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國好漢〈下〉

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3.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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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月[九月〕五日 02:30

從火焰噴發的境界感覺不到熱度,簡直有如幻影一般。站在前頭的冒險者們與自家同伴交換眼神後,拿出勇氣,往噴出的火牆踏出一步。

他們已經請神殿的支援部隊施加過減輕火焰損傷的防禦魔法,但通過火牆時仍然憋住了呼吸,大概是怕火焰燙傷肺部吧。

(……就說這個火焰本身沒有害處了。)

從後方看着大家,拉裘絲在心中嘟噥,思緒飄向噴出的火牆。

沒有害處就不用做防範,這種想法太欠缺考慮了。如果不是用來給予損傷,那就得推測敵人的真意——爲了何種目的而做出這種東西,又有何種效果。

(其實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時就該放棄了……應該把頭腦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這話好像是伊維爾哀說的?還是叔父?)

他們穿過如幻影般不具有任何抵抗與熱度,以魔法火焰構成的境界。

拉裘絲環顧周圍神色緊張地走着的冒險者們。

按照計劃,他們要建構起一條戰線,然而想在都市內建構一條漂亮的直線談何容易。爲此他們以四支山銅級小隊爲主軸,將所有冒險者分成四組,建立了組織的構造。如果有人從上方俯瞰,看起來大概就像四隻散開的原生生物<變形蟲>吧。

既然擔任主軸,他們這些山銅級小隊就必須成爲其他人的榜樣。

而他們卻懷抱着嚴重的緊張感。如果可以,拉裘絲很希望他們能巧妙隱藏起情緒,做出能給予身旁所有冒險者勇氣的行動。

(還是得由我站在前頭纔行嗎?)

只要身爲精鋼級冒險者的她站在前頭,士氣一定會上升。然而此時的拉裘絲身旁沒有可靠的同伴。就算是精鋼級,一支獨秀的薔薇面對狀況,也不如山銅級小隊來得有能耐。所以她纔會請他們擔任先鋒。

(是我拜託他們的,如果我又強出頭,很可能會弄得他們不高興。不過……還是找個機會站上前線比較好吧。)

拉裘絲如此判斷,自己也穿過火牆。

眼前是一片鴉雀無聲的世界。除了到處都有房屋崩塌,而且沒有半個人影之外,眼前王都的街景與之前並無二致。

「居民都到哪裏去了?沒聞到血腥味,是躲在家裏嗎?」

「不可能。看,門被破壞了。應該是被帶到哪裏去了吧。」

「要提防躲在無人屋內的惡魔,一間一間房子看過去嗎?會很花時間喔?」

衆人對她搖搖頭,表示沒有異議。

除了拉裘絲之外,所有人都張口結舌。這是當然。就連超高階的精鋼級冒險者,普通能對付的難度也才約莫八十左右。雖然一般認爲大約到九十五都還能勉強打贏,但多出將近一倍根本是開玩笑。不只如此——

「咦?」

他有自信能對付依靠力量與速度戰鬥的惡魔,但如果出現能使用魔法或特殊能力的類型,勝算會立刻下降許多。由於這支小隊無論攻守都是以鋼鐵爲主,因此很難應對物理以外的攻防。

下火月[九月〕五日 02:41

「話說回來,爲什麼目的地是倉庫區呢?」

盜賊一邊留意周圍一邊問,克萊姆回答他。

「——上面呢?」

「——一百五十。」

她爲了急速恢復魔力,正在進行特殊的休息。一恢復後,她就會與飛飛一同前往亞達巴沃所在地,進行支援,讓飛飛能與亞達巴沃一對一決戰。按照預定計劃,由她來對付應該會出現的蟲族女僕。

「那就馬上聯絡……」

聲音所及範圍內的所有冒險者都露出相同表情。

之所以能將前山銅級這種最強戰力借給克萊姆他們,雷文侯說是盜賊自己要求的。他似乎是因爲在受到桀洛的一擊時克萊姆接住了他,之後又替他做治療,爲了回報才主動說要幫忙。

「鐵級與銅級的冒險者留下來搜索房屋。然後留下一支祕銀級小隊做監督。其他人員就一邊散開,一邊前進。有沒有異議?」

「怎麼可能。我們最多隻能對付到九十吧。」

跑在前面的盜賊招招手,布萊恩正要跟着跑過去,忽然感覺到一種氣息,抬頭一看。他的目光沿着建物往上移——受到心臟彷彿停止跳動的震撼。

也許是因爲走在前頭的盜賊選擇了不會遇到惡魔的路線,三人目前還沒遇到過一次惡魔。

懷抱着感謝之情,布萊恩壓低身子持續小跑步移動。周圍建物的氛圍逐漸起了變化,非住家的大型建物越來越多。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既然進攻速度幾乎相同,敵方的迎擊部隊也差不多該來到這裏了吧。」

「等一下!飛飛先生要去對付難度兩百嗎?」

聲音能傳到的範圍內的冒險者們,表情全都變得陰沉。

「由我們蒼薔薇來對付。藉由伊維爾哀擁有的特殊道具力量,我們可以互換位置。伊維爾哀有可以有效對付蟲族女僕的手段,所以只要由她來,可以不用擔心難度差距而贏得勝利。」

時機正好。

救了人之後還有事要做。想到回程的事,尋找安全路線絕對有其必要。尤其是他們還得帶着許多人一起行動,找出路線的確事關重大。

「那不是不可能打贏了嗎!」

妖媚反射着後方火炎簾幕灑下的光彩,閃閃發亮的身影,即使遮臉的白堊面具造成一種異樣感,仍不破壞那種神祕性。再加上縱然外貌如此引人注目,存在感卻極爲薄弱,彷彿自幽玄世界飄落此地。

戴在無名指上的,是葛傑夫給他的戒指。

「來了呢。就從這裏架構戰線吧。進入小道的時候由掛牌等級較高的人帶頭!這條路由我前進!」

另外可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雷文侯想賣拉娜一個人情。

「是啊,走吧。」

得把一切都託付給飛飛,拉裘絲很能體會他們的不安。

應該不是緹娜那一隊。

「啊,對不起。別放在心上。我們只要好好完成自己能做的事,這樣就行了。」

「嗄?」

「照我推測,蟲族女僕的最低底線是一百五十。亞達巴沃推測在兩百以上。」

「你也聽到伊維爾哀是怎麼說的吧?飛飛先生至少能與那個亞達巴沃打成平手喔。所以我們要把一切託付給飛飛先生,儘量幫忙,讓戰局對他有利。」

向水神獻上祈禱,拉裘絲一刀砍死了撲來的地獄獵犬。

「複述一遍讓左右都聽得到!大家前進!先到前方五十公尺處!」

拉裘絲與山銅級冒險者並肩走在王都的道路上。四周安靜得教人毛骨悚然,不敢想象直到日落時分,這裏都還有許多人居住。

「到前方五十公尺處」如山谷迴音般從左右兩邊傳來。拉裘絲揮了一下劍,挪動腳步走在衆人的前頭。

「……話說飛飛先生不要緊嗎?」

那枚戒指好像是以前曾隸屬於蒼薔薇的年老女性送給葛傑夫的,據說是以古代魔法做成的超珍貴道具。布萊恩稍微聽人提過,好像是能夠提升戰士的力量,使其突破極限的道具。

「要親眼看見才能確定,不過我想應該是地獄獵犬

。使用的特殊能力是火焰吐息

。難度差不多十五吧。」

「傷患!」

敵人如果把大量平民抓到一個地方,必然有他的目的在。那麼少不了一定會有看守。聽說敵方的主謀亞達巴沃是能夠一擊打倒精鋼級冒險者的強者。那麼那種怪物佈署的敵人也不可能是小角色。

他想起葛傑夫說「你們要活着回來」的表情。

她別開目光,不去看呼吸困難的冒險者們。

可是,這份幸運能持續多久呢?布萊恩心想。

葛傑夫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哀痛。這是因爲擁有值得效忠的主子的戰士,知道自己有時必須奔赴等於是送死的戰場。然而,葛傑夫將具有極高價值的戒指借給克萊姆,這種他能做到的最大支援,似乎充分說明了他的心境。

從道路前方傳來響遍四周的野獸吼叫,還有跑來的腳步聲。

實力較差的冒險者幾個人對付一隻,實力較強的冒險者則一個人對付幾隻,地獄獵犬的數量不斷減少。當拉裘絲將六隻統統解決掉時,周圍的戰鬥也告一段落。

她一隻手握着魔劍齊利尼拉姆。有人說這把劍就像取一塊夜空打造而成,表面蘊藏着星辰般的光輝。

在必須保存戰力的狀況下,算是個不錯的開始。

「我想不會有問題。那人可是連伊維爾哀都承認比她更強的人喔。只有一個問題,就是能跟實力如此堅強的飛飛先生打成平手的敵方首謀,亞達巴沃。那人究竟會有多強呢……」

總共六隻地獄獵犬襲擊拉裘絲一個人。剩下的往四周散開,襲擊周圍的冒險者。

「這樣就行了。惡魔當中有很多會飛的魔物。也不能讓它們散佈到王都當中,所以我們就在地面前進,吸引對方的注意。」

「聯絡拉裘絲小姐,向她請示一下比較安全吧。」

爲雷文侯效力的冒險者們都跟賽納克王子在王都內巡邏。如果惡魔出現在包圍區域之外,就由他們來消滅。

「難度啊……對了,你認爲亞達巴沃與蟲族女僕的難度有多少?」

三人是克萊姆、布萊恩,以及襲擊桀洛一幫人的設施時並肩作戰的前山銅級冒險者盜賊。

衆人發出讚歎聲,低落的士氣獲得恢復。

站在所有人前頭,拉裘絲與山銅級冒險者走在一起。

拉裘絲猶豫着該怎麼回答。若是誠實回答,想必會減損他們的鬥志。可是若是撒謊,讓他們以爲有勝算也不好。猶豫了半天,拉裘絲誠實回答了。

開始前進沒多久,遠方就傳來微小的爆炸聲。低階冒險者身子一震,中階冒險者進入了輕微的臨戰態勢。高階冒險者提高警覺環顧四周。至於超高階則瞪着前方。各人做出不同反應,拉裘絲也眼神銳利地瞪着前方。

「對……嗯?吶,你聽見了嗎?」

裝扮、髮色全都不一樣。如果那時的她是誕生自黑暗,現在的她就像是自月亮降臨。但布萊恩不可能認錯人。強烈烙印在布萊恩心中的陰影,與眼前此人完美重疊。

被他一問,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回答:

地獄獵犬。而且數量多達十五隻。擋在它們前方的拉裘絲以雙手握緊魔劍齊利尼拉姆。

「麻煩您了。」

「那已經不是那個領域了!兩百……是在開玩笑吧?……是不是其實精鋼級都有那麼強?」

一羣野獸沿着道路衝來。看起來像是大型犬,但兩眼佈滿地獄的邪惡色彩,嘴巴噴出的不是口水,而是烈焰。

「嗯,說得是。作爲冒險者雖然覺得心急,不過就安慰自己適才適所吧。好,大家走!」

這件任務等於是在命令克萊姆去死。

「拉娜大人是這樣說的。如果人類被當成俘虜關在一處,就需要能囚禁許多人的寬敞地點。這樣一來比起讓俘虜聚集在廣場,敵人應該會把每個家庭拆散,關進幾間倉庫裏。」

果然跟她預料的一樣。誰都會這樣想吧。就連拉裘絲聽到伊維爾哀的描述時,都產生了相同的心情。

「原來如此。把一家人分開關在不同地點,就可以互相當成人質了是吧。那麼我們動作得快點了。哎,我會盡量找安全路徑,就算要繞遠路也行。」

雖然認識還不久,但盜賊已經知道布萊恩與克萊姆缺乏這方面的技術,所以纔會志願參加這種只有不想活了的人才會接受的危險任務吧。

他視線稍微往跑在旁邊的克萊姆動了動。

在一間倉庫上,站在屋頂邊緣,任由一頭金髮隨風飄逸的——從身高與體態來看——是個少女。她身穿純白布料加上銀線刺繡,看似相當昂貴的禮服,散發水晶般光輝的高跟鞋從裙襬下露了一點出來。除此之外,她還配戴了項鍊與耳環等多款高雅的裝飾品,就像某位大貴族的千金小姐或高貴淑女。

拉裘絲漫不經心地思考時,她以肌膚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越變越糟。鬥志跌到谷底,甚至還聽見有人說是不是該捨棄王都逃跑比較好。

「也就是說一開始的作戰方針不變了。」

她沒說謊。但也沒說真話。拉裘絲本身的能力還不到九十,但伊維爾哀少說也超過一百五十。所以她纔會那樣估算蟲族女僕與亞達巴沃的實力。而這正是伊維爾哀沒參加這個戰線的理由。

「區區惡魔,別小看我了。」

「不用了。」

「亞、亞達巴沃就交給飛飛先生對付好了,可是如果蟲族女僕跑到我們這邊呢?」

雖然不能說所有人都毫髮無傷,但沒有人受重傷。

「是啊。所以我們只會礙手礙腳,對吧?」

「那邊的隊伍好像開戰了呢。」

「有按照作戰計劃佈署聯絡人員,但沒有分配迎擊人員過去。」

三人在毫無人影的道路中移動,而且是挑選細窄陰暗的小路小跑步前進。

如果沒有盜賊在,他們或許無法來到這裏。

她巧妙地移動兼具盾牌功用的浮游劍羣,化解了從旁邊撲來的地獄獵犬的攻勢。接着又一腳踹飛想咬她腳踝的地獄獵犬。

爲了讓人知道自己是拉娜的貼身士兵而身穿純白鎧甲的少年,正在摸自己的金屬手套。不,布萊恩看出他摸的應該是金屬手套底下,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麼請大家繼續前進。」

「都沒事!拉裘絲小姐!」

「嗯,聽見了。那是狗叫聲吧。喂,那是什麼?」

聽到背後的聲音,本來在討論的冒險者們像被電到般回過頭來。拉裘絲覺得是時候了,就走到前面來,似乎讓他們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

他敢斷定。上面那個少女面具底下的容顏,一定就是那個怪物——夏提雅·布拉德弗倫。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不過,如果是那個怪物的話,不管離得多遠,只要一被發現都會遭到殺害。然而,他們能從現在這個位置,在不被那個怪物察覺的情況下逃走嗎?

他實在覺得不可能。

感覺就像不知不覺間踏上了裂開的薄冰。只要想到可能連一絲動彈都會被對方察覺,全身上下就冒出了黏膩的冷汗。

克萊姆與盜賊想說什麼,他以手指阻止兩人。

大概是看到布萊恩鐵青的臉色,察覺到什麼了吧。兩人都停住不動,屏氣凝神。

(該怎麼辦?怎麼辦纔好?要是跟那個戰鬥必死無疑。想逃也逃不掉。那時候能逃走是因爲有隱藏通道。在這種地方逃不了的。可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來找我?)

想到這裏,布萊恩笑了。

答案只有一個。

「克萊姆小兄弟。我來爭取時間。你走吧。」他又轉向盜賊,稍微低下了頭。「他就拜託你了。」

他不等兩人反對。

布萊恩飛奔而出,抓住建物的突出處,一口氣把身體往上抬。

他雖然不像盜賊有攀登技術,但兩層樓的矮房子,靠戰士的臂力就能輕鬆攀爬。爬上屋頂一看,夏提雅還在剛纔那個地方。

布萊恩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他好害怕,怕得要命。那時拼命逃跑的記憶重回腦海。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仍然有勇氣與對方正面對峙。

「……有什麼事?」

由於隔着面具,女人有點變調的冰冷聲音傳到布萊恩耳裏。

(——她沒認出我?爲什麼?在演戲……嗎?)

那麼自己也該裝成不認識對方,觀察對方的反應纔對。布萊恩如此判斷,向她問道:

「我是看到一個可疑的女人站在屋頂上,纔來看看。你們在王都裏幹些什麼好事?」

布萊恩寂寞地笑了。

夏提雅伸出了手,摸摸自己的面具。

無意間,這令他想起一名少年的背影。

一有了這種想法,布萊恩的心情頓時輕鬆許多。他不再有任何迷惘,覺得自己能使出一切力量。過去的屈辱已不復存。

「呵!啊哈哈哈哈!」

「不……抱歉。是啊……你說得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搞不清楚彼此的實力差距……真的很麻煩呢。」

這樣隨便亂砍不可能打中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這點布萊恩也很清楚。

(那個女人就是那種個性。)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很想知道克萊姆他們逃了多遠,但他不能移動視線。爲了掩飾內心緊張,他稍微提高了嗓門。

紛亂飛舞的四道斬擊,受到「領域」的補助,以超乎常人的命中精準度修正軌道,劃出布萊恩腦中描繪的軌跡。

「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吧,我可從來沒忘記你那漂亮的臉蛋喔。」

他有覺悟在戰鬥中捨命,卻沒有覺悟自殺。

布萊恩一瞬間愣了愣。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不過,他馬上舍棄了這種想法。

「……算好的?」

即使如此,即使同時使用兩種武技「領域」與「神閃」,還是傷不了眼前的怪物。速度慢到能讓對手輕鬆捏住刀背。所以,他又加上了一種武技。

夏提雅一副無奈的樣子,輕輕抓抓頭。

夏提雅聳聳肩。面具底下對浪費時間在無聊的兒戲上發笑。她笑的不是眼前愚蠢的戰士,而是花了少許時間應付他的自己。

他沒辦法像那個少年那樣,爲了自己侍奉的公主竭盡所能,也無法像葛傑夫那樣爲了國王鞠躬盡瘁。他跟那種「優秀」的人不一樣。布萊恩是隻會爲自己而活,自私自利的人。

只是,不可思議地,在他來到王都時,刺在胸中的那種一心只想逃跑的念頭,如今消失了。

他想起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臉。

對於「領域」察覺到的存在,使出超高速的「神閃」。不過還不只如此。以「神閃」加速的不只是一把刀。

然而,下個瞬間,夏提雅略爲睜大了眼睛。

那位老人說過,人類有時能夠發揮出無法置信的力量。可是,那對布萊恩來說恐怕是不可能的。

以這句話做結,他決定忘記一切。敵人是無法企及的存在。連思考不必要的事都嫌浪費腦力。

「四光連斬!」

如果自己沒在王都遇到他,就算到了這節骨眼,他也一定不願意用。

然而布萊恩·安格勞斯擁有一招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所沒有的獨家招式。那就是能在範圍內大幅提高命中率的——「領域」。

四道斬擊全被彈了回來,沒有一次砍到夏提雅的身體。

布萊恩沒有絕對音感,沒自信能聽出隔着面具的聲音。即使如此,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布萊恩絕不會認錯,那就是夏提雅。

「哼。」

如果夏提雅不是故意諷刺,而是真的不記得布萊恩了,就表示她對布萊恩只有這點興趣。

絕對必中的超高速同時四連斬。

遠比自己弱小的少年。他在壓倒性的殺意奔流中,渾身發抖卻仍拼命站着。

突然間,眼前的男人笑了起來。夏提雅心想他是不是瘋了,又覺得好像不是。她想男人應該是因爲切斷了指甲而發笑吧。但她就是搞不懂這點。砍斷了指甲又怎樣呢。

然而,現在,這個瞬間,從一切束縛中獲得解脫的布萊恩,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它。

那令布萊恩憧憬,欺騙自己是爲了瞭解敵人而重複練習的招式。又因爲不甘心而誓不使用的必殺技。

夏提雅的指甲與牙齒算是肉體武器,因此可以用武器破壞系的特殊技能加以破壞。而且因爲可以用治療魔法跟生命力一起回覆,所以比同等級的武器容易毀壞。不過就是這點程度的東西。跟神器級道具滴管長槍根本比都不能比。

砍掉一點小指指甲又怎樣呢。又能改變什麼呢。夏提雅看看左手剩下的四隻指甲。小指指甲也是,雖然變短了點,但還是能輕易切開人類的皮肉。

就是她不會錯。

他做好了覺悟。

一道類似金鐵聲的堅硬聲響,在夜晚的空氣中迴盪。那其實是攻防速度太快,導致四下反彈聲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聲音。

「……是嗎?你知道就好……不過我是不是該殺了你比較好呢?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呢?只要你下跪舔我的鞋子,也許我心情會好一點喔。」

「…………咦?」

一輩子跟人打打殺殺的自己說害怕也許很窩囊。但他無法撒謊。布萊恩很害怕。

雖然不過是幾分鐘的相遇,布萊恩卻覺得自己瞭解她勝過至今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

如果在這裏,有人能將兩人的能力化爲數值做比較的話,此人一定會對布萊恩報以大聲喝采。太陽打西邊升起。此人將會對在眼前引發了此種現象之人,抱持尊敬與驚歎之意。

布萊恩對自己最大的——過去必須超越的敵手,也是現在的勁敵滿懷感激。

過去那場讓布萊恩·安格勞斯初嘗敗績的御前比武。在那場對戰中,葛傑夫史託羅諾夫使用過的武技。

布萊恩張開嘴脣,發出怪鳥般的吼叫。那聲吶喊當中,帶有打從內心深處、靈魂中吐出的渾身力量。

布萊恩慢慢吐氣,沉下腰,做出拔刀的架式。

名爲內心的湖面沒有一絲漣漪。即使面對那樣懼怕、讓自己拋下一切逃走的存在,內心卻驚人地寧靜。

(……大概我在她眼中就像只螻蟻,太難記住了吧。)

那就是肉體承受不住同時揮砍的強大負荷,攻擊會往四方大幅散開。由於這種斬擊命中率低,因此就連研發出這種招式的葛傑夫,都只有在四面受困等對付多個對象時纔會使用。

他知道夏提雅有多可怕,可怕到令他作嘔。但爲什麼自己沒有逃走呢?

「憑什麼我得告訴你?你一個人類又怎麼會在這裏?只有你一個人闖進來嗎?」

斬擊數比六光連斬少的四光連斬,可以勉強攻擊同一個對象,但還是很少能全數命中。

夏提雅嗤之以鼻,左手以更快的速度一晃。

是提高到極限的集中力延緩了時間流逝,還是夏提雅真的爲了玩弄自己而故意慢慢走?布萊恩覺得兩種都有可能,露出苦笑。

使出的是「神閃」。甚至連察覺都不可能的武技。

「抱歉,我不打算那樣做。」

敵人壓倒性地強大,是能輕易奪人性命的怪物。如果至今的戰鬥是生死之戰,這就像是從斷崖絕壁跳下去一樣。

在夏提雅的視線前方,左手小指的指甲斷了一小塊。雖然長度還不到一公分,但的確是斷了一點。

夏提雅輕鬆自在地踏出腳步。那動作簡直像是過去場面的重複上演。那麼結果也不會改變,還是布萊恩的慘敗。他耗費一輩子努力的一切都會像玩遊戲一樣被粉碎。

「……當指甲刀算是合格了呢。」

他很害怕。

回想起來,四道斬擊是以上兩擊、下兩擊的形式使出的。而且是精準地夾着夏提雅反彈攻擊的部位。

他接受了自己要死在這裏的事實。

一步又一步。翹起左手小指的夏提雅,以異樣緩慢的速度逼近過來。

然而,在王都的許多邂逅改變了布萊恩的想法。

對夏提雅這樣無人能比的強者來說,這既不是驕傲也不是傲慢。

沒錯。布萊恩就是引發了這種程度的奇蹟。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布萊恩覺得自己就是爲了這個結論,纔會來到夏提雅的面前。

他曾經逃跑。但仍然沒有放開武器。

然而——夏提雅·布拉德弗倫就像極限顛峯,站在無人能超越的領域。對這樣的她來說,神速的同時四連擊也慢得像蝸牛在爬。

「唉……」

所以她不懂這個男人在笑什麼。

自己的人生與劍同在。那麼就與劍共赴終點或許也不錯。

布萊恩懷着疑問,翹起嘴角。

(還剩兩步……我的劍就要結束了……)

(雖然晚了點,不過……謝謝你,我的勁敵<朋友>。)

「你在找什麼人嗎?不是找我?」

「揮刀就是我的……人生嗎?」

四次同時斬擊。

(即使如此……只要能爲克萊姆爭取時間,或許能將那些一筆勾銷吧。)

發動的武技當然是「領域」。不用說,他知道這招對夏提雅無效。

不,我很清楚。布萊恩瞪着夏提雅,在心中回答她的自言自語。

四光連斬其實具有一個重大弱點。

這一刀就連稱爲英雄、超越人類的人類都極爲難以防禦。以人類種族的體能,要擋下所有斬擊幾乎是不可能。真可謂超人的攻擊。

「——啊啊啊啊啊!」

夏提雅回想一下。被切斷的部分,就是彈回所有斬擊的部位。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使出的是——

(應該……會這樣吧。)

「找你?爲什麼?」

男人睜圓了眼睛,喜色更加濃厚起來。

「謝謝你這樣稱讚我。我的劍術……人生絕沒有白費。我稍微構到了一點無盡的高處了!」

誰稱讚你了。

夏提雅是在酸他。

然而得到的回答怎麼聽都像真心話。也就是說,男人被人說是指甲刀,而高興得要命。

這個男人是不是頭腦有毛病啊。仔細想想,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他也講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感覺好惡心,總之趕快宰了他吧。

夏提雅如此想,正要踏出一步——

就收到了迪米烏哥斯開戰的聯絡。

夏提雅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她忍不住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但是感覺不到氣息。

「無上至尊的戒指的效果嗎……」

主人戴的戒指當中,有一枚戒指可以完全避開探測系能力。雖然守護者們也都領受了同樣戒指,但它還具有能消除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統治者氣息的力量。

無法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讓她感到遺憾,轉回來一看,眼前那個腦子有毛病的人類已經不見蹤影。

(啊,我忘了還有那個怪人!)

環顧四周,只見男人還面對着夏提雅這邊,正從樓上躍身一跳,要到下面的路上。他趁夏提雅分心時逃到了屋頂邊緣。

(脆弱的人類怎麼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嘛。)

只要用魔法延遲時間流逝,就能在男人落地前追上他。夏提雅立即如此判斷,發動了魔法。

「『自我時間加速

』。」

夏提雅進入增加黏度的世界後,移動到男人跳下屋頂的位置。低頭一看,那個人類正在慢慢下降。發動這種魔法時雖然無法傷害別人,但她可以先跳到路上等對手過來。

(就這麼辦。難得有這機會,我就張開雙臂抱住他吧。那個人類也一定會很高興的,被我這樣豐滿的美女擁抱。)

想象着男人即將露出的表情,夏提雅翹起嘴角,打算趁魔法失效前跳到地上。就在這時,她發現那裏還有其他人類。

布萊恩的所有行動都是爲了讓克萊姆他們逃生。所以他打算再次與夏提雅玩捉迷藏。

「這樣就對了。你不是要爲那位公主效力嗎?所以就連塞巴斯大人的殺氣都能熬得住對吧?既然如此,就別搞錯優先順序嘍。」

「就、就是啊,真不愧是布萊恩·安格勞斯啊!」

沒人回答,大家只是面面相覷。

的確,王國每年都會揮軍前往卡茲平原,與帝國兵戎相見。然而,衛士因爲身負保衛都市的任務,從未上戰場與帝國作戰。因此對於不想參加帝國戰爭的市民來說,衛士是令人豔羨的職業。誰知道現在卻——

將魔物資訊告訴這些衛士的冒險者們,當時身受重傷,正急着撤退。因此他們只能說出魔物的名稱,沒有多餘力氣告訴他們魔物的外型,或是具有何種攻擊手段。

不過,拿這點責怪冒險者們未免太冷酷了。因爲衛士與冒險者雙方沒有做好聯繫,資訊傳達不利,拿一無所知的衛士架構防衛線可以說是高層人士的失策。再說其實也不是所有衛士小組都沒得到敵方資訊。在相同的狀況下,還是有小組拿到了資訊。

「……我說啊,安格勞斯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雖然認識不久,但你剛纔完全失常了。該怎麼說呢,好像剛學會拿劍的菜鳥一樣。」

「……畢竟是能與塞巴斯大人匹敵之人的指甲嘛?我想應該……很厲害?」

除了克萊姆這個名字之外一無所有的少年,度過了什麼樣的人生,又是如何對黃金公主效忠,布萊恩不清楚。但他仍然覺得接受了拉娜命令的克萊姆的意志,不應由別人隨便改變。

是個身穿白色全身鎧的人,以及像是盜賊的人。

受到兩人的稱讚,布萊恩仍拼命忍住不露出笑容。然後他甩甩頭擺脫情感。

柏納低聲嘟噥。他身旁的幾人表示同意。

他本來就不覺得自己逃得掉。只是認爲克萊姆他們應該正在逃跑,與其待在高處,不如到下面去比較能爭取時間,延遲夏提雅找到他們的時間。

(難道她跟亞達巴沃在找同一個道具……?這樣的話……是她在役使亞達巴沃……?)

也就是一共五十隻野獸、一隻露出肚皮的惡魔,六隻被剝皮的惡魔。

「您是說他們遇到了地獄獵犬、高階地獄獵犬

、朱眼惡魔

與極小惡魔羣

這些魔物的事嗎?」

「該死!那個冒險者,就不能講清楚點嗎!」

「不,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我一時太激動了。」

布萊恩拍了一下克萊姆的肩膀,目光望向一路逃來的方向。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沒走!」

盜賊害臊地咧嘴一笑,瞄了一眼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一臉不解的少年。

布萊恩不禁屏息。

柏納大聲叫罵,也有幾人表示同意。

既然夏提雅這樣的超級怪物出現在這裏,他們應該放棄任務,全速逃離此地纔是上策。然而,這樣講克萊姆會接受嗎?剛纔他已經說過會聽布萊恩的,只要自己下令撤退,他應該會服從吧。

「吵死了!」有人對柏納怒吼。「給我閉嘴!」

走在前頭的是宛如青蛙與人融合而成的惡魔。膚色像是罹患黃疸的人,還帶有黏液般的油亮光澤。鼓脹身軀的各處,浮現出彷彿從內側硬推出來的人類臉孔。

「……說得對。雖然可能會送命,但那也是他的決定。」布萊恩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就加快腳步吧。夏提雅也有可能會追上來。」

「那你們還記得冒險者他們說過的內容嗎?」

他抓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的克萊姆。

臉色大變的布萊恩全速衝向兩人,抓起兩人的衣領就跑。其實不用這麼做,按照正常方式跑絕對比較快。但此時的布萊恩失去了冷靜,想不到那麼多。

「啊,不會,我才應該道歉,沒照您說的去做。」

他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但用上了所有理性制止自己發出怒吼。

「我、我明白了。」

「克萊姆小——不,克萊姆。你見過塞巴斯大人,應該知道吧?世上比我厲害的人多得是。漆黑飛飛恐怕也是塞巴斯大人那種領域的人物。所以你要記住。我要你逃你就逃。因爲你留下來也只會礙事。答應我,下次不要有疑問,聽我的指示就對了。」

「……你真是溫柔呢。」

前面沒有任何人。也就是說,這裏就是最前線

他臉色蒼白,手緊緊握槍握到都發白了。一看,腳也在微微發抖。視線緊盯前方是因爲不敢看其他地方吧。這副實在太不可靠的德行,加重了其他衛士的不安。

(什麼!)

不過,也怪不得他,因爲這是他第一次搏命戰鬥。

他覺得腦袋要沸騰了。那是激烈的怒氣,是焦急。

它張開能吞下一個人的直線嘴巴,長到異樣的舌頭舔了一口空氣。

布萊恩重複一遍。自心底湧生的狂喜幾乎讓他渾然忘我,必須拼命壓抑。但他仍然因爲太過感動而無法阻止自己講話發顫。

「沒事的。魔物沒有追着冒險者們過來。敵人一定也不想進攻,打算鞏固防衛啦。沒事。不會被襲擊的。」

「來了!」

而它的周圍跟隨着期待飼料的地獄獵犬。

這樣做是對的嗎?

「我們也是不要命的在作戰耶!那他們也應該堅持死戰,不該後退吧!」

後面還跟着一批皮膚被剝掉,全身沾滿黑色滑溜液體代替皮膚的人類。

「我很欣賞那小子。也許是因爲曾一度生死與共吧,看看那小子的眼睛,就猜得到他對公主的心意。真是個難以置信的小子。這份心願太魯莽,太亂來了。正因爲如此……所以我想讓他搶到王國最有價值的珍寶啦,以我一個盜賊來說。」

他們破壞了周圍的房屋,利用冒險者們爭取的時間搭蓋了屏障,然而直到剛纔都還覺得堅固無比的障礙物,此時卻顯得十分脆弱,彷彿輕易就能破壞。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剛纔沒解釋清楚。這不能只怪克萊姆小兄弟吧!」

說是衛士長,跟一般衛士其實根本沒有差別。既不是體格特別好,也不是頭腦特別聰明。力氣恐怕也不及其他的年輕衛士。他之所以能坐上這個位子,是因爲執勤到四十歲,空出來的職位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所以就讓他做了。

隨便跑了一段路,他一次又一次確認夏提雅沒從後頭追上來,然後才把被自己抓住的克萊姆往牆上一摔。他沒能控制力道,克萊姆像被牆壁反彈般跌坐在地。

2

在更遠的後方,可以看見噴出的火牆。這裏是入侵敵人陣地約一百五十公尺的地點。明明是熟悉的王都,卻讓人產生誤闖異世界的突兀感。

三人提高警戒走着。布萊恩隨便逃跑時沒碰上亞達巴沃的手下,只能說是幸運。但如果期待每次都能這麼好運,一定會死得很慘。

(——那是?)

「等這事結束了,我一定要辭掉衛士工作。」

「這、這樣啊。砍斷了指甲啊……也、也是啦,能用刀砍斷的確很厲害……」

就算不會受到懲罰,自己是爲了保衛都市纔不用參加帝國戰爭,要是沒好好保衛都市,下次百分之百會被迫上戰場。

「該怎麼說呢,看到少年努力的模樣,好像讓我懷念起失去的過往……總之我很欣賞他啦。雖然一起行動的時間很短暫。話說回來,我大致上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你想得沒錯。不過……」盜賊眼中閃爍着犀利的光輝。「這是那傢伙選擇的人生。不能讓別人隨便扭曲。」

「因爲什麼?你想說因爲擔心我嗎!我都叫你們走了!」

盜賊似乎也不禁動搖,講話在發抖。

聽到盜賊說的話,頭腦恢復了冷靜。的確剛纔那樣解釋得不清不楚。他重複了幾次深呼吸。

「不是。我用刀……對,我切斷了她的指甲。」

無視於發出慘叫的柏納,怒吼的衛士神色緊張地轉向同伴們。

「我砍斷了那傢伙的指甲啊。」

擔任殿軍的冒險者們穿過屏障旁邊,退到後方。衛士組成的這支小隊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此地,直到他們傷勢痊癒,做完補給。

「他們拿的錢應該比我們多,就該再拼命一點啊!別怕死啊!」

這時他想起拉娜說的話。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38

「那、那是因爲……」

柏納對身邊的衛士們問道。他沒注意到站在遠處的衛士們冰冷的視線,只顧着跟自己身旁的衛士們大聲數落冒險者的不是。

這種小組是調出幾名組員,幫忙將冒險者們搬運到後方,同時問出詳細資訊。

「我問你,你覺得我們就這樣帶克萊姆前進是對的嗎?比起達成任務,是不是應該讓他平安回城比較好?」

這組沒有這樣做,可能是因爲組長柏納沒想到那麼多,也不敢減少防衛屏障的衛士人數吧。

柏納臉上明顯寫着「真沒用」,看到幾個人一臉不滿的表情,才改把怒氣發泄到別的方向上。

視線始終緊盯前方看守的衛士出聲一喊,柏納馬上露出了噁心欲嘔的表情。

「數量太多了!」柏納發出破鑼般的慘叫。「不行了!快逃啊!」

布萊恩把盜賊拉到一邊,壓低音量以免克萊姆聽見,向他問道:

「那你……看起來好像沒受傷……你取得壓倒性勝利……不,是交涉成功了嗎?」

考慮到克萊姆的性命,這樣做並沒有錯。可是——有時一個人必須爲更重要的事物捨棄性命。這個如同被拉娜下令送死的狀況,不就是他捨命的時候嗎?

屏障打開的空間——讓冒險者們通過的入口立刻堆起木材,堵塞起來。

布萊恩跳到路上,抬頭一看。夏提雅不見了。

「別說無聊的客套話了。再說我倒覺得自己志願參加這種超危險工作的你,才叫作溫柔咧。」

防衛這道屏障的是四十五名衛士。他們手持長槍,身穿皮鎧。其中有個男人還戴着頭盔。他叫柏納·英格瑞,是幾名衛士長中的一人。

(那傢伙爲什麼沒追上來?是有什麼原因嗎?也想不透她爲何會在這裏……難道原因出在倉庫區?)

「……抱歉,克萊姆小兄弟。我好像有點失控了。」

「留在這裏太危險了。邊走邊講吧。總之我只能說,我碰見了能跟塞巴斯先生匹敵的怪物。」

至今他只會被捲入醉漢吵架之類的小爭端,很少插手阻止流血事件。因此恐懼感也就更加強烈。之所以能壓抑住想逃跑的心情,是因爲他能肯定只要敢逃,會喫不完兜着走。

「對。有沒有人對那些魔物有印象?尤其是知道它們的弱點,或討厭什麼東西?」

後面可以看到後退的冒險者傷痕累累的背影。鎧甲上有着新的爪子抓痕與燒焦痕跡。還有血染的斑點。

所有人都看見了沿着道路往他們走來的惡魔身影。

然而當他正要開始奔跑時,他看見了令他不敢置信的景象。克萊姆與盜賊正在對他招手。

又有人說了一樣的話。爲了排解極度不安,祈求能活着回去而說出的這番話,如同對天神的祈禱般一再被重複。

一說出口的瞬間,布萊恩的心中產生了難以想象的喜悅。沒錯,自己砍斷了那個——無人能敵的怪物,夏提雅·布拉德弗倫的指甲。

(沒追上來?不,還是說她想跟那時候一樣,故意讓我嗎?)

「聽好了!只要用長槍往外戳就行了!我們的工作不是殺死它們!是爭取時間!不用怕!我們會活下來!」

好幾人跟着重念「我們會活下來」,然後又有好幾人重複一遍。

「好,我們上!」

衛士們的表情雖然因恐懼而凍結,但還是散開到各個位置,舉起長槍。

「你也給我過來!」

一個人拖着柏納,強迫他就定位。任何一個人力都不能浪費。

野獸們發出咆哮,亂抓亂扯想衝破屏障。木材以驚人速度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被撕成一片片木屑。衛士們從急速變細的柱子間刺出長槍。

野獸急促的慘叫此起彼落。其他沒被長槍刺中的野獸,也急忙離開了屏障。它們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聲,原地徘徊着觀察情形。

精神稍微輕鬆了點的衛士們,一有野獸接近屏障就從隙縫刺出長槍。然後野獸就會馬上離開。

衛士們的臉上恢復了光采。

後面的惡魔只是露出令人恐懼的冷笑而沒有任何舉動,引起衆人內心不安,但如果時間能就這樣經過那最好。他們待在這裏並不是爲了打倒惡魔。

「怎、怎麼了!」

一名衛士對眼前發生的事發出畏怯的聲音。

野獸們開始排成隊列。它們在長槍快要構到的距離排成橫一列。

不同於至今胡亂突擊的行動,讓衛士們顯露不安。如果他們擁有眼前野獸的詳細資訊,也許有別的辦法應對,然而他們能做的只有從隙縫中刺出長槍。無法因應對手的行動隨機應變。

當他們架着長槍,準備刺出時,野獸們張開了嘴。那張大嘴像是下巴脫臼了似的。喉嚨深處看起來格外火紅,並不是因爲那是口腔內部。

吐出的紅蓮業火一齊襲向屏障。宛如整道屏障全都起火了般,衛士們的視野頓時一片通紅。

雖然火力極猛,但時間太短,因此沒能把屏障完全焚燬。然而,躲在屏障後方待機的衛士們可不一樣。

哀鴻遍野。有人眼珠被燒傷。有人吸進了火焰,從食道到肺全被燒焦。這些人一個一個倒地。只有兩端的人存活下來,鎮守中央的衛士們全都被烈焰燒個正着,一命嗚呼。

「已、已經不行啦!」

拉裘絲確認狀況後,表情扭曲起來。某個冒險者自言自語的一句話,佔據了她的腦海。

然而,這又是他們太心急了。

應該不是對衛士的聲音起了反應,但噬魂惡魔張大了嘴巴。那張大嘴巴就像蛇要把獵物整個吞下。大嘴巴深處看得見像是火焰的搖曳光芒。浮現在身上的人類臉孔變得更加痛苦。即將吐出的是靈魂的尖叫。

(不妙……這樣下去會被慢慢磨死。還沒好嗎?還沒打倒亞達巴沃嗎?)

一閃。

拉裘絲環顧四周,知道自己與大家完全被包圍了。入侵行動從剛纔就完全停擺,敵人的重重包圍沒有一點減緩。現在她只能不斷揮劍應戰。

飛飛並沒有硬是把失去平衡的身體拉回,而是順着搖晃的動作轉一圈。深紅披風隨風飄揚,產生熊熊燃燒般的漩渦。他以舞者般輕盈的動作再度穩踏大地,接着劍刃猛力從左往右一掃,發出風吼聲。

「惡魔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以祕銀以上冒險者組成的第二次攻堅部隊由拉裘絲帶頭,旁邊帶着緹娜開始前進。

飛飛只說了這一句,就從屍體上拔出了劍。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所以拉裘絲纔要揮劍戰鬥。

衛士們彷彿看見了前來相助的冒險者渾身是傷的光景。

「才……兩擊?」

全身承受着喜悅狂潮的飛飛,平靜地對他們說:

戰鬥開始後,起初個人戰鬥力比對手優秀的冒險者們佔上風。

「嘖!」

發動好全體支援魔法的拉裘絲大喊。當然沒有一個冒險者有意後退。他們知道這場作戰的重要性,因此絕不會選擇後退。

惡魔舉起柏納的身體。

他們聽見了痛苦的啜泣聲。惡魔明明能輕易致柏納於死地,卻沒殺死他。惡魔的下一步行動,使他們立刻知道那不是出於慈悲。

惡魔們越過被破壞的屏障,逐步將衛士們團團包圍。

雖然不太容易看出來,但那是柏納的臉。

那是個高速接近的影子——異樣的一行人。有兩個人影從左右兩邊抓着一名身穿漆黑鎧甲的戰士。深紅披風隨風飄揚的戰士,兩手各握着一把巨劍。

體力耗盡時要撤退就難了。得趁還有點餘力時後退。

(只能撤退了。)

她咒罵一聲,消除數不清的擔心事。

剩下的地獄獵犬身體被砍飛,惡狠狠彈到道路上。再也看不到一隻能動的獵犬。

拋下一句低語,飛飛就朝着惡魔們走去。那腳步有如在公園散步,毫無戒心。若是一般情況,他們應該會出聲阻止。然而目睹了那場絕技,誰都不會想那麼做。

「我是冒險者——飛飛。換手,你們退後。」

「不要退後!繼續抵抗!」

雖然穿着看似堅固的鎧甲,但地獄獵犬的獠牙相當銳利,還有能撕扯鋼鐵的堅硬利爪。而且被那麼多的獵犬襲擊,絕不可能毫髮無傷。

身高約三公尺左右。肌肉發達的肉體包覆着爬蟲類的鱗片。像蛇一樣長的尾巴翻滾着。

剩下的所有衛士都驚呆了。他們並非沒想過柏納會逃走,但他逃得如此徹底,真是讓衆人無言以對。

「喂,把屏障重新搭好!我們要再阻擋一次敵人侵犯。別再去想被衝破後的事!」

他們一開始沒聽懂黑暗戰士在說什麼。

明明有一大段距離,他卻彷彿聽見了那個聲音。

區區屏障從一開始,對它們而言就什麼都不是。

然而大量的野獸叫聲讓他們回過神來。這才明白他們期盼的援軍終於到了。

一名衛士邊向神祈禱,邊抬頭仰望夜空時,看見了奇怪的物體。

這種攻擊方式完全是憑藉數量暴力。

一名衛士的喃喃自語,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不,目睹瞭如此偉業,不可能說出其他的感想。

「只要在吐出尖叫之前打倒就行了。」

衛士們以爲無法戰勝的地獄獵犬當中,四隻的身體被砍斷,滾落路上。

身軀膨大的惡魔沒有翅膀卻能飛行,從上空猛烈降落,壓住了柏納。傳來一陣枯枝折斷的啪嘰啪嘰聲。

粗壯的手臂握着巨大的大鐵錘

那是一記斬擊。若是平常人,能砍倒一隻就不錯了。然而,揮劍的人不同,斬擊也會變得超乎常人領域。

背後傳來屏障一步步毀壞的聲響,但衛士們都無法動彈。

拉裘絲還沒來得及踏出一步,緹娜已經先衝向惡魔,補起陣形的漏洞。

但噬魂惡魔還來不及吐出尖叫,腦袋先飛了出去。

後面的冒險者將倒下的戰士拖到後方。看起來還沒死,但不用說也知道目前狀況有多糟。沒人使用治療魔法,就表示神官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們的魔力已經消耗過度了。

「接下來我要火速去討伐敵人主謀。在那之前,請諸位保護後方市民。拜託你們了。」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44

前衛收起折斷或崩刃的武器,開始拿出備用武器。魔力耗盡的魔法吟唱者們以卷軸

或短杖

發動魔法。物資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撤——!」

試着殘殺黑暗戰士——飛飛的地獄獵犬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它們從全方位包圍飛飛,沒有一絲空隙。

全身汗如雨下。

衛士們的口中發出吶喊。那是免於一死之人的靈魂咆哮。

然而那似乎不是他聽錯,飛在空中的兩人放開了手,戰士彷彿被看不見的力量從背後用力推動般加速,描繪出水平拋物線,降落在道路上。他用像是沒有摩擦力的流暢動作在路上滑行,砍倒擋路的一隻地獄獵犬,這才停了下來。

然而力量平衡漸漸開始倒向一邊。原因是敵人的數量勝過了個人實力。那數量龐大到讓人產生錯覺,以爲出現在此地的惡魔全都聚集過來了。

聽得見小小的嗚咽。是知道死期已至的人的哭聲。

怒吼與劍戟聲交相響起。魔法飛出,特殊能力發動的——烈焰吐息焚燒人體等——聲音重疊。

拉裘絲正要喊撤退時,自空中緩緩降落的異形惡魔讓她倒抽了口氣。

沒人說出口的話,第一個叫出來的是柏納。他接下來的行動十分迅速。柏納扔掉長槍,連頭盔也不要了。他儘可能減少身上重量後,使盡全力逃之夭夭。

降落的兩名魔法吟唱者將飛飛抬了起來。逐漸浮上半空的飛飛對衆人留下最後一句話。

也許是惡魔們居住的魔界之門正在慢慢開啓,召喚出更強大的惡魔了。這道火牆代表的會不會就是界線?若是時間繼續經過,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打倒了亞達巴沃,王都就真的能恢復和平嗎?會不會一切都只是白費?

可能是承受不了若無其事地靠近的壓力,朱眼惡魔發出怪叫襲擊而來。

短短的幾十秒。衛士們以爲絕不可能打贏的惡魔,被全數殲滅了。

「扔下去。」

不過,可能是因爲全力揮劍的關係,飛飛的身體有點失去平衡。還有地獄獵犬沒被砍死。他這樣躲不掉接下來的攻擊。

漂浮在肩膀周圍的浮游劍羣中的一把劍垂直升起,然後聽從指示射出。劃破半空飛出的一把劍刺穿了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地獄獵犬,獵犬隨即消滅,連屍體都不留。

也難怪衛士們露出悲痛的表情了。然而——在場的衛士們不知道真正的強者擁有多大的力量。

「——不妙。」

所有有長眼睛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就這點來想,從正面對抗這樣大量的敵人,可說是對飛飛最大的支援。他們在這裏戰鬥得越久,飛飛他們的勝算就越高。

聽到慘叫聲,拉裘絲慌忙轉頭一看,只見戰士受到惡魔的猛擊,不支倒地。

凡人該做的,只是注視強大戰士的背影。

「……接下來冒險者們應該會進行反攻作戰。請諸位再保衛這裏一段時間……不過我纔剛擊退那些惡魔,短時間內它們應該不會再來了。娜貝、伊維爾哀,麻煩你們。」

接着是惡魔們的鬨笑。嘲笑愚蠢人類的聲音。

冒險者們發出巨大聲響,聚在一起,繼續入侵。不過,他們的前進距離最多不到三十公尺,就與附近一帶從岔路現身的一羣惡魔展開交戰。

冒險者們的外圍是山銅級冒險者,裏面保護着受了傷、完全失去魔力的祕銀級冒險者。即使如此——

被噬魂惡魔吞噬的靈魂消滅之際發出的尖叫,會讓活人的精神畏縮,痛苦昏厥。

在這之間,飛飛一步也未曾停下腳步。好像朱眼惡魔本來就不存在,如入無人之境般悠然前行。

「發射!」

頭部是山羊的頭蓋骨。空洞的黑色眼窩中狂暴燃燒着蒼白火焰。

摺疊在背後的蝙蝠翅膀張開來。翅膀一拍,冷空氣如狂風大作,同時一股令人魂飛魄散的恐怖襲來。她受到恐怖抗性的魔法保護,因此沒有陷入恐慌狀態,但對手已充分展現出比之前惡魔更強大的力量。

「……太強了。」

用劍防禦也會被繞到背後,被啃咬,被撕裂。揮劍殺退也會遭到其他野獸蹂躪。一旦被騰空跳起的地獄獵犬撞到,必定站立不穩,而無法閃避下一次攻擊。

被砍飛的身軀彈向各處。

目送一行人飛行離去,衛士們不禁嘆息。

柏納飛奔的速度,讓人驚歎人類被逼至絕境時原來可以跑得這麼快。存活下來的衛士們半張着口,眼看着那個背影越跑越遠。

腦袋插着扔出的巨大利劍,滾落在地。

他們避開飛飛的後方前進,從別條路進入目的地,一行人的第一個目標地點,本來應該有衛士們建構的屏障。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一片血紅的道路,被撕扯下來的肉片四散,悽慘的殺戮現場。當然屏障早就被破壞殆盡,連個影子都沒了。

「再來是……噬魂惡魔

與朱眼惡魔嗎。無聊的對手。」

華麗過頭的登場讓敵我雙方都停止了動作。所以他那平靜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地獄獵犬嗎……就這幾隻啊。再多一倍都還嫌少呢!」

伊維爾哀的任務,是在最近位置對付妨礙飛飛戰鬥的敵人。相對地,他們的使命則是對惡魔們施加壓力,讓它們不能去妨礙飛飛。

「無聊透頂!」

被那樣偉大的英雄如此拜託,若是不死守此地,豈不是太丟臉了。

一旦力量平衡崩潰,接着就會被敵人一口氣吞沒。拉裘絲不能讓他們死。若是飛飛敗北——她必須考慮今後狀況採取行動。

它張開大嘴巴把柏納一口吞下。原本就鼓脹的腹部即使吞進柏納的身體,也沒有任何變化——不對,有個很大的變化。彷彿黏在身上的好幾張臉之中,浮現出新的一張臉孔。

拉裘絲在出發之際,別人好幾次請她重新考慮,認爲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不該上前線。可是,拉裘絲去與不去,對戰力造成的影響很大。現在的第一優先,是讓飛飛順利對付亞達巴沃。既然如此,拉裘絲怎能留在後方。

巨劍掀起狂風,殺退敵人。

然而,他的逃亡,被自上空降落的惡魔劃下句點。

如果在魔力與小隊成員齊備的狀態下應該能勉強打贏。若是事先查過對手的資訊,更是穩操勝券。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勝算等於是零。首先,知識淵博又能使用強大魔法的伊維爾哀不在這裏。能擋下敵人武器,進行反擊的格格蘭不在這裏。能巧妙閃躲敵人攻擊,以忍術連續進攻的緹亞也不在這裏。剩下的只有疲憊不堪的兩個人。

她看向緹娜,緹娜點頭回應,表示已有所覺悟。拉裘絲握緊了魔劍齊利尼拉姆,準備走向出現的惡魔。這時,身旁一名山銅級冒險者抓住她的肩膀,喊道:

「我們來擋住那傢伙!你快逃吧!」

拉裘絲喫了一驚,他語氣急促地說:

「只要你還活着,就能替我們使用復活魔法。所以,只有你一定得活着回去。就當作是爲了有可能復活的人!」

男人咧嘴露出帶有男子氣概的笑容,臉上滿是不負山銅級之名的魅力。所有冒險者都同意他的說法,用力點頭。

冷靜想想,他們說的沒錯。與其抱着必死決心爭取時間,不如留下一條命替死在這裏的人復活,幫上的忙比較大。

「聽說復活魔法需要高價材料當作媒介,拜託算我免費!」

「不是公主殿下買單嗎?」

「讓那些貴族出啦!他們好歹也該出點錢吧!」

腳步像是去野餐般輕鬆,幾名冒險者脫離了圓陣。沒有暗號或眼神。他們的步履就像出自同一個腦子的選擇般移動,走到出現的惡魔面前。

做好覺悟面臨死戰之人的開朗態度,讓拉裘絲咬緊下脣,她轉身背對他們。

「突破敵陣!竭盡全力!只要留下跑步的力氣就夠了!」

她一邊喊着,自己衝向惡魔的集團,揮動着齊利尼拉姆。防禦都靠鎧甲與魔法了。她捨棄自己的生命安全到最後極限,殺出一條血路。

拉裘絲感到皮肉被削下,以及堅硬物體刺進肉體等各種痛楚,但她咬緊牙關忍着。她冷靜地估量自己的體力,直到最後一刻才發動無吟唱化的治療魔法。拉裘絲必須活着回去,但是不死撐一下突破不了重圍。

「喝啊啊啊啊!」

她將剩餘的大半魔力注入齊利尼拉姆之中。刀身浮現的星光變得巨大,整個刀刃膨脹起來。

「超技!黑魔劍百萬衝擊波

!」

劍刃橫向一掃,黑暗爆炸波如狂風肆虐。被無屬性能量的爆炸波及,低階惡魔接二連三地消滅。

雖然沒必要喊出招式名稱,不過攻擊相當有效。然而——

施展出的六道斬擊砍飛了惡魔們。

有這麼多人的力量聚集起來,成爲後援。

熟知的兩人慢慢地現身。她們穿起了平時的全副武裝,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

她彷彿聽見娜貝「哼」地笑了一聲。

她斥責自己想伸手挽留的軟弱內心。

講得明白點,伊維爾哀對於娜貝這個情敵很有好感。

(真是。如果是飛飛與娜貝這兩人的話,也許我可以拿下自己的戒指,現出真面目……哎,能活着回去再說吧。)

以多數暴力襲擊多數暴力。就在衆人以爲戰況即將反敗爲勝時,一名山銅級冒險者被打飛,惡狠狠撞上牆壁,綻開了血紅的花朵。

「格格蘭!緹亞!」

「不管有什麼等着我,除了突破之外別無他法。」

疲憊至極的雙眼看見的是——雖然只是一羣低階惡魔,卻形成了厚厚的牆壁。剛纔炸飛了那麼多惡魔,破洞卻已經補了起來。

「唷,越躺身體只會越遲鈍嘛。所以老子就拜託史託羅諾夫先生,把我們帶來啦。」

「那麼我要上了,迪——魔鬼

!」

「——六光連斬。」

「就在前面了。」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59

「那麼我對付三個人,您對付兩個人,可以嗎?」

伊維爾哀破顏而笑。她覺得自己有點掌握到娜貝這個女人的個性了。

士兵們發出震撼大地的吶喊,英勇突擊。

拉裘絲一心祈禱。

惡魔們對比自己多出一倍的兵力感到畏縮,解除了包圍。

「是啊,沒錯。他們好像開始最終作戰了。飛飛大人……敵人應該會派出援兵,就由我與娜貝小姐來應付。請飛飛大人心無旁鶩地對付亞達巴沃。」

「遵命,飛飛先生。」

娜貝冷淡地回答後,慢慢從她身旁走出去。

往前一看有座廣場,一個戴面具的惡魔不躲也不藏,堂而皇之地站在正中央。周圍沒看到其他惡魔的身影,但伊維爾哀沒笨到相信沒有伏兵。

灌注負能量的水晶散彈,硬生生擊中了帶頭跑來的女僕——阿爾法。除了兼具毆打與突刺效果的物理攻擊外,還有負能量吞食着生命力。

「是嗎……那真是可怕呢。」

她跟那時候一樣戴着假面蟲,表情是固定的。然而,伊維爾哀感覺得到面具底下對自己發出了憎惡之意。

飛飛大喝一聲,砍向亞達巴沃。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就此開打。可能是不想波及兩人吧,飛飛壓制着亞達巴沃,徐徐離開原處。

他不是留下來保護王城、守衛王室嗎?大概是聽見了拉裘絲的疑問吧。葛傑夫將臉轉向一個方向。

配合着葛傑夫的怒吼,後方一齊刺出槍矛。

「陛下是這樣說的。你們保護的是沒有生命的城堡,還是我?答案只有一個。我等的職責是保護國王!那麼此處就是我們必須奮戰的地方!衝啊!」

大夥發出歡呼,士兵們保護着渾身是傷的冒險者們開始後退。

不可能。哪有人復活之後立刻上戰場。一般應該好好靜養,習慣自己能力的衰退,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她們現在應該會感到一種超乎尋常的虛脫感。即使如此——正因爲兩人知道這場戰鬥的重要性,所以纔會勉強起身,前來參戰。

「已經可以戰鬥了。」

「看來好像按照預定計劃開始了。」

每個人都穿着不同的女僕裝。

飛飛如此說完,兩手握着劍,就以自然的腳步走向亞達巴沃。

又有七隻惡魔像是用熱過的小刀切奶油一樣被砍倒。見識到「剃刀之刃

」無人可擋的銳利鋒芒,惡魔們似乎感到畏縮而停住動作。

強壯的背影漸漸離去,讓伊維爾哀滿心不安。要是能躲在那流水般的深紅披風裏,不知道有多安心。

「戳爛它們!」

伊維爾哀首先第一步發動了自己的殺手鐧。這種特殊技能可讓自己體內流動的負能量失控,混入魔力之中,對所有攻擊賦予負向效果。

「喂,等一下。要不要曾經優秀的戰士的支援啊?」

「該死!我太小看亞達巴沃擁有的戰力了嗎……」

「我的名字是阿爾法。她是達美。由我們與您對戰。」

「我要上了!」

對方似乎也看見了一口氣接近的己方,優雅地行了一禮。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背後,只隱藏了一個意思。

「好了,我希望其中三個出來對付我,派誰來由你們決定。」

伊維爾哀高聲一吼,發動魔法。

三人降落在亞達巴沃面前。伊維爾哀環顧四周,發現一個女僕,從一間鄰接廣場的房屋中現身。

戰鬥力與自己相當的人,總共來了五個。二對五的話,敵我戰力相差太懸殊了。這種差距等於沒有勝算。

國王蘭布沙三世。

「那麼那五個人就交給你們了。」

那道鋼鐵光輝並不是拉裘絲看錯了。從葛傑夫背後刺出不下幾十支槍矛,將惡魔們一一貫穿。出現在那裏的是守衛王城的騎士與士兵們。多達數百人的軍勢淹沒了整條道路。

「——竟然有四人?」

巨大惡魔的吼叫像是在說「放馬過來」,士兵們都僵住了。

「還……很遠……呢!」

伊維爾哀的身體深處燃起了熱火。

「還有將來預定變得優秀的忍者。」

這樣想來,那副背影的確像是在說:只要是伊維爾哀與娜貝,一定能在自己贏得勝利之前,壓制住敵人。

「瞭解。你跟我一起來到了這裏,當我擊敗亞達巴沃,凱旋歸城時,希望你能夠跟我一起,好嗎?娜貝,你幫助她一起戰鬥。我要你知道,我希望我們能三個人一起回去。」

拉裘絲跟着轉頭一看,睜圓了眼睛。那裏有一位老人,讓四名神官與四名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保護着。頭上戴着國內只有一人允許戴上的王冠。而他的身上穿着鎧甲。

她不可能聽錯這兩個聲音。但她不敢相信,驚愕地叫出聲來。

這種行動實在太過危險。

「史託羅諾夫大人!請助我一臂之力!」

——本來應該是這樣。然而,她好像不痛不癢地繼續跑來。

接在葛傑夫的回答之後,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拉裘絲睜大了眼睛。

那個蟲族女僕與自己誰比較強,亞達巴沃應該也明白。這次還有娜貝這個很可能與自己實力相當的魔法吟唱者在,他不可能讓那隻蟲子單打獨鬥。要不就是以數量取勝,要不就是讓一個等級相當的手下待機。伊維爾哀正在推測時,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觸感滑過背脊。

「不,沒什麼。」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46

(不可能就她一個。)

「史託羅諾夫大人怎麼會在這裏!」

像是被這句話挑動,蟲族女僕、綁辮子的女僕以及縱捲髮女僕走了出去。剩下與伊維爾哀對峙的是盤發女僕與長髮女僕。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知道啦。那我就趕快打倒她們,再去幫你吧。你儘量壓制住她們,別丟掉小命了——怎麼了?」

飛飛不再用那種生疏而太過禮貌的方式講話,伊維爾哀認爲這表示兩人的關係在共同行動中變得堅定了,所以她也開始用平常的口吻講話。若是一直隱藏起真正的自己,等到要進一步交往時搞不好會立刻談分手。雖然還不到現出真面目的時候,但她認爲變回平常的講話方式也沒什麼不好。

伊維爾哀發現在場的所有人——五個女僕與娜貝——都在看自己。那種舉動像是串通好了什麼,有種奇妙的詭異感。

「您兩個人,我三個人。」

「是嗎?真是多禮了。我的名字是伊維爾哀,是即將打倒你們的人!」

「別小看我!」

「說得沒錯。」

有些魔物不是靠人數就能戰勝。

「是陷阱嗎……要怎麼做,飛飛大人?」

接在那個女僕之後,與亞達巴沃同樣戴着面具的一羣人現身了。

真的能突破嗎?流露的不安讓她心情煩躁,以此爲力量揮動刀身恢復原本大小的齊利尼拉姆。

後方響起打鼓聲與雄壯威武的吶喊。那應該是爲了讓飛飛與亞達巴沃一對一單挑,而開始了削減敵人防衛兵力的進攻。這是僅只一次的作戰。恐怕不會有第二次了。所以除了在這裏打倒亞達巴沃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拯救王都。

當兩方正在激烈交戰,不分高下時,一點援軍都很可能使勝敗分曉。就像上次與蟲族女僕的戰鬥情形顛倒過來。

但願飛飛能戰勝亞達巴沃,並將惡魔大軍逐出這個王都。

雖然他的確穿着鎧甲,但一部分惡魔的攻擊連鋼鐵都能輕易貫穿。況且就算有人保護,也難保範圍魔法不會打碎防禦,傷到國王的貴體。身爲普通人的國王,一旦遭受範圍魔法波及,必定會立即死亡。雖然有復活魔法,但以國王的體能不可能承受得住復活時生命力的損耗。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自己本來就是做好了捨命覺悟,纔來到這裏。不能因爲對手人數超乎預料,就窩囊地求救。況且他一定是相信伊維爾哀纔會說出那句話。不然像他那樣了不起的男人,不可能擺出那麼冷淡的態度。

「這樣好嗎?我對付三個人也行喔?」

數量是——

她並不打算用講話的方式拖延時間。這種苟且的想法會被對手吞沒、殺害。現在只能不斷攻擊,壓制對手。

「——六光連斬——流水加速——哼!」

照這樣下去己方將會寡不敵衆,單方面遭到擊潰,妨礙到本來與亞達巴沃平分秋色的飛飛。

「當然。」

這時,拉裘絲看見惡魔們背後有道金屬光輝,聽見了男人的咆哮。

「嘖!」

伊維爾哀飛上空中。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最怕被敵人接近。拉開距離戰鬥比較有勝算。

浮上半空的瞬間,眼前有某種物體迸裂開來。似乎是伊維爾哀之前發動的「水晶盾

」彈回了敵人的攻擊,包覆身體周圍的粉塵急遽失去了光彩。

這應該是因爲「水晶盾」讓相當強力的攻擊失效了,不過幸好是「水晶盾」能抵擋的攻擊。「水晶盾」只能抵擋某種程度的攻擊,超過一定損傷就會起不了任何防禦功效。

「又來了嗎!」

使用遠程武器的是後方的女僕達美。從剛纔到現在,只要自己想飛上高空,她就會瞄準自己射擊。

「喝!」

阿爾法中氣十足地一吼,揮拳毆打過來。伊維爾哀大聲咂舌。

用拳頭毆打自己的對手,以往對伊維爾哀來說根本不足爲懼。然而與阿爾法開始交戰不過短短時間,她已經體會到那是因爲她至今只遇過遠遠不及自己的敵人,讓她變得自大了。好可怕的對手。就算拉開距離,對方也會也快上好幾倍的速度拉近距離,半吊子的障壁會被她一擊粉碎。

兩人比起自己稍微弱了一點,但她絲毫不能大意。時時刻刻都像在走鋼索。

特別棘手的是她們默契十足的行動。冒險者能夠藉由聯手的方式大幅提升戰鬥力。那麼看來這兩人的戰鬥能力也上升了許多。

「該死!魔物竟然會組隊、聯手出擊……有沒有搞錯啊!」

伊維爾哀覺得自己沒資格說人家。其他成員是人類沒錯,但自己是不死者。自己以往的立場跟怪物女僕們沒有兩樣。

「鏘」一聲,包覆周圍的「水晶盾」變得更薄弱。幾乎就快要消滅了。

她咒罵一句,拼命與站在眼前毆打過來的阿爾法拉開距離。雖然伊維爾哀身爲吸血鬼,擁有超乎常識的體能,但阿爾法的體能比她更強。即使如此,自己仍然沒被追上,是因爲有「飛行」的幫助。

想專心使用魔法,總是很難一邊移動身體拉開距離一邊戰鬥。因爲會抓不準距離,或是很難邊跑邊集中精神。魔法吟唱者常常停下腳步用魔法互射,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伊維爾哀纔會採取簡單的方法,也就是隻專心使用「飛行」拉開距離,藉此靈活掌控機動戰的優勢。並不是只有她這麼做,只要是會使用「飛行」的魔法吟唱者大多都做過這種訓練。只是能活用到什麼程度要看本人的才能。就這層意義來說,先不論她擁有吸血鬼的飛行能力以及活了兩百五十年的經驗,她的能力的確堪稱一流。

即使優秀如她,逃離阿爾法時還是需要特別小心。她以水平移動的方式在廣場中繞着大圈逃跑,但敵人可是有兩個人。

隨着堅硬的「砰」一聲,包裹自己的障壁完全消滅了。

「水晶盾」才被攻擊三次就毀了,感覺好像不太划算,但這是實力問題,無可奈何。

「『沙之領域·全域

』。」

「原來如此,我懂了。是要用在我命令的計劃之一對吧?」

「你總是比我有智慧。以往只是碰巧罷了。」

第十位階魔法「最終決戰·惡」是能夠召喚惡魔軍團的魔法。雖然能夠召喚出大量惡魔,但每隻惡魔並不太強。而且跟天使不同,惡魔會擅自到處攻擊,因此是種不好用的魔法。用途有限,通常會利用召喚出的惡魔不是友軍這一點,當成供品用來發動儀式魔法或者是特殊技能。

安茲呼出一口氣——雖然他沒有肺。

「請看這個。」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有納薩力克內好像沒配置過的惡魔嗎……我瞭解了。那麼另一個問題,你說已經把這個火焰領域中的人類送到納薩力克了,那是不分男女老幼嗎?」

「怎麼這樣說呢。您謙虛了。」

正是如此。看着迪米烏哥斯低下頭,安茲想起了以前下過的命令。他對迪米烏哥斯做出過幾項指令,這次的計劃就是爲了其中之一——魔王的誕生吧。

「好了,迪米烏哥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嗎?就當這是對你赤膽忠心的謝禮吧。」

他想起公會全盛時期的烏爾貝特。

「怎麼可能!屬下豈敢未經安茲大人許可就擅作主張!」

安茲傲然地揮揮手。當然,他根本不知道什麼三個優點,所以迪米烏哥斯說的話讓他非常不自在。

「是。首先第一點,是襲擊這個倉庫區,將所有財寶盡皆運送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可讓我們獲得一筆收入。爲此,我已經讓夏提雅發動『傳送門』把倉庫裏的所有物資搬回去,交給潘朵拉·亞克特管理。」

安茲將手伸進空間之中,拿出了自己要的道具。

迪米烏哥斯再度坐回座位,馬雷站在後面待命。

迪米烏哥斯不發一語,只是深深低頭。

「是的。在我做出的火牆內側的大部分人類,都已經帶去納薩力克了。我想這些人類在納薩力克可以有各種用途,而這一切的惡評都由亞達巴沃代爲承擔。」

阿爾法沒有答謝,而是身影一晃。就像進行了短距離傳送般,阿爾法突如其來出現在眼前,一腳踢向伊維爾哀的臉。

「我要稱讚你一句!抗性準備得真齊全,毫無破綻啊!」

「——哼!」

伊維爾哀在地上咚、咚彈了兩下,這才抵銷了力道,甩了甩搖晃的頭站起來。此時阿爾法已經到了她的眼前。

「戰鬥還在進行當中嗎……不,也許就要進入高潮了。既然如此……就讓我再爭取一點時間吧!」

安茲稍微瞄了一眼馬雷,只見少年好像在害臊,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好了,那麼事情談得差不多了吧?」

「對了,那些惡魔是從納薩力克當中帶來的嗎?」

「不,是真的……嗯!好了,那麼讓我聽聽是哪四個吧。」

「第二點是爲了掩飾我們襲擊了八指的情報。您也已經注意到了,假使我們只襲擊了八指的據點,想必會有人起疑心。弄不好還可能查到塞巴斯身上。所以爲了讓別人以爲我們有別的目的,纔要擴大被害範圍。」

安茲與亞達巴沃扭打在一起,撞進了一間房屋。

「原來如此。那麼第三個優點呢?」

「屬下好像是第一次鬥智鬥贏安茲大人呢。」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那麼有沒有什麼希望我提供協助的事?」

這是她的獨創第五位階魔法。是伊維爾哀所持有的底牌中最強的一張。

「什麼!竟然將如此珍貴的道具賜給屬下!謝大人!」

他把亞達巴沃壓在門上時把門板弄壞了,木片散落一地。沒有燈光的陰暗房間很窄,不適合持劍的安茲揮劍戰鬥。

再一下就好,她要爲了爭取時間竭盡所能。這份覺悟促成了她的特攻。

眼前製造出的水晶牆與阿爾法的拳頭相撞,發出轟然巨響。水晶牆像是被巨大鐵球撞到般,產生了放射狀的裂痕。

安茲沒理亞達巴沃,徑自往屋裏走去。接着亞達巴沃也跟上來。走進另一個房間,裏面有張小桌子與兩把椅子。馬雷也在那裏。

就在這個時候,只有短短的一段時間,以「飛行」慢慢拉開距離的伊維爾哀感覺到大地一陣震動。雖不知地道鳴來自何方,但她有種直覺,知道這是那兩人戰鬥的餘波。

「是嗎?那麼……對了,在這之前,有件事想拜託你。麻煩不要危害我通過路線上的士兵。雖然我在耶·蘭提爾還沒做過,不過拯救遇到危機的人似乎能成爲不錯的宣傳。」

這真是個天大的好處,安茲在心中對迪米烏哥斯大加讚賞。

這時安茲想起來了。

「哦。我以爲只有三個……原來有四個啊。」

看來她對移動阻礙與負能量都有完全抗性。

「知道了。那麼在打敗你之前,可以替我的防具做點傷痕嗎?沒有傷痕會欠缺跟你這種強者交戰過的說服力。」

「這次的一連串計劃有四個優點。」

「『水晶防壁』!」

安茲·烏爾·恭最先考量到的是組織的安寧,是忠貞部下的平穩。

「這是烏爾貝特大人制作的道具,我想現在正是使用的時候。」

一旦將幼童帶回去,放走他們恐有泄漏情報之虞,安茲辦不到。他很樂意在將來訂立計劃培育對納薩力克忠心盲從的人類,但目前這樣做的好處不多。既然如此,他能給予的最大慈悲僅止於此。

「這也是烏爾貝特桑做的道具。因爲是試作品,本來他說要扔掉,我覺得可惜就拿走了。不如就用這個吧。」

迪米烏哥斯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在地上。馬雷也趕緊跟着跪下。

迪米烏哥斯雖然不懂主人爲什麼要這樣問,但還是表示肯定。安茲覺得有點不舒服。

「是什麼?」

「首先,這個房間安全吧?」

「要是脫下來,變形了不就穿不起來了?夏提雅的時候我是讓鑄造師打造了壞掉的鎧甲,所以才穿得起來。把這件脫下來讓你打,等一下真的會穿不起來。」

迪米烏哥斯顯得十分捨不得。一定是因爲要用掉自己的創造者所製作的道具吧。

迎擊的阿爾法雙手一轉,採取兩手各自畫圓的架式。伊維爾哀覺得簡直像座難攻不破的要塞聳立眼前,但她沒有停下來——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亞達巴沃要爲了這個道具襲擊八指據點,然後佔據王都的倉庫區。搶走倉庫中的各種物資也是這計劃中的一環。然後理所當然地,烏爾貝特大人制作的道具,將會在八指據點的一個物資倉庫中被人發現。」

隨着腳重踏地面的「咚」一聲,放射狀的裂痕受到衝擊,朝着伊維爾哀碎裂開來。

「正是。屬下打算讓亞達巴沃坐上魔王的位子。」

「目前正在調教中,還不知道會不會順利。所以我想等回到納薩力克再做說明。還有一件事。對夏提雅洗腦的人看到這個狀況都還沒出面,可見對方很可能和王國毫無關係。」

沙粒擴散到周圍,把阿爾法——距離太遠攻擊不到達美——包進其中。這招因爲也會波及同伴,因此在小隊戰鬥時無法使用的廣範圍魔法,能夠以沙粒纏住對手阻礙行動,同時還具有盲目化、沉默化、分散注意力等二次影響。不只如此,她的殺手鐧還賦予了沙塵負能量,能貪婪吞食生命能量。

安茲拿出來的道具,跟迪米烏哥斯準備的惡魔雕像雖然很像,但少了三顆寶石,整體造形也略爲遜色。

「而連帶的第四個優點,就是能作爲在聖王國引起的事件的實驗材料。」

「不過,會這麼順利嗎?要拿什麼當誘餌,讓別人誤以爲我們有別的目的呢?」

本來是有一個世界級道具,能夠無限召喚出多到淹沒世界的惡魔。這個道具引發了好大一場騷動,但烏爾貝特知道這件事後,開開心心地仿着做了一個,就是迪米烏哥斯手上那個道具。當然結果頂多只能同時發動六種魔法,而他也做膩了。

伊維爾哀大叫後,主動朝着攻來的阿爾法衝去。

迪米烏哥斯微笑了。是滿意的微笑。

「不,那是我讓帶來的魔將們召喚的。因爲只要經過一天,使用次數就會復原,所以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沒有任何損失。」

「遵命……屬下已經用念力送出命令,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安茲平靜地笑着。眼前的兩名守護者不知道該不該笑,露出怪怪的表情。

安茲讓娜貝拉爾使用「訊息」時,迪米烏哥斯說等見面時會一五一十說出來,所以他到目前一無所知。爲此安茲很擔心計劃有沒有出錯,或是迪米烏哥斯對自己有沒有什麼怨言。

「……引起惡評纔是真正的目的嗎?」

「迪米烏哥斯啊。並未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與我做出無禮舉動之人,我要你給予他們沒有痛苦的死亡。」

也就是說要藏樹枝的話,最好是藏在森林裏。

「迪米烏哥斯啊,把那個收起來吧。用這個代替。」

「發勁嗎!」

「是!非常抱歉。」

人類怎麼樣都跟他無關。雖然自己曾經是人類,但自從變成這個身體後,他對人類不再有親近感,當作其他種族一樣不屑一顧。只要是爲了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利益,他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大開殺戒。即使如此,殺害幼童仍然讓他感到不愉快。或許這也是鈴木悟這個人類留下的殘渣吧。

像夏提雅曾經以滴管長槍殺死過自己的眷屬,這種魔法的用途就是那樣。

裏面放着一尊惡魔雕像。六隻手臂各握着一顆寶石,從內部發出心髒跳動般的詭譎光輝。

「嗯?我已經向雅兒貝德下了許可,將這次事情全權交由你安排,所以我以爲你會動用納薩力克內的兵力……」

「再來只要請大人打敗我就行了。屬下會竭盡全力擔任安茲大人的陪襯。」

「那麼可以請大人脫下鎧甲嗎?要屬下直接攻擊安茲大人實在是……」

「這顆寶石當中賦予的魔法是『最終決戰·惡

』。」

「絕對安全。沒有人能偷聽這裏的對話。」

迪米烏哥斯比了個暗號,一旁待命的馬雷拿出皮包,打開來。

「怎、怎麼能使用安茲大人的私人物品!」

然而,阿爾法的動作一點也沒變慢,甚至好像沒受到任何損傷。

的確以這個世界位階魔法的等級來想,亞達巴沃這個惡魔會爲了它襲擊王都也不奇怪。

「啊……嗯,我很期待你更深的忠忱喔。你可以站起來了,迪米烏哥斯。剛纔我也說過,現在有別的事得處理吧。」

一口氣失去物資的王都今後日子將會相當難過,但那不關安茲的事。他只爲了金錢方面變得充裕而大爲放心。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53

馬雷拉開椅子,安茲坐了下來。然後向獲得允許坐在他面前的位子上、拿下了面具的亞達巴沃——迪米烏哥斯提出問題。

原來如此。安茲恍然大悟的同時,也產生疑問。讓亞達巴沃承擔惡評有那麼大的好處嗎?應該說何必捏造亞達巴沃這樣一個存在,隨便怪在哪個魔物頭上不就好了?這樣一想——

原來如此。安茲明白了。接着他想起一件在意的事,問道:

「是嗎?那這個就送給你吧。看你喜歡用哪一個。不過,烏爾貝特桑要是知道自己的失敗作這麼久了還沒丟掉,說不定會覺得難爲情喔。」

「這樣的話,還有兩件事。第一件是托馬雷的福,帶來了相當棒的好處。」

隨着面具凹陷的龜裂聲,伊維爾哀的身體大大彈飛出去。

「我們守護者是各位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既然如此,直到我們消滅的那一刻爲止,都應該盡忠竭力。然而安茲大人卻一再對我們投以如此慈悲的話語,還賜給我這麼大的褒賞……我迪米烏哥斯雖然本來就對安茲大人絕對效忠,但今後將會獻上更深的一片忠心!」

「很好。那麼把你的整個計劃告訴我吧。」

「什麼!」

「那、那個,安茲大人?那、那件鎧甲不是用魔法做成的嗎?」

「這件不是喔。不是用魔法制成。你可能是看我一個魔法吟唱者能夠裝備鎧甲,纔會這麼以爲,但這是我發動了戰士化的魔法,所以才能裝備。這是我在來到王都的路上休息時,對雅兒貝德使用『訊息』後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看來被我料中了。」

維持着戰士化魔法的效果,再加上其他維持魔法,會讓消耗MP與MP自然恢復力互相抵消,因而無法恢復MP。如此當遇到緊急狀況而解除戰士化時,MP會從一開始就少了一點,不過就這次的狀況來說,隨時發動戰士化是正確的。如果他沒這麼做,在一開始與迪米烏哥斯戰鬥時會有許多麻煩。

聽了安茲所言,迪米烏哥斯的細眼眯得更細了,「果然一切都在安茲大人的掌握中。屬下竟然想與這樣的偉大人士鬥智……看來屬下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小聲低語着,露出微笑。安茲背後滴下不可能流的汗。

「講太久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迪米烏哥斯,麻煩你幫我打些傷痕。」

「遵命。馬雷,我想請你給大家打暗號。可以請你按照之前講好的,引起地震嗎?」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56

「嚐嚐我的電擊!」

「雷擊

」飛馳而出,直接擊中一名女僕。

「哎唷喂——」

一名女僕發出假到極點的慘叫,像是自己往後跳一樣誇張地往後飛出去。然後就這樣消失在一條道路上。

「嘿。」

縱捲髮女僕扔出了短劍。短劍描繪出拋物線缺乏幹勁地飛來,打中娜貝拉爾的身體。

「呀啊——」

娜貝拉爾用極其平坦的語氣講出慘叫聲,也跟剛纔那個女僕一樣被打飛。

安特瑪沉默地追上去。

她們一個接一個跑進一條路上。娜貝拉爾前面是綁辮子的女僕。後面是安特瑪與縱捲髮的女僕,形成前後夾擊之勢。不過,她們一點緊張感也沒有。這是當然的。不可能會有。剛纔她們還有些許戰意,但現在已然完全消失,就像在咖啡店聊天的女學生一樣。

「好哩。這附近有妮古蕾德小姐的力量防止監視,所以很安全喲。」

「是嗎?那麼……好久不見了呢,露普。」

綁辮子的女僕——露普絲雷其娜·貝塔戴着面具發出笑聲。

「我太太在哪裏!你們會立刻去找她嗎!」

(應該沒有其他隊伍纔對。剛纔看過了幾間倉庫,裏面的人平安無事的,頂多剩下一兩間吧。)

「我們只找到各位——」

「是地震耶。好像是馬雷大人弄的喔。那麼是不是該進入下個階段了呢?」

「我很怕麻煩,不過那個拉娜公主的貼身士兵拜託我,我會聽。我也會保護你們。那麼幾分鐘後大夥開始行動。想留下來也是你的自由。也可以跟別人小聲商量。你們自便吧。」

不過娜貝拉爾不一樣。只有她確定伊維爾哀不會贏。

「很難啓齒是吧。那我來幫你說。首先,只有一件事你們要記住。接下來聽到我說的話,誰敢大聲嚷嚷,我會毫不猶豫地立刻砍了他。因爲沒人能保證你們是人類。」

「那麼我問你們。爲什麼除了這裏以外,我們沒找到其他人?很有可能是我們運氣不好。因爲我們畢竟也避開了惡魔戒備森嚴的地方。不過……我有個更容易理解的想法。那就是他們已經被帶離倉庫區,去其他地方了。等等!我們不可能知道他們被帶去哪裏。只不過,畢竟是被惡魔帶走的嘛。不可能是什麼好地方。」

「那個小姑娘還挺強的哩。她叫什麼名字啊?」

「大地系中也有寶石特化型喔。她應該是特化型中又限定水晶類,以達到更大強化吧。」

戰鬥女僕們的臉上初次顯露出黑色感情。

「原來如此。」

如果是自己的話,要怎麼殺死伊維爾哀呢?就在四人思考的時候,大地晃動了。那跟衝擊波之類的能量搖晃大地的感覺有些不同。

這是理所當然的景象與態度,但非常不妙。

「那就好……說到安特瑪,她怎麼都不說話?」

「小娜。你是不是開始老人癡呆啦?要不要緊哩?」

「沒辦法。這是工作嘛。」

一些人不幸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發出啜泣聲。

「說到大地系……應該是強酸、毒素或重力對吧?爲什麼是水晶哩?」

「我想沒問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接着說:「伊維爾哀應該跟我一樣是元素法師。是專一強化特定屬性,而且經過特殊化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雖然攻擊力會跳好幾倍,但相對地一旦擅長領域被封住就會變弱。」

「是嗎?我不會硬是要救無意逃跑的傢伙。不過那傢伙就不一樣了。希望你記住一點,那就是你的孩子也有可能被關進其他倉庫,讓另一支隊伍救出來了。如果你還是想留在這裏,我沒意見。這樣只會出現一個沒有母親的小孩,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準你問問題。」

「不可以喔。因爲她有安茲大人跟着,如果那傢伙沒能活着回去,可是會傷到飛飛大人的名聲。」

「她有時候會回納薩力克,可是露普那時候都去村子了。」

衆人雖然沒出聲,但不安地動了起來。他們以猜疑的眼光看向身邊,並且試着站到別的位置。

「想必會被帶走吧。帶去惡魔想帶你們去的最糟的地方。」

下火月[九月〕五日 03:57

「——給我閉嘴!」

被抓來的人們訝異地互相注視。

這時克萊姆插嘴了。只有一件事他得先聲明。

布萊恩吸進一口氣。

克萊姆儘量放低音量要大家冷靜。然而,倉庫內的大量民衆情緒激動,以他這種音量無法讓大家安靜下來。

「我好想搶走那傢伙的聲音喔。」

娜貝拉爾表示肯定。聽索琉香這麼一說,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沒錯。

「那麼,誰能保證你們當中沒有惡魔?誰敢肯定沒有剝下人皮披在身上的惡魔?」

布萊恩對錶情陰沉的平民們冷靜透徹地說:

「兼具毆打、突刺的純粹物理魔法特化嗎……有點棘手呢。」

「我——」

「如果是我的話啊,會全力戰鬥到只剩一口氣。」

「哎唷?小索也跟由莉姐一樣在意這個啊。不要緊的哩。我很懂得注意時間、地點跟場合的。跟小安一樣哩。」

「那個臭丫頭搶走了我的聲音啦。」

布萊恩拔出了刀,刀刃反射着他們帶來的小燈光,帶着異樣的光輝。

娜貝拉爾點點頭。安特瑪很討厭自己原本的聲音。大概是這樣,所以能不講話就不講話吧。

「我再重複一遍喔。留在這裏肯定會被那些惡魔帶走,這是無庸置疑。如果你們明白這點還要留下來,我沒意見。畢竟逃走的路上也有可能被惡魔襲擊而死。」

「妻子被抓走了——」

「我對大蚊的名字沒興趣所以不知道。好像說叫伊維爾什麼的。」

如果克萊姆再吼得大聲點,應該可以逼他們安靜。克萊姆身爲戰士——雖說人上有人——也擁有衛士遠遠不及的實力。這樣一個男人的怒吼,輕易就能掌握一般民衆的恐懼心。但前提是他要辦得到。

「爸爸——!媽嗎——!」

他再度環顧衆人,對每個人投以甚至帶有殺意的眼光。

這裏的三百人,就是克萊姆他們冒着危險四處尋覓,找到的唯一一羣市民。被塞進這間較小倉庫的人羣不知道外頭的情形,所以他們只擔心着被帶去其他地方的家人,大聲嚷嚷。

「我沒問題喔。也許工作會用到,專有名詞我都會特別記下來。」

克萊姆大概猜得到布萊恩指什麼。但他沒自信這樣說是否正確。

氣勢強到倉庫好像都在震動的吼聲吹飛了一切。布萊恩忍無可忍的怒吼——超一流戰士的憤怒,一瞬間就吞沒了弱者的心靈。

同伴這個字眼讓娜貝拉爾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索琉香代替她回答:

「沒問題喲。」

雖然因爲戴着平常那個蟲面具而看不到臉,但已充分傳達了激烈的憤怒與殺意。

「告訴你們,我們在來到這裏的一路上,看過了很多惡魔。有的長了翅膀與長長的尾巴,有的像是剝了皮的人類,其他還多得是。在這倉庫外大搖大擺走來走去的盡是那種傢伙……你們被帶來這裏時也看到了吧?」

倉庫的確很小,但還不到狹窄的地步。只要想移動,都可以找到不會碰到任何人的空間。

「好久不見了哩。從小娜被安茲大人多娜多娜以來,這是第一次碰面哩。」

被布萊恩看着的人全都臉色發青地點頭。

有個女人差點大聲喊出來,被布萊恩狠狠一瞪,馬上壓低了音量。

「我會盡量不弄痛你,請多包涵哩。」

雖然三人一路上沒遇到惡魔,但不代表它們不在這裏。三人好幾次在道路的另一頭等地方看見成羣惡魔。倉庫內一羣人這樣大聲叫嚷,惡魔聽見跑來恐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好過分哩。你們不是一起來到這裏的同伴嗎?」

「伊維爾哀還挺強的喔。如果單純以等級來判斷,由莉姐與希絲恐怕都打不贏她喔。」

「不過下定決心要逃走的人,我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你們。」

只有自己記不得人類的名字,讓娜貝拉爾受到打擊,稍微搖晃了一下。就在她反省着也許應該稍微記一下人名時,傳來了爆炸聲。林立於後巷左右兩邊的建物擋住了視野,但她知道那聲音是誰發出的。

克萊姆隱約察覺到這點,但還是走到手上握刀瞪着衆人,盯緊他們小聲講話的布萊恩身邊。然後他稍微低頭,小聲對布萊恩說:

「畢竟是由莉姐與希絲嘛。一定會打得很認真吧。不過還沒分出勝負,就表示她們還沒拿出真本事吧。」

克萊姆作爲公主的使者,是揹負着拉娜的名譽而來的。做出讓平民害怕或起反感的行爲,難保不會影響拉娜的名譽,使得他不敢擺出強硬態度。

「如果留在這裏呢?」

「是啊,娜貝拉爾。那麼差不多該讓你受點傷了吧,你必須被我們三個逼至絕境纔行。」

「這——」

娜貝拉爾這樣說讓安特瑪顯得有點不滿,但沒有任何怨言。主人的名聲與自己的慾望。哪邊應該優先,每個戰鬥女僕都很清楚。

「再來是……克萊姆,你應該把話說清楚。」

「而你們也一樣,繼續待在這裏也會被那些惡魔帶走。所以大家從現在開始準備避難。不過,記清楚了。這裏還是惡魔的勢力範圍內。大家必須安靜並迅速行動,否則逃跑到一半就會被殺了。喂,你好像有問題要問啊。我只準你一個人問。」

「爸爸媽媽——」

被布萊恩用刀對着的男人雖然害怕,但還是小聲地問:

「好像都懂了啊……首先我們在來到這間倉庫之前,已經到處看過了很多倉庫。然而,每間倉庫都沒有人,幾乎都是空的。從火牆包圍的範圍來想,雖然其中涵蓋了倉庫區,但應該也居住了超過一萬名市民。如果這裏有三百人,那應該還有三十三間同樣關了人的倉庫,對吧?」

「啊,就是這個名字。」

沒有人特別跟人商量什麼。可能是因爲怕身邊潛藏着惡魔,也因爲很多人覺得與其留在這裏不如逃走,期望還能跟其他隊伍救出的家人重逢。

「我的孩子——」

「沒問題哩。是說我跟人類好得很喔。」

「請冷靜!請冷靜下來!」

「你倒是說清楚啊——」

「就是哩。每次總是擦身而過哩——就這種意義來說,跟小索也好久不見了哩。」

男女老幼發出的聲音交纏在一塊,像一道大浪襲向克萊姆。大浪激烈起伏讓人聽不懂在說些什麼。

環顧鴉雀無聲的倉庫內後,布萊恩一直線瞪向克萊姆。被那種噴火似的目光一瞪,逼問克萊姆的市民們慢慢離開了。

「這是某種暗號嗎?」

「……我記得她是蒼薔薇的伊維爾哀。塞巴斯大人調查的情報上有寫。」

「你們會記得人類的名字嗎?」

「你們也許不懂我在說什麼,我要你們安靜地看看旁邊。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人類嗎?」

「放心。就算你們當中有惡魔,我們也會宰了它。只要想想我們是怎麼來的,就不難理解吧?」感覺到氣氛稍微安穩了點,布萊恩繼續說:「不過,如果連外面那些惡魔都湧進來,我們就不敢保證了。我問你們,如果有惡魔混在你們之中,你們不覺得它會想大聲喊叫,讓其他惡魔知道有人入侵嗎?……這樣你們就明白爲什麼大聲嚷嚷的人得死了吧?也許你們會覺得自己是人類,不應該被殺,但我們可不知道誰是人類。所以爲了保護其他人,我只能宰了大聲把惡魔叫來的傢伙。」

「孩子還小——」

「……我的孩子才三歲,我想留下來,跟孩子到同一個地方……」

「啊,小安現在好像不想講話哩。」

「我不講話,你們就叫個沒完啦。先告訴你們,這裏是敵人的勢力範圍,你們並不是已經獲救了。大家必須安靜行動,不然那些惡魔會過來殺光你們。搞清楚這一點了,就先閉上你們的嘴。」

「啊——那邊好像打得很認真哩。」

「我也是。不過你這個說話方式……」

「謝謝您,布萊恩先生。這本來是我的職責,卻讓您代替我做了。」

「別在意,那種話不是身爲公主侍衛的克萊姆小兄弟能說的。我的立場算是半個傭兵,講那些話日後比較不會有問題。我只是當了一下鞭子罷了。」

「但還是謝謝您。」

布萊恩臉上浮現苦笑。

「一直道謝推辭的也很麻煩呢。我知道了。我就接受克萊姆小兄弟的感謝吧。嗯?那傢伙回來啦。」

在布萊恩的視線前方,盜賊走了過來。他爲了注意外面情形,剛纔在待機。看他並不是急着跑回來,所以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麼危險狀況。

「怎麼了?」

「啊,沒有啦,安格勞斯先生。目前那些惡魔都沒有要過來的樣子。不過不是學你剛纔的發言,但我也覺得只是時間問題。」

「我想也是。說不定惡魔只是把這裏擺最後而已。你去看過外面了吧?剛纔有地震,是發生了什麼事?」

「完全搞不清楚。會不會是地面產生了裂痕,惡魔要從魔界湧進來了?」

「請不要亂開這種糟透的玩笑……」

「抱歉,抱歉,克萊姆小兄弟。」

「好啦。那麼,快快開始移動吧。」

就在布萊恩正要對市民們吆喝時,他們聽見某種物體在倉庫外降落的聲音。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盜賊靠近門口,偷偷往外看了看。然後他揮動了手。那是三人事先決定好的「有惡魔」的手勢。接着他又比了「強敵」手勢。

克萊姆與布萊恩互相交換一個眼神,然後靜靜走向盜賊。

悄悄一瞧,看見了惡魔的身影。

那個跟至今見過的惡魔完全是兩回事,感受得到強大的力量。

將近三公尺的身軀肌肉發達,背上長出了蝙蝠翅膀。頭部是山羊或某種動物的骨骸,手中握着巨大鐵錘。

惡魔的視線對着倉庫,躲起來觀察情形的克萊姆等人覺得視線與惡魔正好對上。也許是以某種魔法手段覺察到的,可以肯定對方是在等他們出來。

「嗚!」

真是個蠢問題。

「還能怎麼做。如果人數一樣還有十足勝算,雙方等級相當而且敵衆我寡,輸定了。」

突然噴發的火焰中混雜了黑色物質。

「……是嗎?那麼要怎麼做?」

「——這兩人究竟有多強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女人也不是普通人類呢。難道這傢伙也是神人?)

伊維爾哀壓低姿勢拼命承受,讓自己不被狂暴的大氣奔流吹走。所幸她戴着面具,即使在爆炸波中也能睜開眼睛。

「那真是太好了。」

那影子在地上反彈,滾動了一段距離。

「竟能融解這個等級的武器……你這力量,有經過強化吧。」

「當然,沒問題。」

伊維爾哀對付兩人都這麼狼狽了,對付三人的她卻只有這點程度,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承認她的實力在自己之上了吧。

那副站立不穩、傷痕累累的模樣,讓伊維爾哀大爲興奮。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讓他身受如此重傷,又是誰把他打飛到這麼遠來的。

「放馬過來吧,亞達巴沃。」

「是的。就算您對火焰有完全抗性,也無法全身而退喔。」

飛飛向後大幅跳開。異樣的跳躍力簡直有如「飛行」。然後他將劍往上一拋。就在呼呼旋轉的劍奪去目光的瞬間,視野角落的飛飛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槍矛,向前刺出。

克萊姆以小聲但聽得清楚的音量回答。

「好的!」

「好,我們上吧。」

「嗯,你看那傢伙。大概是在哪裏戰鬥後逃過來的吧,看它一身的傷。如果它毫髮無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贏,但現在這樣我們可以短期一口氣進攻,勝算夠高。」

「……那麼,布萊恩。我要做什麼?」

四周溫度彷彿一口氣下降,極寒的凍氣奔流從武器中噴出。雖然那股凍氣連烈火都能凍結,但亞達巴沃的地獄之火比烈火更熱。即使如此,熱度還是暫時得到了緩和。

鎧甲在近身戰中漸漸燒紅,這時飛飛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奇特武器,甩手一揮。

面對飛飛高舉砍下的一擊,亞達巴沃緊緊握住了刀身。霎時間,他的手開始冒煙,手指徐徐陷進飛飛的劍裏。

她雖然身上到處是傷,滿是血污與泥土,但不像是受了致命傷。說不定伊維爾哀的傷勢還比她重。

這很像是她會回的話,伊維爾哀不禁露出笑容。

下火月[九月〕五日 04:03

那場攻防就像伊維爾哀與飛飛初次相遇時的場景重新上演。超高速的連擊,被伸長的指甲彈開。能夠彈開飛飛手握的超大巨劍,可見那指甲的硬度也超乎常識。

「還能打嗎?」

「這是在我無法使用魔法時,代替使用的屬性武器。這把是實驗性仿造凍牙之痛做出的武器……不過比原版更強。它也是一種媒介,一天能夠發動三次附加在武器上的高位階魔法……不過因爲不能用特殊技能強化,所以對你這個等級的敵人來說效果不大。」

「錯不了。」

叫交戰對手使出全力,根本是在譏諷對手。想到這裏,伊維爾哀搖搖頭。也許這是飛飛的心願。

「嗚!」

「……我如果看有危險,會去幫你們喔。」

克萊姆大大地點頭,發動了借來的戒指的力量。這枚龍王以太古魔法制作的戒指,擁有暫時強化戰士能力的效果。如果是王國最強的男人葛傑夫·史託羅諾夫,利用這份力量可以踏入英雄的領域,但克萊姆沒那麼厲害。即使同時使用武技「腦力解放」,也絲毫比不上布萊恩。但還是能獲得足以與祕銀級戰士匹敵的力量。

伊維爾哀腹部受到攻擊,發出呻吟聲。雖然她的身體幾乎不會感到痛,但身爲人類時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受到攻擊時總是忍不住做出反應。

「差不多可以直呼我布萊恩了吧?你年紀比我大,而且叫先生會讓我渾身不自在。」

她渾身沾滿泥土,以「飛行」強迫自己站起來。

「你也被打得好慘啊。」

突如其來地,一個影子隨着建物崩塌聲彈飛了出來。

雖然她遍體鱗傷,就算感覺到生命危險也不奇怪,但卻讓人沒有這種感覺。是她不怕死,還是相信飛飛會在自己被殺前打倒亞達巴沃呢?

「……克萊姆。請你跟我一起戰鬥吧。」

明明在進行生死之戰,卻輕鬆得像是在確認雙方能力。

她正要抱起倒地的娜貝,娜貝自己馬上站了起來,冷冰冰地說道。

布萊恩打了一下克萊姆的肩膀,說「期待你的表現」。

飛飛第一次以撤退的意味後退,但亞達巴沃當然不會放過他。

「如果你要逃,我就保護你的背後吧。」

這次換成亞達巴沃拉近距離,對飛飛連番進行攻擊。若是人類早已慘死的飛速攻擊,被飛飛以巨大利劍一一擋下。

伊維爾哀置身於喜悅的狂潮,握緊了兩手。

飛飛實力那樣強大,想必沒有機會能使出全力吧。一定總是在使出全力之前就把敵人解決了。這樣的男人與能夠使出全力的對手對峙,會是多大的喜悅啊。

畏懼震撼了伊維爾哀的心。她當然知道兩人很強。但仍然無法停止發抖。

亞達巴沃驚訝的聲音傳到了伊維爾哀耳裏。

爆炸般的衝擊讓她吐出了體內空氣,狠狠被打飛出去。她感覺到體內流動的負能量一口氣減少。

那時她只覺得這人講話莫名其妙。然而——

因爲一時之間,她以爲被打飛的是飛飛。然而並非如此。被打飛出來的是亞達巴沃。

「到時候再麻煩你了。走吧,克萊姆小兄弟。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可別大意啦。」

以這句話爲導火線,兩人在正好中間的位置激烈衝突。

布萊恩走在前頭,正要往外走去,盜賊叫住了他。

槍矛命中對手,烈焰騰空,衝擊波如狂風大作。

「那是?剛纔的槍矛也是,究竟是什麼武器?」

「那個很強喔……」

漆黑鎧甲傷痕累累,一眼就能看出兩人之間展開過多麼激烈的死鬥。然而那個站姿屹立不搖,與趴在地上的亞達巴沃相比之下,清楚說明了哪邊佔壓倒性的優勢。

一看,彷彿連狂風都能斬斷,飛飛的劍準確無比地掉落下來,飛飛一把抓住它,再次衝向亞達巴沃。

「沒有,只是覺得很像你的回答。」

伊維爾哀倒抽了口冷氣——雖然她不用呼吸。

「麻煩你留在這裏,洛克麥亞。那說不定是聲東擊西。」

伊維爾哀覺得似乎兩者皆是。

然而亞達巴沃卻發出了能融解此等武器的火焰。而近距離面對這種高溫火焰,飛飛竟還能若無其事地與對方交談。

這時,她看見娜貝被打得從另一條路彈出來。

「也許她講的有幾分道理呢。」

「是你啊。」

「——惡魔諸相:煉獄法衣。」

「地獄之火嗎!」

自己戴着面具所以應該看不見表情,但娜貝可能是察覺到她的氛圍變了,臉上浮現出訝異之色。

伊維爾哀望向他飛來的方向,看見一位戰士站在那裏。

「——安格勞斯先生。」

「那麼我要使出真本事了。」

「正如您的洞察。我以特殊技能進行強化,提升了火焰系損傷。」

「那您逃走如何?如果您背對她們逃走,也許她們就不會追您喔。」

伊維爾哀眼神銳利地瞪着聚集而來的五個敵人。蟲族女僕發出的殺氣像槍矛一樣刺在她身上。其他人可能是覺得殺死她們不費吹灰之力,令人驚訝地一點敵意都沒有。

最高階<精鋼級>冒險者飛飛裝備的武具,肯定是以相當堅硬的金屬打造而成。

兩人的對話令人無法置信。

伊維爾哀無意間想起以前格格蘭說過的話。她說作爲戰士與對手交鋒,有時對手的——敵人的想法會自然而然地傳達到自己的心中。甚至會覺得與對方像是長年好友。

「那也是其中之一。」

她不能採取將受到的肉體損傷轉換爲魔力損傷的戰術。伊維爾哀的目的是爭取時間。沒有魔力,伊維爾哀就會失去戰鬥能力。因此她必須均等地消耗生命力與魔力。

「什麼怎麼做?你是說怎麼爭取時間嗎?」

飛飛慢慢解除握劍架式,對站起來的亞達巴沃說道:

布萊恩低語後,盜賊回答。克萊姆也點頭表示贊同。

娜貝端正的容顏不愉快地扭曲。伊維爾哀不禁產生了時地不宜的感想:一個人長得太美,醜惡的表情也無法減損她美麗的容顏嗎?

看到那副模樣,伊維爾哀覺得自己比亞達巴沃瞭解飛飛,產生了優越感。

「並沒有。」

「是!」

瞬間注意力分散的破綻被對手看穿,伊維爾哀被阿爾法攻擊個正着。

飛飛將這把槍尖部分如火舌亂舞的深紅槍矛,往亞達巴沃一扔。超高速投擲留下烙印眼底的紅色殘光,往亞達巴沃飛去。

迎擊的亞達巴沃全身纏繞火焰,腳下刺着飛飛扔來的槍矛。

「我有點開心呢。該怎麼說呢……可以稱爲真實感嗎?有種真的在戰鬥的感覺。原來如此,前衛都是這種感受嗎……上次進行近身戰時我被逼到絕境,所以沒能嚐到這種感受……真像個戰鬥狂呢。好了,你也可以拿出以你這副模樣能使出的全力嘍。」

「凍牙之痛

·改!——冰結炸裂

!」

「沒關係嗎?」

亞達巴沃似乎把這番話當成了諷刺,行了深深一禮,也回以酸溜溜的譏諷。

她遍體鱗傷。伊維爾哀往她那邊飛去。對方沒進一步追擊,讓兩人順利會合,也許是想一次送兩個上西天吧。

克萊姆靜靜注視着布萊恩。遇到夏提雅那個怪物時,他被布萊恩罵過。所以如果布萊恩叫他逃,這次他打算乖乖聽話。

在這一天當中,伊維爾哀明白了很多道理。她強烈告訴自己,今後絕不會看輕任何一種知識。

兩人狀似親密的氛圍讓伊維爾哀有些喫味。

身穿表面似乎因熔解而失去光澤的漆黑鎧甲的男人,以及穿着被劍砍破的西裝的假面惡魔。

在超越人類的領域上演死鬥戲碼的兩人,看在伊維爾哀的眼中甚至像是好友。

「您真的很強。」

「你也是啊,亞達巴沃。」

「這樣吧。我有個提議,您覺得呢?」

飛飛沒說什麼,只是抬抬下巴要他說下去。

「我打算撤退了,不如勝負就到此爲止,雙方各自收手如何?不,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這次我就此收手,希望您也不要繼續追擊。」

「少胡說八道!」

伊維爾哀激動地大吼。在王都引發如此嚴重的混亂與死亡,竟然還敢求饒,未免想得太美了。

然而,一個平靜的聲音接受了亞達巴沃的提議。

「無所謂。」

伊維爾哀在面具下睜圓了眼睛,看着講出此言的飛飛。她不懂爲什麼佔優勢的飛飛,要接受亞達巴沃的提議。

可能是看穿了伊維爾哀的混亂,亞達巴沃看似無奈地聳聳肩。讓人不甘心的是,體型高瘦的他做這種動作還真有型。

「我真不懂飛飛先生怎麼會帶着個這麼笨的女人。仔細想想,不就能明白飛飛先生爲何會接受我的提議了嗎?」

見伊維爾哀沉默無語,亞達巴沃繼續說:

「爲了把飛飛先生送進來,以及戰鬥中不受打擾,您的同伴應該正在拼死應戰吧?原來如此。所以其他惡魔纔沒介入我們的戰鬥……您真的這樣以爲嗎?」

伊維爾哀感覺背脊像是刺進了一根冰柱。

「我讓惡魔大軍待命着,隨時都能襲擊整個王都。」

此次騷動或許就到此爲止。然而今天一天王國付出的犧牲與消耗又會帶來什麼呢。

(也對。我應該再多注意一下時機。亞達巴沃已經見識到飛飛大人的力量,想必不會不守約定。但應該還有人在戰鬥,也得悼念死者……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追求自己的慾望。)

「帶頭的是戰士長?……大家都來了……」

那麼只要在這裏打倒亞達巴沃——

對於像無尾熊一樣抱住自己的伊維爾哀,飛飛口氣平淡地說。大概是在害羞吧。

她發出簡直像吶喊的開心尖叫後,全速奔跑。雖然「飛行」效果還在,但這種時候還是用跑的比較有那種感覺。

「唉。也是。是該這麼做。」

「成功了!贏了!贏了!真不愧是飛飛大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維爾哀浮上空中,看看火牆怎麼樣了。那裏已經沒有任何痕跡。只剩下夜晚——比平時更喧擾吵鬧的王都景象。

——糟透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亞達巴沃。」

既然如此,我願意收手,所以請你原諒我,至少不要繼續追擊。若不答應——我就跟所有人同歸於盡。是這麼回事吧。

(其實他可以抱住我的啊。)

亞達巴沃似乎在面具底下笑了笑。

飛飛握緊了劍,猛力往空中一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與飛飛這樣超一流的戰士繼續戰鬥,就算是亞達巴沃也不一定能取勝。

她試着用身體在飛飛身上磨蹭,但他穿着鎧甲感覺沒什麼效果,而且鎧甲上的破損處弄得她好痛。

「……這是立下第一武功的人的職責喔,放棄吧。」

察覺到衆人目光中的心思,伊維爾哀小聲對飛飛說:

只見一羣人奔跑過來。是冒險者與士兵們,以及——

伊維爾哀的目的是以前聽過的知識。據說有些男人在戰鬥後會將亢奮情緒發泄在異性身上。所以她想表現一下自己,讓飛飛拿自己宣泄慾火。

只見所有女僕集合到亞達巴沃身邊,接着以高階傳送一齊消失。

但他一動也不動。正當伊維爾哀感到狐疑時,她聽見一個小小的低喃。

「可是,誰能保證你會遵守約定?」

伊維爾哀就這樣抱住他。

原來如此,伊維爾哀衷心感到敬佩。飛飛是看穿了這一切,纔會接受亞達巴沃的提議嗎?不,是非接受不可嗎?

誠然,戰鬥已經結束了。

實力遠遠超過魔神的亞達巴沃。足以與之匹敵的超級戰士飛飛。這兩個存在被世人知道後會引來何種事態,世界又會發生何種變動——

(我可要先下手爲強了。)

全是他單方面的要求。

然而,伊維爾哀身爲女人的戰鬥纔剛揭開序幕。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伊維爾哀降落到地上,張開雙臂。

「飛飛大人。請向衆人宣佈勝利。」

她看到葛傑夫·史託羅諾夫,還有拉裘絲與緹娜。不只如此,甚至連格格蘭與緹亞都在。大家身上都髒兮兮的,能看出他們來到這裏之前歷經何種死鬥。這些人環顧滿目瘡痍的戰場痕跡,然後倒抽一口氣凝視着飛飛。

「呃,不好意思……可以放開我嗎?」

下個瞬間,廣場上所有人一樣揮起了拳頭,爆發出慶祝勝利的吶喊。然後大家齊聲讚頌飛飛這個救國英雄的名字——

她跑向飛飛。飛飛似乎嚇了一跳,差點沒舉起劍來。伊維爾哀不管他,撲向他身上。那就像全速飛奔撞上牆壁一樣。不過伊維爾哀身爲吸血鬼具有肉體抗性,沒受到損傷。

那種不像是超級戰士,簡直像個一般人的反應讓伊維爾哀破顏而笑。

伊維爾哀搖頭趕走紛亂的思緒。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慢慢考慮就好。

可是,既然王都已經被當成人質,雙方的立場並不平等。

「那麼既然局外人閉嘴了,我就撤退了。真遺憾,沒能達到回收道具的目的。那麼我真心希望不會再碰上您了。」

伊維爾哀明白到這樣是白費力氣,鬆開了手,從飛飛這棵樹上爬下來。

伊維爾哀想象着自己今後必須採取的行動,忽然聽見鋼鐵的撞擊聲,轉頭一看。

伊維爾哀偷看了一眼橫眉豎目的娜貝。

「真教人難爲情。」

「就算殺了我,惡魔也不會消失喔。我只需要在這裏用念力發出命令,所有惡魔就會散佈到王都各區。當然,數量其實也不多,所以應該有辦法應付……不過會出多少人命我就不知道了。」

「唉……不好意思,娜貝,幫我把劍收到背後。」

「走了呢……」

雷文侯的下屬應該在王都內巡邏着,但她不認爲他們能應付得了亞達巴沃準備的所有惡魔。就像整個王都都成了人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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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正在閱讀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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