充斥着大量文件,同時還有好幾名臉色蒼白的內務官。
臉色的蒼白,來自大量公務造成的身體疲勞,以及知道王國被逼入多大絕境所造成的精神壓力。
賽納克連續用力甩動簽名簽到痛的右手,然後轉動肩膀。一轉動就聽到全身上下喀喀作響。
看來自己的身體也跟他們一樣想休息。
他很想在這時候休息一下,遺憾的是送進房間裏的公務分量只增不減。
既然這樣,比較聰明的做法或許是增加人手,或者是將公務分配給別人,遺憾的是沒人能讓他放心託付工作。頂多只有王族能爲現在的賽納克代勞。
但是賽納克因爲某種原因,不能請父親或拉娜幫忙。
不向他們尋求幫助恐怕是錯的,但事實上他不得不這麼做。
賽納克再次執筆,把傳給自己的文件讀過一遍。然後簽名蓋印。
重複同樣的步驟到第八次時,有人來敲門。
好幾名內務官都在嘆氣。想必是文件又要增加了。
一名肥胖的內務官裝模作樣地用鼻子「噗唏──」地噴氣,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門邊。那種遲鈍沉重的動作,就好像晚點開門可以減少一點公務似的。
門一打開,一名騎士露出臉來。
「抱歉百忙之中打擾各位,拉娜大人光臨,表示想與殿下見面。」
雖然在意料之外,但說穿了一樣是麻煩事。
「我很忙,幫我回絕。今天的晚餐時間我再聽她說。」
自從哥哥失蹤以來,他們總是儘量跟家人一起用餐。但這幾天來一直辦不到,拉娜想必都是獨自用餐。
只是,拉娜八成不會因此而感到寂寞。目前她減少了女僕人數,大概會跟克萊姆──還有布萊恩──一起用餐,所以心情應該很好。比跟賽納克還有父親一起用餐時更好。
「遵命。」
騎士關上房門。但賽納克有預感,知道拉娜不會就此乖乖聽話。
賽納克拿出一大張紙,在桌上攤開。
雷文侯爵是出於何種想法,纔會選擇背叛?不,實際上他是真的背叛了嗎?這會不會是魔導王的反間計,自己與拉娜都上當了?
既然監禁了自己的父親,自己就該揹負起所有麻煩的工作。現在如果去跟父親哭訴求救,身爲一個男人就太可恥了。
然而遠方的貴族們並未做出回應。不是沒收到信,是在觀望情勢。大概是打算等王室覆滅後,要向魔導王磕頭求饒吧。或者單純只是不想因爲協助王室而被魔導國盯上。
王國東部以及王國北部的大約一半面積被打了×。只要是對當地地理有所瞭解的人,應該會看出那是具有不少人口的城市位置。而聰明的人應該能推測到,假如地圖連村落位置都有記載,這些×記號的數量恐怕會大幅暴增。
賽納克的手指停在一座城市上,然後悄悄移開。
是魔導王的某種魔法力量嗎?
魔導國在攻打城市等地點時,據說總是展開悽慘的屠殺行爲,不留一個活口。但是要徹底做到滴水不漏應該是件難事。況且即使是戰時,各條幹道上還是會有商人或旅人來來往往。
「……豈能容許他們這樣膽大妄爲?」
這正是賽納克擔任國王代理人,全力執行公務的原因。
「想必是爲了壓制我國與評議國的國境,以防止他們派兵救援吧。」
以爲事不關己最是證明了他們的愚蠢。
「我想也是。但還是不能袖手旁觀。」
「他想跟魔導王交涉以解決問題。」
第一種可能,是這宮殿內的內務官等人背叛,做了虛僞呈報。第二種可能是一些擁有領地的貴族背叛王國轉投魔導國,提供了他們欺敵用的情報。
「一位多謀善斷到令人害怕的人物。是能夠以國家等級施謀用智的英才。而最可怕的是,即使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他卻不有恃無恐,而是以智謀行事。也可以說是個感覺不到狂妄自大的怪物。」
無論是怎麼想的,都太天真了。
「還是讓我們回到正題吧?我想哥哥您應該在考慮搜索雷文侯爵的宅第,但恐怕找不到什麼的。」
賽納克不願相信雷文侯爵叛國。但像他那樣位高權重的貴族如果遊說交情篤厚的其他貴族,或許能夠攔截從那些城市傳來的情報。況且逃出生天的人民想尋求庇護的話自然會選擇大城市。這樣想來,耶•雷布爾的確是個適於逃難的地點。
哦?賽納克有種奇怪的感覺,看着拉娜。雖然表情與平時無異,但聲調中含藏的感情卻異於平常。彷彿能從中感覺出些許敬畏。
「哥哥,我們兄妹之間就別說這種謊話了吧。少了雷文侯爵的士兵,哥哥之所以還能監禁父王,就表示軍務尚書與內務尚書都選擇跟隨哥哥……父王原本想做什麼?」
「………………哥哥……您已是一位君王了呢。」
敵人是如何封住他們的口的?
「……父王是否尚在人世?」
賽納克用力握起拳頭。
「有位人士可以模仿父王的簽名,不妨拜託那位人士幫忙如何?」
「……老妹,麻煩用你聰明絕頂的頭腦告訴我,爲什麼沒人察覺魔導國的入侵?一直到在北部的耶•奈沃爾擊退敵軍之前,我方爲何都沒收到消息?」
「是啊……果然是這樣。這樣想來,地圖上的×記號也不見得全部屬實了。」
「哥哥認爲有勝算嗎?」
「遵命。」
賽納克收起手上的筆,指示正要從門邊回來的內務官在那裏等着。
「……沒幾個人能如此徹底地封鎖傳進王都的情報。軍務尚書的話或許辦得到……但他應該也無法讓進出王都的商人等人閉嘴纔對。由此可知王都內部的人員很難封鎖情報。」
「嗯~哥哥您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這種狀況不是隻靠魔導國封鎖情報所達成的。」
賽納克點點頭。
拉娜笑而不答。
「就是這麼回事。當父王以爲沒有動靜表示宣戰聲明不過是威脅,正想試着進行交涉時,其實已經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狀況。城市化爲廢墟,居民似乎也全數遭到了屠殺。」
賽納克摸摸長出鬍渣的下巴。畢竟跟那些人工作了同樣長的一段時間,大概是疲勞顯露在臉上了。事實上,賽納克也跟他們一樣想休息。但他身爲領袖,有很多事情得由他裁決。
在賽納克的手指前方,拉娜指出了一個國家。
騎士立刻就聽懂了,可見那兩人果然也跟來了。
「看,這些都是王國境內疑似遭到魔導王攻陷的城市。」
賽納克在地圖上滑動手指。在這廣大的國土當中,哪個地區的貴族背叛才能做到這麼大規模的情報操縱?
賽納克咬牙切齒到嘰嘰作響。
「我想哥哥說得對。接着──就只剩下武力一途了。」
「知道了,準她入室。不過,禁止拉娜以外的人進入。讓另外兩人在隔壁房間等着。」
「王國貴族們都給了令人滿意的答覆。」
不,賽納克無法笑他們愚蠢。目睹過魔導國是如何殘忍地對待外國,賽納克無法擺出那種態度。他們也只是情報封鎖之下的犧牲者罷了。
「原本以爲魔導國自開戰以來並沒有動靜,實際上他們卻是像這樣往北部進攻。」
「什麼?現在是在講什麼?是在說我臭架子很大嗎?」
「我妹來妨礙大家工作了,沒辦法,你們高興一下吧,進入休息時間。現在開始讓你們休息三小時,好好歇息之後再回來做事。」
倒戈者收到舊主方面寄來的信。這足夠讓魔導王心存疑慮了。
「喂喂……你以爲我會弒父嗎?在這種狀況下?……父王身體微恙,我請他在房間靜養。我是怕父王想起身爲國王的職責會無法好好休息,所以纔會連你這個公主都不準會面。抱歉了。」
拉娜定睛注視着賽納克。賽納克知道她想說什麼,但還是做個確認。
質地並不粗硬,價值不菲的輕薄白紙上,以「臨摹」描繪着王國全境的地圖。
賽納克想起雷文侯爵曾經想讓王國成爲更好的國家。
如果寄信給雷文侯爵,把話講開了會怎麼樣?但那樣做說不定會危害到他的立場。
「──怎麼可能?豈有此理。」
自己的思維完全被看穿了。不久前的賽納克還會覺得毛骨悚然,現在卻覺得十分可靠。
「哥哥都知道這麼多了,應該也知道答案纔對,不過……我想是雷文侯爵。」
「不是有沒有勝算,是隻能放手一搏。魔導國將那些城市焚燒殆盡,並殺光了城裏百姓。爲了活下去,我們只能召集所有兵力孤注一擲。」
只是,賽納克還是要表現出一副「我是不得已才答應你」的態度。
「魔導國無意坐下來談判。既然這樣,接着就只能用其他手段示威了。我有說錯嗎?」
賽納克讓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魔導國是想到這麼多,纔會覺得雷文侯爵值得拉攏?
拉娜與他們擦身而過走進來,臉上浮現與離開的那些人正好相反的燦爛微笑。
等到毀滅王都之後,魔導國必然會一路蹂躪其他城市。不參加此次決戰的貴族只會遭到各個擊破。
豈止如此,他還失去了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跟自己的兒子。不過賽納克把這話藏在心裏,沒說出口。
「他比你還聰明?」
威脅我啊?賽納克帶着苦笑咒罵。他不認爲妹妹會那樣做,但既然都放狠話了,就不能不聽聽她想說什麼。況且她要是真的大聲亂嚷嚷,公務肯定會再次增加。
賽納克苦笑了,覺得她怎麼能問這麼難以回答的問題。
只是,那兩人並非受僱於王室,而是拉娜自掏腰包支付薪餉,屬於拉娜個人的部下。賽納克無權說三道四。
內務官們面露些許疲倦的笑容,然後用活像殭屍的沉重腳步魚貫離開了房間。
騎士關上房門後,賽納克對正在室內工作的內務官們出聲說道:
賽納克即刻否定,刻意忘記自己剛纔手指就停在耶•雷布爾城的位置。
「可是,魔導王或許會不允許侯爵這麼做,要求雷文侯爵處死逃進領地的人民喔。當作是思想調查的手段。」
「我們所看到的這些蛛絲,恐怕是早在好幾年前就佈下了。我們或許就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吧……」
「……父王希望能用交涉解決此事,以將傷亡人數減少到最低,這種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用那種手段解決的局面了。」
如果不只是魔導國的力量,再來就好猜了。是王國內部人士所爲。
「哥哥,我想您應該知道,要讓各位內務官好好休息才能提升工作效率喲。因爲人一累就容易疏忽出錯。再說──哥哥您還好嗎?」
「反正都是獵物,哥哥喜歡蝴蝶就說是蝴蝶吧。總而言之,就算能成功鑽過這面蛛網,恐怕還有另一面蛛網在等着我們……想到如此懂得施謀用計的人跟自己處於同一個世界,就教我有點害怕。說不定我的一舉一動也早在他的計算之內呢。」
差不多過了一分鐘後,再次有人敲門,騎士在同樣的過程之後露出臉來。
賽納克不禁要苦笑了。
「在回答之前我想問問哥哥,假如魔導國照目前這樣繼續行軍,接着就要在王都近畿展開決戰了吧?我不知道您打算將士兵配置於這座王都或是要主動出擊,但您要如何召集將兵呢?」
「我比較喜歡說成蝴蝶而非飛蛾。」
所以他現在正爲了對王國內全體貴族發出檄文而忙得不可開交。
「不問是哪種可能性嗎?」
若是縱容這種行爲,就不配當王室成員了。
「──什麼事?」
「換作是你,在這種狀況下會採取何種行動?」
「…………他們用這種手段威脅侯爵?下三濫!」
「……呃,這次一旦戰敗,王國就會直接滅國了對吧?那麼不管讓王都人民逃去哪裏都沒用吧。我認爲哥哥所說的孤注一擲是對的……噢,雷文侯爵說不定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背叛呢。」
布萊恩是王國當中無人能及的戰士,而克萊姆也遠比隨便一個戰士要強得多。幾乎不踏出王宮一步的拉娜帶着這兩人當侍衛,總讓賽納克覺得是在浪費人才。
「原來如此……作爲難民的收容處,是吧……」
既然知道侯爵極有可能背叛,就不能不採取任何行動。況且賽納克還抱着微薄的希望,說不定真能找到些什麼。
「我打從心底覺得,早知道就該僱用個能模仿我簽名的人了。」
拉娜露出跟自己臉上一模一樣的笑容。她那種笑臉,讓賽納克知道一切都被她看穿了。
「唉,我也能體會父王的心情。畢竟他人就在現場,目睹了二十萬軍勢於一瞬間慘遭消滅的場面……」
「您是真的認爲不可能才這麼說的嗎?雷文侯爵深愛兒子,假如兒子被捉爲人質的話呢?」
「……你認爲魔導王是什麼樣的人物?」
「非常抱歉,殿下。公主她……那個,她表示如果殿下不希望她亂喊些有的沒的,就請跟她說話……」
「…………老妹,你的話應該知道吧?你認爲是哪個貴族背叛了?」
「我倒是覺得侯爵可能只是判斷『王室已是窮途末路』就背叛了。」
作爲一項計謀或許有用,但那是雷文侯爵成爲魔導王部屬,倒戈相向時才該採取的手段,他認爲在現階段不該這麼做。
假如雷文侯爵是因爲家人成爲人質纔會協助魔導王的話,賽納克實在怨不了他。
賽納克想起雷文侯爵異樣疼愛兒子的神情。
他有點懷念地眯起眼睛,然後看到妹妹的臉而回過神來。
「避難啊……對了,稍微換個話題,父王似乎想派你……正確來說是我們擔任使者前往城邦聯盟喔?不過那是在我監禁父王之前的事了。你打算怎麼做?想去的話就快趁現在離開王都吧。」
眼下處於即將集合全軍展開決戰的狀況,但坦白講,勝算微乎其微。一旦戰敗,這座王都以及其餘城市想必都會被魔導王化爲焦土。
換言之王國當中已無安全之處。因此除了照父親所說棄國逃亡之外,再無生存之道。
一般來說,前王室成員有兩種用途。
其一是結婚以吸收其血統;其二是殺之以宣告天下王室已滅。
以魔導國來說必然是後者。
賽納克從他們的作爲當中,只感覺得到將王國化作歷史的意志。
「真是個好主意。哥哥您要去嗎?」
「都到這節骨眼上了,怎麼可能會去啊……不過換作是我們那老哥的話,已經喜孜孜地開溜了吧。所以你不用管我,你想怎麼做?既然說魔導王是不死者,你應該不會落入女人特有的悽慘下場,但處死是在所難免吧。」
「魔導國如果攻打進來,我還是有可能被一些自暴自棄的人凌辱喔。」
聽到妹妹講這種話講得若無其事,賽納克一臉厭煩。還是說應該稱讚她看得清現實?
拉娜的美貌人盡皆知。無法保證不會有人對她施暴。
「你可別離開克萊姆跟安格勞斯身邊喔。」
「是,您說得對。我不會離開克萊姆的。」
「這裏只有我在,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會說什麼,但你就不能回答『他們倆』嗎?」
布萊恩•安格勞斯怎麼會去服侍這種女人?
「……你從剛纔到現在是怎麼了,拉裘絲?有什麼理由不能讓我們一起去嗎?」
對於緹娜的發言,拉裘絲表情嚴肅地大大點頭,然後再次環顧衆人的臉。大家都顯得一臉狐疑,但畢竟跟拉裘絲相處已久,看來是相信她不會撒這種謊。拉裘絲看到大家臉上浮現理解之色後,纔再次打開房門。
「蒼薔薇」小隊走在這些人之間。
「叔……」
「老子可以理解拉裘絲的心情啦。不是說阿茲思大爺也來了嗎?」
拉裘絲小時候見到的叔父可能是隱藏起了本性,比現在正經多了。還是說冒險生涯讓他腦袋裏的螺絲鬆了一根?
「你們……」
「就是啊。到這種地步已經不叫可疑,而是在猜他們想搞什麼鬼了。例如對方也許是想用謊言把老子我們找去。」
「就是這點奇怪。」
尤其是民衆得知王室命令所有商人降低食品價格後,更是增強了這股熱情。
太好了,幸虧她誤會到那方面去了。
拉裘絲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猛然關上房門。
拉裘絲阻止想上前的緹亞與緹娜,慢慢打開門。
近乎狂亂的熱情遍佈王都上下,激起了人們的狂暴鬥志。路上塞滿了忙於準備的人羣,爲了讓離家從軍的父親或兒子儘量喫點好東西,食品商店生意興隆。
2
拉裘絲感覺到胃整個縮了起來。
「麻煩你們去三○一號房。『硃紅露滴』的艾因卓先生已經到了。」
的確是叔父熟悉的聲音沒錯。
她側耳傾聽,感覺好像聽見房裏有男人非常小聲地說「進來吧」。由於實在太小聲,她無法斷言是叔父的聲音。
不協調感讓所有人切換心態,拉裘絲感覺到大家進入了可以應對任何狀況的戰鬥模式。
是不是真的來了,晚點就知道了。
當然,有很多人怕打仗,選擇關在家裏。但是,有更多人認爲不挺身而戰就會眼看着該守護的人喪命,而決心一戰。
伊維爾哀會目瞪口呆地這麼說很合理。
「說得對。考慮到陷阱的可能性──你的確很強,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一個人辦不到的。假如對方有意加害於我們,就必須避免遭到各個擊破的狀況。」
因此有95%以上的人口都繼續留在王都。
「都來到這裏了,這傢伙怎麼還在講這種話啊……」
其一是離開王都,往與耶•蘭提爾相反的方向──西方──疏散。
昨晚,一個平凡無奇的男子出現在蒼薔薇下榻的旅店,告訴她們有人想委託工作,希望她們能過去一趟。對方未透過工會直接找上門,坦白講讓拉裘絲起了疑心而很想回絕,但聽到硃紅露滴的阿茲思也會來,就不能不露個臉了。
「況且我也想見見我們的前輩──那位英雄。」
格格蘭代表大家發問。
「那個魔導王的話,可能連屍體都會拿來用喔。」
他好像說過是因爲欣賞克萊姆,該不會是同性戀吧?更何況經過調查,他沒有女人──其實算是有,但應該沒有子女。
拉裘絲等一行人抵達約定見面的旅店。
拉裘絲很高興大家爲她擔心。可是──
「連既是親戚又同爲精鋼級冒險者小隊領隊的人都不知道他也在這時候回來王都,這次的委託主是從哪裏得到情報的?」
「叔父,我是拉裘絲!」
拉裘絲配合格格蘭的說法。
雖說士兵人數越多越容易拖慢進軍速度,但她的同伴伊維爾哀說過,這點不適用於全軍皆爲不死者的魔導國軍團。她猜測應該是爲了給王都居民施加壓力纔會這麼做。
「畢竟是親戚嘛,應該有些話想單獨談吧?老子明白。」
「或許吧。那麼哥哥您將率軍與魔導王一戰嗎?」
「沒有啊。只是不好意思佔用大家寶貴的時間。」
叔父不是個壞人,但也稱不上品行端正。總之可以確定是個只會帶壞小孩的人。
「就是這樣,你們願意諒解嗎?叔父明明回來王都了卻不來找我,所以──」
拉裘絲把臉轉向雙胞胎。
(這傢伙是有可能那麼做……)
「嗨,拉裘!好久不見!」
「………………」
沒錯。對方似乎也約了拉裘絲的叔父兼精鋼級冒險者小隊「硃紅露滴」領隊阿茲思•艾因卓,跟拉裘絲她們在同一時間見面。
拉裘絲環顧衆人的臉。伊維爾哀只是代爲道出心聲,可以肯定其實大家都有著相同的想法。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了。
這妹妹雖然讓人感覺不舒服,但畢竟是自己的妹妹。既然如此,就讓自己表現點做哥哥的風範吧。這樣說不定死了以後能得到神的讚許。
男子打着赤膊,肌肉緊實的腹部與隆起的胸肌等部位一覽無遺。實在不是與委託人見面時該有的模樣。只是,拉裘絲並非因爲這樣,纔不敢介紹同伴們與他認識。
王室貼出了告示。
其二是留在王都,躲在家裏閉門不出。
伊維爾哀的一句話讓拉裘絲面露假笑。心裏雖然在想「好敏銳!」但努力不表現在臉上。緹亞與緹娜更是比伊維爾哀還要敏銳,幸好自己的臉不是對着她們。
房間裏有一張散發天鵝絨般深沉光澤的長型大沙發。
沙發上坐着一名男子。男子正是她熟悉不已的──阿茲思•艾因卓本人。
店門很堅固,而且意外地沉重。
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點上了。
這是一間生意清淡的骯髒旅店。
「……各位,我自己去跟叔父見個面就回來。」
之前賽納克就想過,他以爲妹妹會說「我要跟克萊姆遠走高飛」。還是說她只是跟自己說說而已,其實已經做好了逃亡的準備?
「咦?」
拉裘絲感覺到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拉裘絲對動也不動地站在櫃檯後方的不起眼男子出聲說:
賽納克將視線轉回來時,看到拉娜用一如平常的笑容如此回答。
「你……你是怎麼啦,拉裘絲?」
拉裘絲向走在背後的成員們提議道:
拉裘絲敲敲門牌刻有三○一數字的房門。
還是一樣,賽納克感到有些意外。
大家恐怕都聽見叔父的聲音了。在這情況下回答「沒什麼」太牽強了。
賽納克仰望天花板。
「好的,到時候我會的。」
「就像你也說過,我是下一任國王,必須負起責任……我死了之後,父王想必會代替我結束這一切……你隨時想逃走都行喔。」
緹亞與緹娜跟在拉裘絲後面摸了摸門,在她腰上拍了兩下。
「……他可是硃紅露滴的領隊耶?」
拉裘絲道聲謝,走上就在旁邊的樓梯。
「大家聽我說,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反正對方的委託內容也沒有指定由誰去,這點程度的委託不用所有人都去的。你們應該也都很忙吧?就在這裏解散如何?」
「至今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既然是親戚,讓我們輕鬆見個面應該不會怎樣。」
魔導國終於開始西侵,一路破壞無數城市與每個村莊,直取王都而來。只是進軍速度非常緩慢,是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到了三樓,她們發現房間數量很少,不到二樓的一半;應該是因爲這層樓的每間客房面積比較大。
這種事情要是說出口不知妹妹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他保持沉默。況且萬一走漏消息被那兩人知道,那就糟透了。
只是,那是隻到昨天的狀況。
還來不及環顧周圍,有個聲音對拉裘絲說:
旅店裏靜悄悄的。中途沒有跟任何人擦身而過,也沒聽到半點聲響。是隔音做得太好,還是根本沒人?
「假如是『硃紅露滴』相關人士的話大可以光明正大報上姓名,委託人卻隻字未提。」
叔父在跟人初次見面時絕對會裝乖。他總是說遇到崇拜英雄的人,實現對方的夢想正是英雄的職責。
「不懂。」
選擇後者的人壓倒性佔多數。因爲前者只限手上有點錢財或人脈,不然就是身懷一技之長,即使逃到外地也能維持生計的人。
屋裏擺滿了豪華穩重的傢俱,說不定比拉裘絲她們住宿的旅店還要高檔。老實說,有點不對勁。這間旅店果然有問題。
店門口正面有個櫃檯,看起來似乎沒有經營酒館等生意。
既然如此──
「對,想必是了。我在不在或許都沒差,但全軍總帥需要由王室成員──由我來當。」
「呃,各位,我就明說了。叔父是個會讓人很想皺眉頭的人。」
房門內外簡直像是不同的空間。
敵國此種步步進逼的壓力,導致王都內一度陷入嚴重混亂,造成了不少傷亡。之後,王都居民大致上做了兩種不同選擇。
內容是說魔導國大軍正日漸逼近,爲了捍衛這座城市,有能力戰鬥的人都該上戰場。換言之就是徵兵。
離目的地的旅店還有段距離。
這個暗號表示「注意」。想必是感覺出了某些異狀。
「……我們是『蒼薔薇』。可以讓我們見委託人嗎?」
「總之,我也無意逃亡。就讓我以公主的身分有尊嚴地死去吧。」
拉裘絲只能向莫名其妙的存在──總不能爲了這種事情求神眷顧──祈禱。
在店面位置這麼差的地方,也不經營酒館,只專門做旅店生意?
是因爲阿茲思的左右兩邊各坐着一名半裸女子,依偎在他身上。
不,豈止半裸。兩人袒胸露乳,渾圓飽滿的乳房暴露在外。雖然有穿內褲,卻細得跟條線似的,根本遮掩不了什麼。
兩人容貌都還算姣好,想必是高級娼妓。
原本可能穿在身上的煽情衣裳,在地板上堆成小山。
阿茲思雙手繞過兩名女子的肩膀,正在搓揉她們的胸部。
「叔父……受到同一名委託人請來的侄女都來了,您用這種模樣相迎不應該吧?」
拉裘絲這樣說的時候,阿茲思的雙手仍然沒放開兩名女子的胸部,毫不客氣地盡情揉捏。而兩名女子也不顧忌拉裘絲等人的目光,逕自發出嬌喘。
這種態度讓拉裘絲更是惱火。假如這兩個女人是委託人叫來的,她絕不會客氣。
「不是,我以爲你不會這麼早來嘛。哎,怎麼說,反正又不是在牀上搞,無所謂吧?」
「有所謂!」
拉裘絲不敢看背後同伴們的臉。
「……是嗎?」阿茲思偏着頭,一副真心不懂的態度。其間雙手還繼續搓揉兩個女人的胸部沒停過。「你腦筋真的很死板耶,男人天生就是會想跟好女人上牀啊。更何況如果是我的子女,天賦異稟的可能性應該很大吧。爲將來留下我的血統也是很重要的喔。」
「哼,明明說脫離了貴族家庭,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改不了是吧?」
伊維爾哀這句話讓阿茲思變得一臉厭惡,瞪她一眼。視線雖然強烈到給人沉重壓力,但蒼薔薇當中沒有一個成員會被這種壓力壓垮。特別是對伊維爾哀來說,恐怕就跟一陣輕風沒兩樣。伊維爾哀繼續說了:
「……真是,被說中痛處就擺出這種態度。明明聽說是位英雄,本人卻跟個小孩子似的。不,或許就因爲是這種性情,所以才能捨棄貴族的身分,走上冒險者之路嗎?……總之你這不是迎接委託人的態度。兩個女的,你們給我退下。」
「──這小朋友是怎樣?」
依偎在阿茲思右側的女子瞪着伊維爾哀。
「唉,麻煩死了。喂,艾因卓……那邊那個房間也能用嗎?」
伊維爾哀指着不靠走廊的另一扇房門。
「可以,那間是臥室,檢查過啦。」
伊維爾哀驚訝地說,拉裘絲也很驚訝。
「真的是教國嗎……想不到教國竟有如此高手……」
女子背後站着一名奇裝異服的男子。不只全身上下,連臉部與雙手都包着密不透風的衣服,以類似金屬板的物體做了補強。
女子還來不及說什麼,「迷惑人類」就先發動了。然後兩名女子聽從命令,走向隔壁房間。
就在拉裘絲心裏百感交集時,緹亞帶着緊張感喊了一聲「老大」,同時走道上響起某個男人的聲音說「真準時」。
「無聊死了──既然上頭都這麼說了,聽話照辦就沒問題啦。」
「我不打算離開這裏。」
「請放心,也請收起武器吧。假如我們真的有意殺死各位,就不會用這麼浪費的方式暴露真面目了。」
嘖!女子毫無顧忌地咂舌。
「阿克……好吧,畢竟這次的領隊是阿克,我會聽啦……」
「喂喂喂,明明遲到了還這樣散發危險氣息,太扯了吧。頂頭上司有叫你們幾位來對我們無禮嗎?」
阿茲思故意付之一笑,但沒能對花美男的笑容造成半點陰影。
還是說對方的目的就是故意現身?旨在強調「你們若不歸順,就會被優秀的暗殺者盯上」。
「哈,誰教你們把我叫來這種地方?我故意給你們難看的。」
「有這種可能嗎?」
「那麼不好意思,就讓我立刻說出來意吧──阿茲思•艾因卓大人,以及並未到場的硃紅露滴各位成員。」
這兩人是拉裘絲所知當中最強──最難對付──的暗殺者。而對手竟在她們之上。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最前面。
「是啊。真是……太傻了。不過只有孩子託付給我,應該已經被我那些同伴帶去評議國了。」
「我沒直接見過他們。如果對方是一羣乖乖牌,來了以後應該會報上姓名吧。好吧,假如他們隱藏真面目──」阿茲思咧嘴一笑。「八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好啦,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妙,那人比我們強太多了。」
這個男人或許是前面兩人的護衛。
「……哼,比我更強的傢伙……嗯……惡魔除外,僅限人類或亞人類種族的話,頂多也就飛飛大人了。」
想想就知道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好了,好了,就到此爲止吧,算是幫我一個忙。」
女子不耐煩地一說,花美男初次失去笑容,露出爲難的表情。
然而當另一人出現在他們背後時,氣氛霎時劇變。
「拉裘絲•亞爾貝因•蒂爾•艾因卓大人、伊維爾哀大人、緹亞大人、緹娜大人、格格蘭大人。我們是來恭請各位加入我方陣營的。各位在此地戰鬥到壯烈犧牲也沒什麼不好,但是,我希望能請各位放眼未來。」
「……全副武裝過來果然是對的。」
「不會吧!」
「假如你打算逃──離開這裏的話,可以用我的門路沒關係喔。」
「……每個人恐怕都比我們厲害。」
拉裘絲加強了戒心。同伴們是被身爲生物的強悍──層級的不同所震服了。兩名來訪者給人造成的懼意,就連舉世聞名的精鋼級冒險者拉裘絲都覺得望塵莫及。
阿茲思癟着嘴誇張地聳肩。從冒險者的觀點來看,伊維爾哀這麼做等於是拔劍相向,但看來他無意追究。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叔父在這種地方可說很有度量。
「是嗎?那你就叫這兩個傢伙過去吧。」
「把娼妓都帶上了,還自以爲了不起啊,老傢伙。這裏可不是賓館喔。」
在花美男的好言相勸下,女子不情不願地點頭,同時聳聳肩。
伊維爾哀喃喃自語著「那個女人也……不,那是……」之類的話,但阿茲思當作沒聽見;花美男保持着一如剛纔的笑容,回答他的問題:
「哈。」
「哼,沒禮貌的傢伙。所以,你們是哪國人?」
既然肯定了阿茲思所言,這間旅店應該跟這幾人有關連。能夠建立起國家級組織的國度──除了王國以外有兩種可能;一個是評議國,另一個是教國。
這般等級的一羣強者不可能隸屬於弱小組織而沒沒無聞。既然這樣,背後必然有個能夠完全隱藏起他們的真面目,達到國家等級的巨大組織。
這是初次見面想遵守禮儀的人常犯的錯誤。
的確,前面兩人是很強。
「我猜……大概沒有人逃跑吧?」
「頂多也就飛飛,是吧……」
但不像是認輸的態度。那是屬於認爲自己也能企及高峯之人的表情。
「你也是。別忘了把地板上的衣服也帶走。」
「辦不到呢。我沒親眼目睹過魔導王的力量所以不會說絕對不行,但假如流傳的消息屬實,憑我──憑我們是贏不過那傢伙的。只有怪物才能夠贏過怪物,人類想插手根本是大錯特錯。」
「……嘖。勸你還是算了吧。魔導王來此的一路上殺光所有百姓,把城市都徹底搗毀了。你如果以爲只有王都可以倖免,想法就太膚淺嘍。」
拉裘絲身爲精鋼級冒險者,長年以來擊退了許多強悍魔物與亞人類強者。但是,這個男人非同小可。比那個亞達巴沃作亂時現身的骷髏頭惡魔更強。
「你只是懶得想吧。」
「我不得不那麼做,不然怕她們等一下吵死人。總之,我無意再繼續插嘴,你們想談什麼就談吧。」
緹亞與緹娜驚愕地拔出武器。
「呵呵。那麼,艾因卓大人的……失禮了,阿茲思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麼蒼薔薇的各位成員呢?」
野人面露冷笑低語後,便不再開口。
那名男子搖晃着龐大身軀慢慢走進房裏。男子揹着巨斧,穿着打扮像個野人,散發出讓人誤以爲周圍景象都隨之扭曲的強烈威嚇感。
「我可以先問個問題嗎?你們要如何逃離這裏?」
拉裘絲的叔父捨棄了貴族稱號。只是他仍然保有榮譽騎士爵號蒂,因此假如按照禮儀稱呼的話會是更長的名字。但那樣做會讓阿茲思不高興。
以前拉裘絲曾經與一個燒燬亞人類村莊的部隊交手過。那個部隊也很強悍,特別是疑似隊長的男人,比當時的拉裘絲還要更強。但那個部隊當中並沒有如此等級的高手。
而花美男躲過了這個失誤,換言之這個男人做了十分詳盡的調查。不,應該說是這個男人的頂頭上司。
喉嚨彷彿被黏住了般無法發聲。
「拿國家命令當擋箭牌啊。我想聽的是你們個人的意見耶。」
見左邊的女子迅速起身,右邊的女子露出驚愕的表情。她張大嘴巴──
阿茲思酸溜溜地說完,女子嗤之以鼻。
但這個男人更是非比尋常。
「……我知道沒用,所以沒把其他同伴帶來,也已經叫老哥他們快逃了。」
「啊?喂喂,都沒搞清楚就跑來啦?好吧,總之是一羣背後有大型組織撐腰的傢伙啦,大概。」
「我說啊,教國的祕密部隊各位人士。你們能不能也跟我們同心協力對抗魔導王?」
「──喂喂,你們有什麼事必須隱瞞嗎?我看你們是教國人吧?」
接着是一名懶洋洋的女子。服裝邋遢,一副連走路都嫌麻煩的感覺。女子戴着大到異常的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臉孔。
「啊,好的,我知道了。」
「非常榮幸能得到您的邀請,但我們來到此地是爲了完成拉攏人才的任務,因此請容我鄭重拒絕。因爲擅作主張參加戰鬥的軍人,只會對組織造成危害。」
「我們那邊也會接受那方面的訓練。一些沒有臂力也沒有法力的女人,只能拿女人的身分當武器。我是覺得跟格格蘭你無關,但還是跟你說明一下有哪些方法好了。首先──」
「謝謝你,伊維爾哀。那麼……唉……」還沒開始談話就已經累壞了。「那麼叔父,話說這次的委託人實在太可疑了,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緹亞開始解說,伊維爾哀左耳進右耳出,對拉裘絲說:
「哪國人又怎樣?廢──」
野人低聲說了一句。
「呵呵呵呵……看來你知道得不少嘛。但是,那裏不也有一個嗎?跟我一樣,或者是比我達到更高境界的傢伙。」他指着伊維爾哀。「蒼薔薇的伊維爾哀。這可有點難對付了。」
男子十根手指都戴着戒指,端正的臉龐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艾因卓大人說得極是。我們請各位百忙之中抽空過來,自己卻最後纔到,實在萬分抱歉。」
「……大概?應該說叔父您知道對方是誰?」
「先別說這個了,抱歉我們的同伴險些出言不遜,還請見──」
「這個小朋友是怎樣,她以爲她是誰啊?」左邊的女子滿臉怒容地瞪着伊維爾哀。「連臉都不敢露的小鬼,少跟我擺架子!」
「那麼叔父,我們一同奮戰吧。」
男人臉上浮現肉食動物般的笑意。
花美男言之有理。那人潛入了這個房間,卻沒被滿室的任何一名精鋼級冒險者察覺,可見必定是用了某種力量完全隱藏蹤影。可是現在卻用這麼荒謬的方式現身,等於是在表明自己無意行刺。
阿茲思以訕笑回應女子說的話。
「只要你們願意加入我們,到時候再回答您。附帶一提,我們已經遊說過幾個冒險者小隊的人士並獲得了同意,都請他們去更安全的地方避難了。」
「是啊。老子可不記得有聽說過王國裏有這樣的一羣傢伙。」
拉裘絲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阿茲思視線對準了那個野人。
「……喂,你們不會是用武力或威脅的方式,強行把那些人帶走的吧?」
「對啦。只要聽命行事的話,責任上頭就會扛啊。我不喜歡負責任,太麻煩了。大家都稱讚我很會把責任推給別人喔。」
「伊維爾哀……幹得好!」緹娜翹起大拇指稱讚伊維爾哀。「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敢把可能是暗殺者的女人留在身旁,真不愧是精鋼級冒險者。」
「那不叫稱讚。」
「你們沒聽說過嗎?我還以爲好歹有聽過風聲呢……就是教國引以爲傲的英雄部隊,漆黑聖典。只是看你們幾個,好像有個人偏離了英雄的領域啊。」
「怎麼辦指的是?」
阿茲思疲倦地嘆了口氣。拉裘絲從沒看過叔父這樣。
站在房門口的緹亞、緹娜與格格蘭三人就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走入室內,接著有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女子背後無聲無息地伸出一隻手來捂住她的嘴。
「不妙,那暗殺者本事在我們之上。」
「……唉。『迷惑人類』。去吧。」
拉裘絲眯起眼睛。
「什麼!」
格格蘭說得對。若是受到他們這樣的強者威脅,恐怕難以拒絕。
「我們不會那麼做的。就算勉強請他們加入,也不知道何時會背叛啊。我們是真心希望各位能加入我們,爲了將來──爲了世人而幫助我們。」
花美男的嚴肅表情中沒有任何虛僞之色。或許正因爲是這樣的人,纔會被選爲說客。
「……我拒絕。」
拉裘絲還沒來得及問「你們呢」,格格蘭先開口了:
「別說什麼『我』啦……老子我們也贊成領隊的意見。」
所有同伴都點頭同意格格蘭說的話。
「這樣啊……看來說什麼也沒用了。那就沒辦法了。」
拉裘絲稍稍沉下腰,如此就算意外明理的花美男突然訴諸武力,也能夠隨機應變。
面對這樣的拉裘絲,花美男困擾地笑了。
「請放心,拉裘絲大人,我們並不打算動武。祈望各位能對魔導王報一箭之仇。勞煩各位光臨的車馬費已經放在櫃檯了,回去時請記得領取。那麼──我們走吧。」
花美男下指示後,教國成員都開始走出房間。看來事情可以平安結束了。拉裘絲稍稍放下心來,但阿茲思卻對花美男說:
「喂──對了……那個叫盧弗斯還是盧夫斯的仁兄過得好嗎?」
「盧……?非常抱歉,我國幅員廣大,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位。如果能夠再詳細──」
「──噢,對喔。你們這個等級的人不知道名字也無可厚非。那麼平常你們都怎麼稱呼那個不死者?大人之類的?」
漆黑聖典的所有成員先是愣了一愣,接着突然之間,變成了凶神惡煞般的嘴臉。讓人確定一場血腥廝殺即將開始的殺氣一口氣充斥室內。然而,花美男的動作比誰都快。
他往兩旁伸出雙手,制止了成員。
「──阿克,喂,你這是幹嘛?不殺了他嗎?」
對於女子的疑問,表情冰冷地看着阿茲思的花美男冷靜回答道:
「他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各位,請勿輕舉妄動。這是命令。」殺氣就如同出現時一樣即刻消失。花美男冷眼看着阿茲思。「……對於您所知道的事,我非常感興趣……我會向上級報告一聲。各位,我們走吧。」
拉裘絲聽出叔父話中的意思,皺起臉孔。
魔導國是有自信能夠獲勝。
只要對軍事戰略稍有了解,應該就知道不該跟這樣的龐大兵力硬碰硬。或者不如說,對魔導國而言最十拿九穩的戰略應該是「什麼都不做」。不像不死者軍隊不需要輜重,四十萬人的大軍如同狼吞虎嚥的巨獸,光是包圍這頭巨獸予以恫嚇,就能讓它步上餓死或是驚恐躁動而死的命運。
這對魔導國而言絕非有勇無謀。魔導王過去只以一招魔法就消滅了二十萬將兵,也許是算準了這次只要使用兩次魔法就能殺光他們。
使者在恰好位於兩軍中間的位置停步,大聲報上姓名:
由於兵力太過龐大,光是做戰鬥準備就要花上這麼多時間。當所有行列陣勢佈置完成之時,就像在說「已經給你們夠多時間了」似的,魔導國大軍雄壯威武地前進,終於現身了。
兵力大約一萬吧。看樣子兵員結構可以大致分成三或四種不死者。儘管比起四十萬大軍像是不堪一擊的寡兵,但個體的強悍卻是魔導國壓倒性爲上。
賽納克費了一番勁才騎上責備地看着自己的愛馬,沒帶隨從就獨自離開陣地,往魔導國的軍隊而去。
其人數超過四十萬。
「不知道。不過假如我遭受到洗腦等法術,亞烏菈,到時就請你用你那世界級道具保護我。」
不知是不是這份想法傳達到了,正忙於搭建本營的雅兒貝德帶着負責護衛的科塞特斯,返回他們這裏。
「雅兒貝德,你忘了嗎?說不定會有人偷窺,散佈傳聞喔。」
本來應該同時運用馬雷的魔法建造陣地,但基於某個理由,馬雷只是待在安茲身邊,默默地跟他一起旁觀不死者們勞動的模樣。
「牽馬!」
「安茲大人,從人類軍隊那邊來了個像是使者的人。該怎麼處理呢?」
「有幸得睹尊顏,魔導王陛下。我的名字是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
雖然他也想過或許根本不需要搭建陣地,但這也是一種經驗。
「我們要回去了,接下來還有很多準備要做。」
賽納克簡短回答軍務尚書。
「……非常抱歉。」
「殿下。」
拉裘絲向叔父告別,姑且保持戒心回到旅店一樓。她們在那裏收下報酬後,出了店門。那些人似乎沒有要回來襲擊她們。
況且也是因爲有如此龐大兵力──將士弟兄聚集在一起才能壯膽,敢於與魔導國對峙。
上次大敗與這次的侵略,造成能夠指揮大軍的貴族、騎士或高階軍官人數銳減。光是分散兵力就足以造成軍心渙散。屆時他們就不再是「決戰兵力」,而是普通的「四十萬人羣」了。
「還怕笑話……」雅兒貝德冷酷地笑了。「反正他們再過不久就要沒命了,沒人能聽見的傳聞又有何意義?」
身爲總帥的賽納克希望不至於如此,但事實上以貴族爲中心,的確有一些人抱持這種想法。
即使如此兵力仍然等於武器,千軍萬馬光是行兵佈陣的壯觀模樣就具有異樣的威嚇感。那麼往他們揮軍前進的魔導國又有何目的?
3
漆黑聖典的成員們絲毫不掉以輕心,散發着只要拉裘絲等人一採取敵對行動就會全力對抗的刺人氛圍,一一離開了房間。
但他還是對魔法鎧甲萬分感激。
「如果你是要我跟你們並肩作戰的話,我拒絕。我有我的做法。」
然而賽納克辦不到。
對方在安茲到來之前已經下馬,於是安茲也跟着下到地上。無論之後他會面臨何種命運,安茲都無意改變以禮還禮,有仇報仇的一貫作風。
但是,沒有人會爲此而高興。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丟下這座城市逃走……吶,叔父……」
最近因爲壓力大而暴飲暴食的關係,腹部累積了更多肥油。幸好這是一件魔法鎧甲,否則還得請鍛冶師改尺寸纔行。
叔父讓對方知道自己握有教國的某種重要祕密,但對方難道不會爲了不讓祕密走漏給魔導王,而將他滅口嗎?或者也可能將他抓去,用拷問或魔法問出情報。
「我明白。」
他雖然穿起了過去葛傑夫穿過的鎧甲──王室寶鎧,但自己也知道與葛傑夫一比簡直難看到不行。
但魔導國卻踐踏路上的一切人事物直取王都而來。從魔導王至今揮軍進擊的本領來看,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魯莽進軍。
「……安茲大人您認爲呢?既然不是開戰使者,竊以爲沒有一聽的價值。不如直接開戰吧?」
可是,真是如此嗎?
(那是……記得應該是……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鎧甲……那人就是新一任戰士長嗎?怎麼似乎跟我聽說的不一樣?)
「對,我會盡我所能,你也盡你所能吧。不過,讓我再提醒可愛的侄女一次,你們最好還是逃走。面對那魔導王的力量,你們無能爲力。」
魔導國的亞人類以及異形類種族當中,有些人很擅長挖洞。讓那些人在馬雷底下效力或許是個好點子。應該說安茲猜想雅兒貝德或是誰可能早已開始籌備了──如果是的話,文件應該已經上呈到了安茲的手裏──所以稍微觀察一下反應會比較好。
「……不要緊嗎,安茲大人?」
「真是……那麼叔父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遵命!」
「我當然也贏不了魔導王,我也就這點本事了。只是就算魔導王包圍這座王都,我一個人的話還是有辦法脫身。」
「是嗎?」
這次的王國軍動員了鄰近貴族們、王都人民與難民當中能夠戰鬥的男丁等等,稱爲王國的決戰兵力也不爲過。
「應該是開戰使者吧?好好招待客人……就準備個飲料歡迎他吧。」
只要魔導王決定殺了賽納克,就算帶上貼身侍衛也沒用。自然也不可能達到威脅效果。
既然這樣倒不如獨自前去,還能讓衆人知道自己的膽量。再說假如獨自前往而遭到殺害的話,也可以讓所有人知道魔導王心胸狹窄。
「我乃里•耶斯提傑王國王子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望能與魔導王陛下一對一談話!」
只是雖然缺乏裝備,戰意卻很旺盛。但這不過是窮鼠齧貓。只不過是一羣知道魔導國有多殘忍的人,一心只想守護自己珍惜的人事物而拿起武器罷了。這份勇氣只要稍有裂痕,王國軍必然會潰不成軍。
真要說起來,阿茲思爲何要故意讓對方知道?若不是他那樣做,會談早就平安結束了。
相較於阿茲思哈哈大笑,拉裘絲則是故意嘆一口氣。
聲音能清晰傳到這裏,一定是使用了某種魔法道具。
雖然很想稱讚他們竟能召集到偌大軍勢,但其實不過是湊數,還有很多人因爲沒有像樣的裝備,而拿着手工製作的棍棒。
安茲在遮蔽三面的遮陽篷下,望着自軍搭建陣地的模樣。由於幾乎以不死者組成的魔導國軍團不需飲食,因此陣地不是很大,比起兵士人數相當迷你。
「唔嗯。」安茲回應亞烏菈後,騎在噬魂魔身上,從陣地往前走去。附帶一提,安茲有在練習騎馬,因此目前騎得還算像樣,但不能說馬術精湛,所以在衆人面前都是騎噬魂魔以避免出糗。
「不可,雅兒貝德,此舉不宜。對方定是想與安茲大人來場脣槍舌戰。若是拒絕,恐會讓世人笑話安茲大人心胸狹窄。」
安茲輕瞄一眼少年站在姊姊身邊,神情嚴肅地望着不死者們的側臉,漫不經心地做如此想。
陣地是以封鎖幹道的方式建成,如果魔導國大軍繼續一直線往王都而來就有效果,但假如他們改變前進路線就得重新佈陣。賽納克原本在擔心這點,不過探子報稱魔導國的大軍是一直線往王都而來,因此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啊?……是啦,的確是很驚險。沒想到他們會擺出那麼強烈的敵意。要不是那個假笑男在場,我早就沒命了。我本來是以爲──那些傢伙比起動手把我幹掉,倒不如讓我對魔導王報一箭之仇的好處比較大,所以不會對我怎樣。」
●
安茲也不想跟對方來什麼脣槍舌戰。對方既然是這個國家的王族,除了戰鬥能力之外想必都比安茲來得優秀。但是──
阿茲思不是那種輕慮淺謀的人。既然這樣,其中也許有着拉裘絲無法參透的某些內情。
「啊?我打算待在這裏──在王都等魔導王過來。幾天內王都似乎就要出兵到附近地區佈陣了,但坦白講我不認爲能贏,那些傢伙鐵定會來到這裏……你們對付不了魔導王的,還是快逃吧。」
再想也想不出答案。拉裘絲不再花腦筋去思考。
(裏•耶斯提傑出俊傑,是嗎……)
賽納克沒受到任何人阻攔,來到了兩軍對陣的中間位置,啓動帶來的魔法道具擴音說:
身旁的亞烏菈也一樣在看着自軍整隊的模樣,不過她的視線似乎朝向自己的僕役。
離王都不到半天路程的平原,在接到魔導國西侵的消息後設下了抗魔導國軍用簡易陣地,作戰方式是讓全軍進入陣地,等着魔導國國軍到來。
軍務尚書不習慣穿鎧甲,動作生硬,甚至顯得有點滑稽。只是賽納克也沒資格說別人。
好嚴厲的一番話。
(今後或許可以把魔導國的建築修繕工事全部交給馬雷。)
過了半晌,等確定他們都走遠了之後,拉裘絲纔開始跟阿茲思抱怨:
被伊維爾哀這麼問,阿茲思困擾地笑了。
安茲對那男子身上的鎧甲有印象。
無論是陣地還是帳篷,都能用魔法做出更舒適的環境。但是出於同一種理由,安茲搭起耗費人力物力搬來的營帳,拿來當成本營。
進入陣地以來已過了兩天。
對方是個有些肥胖的男子。只是眼睛底下有着即使化妝也無法掩蓋的濃重黑眼圈。
也有些人表示應該分散兵力。這個想法的確可以理解。雖然有遭到各個擊破的風險,但分散兵力可以避免在一招魔法之下全軍覆沒。
「……哼,你這什麼口氣?你就有辦法了?」
「唔嗯……那麼我去去就回。既然王族單獨前來,那麼我也該單獨過去纔不失面子。」
賽納克無意展開脣槍舌戰。現在做這種事已經不具意義。
阿茲思站起來。
爲什麼要做出在自家放火的行爲?
平常裝備的世界級道具這次放在納薩力克沒帶來。因此如果亞烏菈使用山河社稷圖,安茲也會被困在其中。這麼一來就算安茲遭到洗腦,也無法用傳送等方式逃出去。
雅兒貝德正在準備桌椅時,安茲看到的確有個穿着全身鎧的男子策馬往這邊奔來。
假如有人能打倒魔導王,靠的絕非戰士的一擊,而是暗殺者的一刺。所以拉裘絲只能咬住嘴脣,目送準備迎擊的人們從王都出徵。
「好咧,那我去隔壁房間運動一下腰桿。你們呢?」
他們接到報告指出從王都以旅人腳程不用三天的地方,已經看見了魔導王的大軍。在賽納克的指揮下,全軍自王都出發準備迎擊。
「我乃里•耶斯提傑王國王子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望能與魔導王陛下一對一談話!」
事實上做過幾次之後,陣地的防禦力似乎比一開始增強了許多。
「叔父……您在我們當中是最弱的一個,勸您還是別亂挑釁吧。」
賽納克一聲令下,騎士將一匹馬牽到賽納克的營帳前面。
賽納克只是純粹好奇,魔導王是出於何種想法,纔會做出這種事來。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殿下。我是安茲•烏爾•恭魔導王,請多指教。好了,站着說話不方便……」
安茲發動兩次魔法,在較遠處做了兩個面對面的黑色王座。由於是以魔法制成,兩把椅子當然是相同的形狀,分毫不差。
「這椅子雖然硬如金屬,但就讓我們坐下說話吧,如何?」
「樂意之至,陛下。」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同時安茲使用另一種魔法,在兩者之間準備了同樣黑亮的桌子。
安茲從剛纔到現在用了多次魔法,但賽納克看起來毫無戒心。也許是因爲他無意刺殺安茲。
接着安茲從道具欄取出兩隻玻璃杯,以及裝了冰水的容器。
「喝水可以嗎?喝酒不方便吧?或是我也有柳橙汁……?」
「謝陛下,喝水就可以了。」
安茲雖然不能喝,但還是禮貌性地替自己倒了一杯。
「這下就可以好好談談了。那麼該說些什麼?要我向你說明我國的侵略乃是正義之師嗎?」
「您不用向我做這些說明,陛下。比起這事,我有一事想請教陛下。您爲何要做出如此殘忍的行爲?爲何不接受我國的投降?」
這樣問合情合理。雖然整件事對安茲來說有着合乎邏輯的意義在,但對他們來說恐怕只是一場殘殺風暴。
安茲沉吟點頭。一味隱瞞既無濟於事也沒有意義,於是他道出魔導國的計畫作爲回答:
「因爲沒有好處。你們將成爲我們的犧牲品,讓天下知道今後與魔導國爲敵是多麼愚蠢的事。爲此我們將在殲滅你的軍隊之後進攻王都,把城裏的一切盡數化爲斷垣殘壁。並且我打算維持這座廢墟數百年至數千年的時光,讓你們愚昧反抗魔導國的下場永爲流傳。」
「……看來您並非在說笑。」
「我不是在說笑,只是道出可能發生的事實罷了。」
「爲什麼?」
「什麼?」
安茲不懂他的意思而反問。
安茲與葛傑夫單挑時,旁邊兩個男人的其中之一應該就叫這個名字。只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安茲幾乎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賽納克開門見山,回答他們想問的問題:
這個回答讓軍務尚書喫了一驚,雙眼圓睜。說不定賽納克是頭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那麼都提出了哪些作戰?」
賽納克下馬,留他們在那裏咬住下脣開始考慮一些事情,走向自己的營帳。
「原來如此……果然已經死了啊……我感覺心裏舒服多了……陛下,謝謝您告訴我。失陪了。」
「不,不用介意。」
賽納克開朗地笑起來,讓安茲瞠目而視。
安茲一邊不懂他爲何不上馬一邊騎到噬魂魔身上,接着賽納克也上了馬。
安茲忘了平時的演技,語氣像是在跟親密友人暢談。
因爲他們在安茲心裏,就像過去同伴們留下的子女。
他這種反應讓安茲露出淺笑。笑的是安茲自認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不,沒有,陛下。他應該還在王城。」
賽納克將視線從軍務尚書身上轉往營帳外。
「不管是人類還是其他種族,追求的不都是幸福嗎?」
一進營帳,軍務尚書就前來相迎,然後臉上浮現挖苦的笑意。
賽納克想起關於魔導王的事情。
賽納克跟軍務尚書互相注視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而如今,這份夢想已經漸漸淡化──終於淡化了。
安茲偏偏頭,隨即想起有人提過把王國王子處理掉的事情。但安茲想不起來王子叫什麼,只記得名字很長。
「……唔嗯,也好,知道了。難得有這緣分促膝長談,我殺你的時候就儘量以慈悲爲本吧。」
「哎,無可厚非。他們不在我們的麾下,一部分貴族甚至連戰死的覺悟都沒有。我只求他們不要輕啓戰端,看來這點小事他們還做得到。」
「沒有任何作戰,殿下。」軍務尚書既像疲倦,又像死心地笑了。「也沒有任何隊形,就只是一股腦地向前衝殺。因此……一定要設法阻止士氣潰散,否則後果必定不堪設想……要設立督戰隊嗎?」
方纔賽納克沒被任何人攔阻,很快就出營了,現在卻正好相反,想進營帳都不行。說穿了,大家都是有所期待,認爲賽納克一定能讓魔導王做出某種程度的讓步。最重要的是──
「……那麼指揮體系以及戰鬥準備的進度怎麼樣了?」
「是嗎?你明白了啊。那麼接着或許換我問問題了,但我沒什麼想問的……」安茲稍稍抬頭向上,思考片刻。「噢,對了。既然你穿着這件鎧甲,就問問那把劍的事吧。之前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持有的劍,現在在誰手裏?」
身爲最後一人,安茲必須守護他們。
「噢,別放在心上。我並未特別信仰那個女神,只是想到好像有個這樣的諺語罷了。好了,事情就是這樣。爲了讓我必須庇護之人獲得幸福,我要請你們陷入不幸的命運,這就是這場戰爭的根源思想。這樣你懂了嗎?」
(──我不認爲我辦得到。王族果然就該這樣嗎?真是獲益良多。)
「感激不盡。」
他在YGGDRASIL這款遊戲迎接結局,一切理應就此消逝的瞬間,來到了這個世界。
「魔導王陛下擁有強大的力量。不用這麼做,想必也能夠讓成千上萬的人知道陛下的神威。」賽納克伸舌舔舔嘴,接着咕嘟一聲吞下口水後才問道:「您爲何心胸要如此狹窄?」
安茲把剩下的杯子等物品收掉,然後走到噬魂魔身邊。只見賽納克待在馬匹旁邊等安茲過來。
這個男人膽子真不小。安茲能有他這種膽量嗎?
「是嗎?那麼無論我用何種魔法消滅你們全軍,都不成問題了。」
「比想像中更有人性。」
「那劍在名叫布萊恩•安格勞斯的男人手裏,形式上是由他保管。」
「我絲毫無意認輸,但還是希望陛下在殺我的時候能夠大發慈悲,使用不太痛苦的魔法。」
「是,我能體會陛下的想法。追求本國利益,讓自己的臣民獲得幸福,正可謂領導者的職責。既然陛下毀滅我國是爲了讓魔導國人民幸福,那我明白您爲何不接受投降了,也知道事情已經沒有轉機。」
結局並不代表結束。
「……可能有,但也可能沒有。如果眼前有能夠輕鬆獲得幸福的方法,與其摸索不一定存在的方法,不如把握機會。那句話是怎麼說的?幸運女神的後腦杓沒有頭髮?」
想必是考慮到王子與君王的身分之差,爲了不在馬上俯視安茲纔會這麼做。安茲沒學過騎馬相關的商務禮儀,不禁佩服地心想:「這纔是貴族的正確禮儀嗎?」
「布萊恩•安格勞斯?喔,那個男人啊。」
「假若必須有人率先迎敵的話,臣願前往。請殿下在後方指揮全軍。」
以前對於安茲……不,對於鈴木悟而言,在YGGDRASIL這款遊戲中邂逅的同伴們纔是人生的一切,是光輝燦爛的回憶。所以安茲很想跟同伴們重逢。
「我的目的是什麼?這問題其實不難。我的目的……我追求的事物只有一個,就是幸福。」
「殿下直屬──王都將士都能立刻動身。依王都內住址做分配的方法十分有效。但是擁有領地的那些人動作可以說相當緩慢,正在互相推卸先鋒任務。」
「真是好水,陛下。對了,我想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我的兄長是否死於陛下或是陛下的下屬之手?」
「算了吧。別說這些了,讓侍奉王室的騎士擔任先鋒。還有──」
既然這樣,會猜想共度那段燦爛時光的同伴們或許也來到了這世界,應該是很合理的思維。當然,安茲也認爲既然自己是在最後那一瞬間來到這世界,那麼同伴們就不可能會在這裏。
賽納克面露微笑。
「兄長?」
正因爲如此,安茲才能夠犧牲一切。爲了不讓NPC們遇到任何一點危險,爲了讓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勢力不輸給外敵,壯大組織一事的優先順序勝過一切。
「智勇雙全如魔導王陛下您,想必有其他方法能夠獲得幸福吧?」
「很高興殿下願意諒解……」軍務尚書忽然抬頭向上,望着營帳的天頂。那裏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也看不到天空。但他仍仰望了那裏一會兒,輕聲低語:「坦白講,臣以前不是很欣賞史託羅諾夫,但臣沒有一天不希望他仍在世……」
說不定在更早之前──在事情沒走到這一步之前還有更好的方法。但一切都太遲了。
「不行,魔導王陛下打算殺光我們所有人,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
只留下這句話,賽納克就往馬匹走去。
「真是位奇特的女神呢。啊,失禮了。我無意取笑陛下信仰的神,請見諒。」
即使魔導王的魔法像上次一樣屠戮二十萬人,那也還剩下一半;照這種駭人的計算方式來想,假如那些貴族全包含在其餘一半當中,就知道四分之一有多大的重要性了。
安茲在口中喃喃念道:「目的是什麼?」
「那個男人這次也來了嗎?」
賽納克顯得一臉不解。
「──殿下切勿如此。由我們去吧。」
抱持着如此些微的希望或許很傻,或許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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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務尚書神情極度怏怏不平地說道。
「這不是當然的嗎?爲了讓我珍愛的人們獲得幸福,其他人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如果你能用外國人民的痛苦換取母國人民的幸福,你又會怎麼做?難道會放棄幸福的機會嗎?」
安茲也取回了統治者應有的態度。
「您的目的是什麼?」
無法穩住陣腳應戰是一大麻煩。話雖如此,如果少了他們又會讓士兵人數大減四分之一,那也同樣是個麻煩。
同伴們創造的NPC們開始能以自我意志行動,他們舉手投足都讓安茲想起過去的同伴們。不,坦白講,安茲剛開始來到這世界時無法跟上環境的急遽變化,擔心他們會背叛自己的心情勝過對同伴的懷念,現在說起來都覺得好笑。如今安茲已幾乎不再擔心他們會背叛。
事實上,安茲每次使用幾種魔法收集情報,都會隱約猜到大概沒有任何人來。但只要還不能確定,就還有剩下的可能性。
而且也不一定只有安茲被傳送到這世界。實際上不時也能發現其他玩家的蹤影。
「嗯,是啊,沒錯。就跟──普通人沒兩樣。」
(我也得好好學學貴族的正式禮儀纔行……該學的事情越來越多,不知要到哪天才會減少……)
「看來談話結果不令您滿意呢。」
「你這是偏激之詞!」賽納克說完隨即恢復冷靜,低頭致歉。「失禮了,陛下。」
賽納克拿起玻璃杯,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他那堂而皇之的態度,好像絲毫不懷疑水裏可能下毒。
但對那時候的安茲來說,這就是一切。
「是嗎?話說臣從未見過魔導王,請問他是多麼邪惡的怪物?」
「心胸狹窄,是吧。」
絕不能再讓那種事情上演。
賽納克完全不懂魔導王心裏有何想法,以至於要用上這種手段。但如同他剛纔對魔導王說過的,他對作爲王者的部分能夠感同身受。
「換言之就是一如先前所料。只是,好吧,只有一件小事讓我驚訝。」
只要提醒負責攻陷王城的科塞特斯注意一下就好。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我倒是很欣賞他。」
安茲將會讓王都化爲廢墟,但預定回收幾件道具。他想起葛傑夫的劍也是其中之一。
夏提雅曾經落入某人的支配下。安茲雖成功救回了她,但是一個弄不好,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情報甚至可能全數落入敵人之手,遭受到毀滅性的損失。
坦白講,他那種反應不像是與生者爲敵的不死者,簡直像個人類。
軍務尚書臉上浮現一絲微笑時,外面變得吵鬧起來。
「幸福?」
不,是開始。
你去?賽納克不禁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對方。如果不考慮五十步笑百步的問題,他有點無法想像這個面黃肌瘦的人揮劍殺敵的模樣。
的確外貌是個令人作嘔的怪物。他散發出震懾人心的存在感,一身華服的價值無可估計。但即使如此,爲了自己珍惜的人事物與幸福而行動,難道不是所有人共通的欲求嗎?
他很重視那些同伴,但也同樣重視NPC們。
賽納克眼睛眨啊眨的。
「您是說爲了這個目的,剝奪別人的幸福也無妨?」
「殿下!」
有的貴族臉色發青,讓賽納克感到很不可思議。難道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還以爲有轉圓的餘地嗎?
賽納克可能正在怕觸怒安茲而心情緊張,但安茲並沒有生氣。
「應該是我的下屬所爲。」
幾名貴族前來迎接賽納克回營。幾乎都是響應賽納克的檄文而來的周邊領地貴族。
「是怎麼了?莫非是魔導國有所行動了?」
「不……」賽納克側耳偷聽,忍不住笑了。「我看不是。」
然後有一羣人猛然闖進營帳來。
是在王都周圍──話雖如此,還是有段距離──擁有領土的一羣封建貴族。方纔臉色發青的幾名貴族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帶來的人可能是傭兵,可以看到劍上沾了血。
「拔劍進入殿下的營帳做什麼?退下!」
軍務尚書大聲喝斥,但沒有一個貴族答話。他們的眼神如同被逼入死路的陰溝老鼠,看着賽納克。
賽納克真想捧腹大笑。
進來時他就隱約猜到幾分了;之所以覺得好笑,是因爲賽納克完全能理解他們的愚蠢念頭。
讓騎士們離開自己身邊去擔任指揮官,看來是做錯了。是制止力的喪失導致了這種失控局面。賽納克未能料到會有人在這種狀況下謀反,是因爲他沒想過人類能夠膚淺至此。
不,不對。
他們這麼做也不算錯。因爲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拚命摸索生存之道。
這件事應該怪在自己頭上。是賽納克沒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去除他們的不安,讓他們遵循共同方針。
換作是父親會怎麼做?想到這裏,賽納克費勁裝出來的嚴肅臉孔差點因爲想笑而破功。
「退下!你們這羣卑鄙小人!」
「……住手!軍務尚書!」
「可是,殿下!」
「我叫你住手!你退下。」
「恕難從命。」
「軍務──」
「──還請殿下適可而止吧。拖延時間也無濟於事。」
「安茲大人,敵軍陣地似乎發生了混亂。」
安茲站起來,走到營帳外看看。那裏的確發生了某種混亂場面,應該說看起來像是鬧內鬨。
「……雅兒貝德,帶他們過來。」
安茲在自軍陣地跟科塞特斯、亞烏菈與馬雷討論王都攻略事宜時,在營帳外替軍隊行列做最終確認的雅兒貝德神情有些困擾地回來了。安茲用眼神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雅兒貝德回答:
「遵命,安茲大人──你們跟我來。」
於是一小時後──裏•耶斯提傑王國最後的大軍離開了人世。
「我等欽服於陛下的偉大,願能伏伺於陛下腳邊。首先,我等將此物獻給陛下……」
(原來不是陷阱啊……)
用來製作不死者的屍體還多得是,不必連賽納克的屍體都拿來用。
安茲盯着她的背影,對其餘兩名守護者下令:
安茲束起袋口,回到王座後把袋子交給雅兒貝德,告訴她:
想讓他們獲得幸福罷了。
然後是此起彼落的「我也是!」。安茲高傲地揮手,阻止他們繼續懇求下去。
但這時一名貴族往營帳外呼喊,好幾名身強力壯的傭兵走進來。
「今日得以拜見尊顏,三生有幸。」
「你去跟她說一聲,除非那些人主動尋死,否則絕不可殺了他們。」
他們先是被坐在王座上的安茲嚇一跳,看到安茲身旁的科塞特斯更是大喫一驚,然後對亞烏菈與馬雷露出疑惑的表情。
賽納克瞪着遲遲不襲擊過來的貴族們。
結果看樣子自己並不適合當王。自己既沒有父親那樣的仁德、哥哥那樣的威風,也沒有妹妹那樣的智慧。但無所謂,他並不是想得到王位,只是希望能改善這個國家罷了。
賽納克拔出了劍,軍務尚書站到他的身邊。
一個貴族打扮的壯年男子從多名強壯男子之間跑出來。接着男子有些神經質的高亢嗓音隨風傳到安茲這裏。
沒錯。
集團當中沒有賽納克的身影。再加上敵陣的混亂,以及來到安茲面前的少數貴族,足以讓人產生某種預感。
雖然對劍的本領沒自信,但論武裝的話絕不會輸給他們。
「你們來到我的營帳所爲何事?總不可能不知道在此拔劍代表的意味吧?」
「那就讓我論功行賞吧。你們想要什麼?」
「……什麼?混亂?怎麼了?」
亞烏菈正要走出去,安茲抓住她的手,然後對一臉困惑的亞烏菈補充一句:
安茲眼睛不看低頭領命的雅兒貝德,回到營帳中,重重地坐到臨時王座上。三名守護者一言不發地在安茲身邊排隊站好。
「我沒興趣了。我命科塞特斯擔任指揮官,馬雷擔任副指揮官,並且准許你們親自發揮力量,王國上下不許留任何活口。」
「家人也要?」安茲露出微笑。當然,他們想必是看不出來的。「真是拿你們沒辦法。雅兒貝德,問問他們的家人都在哪裏,然後一起送去。」
「是嗎……我知道了……你們辛苦了。」
安茲等人沉默地看着,集團隨即來到魔導國的陣地近旁。集團成員有的武裝各異像是傭兵,有的則是貴族。
「──這是自然,殿下。這場戰爭,我們想請您投降。」
不久,大約十名做貴族打扮的男子被雅兒貝德帶了進來。那些疑似保鑣傭兵的人似乎被留在外頭了。
被雅兒貝德冷冰冰地一問,作爲代表的貴族急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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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納克嘖了一聲,想起哥哥揮劍的模樣,一邊模仿他的吶喊一邊衝向了貴族們。
「陛下,小人的家人……」
「還不快抬起頭來。」
這句話讓貴族們滿面喜色,低頭呼喊:「謝陛下!」
「只有一點我必須聲明:你們想把我帶走是沒用的。我已有所覺悟作爲王室成員戰鬥到最後一刻,不要命的人就來吧!」
「准許你們拜覽陛下的尊顏。」
「真要追究的話,是妨礙魔導國糧食運送的人不好。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一名貴族如此低語。賽納克也贊成他的說法。
袋子散發出濃厚的血腥味,猜得出來裏面裝了什麼。
安茲沒聽漏一名貴族的低語。
聽在賽納克耳裏,他們的言論就跟在茶會上拿理想中的騎士當聊天話題的千金小姐沒兩樣。但他還是能痛切體會這些人的心情。
看來搞了半天,這不過是他們親眼看到魔導王的大軍,嚇得崩潰而做出的衝動行爲。
雖然裝備着國寶鎧甲,但賽納克並未接受過太多戰鬥訓練。換作是哥哥也許情況會有所不同,但憑賽納克的本事幾乎不可能砍死這裏的所有人。
站到安茲身邊的雅兒貝德說道。
然後安茲拿起了袋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明白你們的想法。所以你們都是同一個心願,對吧?」貴族們猛烈點頭。「是嗎?那就不殺你們了。雅兒貝德……把他們送到尼羅斯特那裏去。」
一名貴族從後面拿出一個袋狀物體。雅兒貝德正想去拿,但安茲阻止了她,然後慢慢地──用練習過的動作──從王座上起身,走到那個貴族身邊。
在雅兒貝德的帶頭下,貴族們走出營帳。他們離開後,安茲招手對亞烏菈下令:
真是丟臉難看。假如認爲自己站得住腳,就該抬頭挺胸。所以賽納克在他們面前抬頭挺胸,讓他們知道自己絕沒有做錯事。
「──遵命。」
賽納克只是想讓他的國家、人民與家人……
安茲細細打量袋中物。由於只有剛纔見過那一面,他很難斷定這不是替身。但從他們的行動來想,替身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殿下或許是如此。但我們如果立下汗馬功勞,魔導王也許會高抬貴手──就用您的犧牲來換取我們的性命吧。」
最後居然是死在自己人手裏,實在不是個完美的結局。
「是!」
「不、不敢!是這樣的,應該是留在王子屍體所在的營帳裏。」
賽納克瞪眼看向他們,貴族們都顯露出畏縮的模樣。
不過以妹妹來說,她只要有那位戰士在,就絕不可能被這些傢伙殺害。
「向魔導王陛下投降也沒用。我已經去問過他的想法了,他絕不可能接受我等的降服……你們或許不願相信,但我們唯一能得救的方法就是擊退魔導王陛下。」
「但還是隻能一戰。我也向陛下提過我們願意服從,但是沒用。我重複一遍,我們想活命的話只能戰鬥。」
「不可能贏得了……」
「你這傢伙!我也是!陛下!懇請大發慈悲!」
安茲失望地看着袋子。
「那麼這傢伙身上的鎧甲怎麼了?」
賽納克發現他們根本沒想到那麼多,不禁大失所望。失望的是自己的性命竟然得落在這種缺乏覺悟的人手裏。
王國貴族們在離入口不遠處跪下,向安茲低頭。
以這番話爲開端,貴族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怎麼了?安茲大人問話不會回答嗎?」
「……哼,我可沒有那種打算。」
不,至少幸運的是像他們這種笨蛋死在這裏,就不會拖累到妹妹或父親的生命安全。
待在衆人代表背後的貴族突然大叫。代表衆人的貴族也滿臉焦慮地吼出自己的願望:
貴族們用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表情望向安茲。大概是以爲獻上統帥的首級可以獲得稱讚吧。
「我等有要事想與魔導王陛下稟報!請陛下恩准!」
兩人出聲領命。
不久一個騎兵集團從敵軍陣地飛奔而來。看起來不像是偷跑搶頭功。
真令人無奈。
「遵命,安茲大人!」
安茲鬆手後,亞烏菈知道沒有後續指示了,就追在雅兒貝德之後離開營帳。
「還有,就算他們主動尋死也不要立刻殺了他們。」
賽納克面露微笑。
「怎麼了!都已經血染劍刃闖進這裏了!既然不用灌毒藥的手段而甘願弄髒你們自己的手,不就表示你們已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嗎!」
「請饒過我,以及我全家的性命!魔導王陛下!我發誓絕對效忠陛下!」
「我們要發誓效忠魔導王!」
「想要我的項上人頭就來拿吧!」
貴族們一瞬間面面相覷。
安茲打開袋口,往裏面一看。
「好好安葬。」
如果他們這場叛亂並非突發狀況,而是事前多少有所謀劃的話,自己就窮途末路了。
其中一名年長貴族代表衆人說道。從其他人的態度來看,他應該就是這個集團的領袖。
他與賽納克四目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