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墳墓的入侵者

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4.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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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沒升起,已經有好幾名工作者聚集在伯爵家的院子裏。連同最後抵達此處的赫克朗他們「四謀士」在內,總共有十八人。這些帝都內的實力派工作者,是爲了這次的工作而聚集於此。

每支小隊各自保持一定距離之餘,也互相觀察其他小隊有多少能耐,所有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在最後抵達的「四謀士」四名成員身上,那場面就某種意義來說頗爲壯觀。

「啊~看得到幾個面熟的臉孔呢。是說那邊那個獨角仙,不是最近纔在卡茲平原碰過面而已嗎?」

「奇怪,我在旅店沒提到嗎?格林漢的小隊好像也受到了委託……我沒說過嗎?我覺得我好像有稍微提一下……總而言之,就如你所看到的,帝國內赫赫有名的工作者們齊聚一堂!爲委託人的雄厚財力鼓掌!」

「鼓掌就不用了吧。別說這個了,那邊那幾位是小隊領隊吧。」

衆人以小隊單位分成幾組,其中有三個人聚在一起交換情報。

「格林漢也在那裏,對。沒錯。那我去打聲招呼。」

「……啊!天啊,那傢伙也在喔!啊~是嗎?那麼,那邊那些森林精靈女孩就是……糟透了。去死吧,王八蛋。」

伊米娜不屑地說。雖然她有壓低音量,但仍然充滿了敵意,讓赫克朗等人不禁急忙偷看周圍的反應。

「伊米娜小姐!」

「我知道啦,羅伯。好歹也是這次工作的同伴嘛……但我實在不想看到那傢伙的臉。」

「——我也不喜歡他。」

「哎,要問喜不喜歡,我也很討厭他就是了,但態度還是要注意一下喔。」

伊米娜一副「你很煩耶」的表情,赫克朗介入她與羅伯戴克之間,嘻皮笑臉地聳聳肩。

「……喂,我現在要去跟他打招呼,別講這種討厭的話。要是害我寫在臉上怎麼辦?」

「請加油吧,領隊。」

聽到羅伯戴克的聲援,赫克朗故意皺起臉來對他抱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然後走向那三人。

第一個向走來的赫克朗打招呼的,是個身穿鋼鐵色全身鎧的工作者。由於鎧甲呈現奇特的渾圓輪廓,肩膀部分又特別大,看起來與其說是人類,倒比較像是兩腳站立的獨角仙之類的甲蟲。

前面挖空的頭盔額頭部分突出一支角,可見他是刻意採用這種造形。

不過,接下來這部分恐怕就不是刻意的了。男人的腿很短,看起來也有點像是小孩子硬是讓獨角仙用後腳站立。講得好聽點,就像是用又粗又短的雙腿穩穩屹立大地,有如矮人

般適合當戰士的體格。

「那麼,期待你的劍術在遺蹟大顯神威嘍。」

「蠢問題。本人做爲領隊,工作一結束就得慰勞衆人。很遺憾,我等才必須做出最好的結果。」

現在也是這樣。起初話題講的是艾爾亞的實力有多強,但隨着討論越來越熱烈,開始變得有點像強者情報的交換會。就像小孩子討論誰很強一樣。

他伸手向對方致意,那男人也回握住他的手。是一隻又結實又堅硬的手。

「不出所料,汝也來了啊,赫克朗。」

「好的,儘管交給我吧。希望接下來要去的遺蹟中,能夠出現讓我苦戰的魔物。」

格林漢低吟般的聲音像是在說「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看到艾爾亞的態度,恐怕沒有一個工作者不這麼想。

活到這把年紀仍然繼續冒險的帕爾帕多拉,是這個業界許多人尊敬的對象。

但前提是不能過度。

像格林漢這樣的男人都如此讚賞,能與被譽爲鄰近諸國最強的戰士葛傑夫平分秋色,可見那人的實力必定是超一流的了。

「你是想說烏茲爾斯就是那個強者嗎,是說他真的有那麼強嗎?再說,我從沒近距離目睹過帝國四騎士的實力……我所見過的強者,大概就是帝國皇帝直屬的白銀近衛領隊吧。那人實力相當了得……記得好像能與四騎士匹敵?」

「別名『重轟』、『不動』、『雷光』、『激風』之騎士嗎……要當作標準難上加難。這幾人應該比那位強者——王國戰士長還差,然而葛傑夫·史託羅諾夫傲視羣雄,已是過往之事了。隨着時間流逝,自然也會出現新的強者。」

「喂喂,別這樣嘛。是說你就照你平常那樣講話也沒關係喔。」

「王國的最高階冒險者當中有個女戰士吧。她如何呢?」

「啊啊,那個『這不是胸部,是胸大肌』對吧。那個人很強喔。不過我聽說她跟戰士長比武比輸了耶。」

想必沒有工作者不知道這個在競技場常勝不敗的天才劍士。這個男人的小隊「天武」,就某種意義而言,可以說是他一個人的小隊。不過這也就是伊米娜一臉厭惡的理由。

通常幹這一行的人,都會在四十五歲上下引退。也有人早一點,四十歲出頭就退休的。年過五十歲還在當冒險者的人非常少。對於做這種嚴酷而伴有死亡危險的工作的人來說,肉體的衰退終究無法忽視。

「如此舉出強者之名,才發現限定劍術實力的強者還真不多。都市聯盟的勇者大人等暗騎士。龍公國的精鋼級冒險者小隊『水晶之淚』之『閃烈』塞拉布雷,以及工作者小隊『豪炎紅蓮』之『深紅』歐普迪克斯。還有王國的……布萊恩·安格勞斯吧。」

「——『四謀士』,久仰大名。」

從這種男人的角度來看,伊米娜這個半森林精靈竟然與自己立場相同地參加這次工作,一定讓他很不愉快。

「正是。結果安格勞斯也成了史託羅諾夫的手下敗將,不過兩位強者的較勁真是值得一看。那正是劍士之典範,那招閃光是用什麼招式彈回的?那個情況下竟能將劍一彎出招……諸如此類,可謂大開眼界啊。」

這個男人——格林漢擔任領隊的小隊「沉重粉碎者」是總成員數十四人的大家庭工作者隊伍。

「是啊,格林漢。因爲我覺得這次條件還不錯。」

別名的由來,取自他穿在身上,散發朝露沾溼的綠葉般光輝的鎧甲。這件鎧甲的材料不是金屬,而是用綠龍

的鱗片做成。帕爾帕多拉的小隊曾經成功屠龍。當然那並不是一頭很大的龍,但即使是小龍,也不是一般工作者或冒險者對付得了的。

「……會出現什麼魔物可是未知數,搞不好會跑出一頭龍來喔!」

「老夫所知的最強之人是評議國的龍王,那不是人類能打贏的對手啊。」

帕爾帕多拉滿是皺紋的臉擠出了更多皺紋,並壓低了聲音,赫克朗也表示贊同。

「這還是頭一次跟您老兄直接面對面呢。」

由於其力量強大,因此常常做爲邪惡的敵人,或是對勇者伸出援手的存在,出現在故事當中。著名的十三英雄最後冒險的目標,也是人稱「神龍」的龍。就像這樣,英雄最後的敵手常常是龍族。

「這是往昔的事了,本人過去參加王國舉辦之御前比武時,在半準決賽曾與此人較量過劍術。當時本人絲毫無法與之抗衡。」

「正在靜養,消除疲勞。況且他們之前與汝等的小隊做了一樣的工作,現在需要修理或重新添購毀壞的物品。」

「老大爺不知嗎?此人是在王國赫赫有名的劍士……汝呢?」

被他一問,赫克朗搖搖頭。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樣啊,汝等不知啊……」

「老夫只是聽說,沒親眼目睹過,也許可以問問同伴。但追根究底,實力的標準又是什麼?假設把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放在頂點,我們比較熟悉的……比方說……帝國四騎士實力在哪個程度?」

「是啊。要死是他家的事,但可別拉我們陪葬。」

對話在此第一次打住。

龍是世界上最強的種族。

「唔嗯~不過那個有點危險喔。」

他移開目光以免看到髒東西,接着對剩下的最後一個人致意。

格林漢並不隱藏失望之色,像追溯過去的記憶般,有點缺乏自信地說:

實際上,帕爾帕多拉算是比較特別,但他的實力恐怕還是比全盛期——據說達到山銅級的那段時期——衰退多了。即使如此,帕爾帕多拉仍然不肯退下第一線。

「布萊恩·安格勞斯?他是什麼人。」

「哦~那可真辛苦。不過……爲了避免賺太多被剩下的同伴怨恨,你們就當我們的助手如何?」

「您老兄那邊……」赫克朗看向格林漢的小隊,數了人數後再次詢問:「才五個人啊,其他成員呢?」

「烏茲爾斯。」格林漢馬上回答。「若是與御前比武時的安格勞斯相比,肯定是他無誤。本人近日纔在競技場觀賞過他的戰鬥,可以斷言。」

原來只是自己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各種功夫了得的人物。赫克朗感到佩服不已。

如此強大的存在,就算只是閒聊,拿來當對象比較還能擺出那麼傲慢的態度,真是教人驚訝。裝模作樣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很遺憾的是,艾爾亞的眼神完全是認真的。究竟自以爲是到了什麼地步啊。

「那邊那幾位是『四謀士』的成員吧。哎呀……」

「謝謝。不過,差不多該改口說那位人士足以與我——艾爾亞·烏茲爾斯匹敵了吧?」

「您好,老大爺。您身體還是一樣硬朗呢。」

「以此做爲前提,亞格蘭德評議國幾乎所有劍士都是亞人類,得屏除在外呢。競技場的武王也是一樣。那麼本人就舉出使用聖劍的,洛布爾聖王國之女聖騎士吧。話雖如此,光就劍術而論似乎有點不足。」

人數多當然有好處。其一是可以用各種途徑處理工作,因此能夠採取豐富多變的行動。尤其是能夠組成適合各種委託的小隊,更是一大強項。

「哦~真敢說呢~」

據說,艾爾亞出身於將人類視作最尊貴種族的宗教國家——斯連教國。那個國家的國民,常常把混雜了人類以外血統的人視作低等族羣。

「那人的確很強,然而過剩的自信,有可能會連帶危害同行之人。危險至極。」

艾爾亞行了一禮後,就走開了。

「能夠跟足以與王國最強戰士——大名鼎鼎的葛傑夫·史託羅諾夫匹敵的劍術天才搭檔,真讓我高興。」

「這麼說來,那傢伙能與幾年前的王國戰士長匹敵了?他有那麼強嗎?哎呀。」

「唔嗯……那麼,那個叫安格勞斯的跟烏茲爾斯比起來,你認爲哪個比較強?」

艾爾亞拍了拍腰際的武器。

「你是說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獲得優勝的那場大賽吧。」

一看到伊米娜,艾爾亞的眼中開始帶有侮蔑與歧視。

要死是他的自由,但要是跑來向自己求救,那就麻煩了。赫克朗露出一絲微笑,如此判斷,修正了一下應對艾爾亞的方式,改成「利用完就扔掉」。

格林漢咧嘴一笑。赫克朗從中看出否定的意思,聳聳肩轉向另一個男人。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前往的遺蹟當中有着什麼樣的魔物,他判斷艾爾亞這種精神結構相當危險,很可能拖累其他所有人。這樣想應該是正確的。

「實際上,那傢伙的實力到底在哪個程度?最近都沒去競技場了。」

「是啊,請相信我。那麼回到剛纔的話題,總之,旅途中的指揮權,我希望能讓給別人。只要沒什麼太大的問題,我會聽從統整所有成員之人的指示,戰鬥時也可以派我打先鋒,我會用我這把刀砍倒所有敵人。」

不過,當然也有缺點。其一是報酬必須按人數分配,因此每個人領的份少。其二是決定意見要花很多時間,容易拖慢行動。

「斯連教國平均水準很高,但沒聽過有哪個人特別突出呢。好吧,就算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也不在討論範圍內就是了。」

「汝不知嗎?本人倒是知曉……老大爺知否?」

赫克朗對其餘兩人也輕輕舉手致意,雖然那態度很不莊重,但兩人都沒有不高興的神色。這是因爲四人的年齡與經驗雖然各不相同,但做爲工作者的實力方面卻是同等的。

「那真是可怕。若是龍那種強大的魔物,說不定會陷入苦戰。不過我一定會獲勝的。」

「喂,你可別碰我的同伴喔!」

(離他遠一點爲妙。)

艾爾亞冷笑着,露出頗爲傲慢的表情。看到他這副態度,赫克朗爲了隱藏眼中差點浮現的情感,眨了幾次眼睛。

「當然了。在這次的工作上,我們都是同伴。我會跟你們互相合作的。」

是嗎,赫克朗皮笑肉不笑,側眼偷瞧最後一個人的反應,同時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看到在艾爾亞前方等着他的幾名女性,赫克朗的表情僅僅一瞬間差點扭曲起來。但他不能把情緒寫在臉上。讓人知道自己的情緒,有時會對自己不利,這樣是不配當小隊領隊的。

做爲工作者收集強者的情報,在處理委託時是非常重要的。因爲在與這些強者敵對時,情報的有無會左右勝敗趨勢。當然除此之外,他們身爲戰士,也忍不住會收集一些同樣置身劍術世界之人的消息。

「好啦,瞭解。」

帕爾帕多拉,是年紀高達八十歲的老人。

將這些優缺點統整起來,並將個性上容易造成分裂的工作者組成一支隊伍,而且還能完全掌握,可見這個男人的管理營運能力相當優秀。

一雙鳳眼動了動,注視着赫克朗。

他講話發音總是漏風,這是因爲他的門牙幾乎都掉光了。

「你也是,『天武』。」

帕爾帕多拉不解地問格林漢。

帕爾帕多拉「綠葉

」奧格力翁。

想到有個傳聞說,光論劍術,艾爾亞甚至能贏過山銅級冒險者,也許他這種回答不算是說大話。再說對自己的本事有自信是件好事,自我宣傳對工作者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有人說總共五頭,也有人說是七頭……啊,現在是在找標準評定烏茲爾斯的實力。請侷限於人類劍士吧。」

「嘿,赫克朗。別來無恙啊。」

「……聽說有個冒險者用這個別人亂取的綽號叫她,結果被打個半死哩。哈哈哈,好可怕的小姐啊!」

赫克朗在心中嘟噥之餘,爲了安全起見,叮嚀了他一聲:

(就是這方面讓傳聞有了幾分真實性……不過如果是教國出身,應該會有受洗名纔對,也有傳聞說他捨棄了受洗名。)

艾爾亞這個男人就像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小孩直接變成大人一樣,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或者該說是精神層面的不均衡。他散發出一種讓人討厭的氛圍,即便叮嚀了這一句還是不能教人放心。

「我很想相信你這句話喔。」

他強忍住情緒,隱去表情。

它們翱翔天際,口吐吐息

。鱗片堅硬,體能出類拔萃。年長的龍甚至能使用魔法。她們擁有人類無法相比的壽命,據說長久累積的智慧,就連賢者都得甘拜下風。

「……那麼,我要回小隊那邊了,有什麼事再叫我。」

聲音如銀鈴般清澈,該說很符合他的外貌嗎。

赫克朗一時激動而大聲叫了起來,趕緊放低音量。

「原來如此,安格勞斯是吧。這下得收集一點王國的情報了……對了,您兩位有聽說嗎?喏,在王國不是出現了第三位精鋼級冒險者?」

「當然聽聞了,老大爺。」

「啊,抱歉。我沒聽說。」

「赫克朗……無知會讓汝之小隊陷入危險喔。」

「這我知道,但我實在沒多餘財力收集王國同業者的情報嘛。我捨不得花那個錢。」

「哈哈哈,真是有膽量!老夫不討厭你這調調喔!」

「老大爺,本人想問您一些看法。本人聽聞過『漆黑』飛飛之傳聞,您不覺得那些傳聞言過其實了嗎?說是僅憑兩人討伐了巨型蛇怪,而且沒人擔任治療角色。」

「哇喔,應該只是謠言吧。」

那樣強大的敵人<巨型蛇怪>不太可能光靠兩個人打倒,就算是精鋼級也不可能吧。

「汝也與本人所見略同嗎?赫克朗。愈是收集到更多情報,聽起來就愈可疑。甚至聽聞此人在王國發生之騷亂當中,一擊就打倒了難度超過兩百之惡魔。依本人愚見,或許是王國之冒險者工會爲了威嚇國內國外,才捏造話題,把此人推上精鋼級冒險者之位。」

「有可能喔。因爲高階冒險者的誕生可是一件大事。只是,工會會撒這種謊嗎?工會他們做事還蠻頑固的耶。」

「關於這方面,每個都市或工會長都有不同的作風喔。老夫以前當冒險者的時候,那個工會長是個大爛人。所以老夫狠狠給了他臉上一拳。哈哈哈!害得我現在還是個工作者!」

帕爾帕多拉心情愉快地放聲大笑。

他成爲工作者的原由廣爲人知。大概在帝都做這門行業的,沒人沒聽說過。帕爾帕多拉每次黃湯下肚,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這件事。

「說歸說,老夫是覺得工會不會做這種事啦。」

「那麼您覺得是真的了?」

「難以置信。就算退一百步講,照常理來想,難度兩百……光聽這個數字就值得懷疑了,如此強大之敵人,不可能一擊打倒。本人認爲很可能是故意散播誇大之傳聞。真相應該是出現了難度極高之惡魔,由多支小隊進行討伐,然後是『漆黑』給了惡魔致命一擊吧。」

「這樣聽起來比較有可能。」

「畢竟只要是山銅級以上的冒險者,全都算作是精鋼級,老夫覺得也許真的有那麼強大的戰士啦。一概說是精鋼級,範圍也是很廣的喔。」

「——不,警備還是請以你們爲主。就麻煩你們巧妙命令我們了。娜貝。」

擁有八條腿的魔獸八腳馬身軀比一般馬匹更大,又擁有出色的肌力、耐力與移動力,有些人認爲它是最優秀的陸行動物。

他們很想知道伯爵是怎麼弄到遺蹟的情報,但每個工作者都知道什麼問題可以得到答案,什麼不行。如果委託人願意告訴他們,委託時就會說出來了。

「瞭解。話雖如此,帝國內幾乎不可能出現兇惡怪物。問題在王國,而且要等接近了大森林纔會有狀況。」

「烏茲爾斯他們『天武』如何安排?」

大概有人產生一樣的想法吧。某處傳來吞嚥口水的咕嘟一聲。

三人陷入沉默。

「無須介意,我等在這次工作上是同袍。要是尚未開始調查遺蹟就引發一些爭端會很麻煩,本人也不願……」

「赫克朗與本人所見略同,但老大爺認爲是事實,是嗎?」

「那小子跳過無所謂,反正他也當不來。」

「不是的,是因爲有一位實力比各位更強的人士同行——飛飛先生。」

現場總共有四支小隊。加起來的確很有戰鬥力,但若是沒人統整、指揮大家,恐怕無法有效行動。這就像是有好幾隻手臂卻無法同時使用,那就跟只有一隻手臂沒兩樣。

「——八腳馬

。」

艾爾亞帶來的森林精靈奴隸也屬於這類。

「……那麼,由我帶大家到準備好的馬車那邊。」

「——區區金級冒險者沒問題嗎?我可不希望回來時發現據點被破壞,或是露營時有魔物經過身邊喔!」

在場所有工作者的視線都聚集在一個地方。有幾個人認爲是特殊狀況,已經稍微蹲低了身子,隨時準備迎戰。

「麻煩你嘍,格林漢。」

「……說得是。既然赫克朗也來了,就來決定最重要的事吧。」

「……能與王國戰士長匹敵的,只限劍術本領啊。要是連人品都能與戰士長匹敵就再好不過了,但大概不能要求那麼多吧。好了,就聊到這裏吧。」

「那麼,就按照來到這裏的順序當指揮官吧。」

「……你這樣說,前提是不是我們也要幫忙?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接受。」

「啊~」

「——爛透了。」

伊米娜長嘆一口氣。她的理性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感性跟不上理性罷了。

工作者們眼中開始帶有兇光,互使眼色時,赫克朗急忙跑回伊米娜身邊。再怎麼樣也不能動刀子。

「您是烏茲爾斯大人吧,我們確定不會有問題。」

「哈哈哈。老夫也不覺得全都屬實啦。」

赫克朗他們「四謀士」的成員走在最後面。

「抱歉,格林漢。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誰都好,去揍他一頓阻止他吧。

「嗯?原來如此。汝的憂心本人明白了,汝是擔心那位小姐吧。既然如此,就由我等與『天武』同行吧。」

「剩下的我們來就好,可以請飛飛先生跟各位工作者交流一下嗎?希望您做爲我們的領隊,可以跟各位工作者討論一下今後的警備方針。」

赫克朗故意裝出抱頭懊悔的樣子,兩人靜靜地笑了。接着他們馬上繃起表情,轉頭看向一個往全體工作者走來的男人。周圍其他工作者已經轉向那人那邊了。

氣氛又產生了大幅變化。冒險者與工作者——從事這種工作之人的頂點就在衆人面前。面對最強的證明,所有工作者全都發不出聲音來。

慘叫的發生來源——在艾爾亞面前,他的女性同伴倒在地上。狀況看起來,應該是艾爾亞揍了她。仰望着艾爾亞憤怒扭曲的臉孔,女性滿臉畏懼,正在卑微地求饒。

伯爵家的管家走在天色微亮的庭院裏,走路抬頭挺胸,相當符合侍奉伯爵的僕人該有的姿勢。

「這樣只是把問題延後喔。戰鬥開始後會很麻煩喔。」

過去存在於帝國的奴隸制度,在前任皇帝的時代做了大幅變革。名稱都是奴隸,實情卻完全不同。但就像在競技場戰鬥的亞人類種族等一樣,也有一些奴隸的狀況未曾獲得改善。

飛飛輕聲笑了笑,並輕盈地下了車廂。背後跟着個令人驚豔的美女。

「我明白森林精靈很可憐。但是,我們現在該做的不是拯救那些森林精靈。」

彷彿回應管家冰冷的語氣,一名身穿全身鎧的戰士,從一輛馬車當中探出戴着頭盔的臉。應該是正在把行李從貨架搬到馬車裏吧。

「時間到了,感謝大家本次接受我們伯爵家的委託。我們家會派出兩名車伕同行,負責護衛馬車等工作的冒險者總共六名。目的地是王國內的未探索遺蹟——形狀看來很可能是墳墓。調查逗留期間爲三天,追加獎金會取決於我家主人從情報中獲得什麼,因此日後再行安排。有任何問題嗎?」

但眼前卻有兩輛由兩匹馬拉的馬車,總共四匹八腳馬。委託人應該有考慮到在冒險中失去馬匹的危險性,讓人不得不欽佩他的決心。還是說他認爲遺蹟當中埋藏的金銀財寶,多到要用八腳馬才拉得動?

赫克朗急忙對站在伊米娜身旁的羅伯戴克與愛雪打暗號,要兩人攔住她。

說得明白點,這項職責要求優秀的能力,壞處卻比好處多得多。

「關於馬車的分組方式,可以把我們跟『天武』分開嗎?」

管家所言跟委託內容沒什麼差別,新情報大概就是有冒險者隨同護衛吧。

理性總算戰勝感性的伊米娜,對着艾爾亞的背後比了個下流的手勢,並對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赫克朗判斷這下子必須儘快討論,便離開了同伴身邊,跑向格林漢。

(拜託饒了我吧。把氣氛弄糟有什麼好處啊!雖然對方也是爲工作而來,應該會稍微忍耐一下,可是……)

「不!什麼不才!您太謙虛了!再說我們怎能不顧飛飛先生……」

「請使用這些馬車。糧食等物資都裝在車廂內了。另外,爲了護衛這些馬車與各位的營地,我們僱用了冒險者。按照契約,他們原則上是不進入遺蹟內的,這點請各位記住。」

「那個混賬王八蛋,怎麼不去死一死啊。怎麼樣,要不要做掉他?」

「說得有理。」

「走吧。」

「容我爲您介紹,這位是僅靠兩人就升上精鋼級地位的冒險者『漆黑』的飛飛先生,還有他的隊友娜貝小姐。有這兩位人士同行,保護各位的營地,這樣……您可以接受嗎?」

赫克朗拼命壓抑湧上的反胃感,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趕緊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的同伴——伊米娜。

艾爾亞是在對管家提出異議。但他完全不控制講話音量,彷彿時間暫停般,冒險者們搬運行李的動作停了下來。

當然價錢也高得嚇人,這種價格比五匹戰馬還昂貴的馬,不是一般貴族能輕易擁有的。

「怎麼了,何事商量?」

當美女現身時,人們有時會因爲震驚而鼓譟起來。然而一旦美貌超過某個程度,人們就連這種反應都做不出來。目睹真正的美人時,人們只能任由目光被她奪去。

「……本人提議採輪流制,如此應該最不會累積不滿情緒。本人認爲抵達遺蹟後再行討論也行。」

「巨型……!你說的是真的嗎?」

「赫克朗,那個人是……」

「本人同意,老大爺。那麼提議的是本人,就由我等『沉重粉碎者』先吧。」

「好的。只要你們小隊同意,本人不才,但願意接受這個任務。不過,我想警備方針應該以你們爲主,因爲你們人數較多,由你們爲主體行動比較方便。」

對艾爾亞忍無可忍的伊米娜,一走到赫克朗的身旁就對他耳語,厭惡地發泄怒氣。

沒有任何人有異議,所有人都尾隨其後開始前進。

「那人婉拒了,那麼誰要來指揮所有人?」

突如其來地,傳來一陣扔火球似的大嗓門,兩人面面相覷,表情抽搐。

就在兩人都對赫克朗所言表示贊同時,他們聽見毆打皮肉的聲音,以及女性強忍痛苦的慘叫。

因爲那些森林精靈女性雖然全都穿着最低限度的裝備,但布料與做工都破舊不堪。而且剪得短短的頭髮當中露出的森林精靈長耳朵,被人從中間切掉了一半。

正如他的想象,只見她的臉上失去了所有表情。整個人散發出只要再發生一點狀況,就會馬上出手攻擊的危險氛圍。

在場所有工作者小隊以冒險者等級來說,的確都能與祕銀級匹敵,也就是比這些冒險者優秀。但有些話還是不應該說出口。

「不好意思,幫了我一個大忙。」

「百聞不如一見,是吧。真希望有機會見見本人……又不太想見到。」

這個口氣狂妄,講出的話讓冒險者與工作者都無法容忍的男人,並不懂得站在他人角度思考。所以他絲毫不受險惡氣氛影響,繼續自說自話。

其餘二人也低聲說道,毫不掩飾不快感受。

況且這份工作如果清清白白,找冒險者做就行了。既然是骯髒的工作,委託人必定守口如瓶,不要一味追問比較安全。

兩人都贊成格林漢的提議。

「四謀士」會這樣想理所當然。他們有伊米娜這個同伴,自然無法原諒艾爾亞的行爲。

「拜託啦,年輕人。」

巴哈斯帝國、裏·耶斯提傑王國與斯連教國這三個國家,居民幾乎百分之百都是人類,比起鄰近諸國,對其他種族的排斥氣氛較重。因此即使是人類種族——半森林精靈的伊米娜也是——在這些國家也不太容易生活。

「不,我明白他們搬行李沒問題,我只是擔心他們沒有能力幫我們驅除危險。」

「嗯,羅伯,我也在想同一件事。我們在北市場見過他。那人是……『漆黑』的飛飛,以及他唯一一個同伴吧。看他那副高大魁梧的身影,打倒巨型蛇怪的傳聞,或許也不是誇大其詞喔。」

有人發出驚愕的聲音。

以個人來說,赫克朗也跟伊米娜一樣氣憤。但是,他不能介入其他小隊的問題。當然只要他想,並不是辦不到。只是這樣做的話,他必須有覺悟揹負所有問題。其他小隊的人也只是有幾個人不愉快地皺起眉頭,但都沒有實際採取行動,就是因爲同一個理由。

靈活運用個性豐富的小隊不是一件易事,如果還要做到沒人有怨言,更是困難至極。要是指示的結果造成失敗,或是被人認爲以自己小隊的利益優先,是會招引其他小隊怨恨的。

工作者們對頂尖冒險者登場做出的誠實反應,讓冒險者們都恢復了好心情,再度開始幹活。一個像是冒險者小隊領隊的男人故意露出笑容,對漆黑戰士說道:

「老實說,其實不需要指揮所有人吧。」

不過讓他們驚訝的不是這些冒險者,而是拉車的馬。

管家帶他們前往的地方,準備了兩輛預定駛往遺蹟的大型帶篷馬車。還有一羣人正在把行李裝上馬車。他們應該就是管家提到的冒險者吧,掛在脖子上的牌子發出黃金光輝。

「啊~早知道就該把順序顛倒過來了。」

抬頭仰望,可以看到更高的境地,自己能不能爬上那個高處,還是個未知數。但有些人仍然一步一步往目標邁進,對這些人而言,艾爾亞這番發言只會讓他們感到不快。他們也是在實力競爭中打滾的人,一旦自己的實力遭到懷疑而沒有澄清——尤其是被委託人懷疑——會影響到今後承接的委託。既然如此,就必須用簡單明快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實力。

伊米娜輕聲簡短回了一句,走在前頭,赫克朗他們也加快腳步追上去,以免落後。然後他們驚訝地睜大雙眼。

然而,出面阻止的並非任何一個工作者。

「雖然早有聽說了,不過還真是個低級的男人啊。」

她把聲音壓得非常低,不知道是因爲氣到了極點,還是出於自制心。赫克朗猜不透,只希望是後者。

如果只是這樣,伊米娜或其他成員都不會抱持反感。但他們毫不猶豫,一致認定艾爾亞是爛透了的下流胚子,是有原因的。

艾爾亞的小隊除了艾爾亞以外,其他都是女性,而且是森林精靈。

只有矮人算是例外。橫越巴哈斯帝國與裏·耶斯提傑王國之間,成爲界線的安傑利西亞山脈,山區當中有矮人的王國,由於帝國與該地建立了貿易關係,因此矮人的人權受到了徹底保護。

管家來到工作者們面前,行了一禮。沒有人回應,但他並不介意,開口說道:

艾爾亞的小隊成員之所以是這副模樣,是因爲她們全是來自斯連教國的森林精靈奴隸。

各位領隊明白這一點,所以都保持沉默,互相觀察臉色。每個人都想把這份苦差事塞給第一個開口的人。沉默持續了一分鐘後,赫克朗一臉疲倦地提議:

「聽說是。不只如此,我還聽格林漢說,他連難度兩百的惡魔都一擊就解決了。」

「——我想那應該不是真的,難度兩百不是人類能戰勝的領域……是不是把一百錯聽成兩百了?」

「一百也夠厲害的就是了。但是怎麼說呢,總覺得看到他的言行舉止,就覺得好像不是騙人的呢。」

從飛飛與像是金級冒險者小隊領隊的男子的簡短對話,讓他似乎掌握到了飛飛的性格。他覺得這人擁有精鋼級冒險者該有的威嚴與領袖魅力,會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在交流之前……有件事想問你們。」

聲音並不大,但渾厚的聲音讓人感受到鎧甲底下的英勇性情。

「你們爲什麼要前往遺蹟?我知道你們是接受了委託。但你們不像冒險者受到工會強烈要求就難以拒絕,行動不受限制的你們是爲了什麼才接下委託?是什麼驅使你們這樣做?」

工作者們你看我,我看你。他們猶豫着該由誰開口,最後開口的是帕爾帕多拉小隊裏的一人。

「那當然是爲了錢嘍。」

這答案十分完美,沒有比這更好的理由了。工作者們猶豫的不是該作何回答,而是飛飛應該也知道會得到這理所當然的答案,卻仍問出這種問題,讓他們猜不透他的真正想法。

看到工作者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飛飛又接着問道:

「意思是說委託人會支付你們一大筆錢,值得你們付出性命?」

「是啊。委託人開出了能讓我等接受之金額。此外,依據在遺蹟裏發現之物品,還有可能再追加獎金。本人覺得這些值得讓我等賭命。」

回答的是格林漢。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的決定嗎?我明白了。我真是問了無聊的問題,請原諒我。」

「這點小事何須道歉……請別放在心上。」

「哈哈哈。你好像已經問完了,那可以換老夫問了嗎?」

「請說,老先生。」

「老夫想確認一下傳聞。聽說你實力超羣,可以讓老夫看看傳聞是否屬實嗎?」

「原來如此,百聞不如一見,是吧。當然可以。只要能讓你接受我……不,接受我們擔任護衛,就讓你看看我的力量吧。那麼,要用什麼樣的手段顯示力量呢?」

他選用了用不習慣,重量與平衡感都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武器,表示他就是如此有自信。兩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超強的!」

「真是太厲害了!承受着那樣強烈的殺氣,居然沒有任何反應。他不可能沒察覺對方的殺氣,所以那就是戰士的極致。也就是所謂的虛無極致嗎!」

所有觀戰的人都冒着冷汗,滿心不安。

「本人也敬謝不敏。能親眼目睹超級戰士的威嚴,本人已心滿意足。不過,但願旅途中可以請他指教指教劍術。」

「那麼接下來換我出招吧。」

「憑老大爺的本事,大概沒辦法吧。」

「……你不是才正要拿出真本事嗎?」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找個人跟你比劃比劃嘍!」

「我也這麼希望……啊!」

「那就是……精鋼級啊。」

「——那個人好像相當強。」

這是當然。因爲四次攻擊都沒碰到飛飛的鎧甲一下。

然而,這招對於穿着金屬鎧甲的人來說極爲棘手的一擊,飛飛卻輕巧地躲開了。即使身穿漆黑全身鎧,動作卻像羽毛般輕盈。而更讓人驚訝的是,他並不是往後大大跳開躲避,而是待在站着的位置,幾乎動都沒動就躲開了。

帕爾帕多拉手裏握着的,是前端以龍牙削成的魔法道具。與他對峙的飛飛,手裏則握着來到這裏之前跟一個冒險者借來的木杖,怎麼想都不可能帶有魔力。魔法武器具有增加鋒利度,增強裝備者能力,或是給予追加傷害等各種效果。就現階段而言,武器方面是帕爾帕多拉壓倒性佔優勢。

「……哈哈哈,對一個老人講話這麼不留情啊。老夫剛纔已經拿出真本事了,那就是老夫現在的全部實力啊,飛飛閣下。」

「哈哈哈哈!確實是精鋼級!完全沒想到可能是我讓你受傷。」

帕爾帕多拉的眼光絕非平庸老人的視線,而是沙場老兵的眼神。

「哈哈哈!已經沒人會對你是精鋼級提出異議了吧!說歸說,難得有這機會,就請你指教一下吧。在這裏馬車會礙事,那邊那塊空地可以借我們用用嗎,管家閣下。」

很多女人會愛上強悍的男人。在尊敬的意味上,也有很多男人會迷上強悍的男人。如同在火焰旁起舞的飛蛾,對活在鮮血與鋼鐵世界的人們而言,強大的力量就像烈火,明知弄錯距離會引火焚身,卻仍受到那股魅力吸引而無法自拔。

「少來了,饒了我吧。那你呢?」

赫克朗也有相同感受。他也覺得自己的所有攻擊,都會被那個名叫飛飛的男人輕易封鎖,反擊。就算一切企圖都照着計劃來,也只會被那件鎧甲彈開。正面與他對峙的帕爾帕多拉想必有更強烈的感受吧。

赫克朗一邊沉思一邊走着,這時有個人來到他身邊。聽到金屬鎧甲發出的噪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接下來還有要緊的工作要處理吧。別太勉強自己,放輕鬆點過來吧,老先……」

(玩過頭啦,臭老頭!你連腦子都老化了嗎!)

「——老大爺,您有何感想?」

「那個人很強。不對,既然是精鋼級,本事高強是理所當然的,但老夫實在沒想到會強成那樣。從面對面的瞬間起,老夫就覺得無論攻擊哪裏好像都會被擋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

「汝恐怕結論下得太早了吧,你沒聽說過老大爺裝備之魔法道具,總價比精鋼級擁有的還高嗎?老大爺一輩子冒險到這把歲數,達成了無數委託。考慮到獲得之報酬總額,可是帝國第一啊!」

「……這樣啊。」

「哈哈。看你們的表情,好像有話想問啊。」

「已經結束了嗎,老先生?」

然而,正因爲他能這樣做,才稱得上精鋼級冒險者。

身邊旁觀的格林漢不由得變回了原來的講話方式。

「沒辦法啦,飛飛閣下似乎根本無意攻擊老夫喔,從他身上感覺不到鬥志。大概就如同他自己說的,他不擅長手下留情吧。一定是覺得如果出手攻擊老夫,很容易就會要了老夫的命吧。」

頭盔底下傳來小小的笑聲。

「畢竟對手是精鋼級冒險者,他想玩真的也無可厚非,但……」

赫克朗聽到背後的隊友們交頭接耳,小聲講着這些話題。

光是擦到就能給予雷電傷害的武技,最適合用在身穿金屬鎧甲的對手身上,帕爾帕多拉選用了這招,可見得他確實是來真的。

帕爾帕多拉嚷着「累死了,累死了」,轉身背對兩人邁步離去。前往的地方當然是帶篷馬車。

帕爾帕多拉繼續發動武技。

「是啊。那就是精鋼級,位於只有天之驕子才能到達的領域之人。啊啊,真是無懈可擊的美麗啊,伸手不可企及的巔峯……喏,你們看見了那個巔峯,一定也心滿意足了吧!」

從飛飛身上什麼也感覺不到。

「當然啦,愛雪。拜託別拿我跟他比,他那才叫做最高階冒險者,是一切的頂點。那就是精鋼級冒險者的力量。」

「……真是驚人。」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銀絲鳥』的諸位成員職業都很稀奇,因此每個人都擁有特別的技術,但能力方面其實比基本職業的人低。『八重漣』的諸位成員則聽說是以人數與團隊合作見長嘛。」

興奮的觀衆議論紛紛,討論着那次閃避的腳步是哪個流派等等,分享內心的感動。沒理會這些人,赫克朗帶着格林漢,走到一邊擦汗一邊與飛飛交談的帕爾帕多拉身邊。

兩手下垂,毫無防備的姿勢,完全沒有將要鬥劍的氣概。簡直就像大人對付拿劍的小孩一樣從容不迫。

患了熱病般的聲音此起彼落。

「太精彩了。不玩啦。憑老夫的實力,別說要打贏你,連留下一道擦傷都很難唷。」

只留下這番話,飛飛就往馬車走去,後面跟着絕世美女。與他們擦身而過走來的兩人,漫不經心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所謂實力強大就是這麼回事。

飛飛慢慢舉起木杖,擺至中段姿勢。相對地,帕爾帕多拉卻把原本握緊的槍放到肩膀上。那不是戰鬥態勢,而是已經失去鬥志——放棄戰鬥之人的姿態。

「不不不,等等……」

「格林漢,你覺得那兩人的對戰會是什麼結果?」

「『龍牙突』!」

「正是!在一旁觀戰,能把兩位的動作看得更清楚。如果本人親自上場與他對峙,一定無法如此冷靜地觀察那人身手吧。以本人來說——這樣說對老大爺過意不去,但本人真想見識一下轉守爲攻的飛飛閣下的實力啊。」

「當然了,老先生。這就是實力的明顯差距——我很強,比你們任何人都強。所以才能揹負精鋼級之名喔。」

「別道歉啊,你道歉才真的讓老夫難過。還有你講話方式可以再直爽一點,因爲我們的價值不在活了多久,而是有多少本事。像你這樣無人能及的強者對老夫表示敬意,會讓老夫渾身不自在的。」

「——比赫克朗還強。」

「唔喔……」聽到帕爾帕多拉宣佈投降,旁觀的衆人都發出敬佩的低吟。真是一場壓倒性的對決,大家眼睜睜目睹了有如小孩與大人的大幅落差。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赫克朗聽見一個小小的嘟噥。

並不是只有這三個人做如是想。側耳傾聽,可以聽見大夥討論着各種話題。最多的是帕爾帕多拉能善戰到什麼地步。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爲他能打贏飛飛,是因爲雖然只經過短暫的時間,大家卻都已經承認飛飛散發出的英氣,確實符合精鋼級的身份。

「……那就是最高階,精鋼級。」

「老夫年輕時也沒能站上那個領域。那就是精鋼級嗎……真是高不可攀啊……」

只見兩人視線前方,到了庭院的飛飛與帕爾帕多拉保持一段距離,互相瞪視。

「沒辦法,那位先生與老夫的實力落差就是這麼大。起初老夫也覺得不悅,然而他雖然始終採取防禦,但畢竟是躲開了所有攻擊,老夫哪敢再說什麼。」

「汝才應該稍安勿躁……」

「不,應該不是吧,武器方面是差超多沒錯。但飛飛先生的鎧甲就魔法方面來說,應該比老大爺的更好纔是。身上裝備的魔法道具應該也比他高檔。全部加起來,我看要不就是相差不遠,要不就是飛飛先生佔優勢喔。」

帕爾帕多拉獲得了許可,帶領衆人一起走向庭院。不只是工作者,冒險者與管家也跟了過來。

「——啊,抱歉,這真是失禮了。」

「什麼,老先生你嗎?……非常抱歉,但我不擅長手下留情,我並不打算讓你受傷,但也沒有自信能點到爲止……你不介意嗎?」

而「龍牙突」當中,帕爾帕多拉使用的是稱做「青龍牙突」的武技,具有給予雷電追加傷害的附加效果。

雖然他擺出自命不凡而高高在上的態度,但不會讓衆人感到不快。這必定是飛飛這個男人散發出的魄力使然。伴隨着彷彿殺敵無數的駭人魄力做出的發言,洋溢着強烈說服力。

看着他巨大的背影。

飛飛的氛圍與語氣都變得相當柔和。

「當然要由老夫這個起頭的來嘍,就是老夫啦。」

「搬行李這點小事,交給其他人做就行了吧,這不是你的工作吧?」

不讓飛飛講完,帕爾帕多拉瞬時以八十歲老人不該有的流暢、力道與速度,向他踏出一步。相較之下,飛飛甚至沒把手中的木杖舉起來。

「無我,還是雲水之領域?武器差距那麼大,竟然還那麼從容不迫,一定是對自己的本事極有自信……哎呀,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樣說對老大爺過意不去,不過飛飛是贏定了。再來就看老大爺能撐多久吧。汝不去排在老大爺之後嗎?」

「——『龍牙突』!」

氣魄逐漸轉爲針扎般的殺氣,小試身手的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太誇張了!那是什麼樣的動態視力與體能啊!)

「我不這麼認爲。無論我升上什麼地位,別人交給我的工作,我都必須確實完成。」

帕爾帕多拉的背影看起來非常之小。相對地,飛飛卻顯得非常高大,感覺得到強大的壓迫感。

帕爾帕多拉大幅往後跳開。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並不是攻擊消耗了體力,而是置身死地揮槍造成的精神負荷太大。

「……是啊,太厲害了。」

「嗯~與其說強,應該說是相差懸殊。像帝國那兩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實力都還不到超越人類範疇的地步嘛。」

如果是這樣,可以說飛飛的想法相當傲慢。因爲老大爺——帕爾帕多拉也是頗有本事的戰士,飛飛卻連看都沒看過這個老手的招式就瞧不起他。

只不過,說到兩支小隊能不能算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人類祕密武器——最強的存在<精鋼級>,還真讓人存疑。

觀衆鼓譟起來。

迅雷不及掩耳,總共四次連續攻擊——

「……情況是不是不太妙?老大爺好像是來真的耶!」

「……原來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說回來,打到這裏中斷讓我有點不滿足,如果還有下次機會,就由我先出手吧。那麼我還得去把行李搬進馬車裏,先失陪了。」

跟剛纔相同的武技再度襲向飛飛。槍尖蘊藏着雪白寒氣,是「白龍牙突」。

滿是皺紋的臉歪扭起來。感覺像是苦笑,又像是其他感情。

「那麼,老夫要出招嘍。」

就在兩人爭論之時,在不斷高漲的鬥志驅使下,對戰揭開了序幕。

讓槍矛柔軟彎曲,宛如龍牙般連續突刺兩下。而且這招還有附加效果,能根據屬性給予追加傷害。這是武技「穿擊」的發展型招式,據說是帕爾帕多拉在四十多年前開發的武技,因爲使用起來平衡性極佳而廣爲人知,直至今日有許多戰士都練過這招。

看到帕爾帕多拉第一招就毫不猶疑地使出武技,赫克朗睜大了雙眼。

「——『疾風加速』。」

赫克朗目光移向與老人對峙的漆黑戰士,話才說出口,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個老頭在想什麼啊!雖然有治療魔法可用,但一般來說也不會用上這招吧!)

「銀絲鳥」是由達到英雄領域的吟遊詩人擔任領隊的小隊,參加成員都是些稀奇的職業。「八重漣」是九人組成的小隊。由於成員人數多,因此雖然有人說個人的實力不到精鋼級,但也有人說只要他們齊心合力處理問題,就算是其他精鋼級冒險者辦不到的事,他們也能搞定。

「是啊。真是太厲害了。」

對於兩人佩服的話語,周遭不乏其他同意的人。

2

帝都歐溫塔爾的石板路上,一輛馬車如風疾駛而過。

拉着豪華馬車的是擁有八條腿的魔獸,八腳馬。車伕座上坐着兩名看似本領了得的戰士,馬車車頂——當成貨架的地方經過改造,讓魔法吟唱者與持弓弩的戰士等四人乘坐其上嚴陣以待,對周圍提高戒備。

他們採取這種宛如移動防禦陣的過剩警衛,還能大大方方地行駛在馬路上,當然是因爲搭乘馬車之人的身份使然。

只要看到馬車側面的三根杖交叉的紋章,多少有點學問的人,都會知道那是誰的馬車,坐在裏面的又是什麼人。所以在馬路旁戒備的騎士們都沒有攔下馬車盤問。

馬車當中有三個男人。所有人都穿着長袍,像是魔法吟唱者。

三人都是帝國魔法界的知名人士,但是在態度上有着明顯的地位差別。地位最高的是一位白髮老人。

如同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是名聞遐邇的戰士,講到魔法吟唱者,沒人能像這位人物一樣名聲傳遍各國。這位老人正是帝國最強,最偉大的大魔法吟唱者「三重魔法吟唱者

」夫路達·帕拉戴恩。

與夫路達相對而坐的,是他能夠使用到第四位階魔法的兩個得意門生。

自從出了皇城,就有一種靜悄悄的氣氛支配着馬車內,彷彿承受不住這股沉重壓力般,其中一個門生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老師,您打算如何處理陛下的命令呢?」

沉默再度支配馬車內,但只維持了一瞬間。夫路達用一種讓人感覺高深莫測的沉穩聲音回答:

「這是陛下的心願,身爲臣子只能展開行動,進行調查了。不過,以魔法手段調查太危險了。應當先從資料開始查起,接着再召喚惡魔,收集情報吧。」

「這麼說來,老師也不知道嗎?」

夫路達閉上眼睛,經過幾秒後再睜開。

「可惜我孤陋寡聞,從未聽過名叫亞達巴沃的強大惡魔。」

一個月前,惡魔軍團襲擊了王國的首都。根據收集到的情報,指揮官亞達巴沃以及隨從的女僕惡魔都是些超乎常理的可怕存在。

這場惡魔騷亂,使得每年都會侵犯王國的帝國騎士團按兵不動。按照常理來想,趁對手疲憊之時進攻,應該是兵家常道。

然而追根究底,帝國對王國發動戰爭的理由主要有兩個。

「有什麼進展嗎?」

廣大用地周圍圈起了高聳的厚牆,蓋起好幾座瞭望塔警戒內外。被選中的騎士們——帝國八騎士當中,隸屬於最精銳的第一騎士團之人——與魔法吟唱者的好幾支混合警備隊正在負責巡邏。

外觀看起來像是穿着黑色全身鎧的騎士。只不過,那與全副武裝的人有着極大差距。

馬車在用地內前進,最後停在用地內最深處的高塔前方。

一個是間接造成王國國力疲乏。相對於擁有常備兵的帝國,王國採取的是徵兵制。因此帝國每次動兵,王國因爲兵員品質不比帝國,只好興師動衆。基於這種理由,帝國訂立了長期計劃,總是選在農作物收割等時期發動戰爭,讓王國徵召農民上戰場,導致農民缺乏收割的人力,藉此損壞王國的農作物。

「完全沒有,老師。」

魔法的力量,讓沉重的門扉發出「轟」一聲,慢慢打開來。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簡潔的話,但也因此而更加駭人。

夫路達捋着自己的長鬍須,注視着視線下方的景象。

「……到現在仍然無法支配嗎?」

由夫路達帶頭,一行人走進飄散着死亡氣息的室內。

聽到夫路達這句話,弟子們施法點亮了好幾盞魔法光,驅散了室內的黑暗。逃竄的黑暗在光明之外盤踞,變得更加濃厚——甚至給人這樣的感覺。

往上空一看,甚至還能看到皇帝直轄的近衛部隊、騎乘飛行魔獸等等的皇室空衛兵團

,以及利用飛行魔法進行警備的高階魔法吟唱者。

接着是穿在身上的黑色全身鎧。鎧甲上描繪着血管般的紋路,各處突出體現暴力的尖刺。頭盔長出惡魔犄角,臉部挖空。從那裏露出的是腐敗的人臉。空洞的眼窩當中,對生者的憎恨與殺戮的期待形成了炯炯紅光。

那不是活人,而是死者。不然不可能散發出如此強烈的對活人的怨恨。

他們這些最精銳的騎士們,正是皇帝直轄的近衛隊,皇室地衛兵團

夫路達以僵硬的聲音,對弟子們發出警告。

初次來到這裏的一個弟子,低聲說出了這個傳說級不死者的名字。由於這個不死者幾乎是傳說中的存在,因此知名度反而很低。

首先,守衛的騎士們穿着就有所不同,他們跟其他地方看到的第一騎士團並不一樣。

如果國內目前糧食緊缺,有大量民衆餓死的話,或許還有辦法說服他們。然而帝國的糧食生產非常富足,勞動力方面從沒出過問題。

然而相對的,死亡騎士眼中蘊藏的仍然是對生者的憎恨。所有人都知道魔法失敗了。

所以他會命令帝國最優秀的魔法吟唱者夫路達對亞達巴沃進行調查,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削弱帝國內部貴族們的力量。國家向對皇帝抱持反感的貴族們強徵戰爭特別稅,好讓他們吐出錢來。如果膽敢拒絕,就以反叛罪嫌抄家。結果要麼就是慢慢被勒斃,要麼就是一次給個痛快,下場都是一樣的。

所有人銳利的眼光都望向僅只一扇的厚重門扉。那扇門彷彿將世界隔絕開來,充斥着壓迫感,爲了不被打破或是輕易開啓,施加了好幾重的物理與魔法防護。這是一扇絕不允許脫逃的門扉。

夫路達表情複雜地只點了一下頭,就轉向自己親自指導過的三十名弟子——人稱被選中的三十人,知名度特別高的弟子——中的一人,也是這個場所的副負責人。

因爲室內不太寬敞,魔法光很快就照亮了最深處。

因爲待在這扇門後方的是最強的不死者。一旦放他逃出這裏,帝都將會發生史無前例的重大慘劇。

生產騎士們的魔法裝備配給、開發新魔法、以魔法實驗提升生活水準的研究等等,可以說是帝國魔法真髓的集大成之地。而這裏的總負責人——雖然魔法省另設有長官——就是夫路達。

這副協調到了極點,有點像是團體操的景象,正是帝國祕密進行的大型計劃的真相。也就是「不死者的勞動力」。

「——服從我吧。」

殘忍行徑正如惡魔的亞達巴沃到哪裏去了?而他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也很令人憂心。

「——保持心靈堅強,心志脆弱者會喪命的。」

夫路達發出警告後,靠近死亡騎士。死亡騎士對他做出反應,散發出殺意,四肢開始使力。

夫路達將手筆直伸向死亡騎士。

「我們走。」

幾個人一齊開始施展守護魔法。不只是純粹的物理防禦系魔法,也用上了保護精神的魔法。經過充足的準備時間,夫路達環視自己弟子們的臉,看出所有人都已做好心理準備。

死亡騎士

雙眼中蘊藏的紅光如眨眼般動了動,舔舐般的把前來的魔法吟唱者統統打量一遍。不,從閃爍的光團當中不可能看出視線的移動。然而讓人毛骨悚然的懼意,讓他們感覺死亡騎士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在那裏有十幾只骷髏,他們正在耕田。

同行的魔法吟唱者們一齊深深點頭。夫路達每次來到此地,都會重複一樣的警告,但他們知道這扇門後方有着什麼東西,表情從來不曾鬆懈。

守門的騎士推開門扉,一行人往門內走去。門後面是跟剛纔一樣的通道,但比外面冷清多了,不見人影。空氣中帶有塵埃的氣味,光線似乎輸給了黑暗。

夫路達的魔法吟唱,迴盪在魔法光驅散黑暗的場所。這是以「第六位階死者召喚

」改良而成,夫路達的自創咒語。

「千萬不可大意。」

能一同來到這裏的,只有至少能使用到第三階級魔法的少數強者。然而即使是他們,也無法阻止牙關格格打顫。

不久,馬車抵達了目的地。

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遇到這個魔物的一支帝國騎士中隊,雖然沒看過這個不死者,但因爲有任務在身,於是就按照平常規定開始討伐。幾十秒後,他們知道自己實在太過魯莽且愚蠢。此時以精練強悍爲人所知的帝國騎士們,臉上已然滿布恐懼與絕望。

夫路達的語氣中帶有遺憾。因爲經過了五年,他仍然無法支配這個不死者。

不死者不需要飲食與睡眠,也不會累,換句話說是最完美的勞動力。雖然低階不死者的確沒有智慧,只會聽命行事,也做不來複雜的工作。但只要有人在旁邊一一指示,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因爲有人反對——尤其是以神官爲首的勢力。他們認爲役使不死者這種憎恨生命的死亡體現,是污衊靈魂的行爲。

不只有這些人,還有四尊身高隨便都超過兩公尺半的岩石哥雷姆

鎮守入口,不眠不休,不用進餐,永遠專注地負責守衛工作。

沿着飄蕩一種恐怖氣氛的通道筆直前進,很快就來到一處往下延伸的螺旋階梯。

那人全身都被比拇指粗上許多的鎖鏈綁住,完全無法動彈。鎖鏈前端固定在石板地上。不只如此,手腳還垂掛着巨大的鐵球。

「還有擊敗亞達巴沃的『漆黑』飛飛,以及他的同伴『美姬』娜貝,真讓人感興趣。再來就是神祕的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潛山隱市的各路英雄都開始採取行動了嗎?說不定會發生與兩百年前魔神之戰同樣慘烈的戰爭呢。」

警備措施可與皇帝身邊匹敵的這座設施,只有第三位階後半的優秀魔法吟唱者,或是有特別理由的少數學者型魔法吟唱者才能進入。當然,從停下的馬車走下來的夫路達以及兩個門生,都是獲准入塔的人。

他們認爲就算是利用罪犯的屍體製造出不死者,站在宗教觀點,執行死刑時犯人的罪孽就已經洗除淨盡,更多的處罰就是褻瀆了,想說服他們是件難事。

他點了個頭,然後念出解除封印的關鍵字。

「是嗎,我知道了。」

並排站立的魔法吟唱者們也不輸給騎士們。這些實戰經驗豐富,驍勇善戰的魔法吟唱者,散發着不輸給沙場老將的氛圍。

他們居於壓倒性的劣勢,遭受單方面的蹂躪——對手太強了。

他們是在不死者經常徘徊的知名地點,卡茲平原發現這個魔物的。

弟子嚥下口水,喉結上下移動,一如平常的回答當中同時具有好壞兩種意義。

魔法施展而出——夫路達的小聲話語流出,溶入周圍空間。

從宗教觀點來看也有問題。

但看似如此完美的計劃,當然也有不能大力推行的理由。

這裏正是帝國國力的象徵,是前任皇帝以來投注最多心力的帝國魔法省。

把不死者放進農地裏執行命令,帶來的好處超乎想象。刪減人事費使得農作物單價下降、農場與農田的擴大、防止人爲災害等等,真可謂夢想中的計劃。

黑暗橫行的室內溢出了寒氣,讓幾名弟子彷彿很冷似的縮起肩膀。即使攜帶着對應環境的魔法道具,從深處發出的對生者的憎恨,仍然足以教人心驚膽寒。

不死者爲什麼會自然出現?探究這個根本性的理由,對將來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

「……會發生嗎?」

首先引人注目的,想必是那龐大的身軀吧。身高隨便估計都有兩公尺以上。

某個人吞下口水的咕嘟一聲顯得分外響亮。

基於這些理由,皇帝——吉克尼夫認爲只要王國自己國力疲乏,帝國不用勉強挑起戰火也沒關係。反正帝國內部的貴族們已經大大失去了威脅性。

「這樣啊。還是無法引發自然發生現象,是嗎?」

況且一旦不死者的勞動力變得普及,就有人會擔心人類勞動者可能遭到解僱,不死者究竟能不能永遠聽人類的命令,還有大量的不死者會不會造成生死平衡的崩潰,而自然產生擁有更強大力量的不死者。不只是神官,只要是聽過這項計劃的人,當然都會產生這種不安。

還有一些類似的計劃,是利用召喚出來的魔物或哥雷姆

,不過考慮到性價比等方面,還是不死者最爲優秀。

三人稍微舉手回應騎士與魔法吟唱者們的最敬禮,並鑽進入口。穿過筆直通道後,三人來到一處研鉢狀的空間上層。這裏有着許多魔法吟唱者忙碌工作。其中身份地位最高之人,急忙跑到夫路達跟前。

這座設施的存在意義,就是要一一驗證這些不安,並找出解決方案。

「是的。連最低階的不死者骷髏都還沒出現。目前正在進行把屍體放在附近的實驗,看看能否引發殭屍

出現。」

免於遭到斥責的副負責人安下心來,行了一禮,夫路達從他身邊走過,在研鉢狀房間內繞一大圈往前走。

在這種狀況下,任何存在都不可能移動一根手指頭。這個過度嚴苛的捆綁方式,反而顯示出他們對這個存在的強烈戒心。所以一行人當中有人看到這麼粗的鎖鏈,仍然懷抱着些許不安,擔心這個存在能夠輕易扯斷鎖鏈,重獲自由。

有一個地方終年覆蓋着薄霧,只有在帝國與王國交戰時纔會放晴,這個地方就是受詛咒的卡茲平原。這個地方不死者的出現機率極高,據說甚至連最強的不死者之一,能讓所有魔法失效的骨龍都會出現。

不只如此,途中經過的許多厚重門扉,也在在說明了這扇門後方潛藏的危險。當這扇門後方的危險有了動作時,那些門形的隔牆可以爭取時間,也具有封印的意義。

「不知道。不過,只有愚者纔會等發生之後再來準備。智者都是防範於未然的。」

他們一路上經過許多形狀各異的建築,每棟建築都有許多人進進出出,但只有這座塔幾乎沒人出入。不過相反地,高塔入口的戒備要比其他建築森嚴多了。

這絕不是因爲他們來到了地下。最好的證據,就是包括夫路達在內,一行人的表情都因爲緊張而僵硬。

這些裝備上附加的魔法力量雖然微弱,但就算是帝國,普通騎士也是穿不起這些武裝的。最重要的是,一般騎士不可能分發到這座帝國的重要機關。

都已經施加了精神系的守護魔法,卻還是不能抑止湧上心頭的恐懼。然而他們終究撐住了,沒有逃跑,想必是多虧了魔法守護的功效吧。

抵達最底層——空蕩蕩空間的一行人神色嚴峻。他們顯得緊張萬分,甚至像是準備進入戰鬥。

「嗯嗯。」

那裏有一根直達天花板的巨大柱子。這根有如墓碑的柱子的確引人注目。但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是被鎖鏈緊緊捆綁,處以磔刑之人。

途中穿過好幾扇門,在螺旋階梯上發出喀喀跫音的時間並不長,差不多隻到地下五樓吧。然而空氣卻變得十分沉重,彷彿到了更深的地方。

「死亡……騎士。」

追根究底,隱藏在這項計劃背後的目的其實是增強軍力。只要倚靠不死者進行生產,就可以將人力轉用到其他方面,挖掘出更優秀的騎士等人才。

出於這些理由,神官們纔會反對這個計劃。

「是,非常抱歉,老師。」

「還沒找出根本的理由嗎?」

當夫路達來到對面的門扉前時,跟在他後頭的門生人數變多了。

骷髏舉起鐵鋤,往下揮動,動作與左右兩邊的每隻骷髏都完全一致。如果從側面看過去,重疊起來甚至就像只有一個骷髏。

即使將來帝國可以支配耶·蘭提爾近郊,他們也不想把不死者頻繁出現的土地納入國土之中。因此,查明不死者是經由何種過程出現的,對統治必定會有幫助。說不定還能讓不死者永遠不再出現。

包覆全身的是魔法全身鎧,手持魔法盾牌,腰上掛着魔法武器。繡有帝國紋章的深紅披風當然也是魔法道具。

等到敵人像狂風過境般殺害了許多騎士,他們才終於確定無計可施,開始撤退。

當然,他們不能放着那樣的怪物不管。尤其是他們還親眼目睹到遭到殺害的騎士變成了不死者,淪爲怪物的手下,很明顯地,給對手更多時間將會直接導致嚴重災難。

經過帝國首腦層爭論不休地重複討論,他們決定從一開始就派出殺手鐧——帝國最強戰力,也就是動員夫路達與他率領的衆得意門生。

而如今死亡騎士既然已經被抓起來關在這裏,也就是說就結論而言,戰鬥以夫路達等人的勝利收場。然而,夫路達他們之所以能獲勝,純粹是因爲死亡騎士不具有飛行手段。他們重複進行與地毯式轟炸沒兩樣的範圍攻擊——來自上空的「火球

」連續射擊,減弱了死亡騎士的動作,最後被受到其壓倒性力量吸引的夫路達活捉起來。

如今夫路達把死亡騎士綁在這裏,用過了無數魔法、無數魔法道具與無數手段——找遍能夠支配一般不死者的任何辦法,只爲了支配死亡騎士。

「真可惜……只要能夠支配這個魔物,我就能超越那個魔法吟唱者,成爲至高無上的魔法吟唱者了。」

只要成功,他就能遠遠凌駕於十三英雄當中的亡靈師,莉古李特·別爾斯·卡勞之上了。

其實,夫路達對力量並不怎麼有興趣。他的真正願望在於一窺深淵。這只不過是過程之一罷了。

弟子們不瞭解他這一點,所以他們紛紛說出文不對題的安慰話。

「老師早已凌駕於那位英雄之上了。」

「就是啊。十三英雄不過是過去的存在,不可能勝過立於現代魔法技術最尖端的老師您。」

「我也認爲老師早已超越了十三英雄,只是,如果老師能支配死亡騎士,帝國就能獲得最強的力量吧。」

「常說個體贏不過羣體,但那不過是個體的力量太弱了。這個死亡騎士可是最強等級的個體啊。」

由於夫路達站在最前頭,沒有人看見他的小小苦笑。只有懷着憎惡的死亡騎士看見。

「不過連老師都無法支配的話……這個死亡騎士,究竟擁有多大的力量?」

「這……誰知道呢?從理論來講應該可以支配纔對。那麼我究竟少了什麼呢?有沒有人可以提出看法?」

衆人以沉默回答這個問題。

不死者可以藉由魔法進行支配,實際上十三英雄之一就這樣做過。憑夫路達的實力,足以支配等級相當高的不死者。說不定就連眼前這個死亡騎士也能支配。

然而,這只是單純的推測,以魔法支配不死者其實有着更復雜的機制。基本來說,支配或破壞不死者是藉助神力的神官的領域。魔法吟唱者硬是以魔法力量代替神力,會產生各種差錯也是理所當然。

「……我無意侮辱老師,只是……」

這種狀況硬是說明了自己離魔法深淵還遠得很。

一名弟子沉重地開口,夫路達要他繼續說下去。

「當然了,我們不會在其他小隊面前提起的。因爲工作者有時候也可能接到『八指』走私方面的委託嘛。只要其他小隊有可能跟那個組織有任何瓜葛,我們不會亂講什麼的。直到這次委託處理完。」

一個弟子似乎產生了疑問,對身旁的其他弟子問了個問題。雖然他聲音很小,但房間本身就像寂靜的集合體,因此那聲音聽起來意外地大。

「不,不是緊急狀況,是兩位精鋼級冒險者希望能面見老師。」

「啊~沒想到真的有遺蹟耶,嚇了我一跳。雖然看對方準備了那麼豐厚的報酬,應該不會是騙人的,可是在這種草原的正中央居然有座未經探索的遺蹟,真令人喫驚,對吧。」

十三英雄,過去的英雄。憑夫路達的實力應該能與他們並駕齊驅,但只有他們得到允許,自己則不被允許。自己究竟哪一點不如他們?

夫路達以法杖敲了一下地板,表示對任意交談的弟子發出警告。這裏是有着傳說級魔物的危險場所,絕非可以鬆懈大意的地方。

「可能查得不夠清楚,或是隱藏得很巧妙。」愛雪低聲說道,但赫克朗不予理會,向大夥確認。

「沒有。」夫路達捋着鬍鬚。「也許在艾琉恩提優有完整版,不過外界流通的都只有不完整的版本。」

——有什麼關係?自己將做爲先賢名留青史。通過自己留下的足跡,成爲魔法吟唱者的人全都得感謝夫路達的功績。這些弟子纔是我的寶物,只要這當中有任何一個人比我達到更高的境界,那就等於是我的力量——

現在還能勉強應付過去。但歪曲會越變越大,總有一天會出現破綻。

「哎,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啦。」

最大的可能性,是委託人出於某些理由,在這附近找過最適合紮營的地點。這樣很多問題都說得通了。

夫路達若無其事地環視身旁的弟子們。

「這我知道,但我覺得這名稱很怪。」

「是『銀絲鳥』的各位成員嗎?還是『八重漣』?」

然而,弟子搖了搖頭。

然而,一度燃起的黑色火焰——嫉妒卻無法輕易撲滅,因爲他嫉妒的不是力量——才智或能力,而是先人們得到了能一窺魔法深淵的機會。

「會不會是老師的力量還不夠?假設第七位階魔法是存在的,也許死亡騎士必須以那個領域的不死者召喚才能呼喚出來……」

那是八欲王建立的國家的首都,也是殘存的最後一座都市。同時也是由裝備着超乎常理的魔法武器、防具的三十名都市守護者鎮守的都市。

「艾琉恩提優究竟是什麼意思?」

夫路達一邊走在黑暗中,一邊回想起剛纔弟子所說的話。

因爲羅伯戴克就是爲了幫助弱者,才成爲工作者的。

話雖如此,也不能貿然拒絕。精鋼級冒險者是英雄,雖然只是個人,但絕非可以忽視的存在。就算是大魔法吟唱者夫路達也一樣。自己有時候也得委託他們尋找稀少物品,不能有所怠慢。

嫉妒火上加油,燒得更爲旺盛。

「我曾聽說冒險者會替各種魔物數值化,標上稱爲難度的數字。不妨以此做爲基準思考看看,如何?」

「我聽說那個的基本數值非常粗略,會因爲年齡或體格而立刻失去意義喔。」

他的嗓門稍微大了起來,也是無可厚非。

伊米娜按住被清風吹亂的秀髮,接在愛雪之後說道。羅伯戴克用唾棄般的口吻低聲說:

「是。」

夫路達內心搖曳着黑色火焰。

然後他走到外頭,跟其他弟子一起重複了幾次呼吸。因爲在死亡騎士氣息濃厚的室內空氣沉重,給人一種呼吸時空氣好像進不了肺部的錯覺。

「委託人究竟是怎麼知道這個地點的?」

「——我曾聽說王國有個巨大的非法組織,記得應該是叫做『八指』。聽說那個組織做了很多惡毒的行爲。」

等會面結束之後再提起這件事吧。夫路達一邊思考,一邊命令弟子:

「不是。是自稱『漆黑』的二人組。他們還拿出了精鋼級的牌子證實身份。」

「我也聽說過關於毒品的風聲。藥物只要正確使用,的確很有幫助。但是那些人卻把藥物變成毒害弱者的商品,實在令人很不愉快。」

如果是那個少女,不知道可以達到多高的位階。

正因爲如此——才教他害怕。

營地設置於草原這個開闊場所,可說是最佳選擇。

他說出帝國兩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的名稱。

「你說什麼?」

由於覆蓋遺蹟周圍的砂土崩塌了一點,讓一部分牆壁露出,遺蹟纔會被人發現。這是各小隊智囊的一致看法。

只不過,因爲這樣是將不可能化爲可能,因此留下了明確的歪曲,完美髮動時可以使人長生不老的魔法,卻仍讓夫路達嘗受到少許的歲月流逝。

他並沒有跟人約好見面。夫路達是帝國最高位階的魔法吟唱者,工作繁忙,再加上還要花時間做自己的魔法研究,根本沒有多餘空閒。突然說要跟他見面,他也不能輕易點頭。在帝國當中,只有皇帝不用事先預約就能見他。

也許自己放走了一隻大鳥。

話雖如此,現在還有必須處理的工作。

不過,自己畢竟是皇帝的臣子,他想起自己的主子吉克尼夫也很想見到他們。

另一個弟子開口道。

就算是夫路達這樣的人物,入室與離室時還是無法保持一樣的步行速度,承受來自背後的死亡騎士的兇狠視線,總是不免加快腳步。只不過這點弟子們也是一樣的。

「這就難說了,不過遺蹟位於這種地方卻沒發生過任何問題,可見裏面應該沒有危險的魔物。比起這個,我比較擔心的是委託人竟然能指定紮營的地點。」

「可是,除了未知魔物之外,沒有比那個更清楚易懂的標準了吧。那畢竟也是多方收集了冒險者戰鬥時的感覺等各類資料建立起來的,不能說完全不準。」

「只是不知道這份報酬吸了多少人的眼淚,骯髒到什麼地步就是嘍。」

聽到鬆了一大口氣的複數回答,夫路達邁開腳步,離開死亡騎士面前。

弟子們立即聽從警告,支配室內的主宰<寂靜>歸返,只剩死亡騎士試着扯斷鎖鏈的蠢動聲音。

夫路達年事已高。

據說該處藏有八欲王留下的魔法道具,只要有了那些道具,一定能讓自己的魔法技術突飛猛進吧。夫路達想象着。那些超級魔法道具從未落入任何人手裏,只有十三英雄獲准帶走其中幾樣。

自己……比在場所有人更有聰明才智的自己,是在幾歲時到達弟子們的等級?不,根本用不着想,肯定比弟子們年紀更大。沒有人指導,沒有人走在前方引路,差別就是這麼大。

環視走在夫路達這號人物開創的道路上的人們。

如果有優秀的先賢指導,也許他能更早抵達目前的境地。然而自己的前方沒有別人,他只能自己開闢道路。

「不就是都市的名稱嗎?」

「爲那兩位大人帶路。我整理一下儀容就立刻過去。」

在王國聲名大噪的冒險者小隊「漆黑」。即使只有兩名成員,卻立下了許多英雄級的實質功勞。據說他們最近還與在王國首都作亂的亞達巴沃單挑,並將其擊退。

「別再講這些跟這次委託無關,而且無憑無據的妄想了吧。根據愛雪的調查,委託人並不是做過什麼惡劣行徑,而可能遭到肅清的人物,不是嗎?」

「照這樣說的話,還是無法用在死亡騎士這種傳說級的魔物身上吧。」

「錯不了。老實說,我好期待喔。因爲未經探索的遺蹟,有可能隱藏着一些令人驚奇的寶藏。」

這樣的人物,爲什麼會來見自己呢?他同時產生好幾個疑問,但比起這些疑慮,他更想與據說位階極高的魔法吟唱者「美姬」娜貝談談魔法學問。他立刻將這些疑問拋諸腦後。

「這的確是不錯的觀點。」

「我聽說他們還走私一些東西到帝國呢。我認識的盜賊抱怨過,說他們在王國內擁有相當大的勢力,想調查他們會引來很大的問題喔。」

聽赫克朗這樣說,身旁眺望遺蹟的同伴們也表示同意。

沒錯。夫路達還來不及一窺魔法深淵,就會先死去。

3

「艾琉恩提優」。

夫路達一邊如此安慰自己,一邊想起自己的一個弟子,那個弟子如今已經離開了。

夫路達急忙嘗試撲滅搖曳的火焰,想想其他事情安慰自己。自己現在的地位,以及建立起來的事物,這些都絕不會輸給十三英雄。不對,在帝國的魔法吟唱者當中,夫路達的地位甚至高過十三英雄。

那個女孩現在人在何方?夫路達在想,也許可以稍微找找看。如果她能使用到第三位階魔法,也可以給她一個不錯的地位。

這座遺蹟尚未有人探索,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爲周圍放眼望去都是草原,沒有任何古代都市遺蹟等吸引冒險者注意的事物吧。而且周邊的廣大範圍還有相同的土丘如星羅棋佈,即使其中一個埋着遺蹟,也不可能注意到。中央的建築物屋頂稍微突出了一點,但還是得爬到這個高處纔看得見。

夫路達那時候失望透頂,只覺得她真是愚蠢。

夫路達狐疑地望着男人。

「對了,老師。記載了無數魔物的祕傳書上,沒有記載這種魔物嗎?」

「嗯……我有查過一次,記得應該是那附近的古語,意思是『位於世界中心的大樹』。」

一個低沉粗厚的聲音呼喚着他。在那裏的是他的一個得意門生,也是個出名的男性冒險者。由於他經歷豐富,因此當上了魔法省的警備相關副負責人。

「——就算是髒錢,報酬就是報酬,也能讓人活下去。」

但這樣一來,又會產生新的疑問,那就是委託人一開始怎麼會想到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紮營。況且帝國貴族在王國的領土內紮營做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緊急狀況嗎?」

夫路達是最高位階的魔法吟唱者,沒有人會質疑這一點,能與他並駕齊驅的頂多也就只有過去的十三英雄吧。然而,他無法役使死亡騎士,據說魔法全部總共有十個位階——雖然這項情報可信度有點低——而他也只能用到第六位階。

據說遺蹟是座墳墓,實際上一看,它位於彷彿陷進大地之中——就像上面的什麼東西凹陷下去,一個像是盆地的地點。

「老師!」

由於四周有星羅棋佈的土丘包圍,能夠阻擋視線,不用擔心被人遠遠看見。只要注意火光等問題,應該很難被人發現。

夫路達試着用另一個想法,蓋過時常產生的嗟怨。

爲什麼自己沒有老師?

那是個優秀的女孩。年紀輕輕就能修習到第二位階魔法,甚至涉足第三位階魔法。只要繼續修練下去,有朝一日說不定能到達夫路達的領域。只可惜最後,她因爲某些因素而放棄了學業……

「——愛雪·伊福·利爾·菲爾特啊。」

夫路達念出暗語,打開沉重的門。

精神系魔法吟唱者修習的仙術當中,有一個系統稱爲禁咒。他使用了這種禁止使用的魔法,停止了老化。當然,就夫路達修習的位階來說,使用這種魔法相當困難。他是結合了儀式魔法勉強發動的。

「太可惜了。」

「很遺憾,今天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裏了。我們走。」

羅伯戴克瞄了一眼愛雪,做了個深呼吸吐出體內的激情,讓自己冷靜下來。

「——抱歉,我講話太失禮了。」

「不會,我也差點說出了失禮的話來。請原諒我。」

「——請別放在心上,因爲你並沒有真的說什麼。只是希望你稍微知道,我是這樣想的。比起精神的富足,我追求的是物質的富足。不過……」愛雪很快地舉起了手,表示自己還沒說完。「我一直都在避免做出對同伴不利的行爲,因爲我見過很多追求慾望而自取滅亡的人。」

「我相信你,愛雪。」

愛雪點點頭,沒有人對她說什麼。不用多說,心意也能相通。大夥之間一直以來吵過好幾次架,早已培養起足夠的信賴關係。

「所以,你們覺得呢?我想墳墓很有可能受到某種存在支配。」

赫克朗的眼睛注視着仔細割過的草皮。除此之外,設置在各處的天使雕像與女神雕像也都雕刻得極爲精緻,讓人歎爲觀止,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定期維護。

然而相較之下,墓地各處聳立的大樹枝椏歪扭下垂,醞釀出陰鬱的氛圍。墓碑也排列得毫無次序,簡直有如醜惡魔女的滿口亂牙般隨處豎立,與保持乾淨的部分形成對比,營造出強烈的不協調感。

有人在管理這裏。只不過那人不是正常人。這種讓人膽戰心寒的預感從胃裏湧上來。

爲了驅走不寒而慄的感覺,赫克朗將意識轉向巨大的建築物。墓園內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都有一座靈廟,中央另外佇立着一幢富麗堂皇的靈廟。八尊身形高大的戰士雕像圍繞在大靈廟周圍,帶有一種壓迫感,彷彿散發出決心處決所有靠近靈廟的災厄與不法之徒的意志。

「墓地的草木都修剪得好乾淨喔,甚至連一點青苔都沒有,一定有人細心照料。可是會是什麼人呢?」

的確,每支小隊——除了「天武」之外——都在進行文書調查時,就感到有些蹊蹺。

到了現場放眼四方,除了原野還是原野。實在太不適合用來建造墳墓。

首先單純從墳墓的便利性考量,在遠離人煙的地方建造這麼雄偉的墳墓,實在很不合理,太不方便了。

如果不是用來祭祀死者,而是將故人偉業傳達給後世的紀念碑,那還可以理解。因爲人們有時候會把紀念碑蓋在成就偉業的地點。

只是如此一來,這項不朽的成就卻沒有成爲史實流傳下來,就讓人覺得不太自然。所有小隊互相分享獲得的情報,卻沒有任何相關資料,就表示這座遺蹟很可能真的被人從歷史中抹消了。

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某種東西卡在喉嚨裏的奇妙異物感,造成了他們皺起眉頭的原因。

「不過,根據遺蹟裏住了什麼人,可能會引發大事件喔,這方面查得怎麼樣了?」

只喝完一碗湯,所有人的晚餐就這樣結束了。考慮到嚴酷的勞動量,這份餐點實在少得可憐。

愛雪靠自己撫養妹妹之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冒險。愛雪離隊後,要找到下個成員恐怕得花很長時間,就算找到了,在融入小隊之前,也只能選一些難度低的委託。

「別在意啦,其他小隊領隊不也沒參加?這就叫做人盡其才,嗯。」

「……最好不要是無辜的老百姓。」

「如果只是受到過去主子命令的哥雷姆,在打掃廢棄遺蹟的話就好了,那樣就省事多了。那麼今後到底打算怎麼進行?」

實際上,在大約二十年前就有一個叫做知拉農的組織佔據遺蹟,進行駭人聽聞的實驗,造成嚴重災害。就在衆人因爲情報不足而袖手旁觀時,一個小規模的都市就這樣毀滅了。

「那麼,目前暫時是休息時間了?」

理解這一點,赫克朗點點頭。雖然多少有點漏洞,但應該算是在危險與任務之間取得平衡,最接近極限的作戰方式了。

「——不過越想越不可思議,難怪伯爵會提出委託。」

接下來就看個人喜好。

只不過,爲了不讓少部分人擅自行動,大夥必須統一步調。但是在深夜,而且又是隱形的狀況下,很難互相確認位置。

「——我覺得赫克朗應該代替我參加會議。」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最後嘍。」

當暮色漸次籠罩世界之時,工作者們陸續走出了經過巧妙僞裝的幾個矮帳篷,從事祕密工作的他們,該是開工的時間了。

他們在白色固體火種上點火,再把火移到木炭上,不過因爲使用了「黑暗

」,照亮周圍的火光被遮蔽了。「黑暗」只能夠消除光線,並不會撲滅火焰。他們在黑暗當中,以熊熊燃燒的火焰煮滾用無限水袋做出的水。

入侵者各小隊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位於四個地點的小型靈廟。

亮光左右晃動幾下後,短棒彷彿已經沒有用處了而被破壞。只要將發光的鍊金術溶液灑在地上,再蓋上泥土,就掩飾得乾乾淨淨了。

其實並不好,但總比搭在附近然後打起來好多了。

緊急狀況用的隨身口糧棒也是有限的,帶太多行動會不方便。這方面必須做個妥協。

很多人穿着全身鎧,噪音與行動的笨重似乎不適合進行隱密行動,但那只是常識範圍內的看法。對於能使用魔法這種打破常識的技術的人來說,這點程度只是小事一樁。

如果在場有人能看穿透明化,一定能看見有人沿着繩索往下降。

「——各小隊的智囊剛纔討論過,說工會沒有這一帶任何遺蹟的情報,而且離附近的村子也有點太遠,所以不太可能住着一般人。如果有的話就是不能拋頭露面的非法侵佔者,或者是魔物——因爲沒有走出遺蹟的足跡,所以大家推測要不就是住在裏面的生物不需要飲食,要不就是遺蹟內部可以自給自足。不過,因爲目前所知情報太少,繼續推測會受限於刻板觀念,反而會讓思考範圍變得狹隘。因此遺蹟考察就到此爲止。」

赫克朗仰望天空,仰望那遼闊無際的天空。

水煮滾了就倒進木碗裏。放在碗裏的隨身口糧轉眼間失去原形,飄散出湯的香氣。這個搭配硬麪包,就是大夥共通的餐點。

接着是「透明化」。只要用這種魔法隱形,就不容易被一般肉眼目視發現。

盛在碗裏的是帶點黃色的——受到工作者們喜愛,重視營養與保存期限的湯。有人會以小刀削下肉乾,把薄薄的肉片放進湯裏;有人會灑調味料;有人則是直接飲用果腹。

「——總之,所有小隊等入夜之後再開始行動。各小隊從四方入侵,在中央的巨大靈廟集合。」

白色石牆像是經過切削般光滑,建造以來應該經過了很長的歲月,卻完全沒有風吹雨打的污漬,也沒有風雪造成的破損。

「透明化」有效時間結束,所有人的身影浮現出來。各小隊都往自己負責的靈廟跑去。

也許這種方針極爲蠻橫無理,但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是很弱小的生物。所以如果有一羣來歷不明的存在盤踞人類世界的邊緣,會造成很大的困擾。

聽着愛雪的學術講解,赫克朗壓抑住臉上浮現的邪笑,好不容易纔隱藏起興奮的心情。

光看這棟建築,彷彿就能看出此地受到多麼細心的維護。

「錯不了,一定會有讓衆人大喫一驚的寶藏。」

「——對,還要很久纔會輪到我們。」

「——這點我們也想過。不過,既然有可能發生麻煩狀況,不如一次全部解決比較好,至少可以調查到一小部分。」

如此就能確定各處的工作者小隊都一切順利,正在等待下一個行動。

「——好累。會花這麼多時間,都是因爲那個大爛人說要硬闖遺蹟,我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說服他。那個男的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合羣。」

「那麼,我們就回宿營地去,悠哉地等輪到我們吧。」

雖說是四方的小型靈廟,但那是與中央的巨大靈廟相比才會這樣說,靠近一看,靈廟雄偉得讓人屏息凝氣,無比莊嚴。

「——對。」

因爲那靈廟比想象中更宏偉。

雖然因爲隔了一段距離而無法看見其他人的狀況,不過四根繩索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放了下去,垂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表部分。這是攀登用繩索,每隔一段剛好的長度就打一個結。

約莫三十公分的奇妙短棒,突然出現在地面上。短棒就像被隱形人拿起來似的浮上半空,彎曲之後發出淡淡亮光。

這種規定採取的是「寧可錯殺,不能錯放」的方針。

「辛苦了。」

「就是啊。探索未知總會讓人有點雀躍。」

赫克朗對殺氣騰騰的伊米娜苦笑了一下,努力試着改變話題。

「只要是在預定的紮營地內就好嘍。」

他們預定登上丘陵,然後降落在幾公尺底下的遺蹟內。接着一邊搜索地表部分,一邊到類似中央靈廟的地方集合。這些行動必須儘量在「透明化」的有效時間內完成。

赫克朗看到同伴們笑容滿面,心裏十分滿足。雖然大家是爲了金錢等理由而染手骯髒工作,但都不是自願的。其實大家都比較喜歡冒險者做的那種工作。

首先他們沿着丘陵繞一圈,在遺蹟周圍散開。他們事先說好如果在這個階段遇襲,就要對着天空發射信號。

爲了不再重蹈覆轍,工會纔會做出這種規定。

透明化的魔法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看穿,並不是十全十美。假使工作者使用魔法接近遺蹟,被某些人——負責守衛遺蹟的人發現,對方當然會提高警戒等級,搞不好幾天內都無法再次入侵。

不過,這方面的問題也已經考慮到了。

但是肚子喫得太飽,會影響到接下來的工作,可是不喫又有危險,因爲不知道接下來會有多久不能進食。

「不過……我也有點期待。」

「不過只要使用『透明化

』,不就能夠安全地偵察了嗎?」

周圍地形開闊,沒看到監視者或旅人的身影。所以現在直接入侵似乎也行,但還是要預防意外狀況。在黑暗中活動多少比較安全。

「……啊啊,那個劍術天才哥啊……」

「——對,『漆黑』與『尖叫鞭子』在負責守衛,不過爲了安全起見,也爲了保持緊張感,各小隊也會輪班悄悄觀察情況。輪班依照抵達伯爵家的順序,每兩小時換班。」

他們壓低姿勢,稍微以墓碑、樹木或雕刻藏身,在陰暗墓地裏奔跑。這段期間內「寂靜」效果仍然持續中,因此不會發出聲音,就連身穿全身鎧的戰士都一邊拼命找掩蔽一邊奔跑。就像好幾個影子跑過大地般,動作迅捷流暢。

四人轉身背對遺蹟,離開原地。

「好啦。啊~真是氣死人!真想一刀把他捅死。我要在離他們遠一點的地方搭帳篷。」

赫克朗對愛雪眨眨眼,她故意嘆了好大一口氣。

首先使用的是「寂靜

」。憑着這種能湮滅一定範圍內聲音的魔法,無論是鎧甲的摩擦聲還是在大地上奔跑的聲音,都會變得安靜無聲。

把空碗交給冒險者們後,工作者們背起了準備好的行囊。

「沉重粉碎者」的領隊格林漢漸漸靠近靈廟,略爲睜大了雙眼。

「哎,以平常情況來說的話,大概又是不死者吧。如果不死者佔據了遺蹟,就必須儘快掃蕩,用祝福驅除負向力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對吧?」

「——學得太爛了,赫克朗,跟我一點都不像。而且你還勉強模仿我的聲音,真的很噁心。」

工作者們在冒險者目送下,一齊開始行動。冒險者負責警備這個營地,不會跟他們一起入侵遺蹟。

一座遺蹟被人發現時,情報會經由冒險者工會傳給國家的行政機關,而第一發現者可以擁有一定期間的調查權。目前在這種規定之下,只要是國家或冒險者工會尚未獲得情報的遺蹟,即使殺死非法佔領遺蹟的人也會得到默許。

即使像愛雪這樣着重鍛鍊魔力與知識而非肉體,沒有習得輕巧身手的技能,這點程度也不成問題。應該說無論是工作者還是冒險者,都必須進行這點程度的肌力訓練。

爲了安全起見,上空有施加了「透明化」、「飛行

」與「鷹眼

」的遊擊兵監視四周。爲了發生任何狀況時能即刻應對,手中準備了具有麻痹效果的特殊箭矢。

「我贊成。我想暫時應該不會下雨,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準備一下。伊米娜小姐,輪到你出場了,請別一直襬出那麼兇惡的臉嘛。」

爲了避免這種狀況,他們纔會訂立所有人同時行動的作戰方式。

「也就是說,有可能會找到很有意思的寶藏嘍。」

說完,愛雪轉了轉脖子,然後上下動了動肩膀。

「是呀,這座墳墓是爲了什麼而存在,又埋葬着什麼樣的人?整個刺激到求知慾了呢。」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大理石打造的三段臺階前方,嵌着一扇看似厚重的鐵門。門扉也擦拭得沒有任何鐵鏽,蘊藏着鋼鐵的黑光。

冒險者們已經開始準備餐點。

「就如同你所說的,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把不死者放着不管,有可能會出現更強大的不死者。遺蹟等地方會出現強大的不死者,就是因爲這種原因。」

「原來如此,因爲白天入侵容易被發現嘛。」

平日的鍛鍊與繩結充分發揮了功效,每個工作者都沒有摔落地面,在墓地內降落。

也許他們其實很想多監視個幾天。

繩索前端綁在打進地上的巖釘上,搖晃着發出嘰嘰聲。

(今後……也許可以像個冒險者……接些冒險委託,不,就我們幾個探索一下未知事物也不賴……)

愛雪對羅伯戴克點了個頭。

在這種雙重防備之下,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這次的工作,做爲目前成員的最後一份工作,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特殊的短棒——螢光棒只要折彎,裝在裏面的鍊金術特殊液體就會混合,併發出亮光。之所以先扔在地上是因爲「透明化」會對發動時本人持有的所有物品生效。想讓持有物品現形,必須先把物品從身上丟開纔行。

「這座遺蹟完全看不出時代或背景,就像突然出現在這個時代一樣,有種突兀感。那個雕刻跟魔神肆虐前這附近一帶的雕刻似乎有點像,但我覺得那邊的雕像比較有東方風格。再加上還有十字形墓碑……不行,我還是弄不懂。」

聽到她的聲音,回頭一看,愛雪停下腳步,正在凝視着遺蹟。

「——哇~好可怕~」

「……也很可能會有可怕的不死者喔,各位。」

「——還有錢,希望有很多財寶。」

「叫混賬王八蛋就可以了。」

「是,對不起。」

再說雖然只有到入夜之前的時間,但持續觀察遺蹟,說不定能得到某些情報。這次的工作有時間限制,但是在這裏花點時間並不可惜。智囊們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換句話說,墳墓裏一定有人。

格林漢如此判斷時,同伴中的盜賊走上前去,慢慢從臺階開始檢查。

格林漢——由於施加了「寂靜」——看到盜賊打手勢要自己離遠點,於是慢慢往後退。這是爲了避免落入範圍型的陷阱。

盜賊極爲仔細地檢查。雖然讓人有點心急,但也是不得已的。

據說人的靈魂寄宿於肉體之中,而當肉體開始腐敗時,靈魂會受到天神寵召。因此死者基本上都會立刻埋葬進墓地——大地的懷抱之中,不過像是貴族等一部分擁有權勢的特權階級,情況會有些許不同。

如果立刻埋進地底,想確認是否開始腐敗時就必須把遺體挖出來纔行。因此,爲了親眼確認死者確實已開始腐敗,這些特權階級死後不會立刻下葬,而是先安置一段時間。不過,倒是沒有人會選擇把自己的遺體放在家裏。

這時候他們選擇的地點,就是墓地裏的靈廟。將遺體安置在此處一段時間,等開始腐敗後,纔在神官的見證之下,判斷靈魂確實已經蒙主寵召。

這時的安置場所基本上會選在靈廟的公共空間。在寬敞的空間裏放了幾個石造底座,遺體就是安置在底座上面。好幾具開始腐敗的屍體一字排開的景象,乍看之下似乎相當駭人,但以這個世界的常識來說,卻是極爲合理的景象。

不過,如果是大貴族那種有錢有權的階級,事情又會有些許不同。他們使用的不是公用靈廟,而是祖先代代相傳的場所。由於人們認爲這是位高權重之人在蒙主寵召之前,短暫休息的場所——因此擁有的靈廟也是權力的象徵。

用傢俱擺設或寶物裝飾靈廟一點也不稀奇。換句話說,靈廟對盜墓者而言就等於寶物室。因此,這裏經常設置着危險陷阱以阻擋入侵者。

所以這座宏偉的靈廟,想必設置了更危險的陷阱,盜賊同伴也就比平常更慎重地檢查。

檢查完臺階後,盜賊正準備開始檢查門扉時,突然間,周圍的聲音都恢復了。

「寂靜」的有效時間結束了,或許可以說時機剛好吧。盜賊悄悄靠近門前,再度仔細開始檢查,最後他拿一個像杯子的東西放在門上,試着聽聽看裏面的聲音。

經過幾秒後,盜賊對格林漢等同伴們搖了幾下頭。

意思是「什麼都沒有」。

盜賊自己也覺得訝異,歪了好幾次脖子。

門甚至沒有上鎖,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盜賊什麼都沒發現,接下來就換前衛上場了。

格林漢走上前,伸手去推盜賊上了油的門。在他背後有舉起盾牌的戰士伺機而動。

格林漢一口氣推開門,沉重的門扉開始移動。不知道是因爲事先倒了油,還是這裏的管理者做事一絲不苟,門扉雖然很重,卻輕易就被推開了。

在一旁待命的戰士,站到開啓的門扉與格林漢之間,用盾牌對着前方,保護格林漢不受突襲或陷阱所害。

神官把手伸進石棺,撈起滿滿的金幣,讓它們從手中灑落。

格林漢的話語得到了氣勢充足的回應。那聲音中洋溢着興奮與狂熱。

「要現在就拿走嗎?」

「反正也沒約好集合時間,沒關係啦。別說這個了,趕快換個地點,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他這樣講話其實也會被人取笑。但總比被人家說「才疏學淺的農民出身當小隊領隊,頂多就是這點程度」來得好多了。

沒有任何箭矢之類東西飛來,鐵門完全敞開,空洞的黑暗出現在「沉重粉碎者」面前。

「汝等也是嗎?來這墳墓真是來對了。」

很多國家在兩百年前遭到魔神毀滅,因此這附近歷史超過兩百年的國家意外地少。王國、聖王國、評議國與帝國,都是兩百年以內建立的國家。

「或許是用保存魔法保護的吧,或者是以魔法修復了變舊的部分。」

「汝是說這是兩百年以前之物嗎?」

黃金、白銀與各色寶石等散發無數光澤的各式飾品。散落棺內的一百多枚金幣。

盜賊花了許多時間鉅細靡遺地檢查過,判斷沒有任何陷阱。

「格林漢,怎麼這麼慢?」

「這金幣品質非常好喔。重量也是交易金幣的兩倍,若是當成美術品來看,價格應該還能再提高一點。」

「愛雪說可能是關於這個遺蹟的謎語

……哎,總之暫且記在腦子裏吧。」

「那個好像是石碑,上面刻着類似文字的符號。」

「那個嗎?」

「辛苦啦。那傢伙說得對,只有我們在的時候,你就正常講話沒關係喔。」

「不錯嘛。不但可以在墳墓裏找到更多,還能從您老兄身上敲一筆,真是棒透了。不過,問題在於我跟你可能都會賭同一個選項吧。」

「不,我敢打賭,一定有更多寶藏。」

「太佔空間了,而且應該很重吧,晚點再來拿即可。有人有異議否?」

「就是啊,得好好感謝埋葬在這裏的偉人才行呢。」

還有——

「『永續光

』。」

格林漢如此宣佈後,所有人沒有異議,開始往前走。

他從巨大雕像的背後探出身子打暗號,跑在前頭的格林漢立刻注意到,朝赫克朗跑來。

這樣做是爲了讓委託人覺得「這是爲了替自己的小隊做宣傳,所以講話方式有點奇怪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幾個人好像忍俊不住似的低聲笑起來。光是目前這些寶藏,分紅就已經嚇死人了。

「是說,領隊啊,別再用那種奇怪的方式講話了吧,這裏只有我們在喔。」

所有人都發出驚愕的聲音。接着趕緊來到旗幟下方,輪流摸了摸。那冰冷的觸感的確是金屬沒錯。

「……那麼已經沒什麼好檢查的了,再來去看剩下的重頭戲吧。」

房間中央放着似乎能用在神殿祭壇上的白色石棺。長度超過二·五公尺的石棺上,雕刻着纖細典雅的花紋。四個角落有着身穿鎧甲,手持劍與盾的白色戰士雕像。

「暫且沒有任何問題,大家都進來吧。」

「汝這話……敢賭多少?」

「數字?照常理推斷應是靈廟興建之年份吧。但如此一來,數字又太小了。」

那果然是一件讓人讚歎不已的精品。這串黃金鎖鏈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項鍊,但鎖鏈部分卻雕刻着精緻的飾紋。

的確,格林漢幸運地擁有優越的肉體與友人,結果闖出了一番名堂。但因爲他原本是個農夫,又只是個用來維持家業的次等備用品,沒有任何學問。既不會寫字讀書,也不懂禮儀規範。

格林漢本來是王國一個農夫的三男。

盜賊回頭看到格林漢他們都進了靈廟,指着旗幟。

「這真是……呵……呵呵呵……」

「看來……這座遺蹟搞不好是座金山喔。」

赫克朗繼續走着,把調查結果告訴格林漢。寫在石碑上的文字,先行抵達的三支小隊都看過了,但沒人看得懂。他產生了淡淡的期待,希望格林漢他們看得懂。

「汝等,想向神祈禱的話晚點再說吧。儘快帶走寶藏,去找真正的金山。晚了就沒我等的份了。」

「說得是,本人會這麼做。」

「會不會是王國建國之前的貴族的紋章?」

兩個光源照亮出來的空間,宛如王侯貴族宅邸的一個房間。

「說得沒錯。話說回來,本人想問問汝,那是什麼?」

「……那麼,就拜託汝了。」

從它光輝閃耀的樣子來看,盜賊的鑑定應該沒錯。這麼大一面旗幟應該頗有重量,再加上做爲美術品的價值,想必價值連城。

盜賊用小刀在金幣上稍微劃了一刀,感動萬分地說:

聽了盜賊的鑑定結果,每個人都做出不同的反應。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合不攏嘴。共通之處是:所有人眼中都點燃了喜悅與慾望的火焰。

「太棒了,簡直棒翻了!」

開始前進後不久,格林漢就向他問道:

「——唔嗯,有任何人有那個紋章的相關知識嗎?」

的確,工作者需要的是徹底達成委託的能力,不是學問。但身爲領隊卻目不識丁,當然會有問題。

「沒看過這種金幣耶。是哪個時代、哪個國家的?」

「——好!」

聽到他難掩興奮的聲調,赫克朗想起自己的小隊剛纔的樣子,對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果農夫把田地分給每一個子女一代代繼承下去,田地將會越分越少,使收穫量跟着減少而導致家道中落。所以俗話說,「分田地」一詞到後世就成了「蠢事」的代名詞。(注:日文中「分田地」與「蠢事」發音相同。)也因此,農家的田地都是由長男繼承,次男還可以選擇幫忙家裏務農餬口,但三男就只是個米蟲了。所以他們常常會離家前往都市謀生。

「不,也不能那樣啦~那種硬梆梆的講話方式,比較像個厲害的工作者。而且講話方式換來換去也很麻煩,所以工作時我都會那樣講話,這是我的原則,你們也知道的吧?」

「……這玩意應該挺值錢的喔,這是用貴金屬的絲線編織成的。」

「好了,休息結束。走吧,汝等。」

「汝爲何曖昧地說『類似』?」

「沒有,帶着這個的確太不方便行動了。還有經過搜索,這裏沒有陷阱,也沒有暗門之類的。」

格林漢回答盜賊的詢問: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旗幟經年累月都沒有變舊,保留着這麼漂亮的形狀,到底是用什麼材質織成的?」

「本人致歉,似乎讓汝久等了。」

位於遺蹟中央的大靈廟。彷彿隨時會動起來,栩栩如生的巨大戰士雕像,宛如捍衛君王的騎士般圍繞着此處。赫克朗藏身於一尊戰士雕像的腳邊,小心謹慎地注視着固守大靈廟四方的小靈廟之一。

「大家都不認得那種語言。不是王國語或帝國語,好像也不是這附近的古代語言。說不定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不過,2.0這個數字倒是看懂了。」

「不,我沒看過那種紋章。」

「多得是,賺翻了。老大爺也是這麼說喔。」

4

過了半晌,赫克朗的眼睛看到有五個人從小靈廟火速跑來。他繼續躲藏着,神經質地仔細確認迅速跑來的人影沒有任何異狀,而且周圍也沒有人在監視他們。一會兒後,確定跑來的這些人沒有出問題,赫克朗才安心地呼出一小口氣。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手握的法杖亮起了魔法光。藉由這種能控制一定亮度的魔法光,靈廟中的景象一覽無遺。魔法吟唱者再一次發動魔法,戰士的武器也發出光輝。

首先由盜賊小心謹慎地入侵靈廟內部,搜索室內。

在格林漢的視線前方,一尊巨大雕像的腳邊孤零零地放着一塊很像石碑的物體。

「看來委託人賭贏了。雖然還沒賺到我等……不,是四支小隊之僱用金額,但這個地方肯定埋藏着相當多的寶藏。」

他拼命念過書,但腦袋就是沒有肉體來得優秀,念得一塌糊塗。即使如此,他還是沒被趕下領隊的位子,是因爲除了學問之外,他其他能力都受到同伴們的高度讚賞。爲了不讓這些同伴丟臉,格林漢纔會開始用奇怪的方式講話。

衆人目光聚集在房間中央的石棺上。

剩下其他人拿根粗鐵棒夾在門縫間,這樣不管發動什麼陷阱,門都不會完全關上。再來爲了避免光線漏出門外,把門關上一大半。盜賊小心謹慎地觀察內部狀況時,格林漢等人也注意周圍,絕不懈怠。雖說是迫不得已,但他們畢竟點亮了光。說不定會被人發現。

「……至少值一百枚金幣。看拿去哪裏賣,想賣到一百五十枚也不成問題。」

「有一事相問,汝的小隊發現財寶了嗎?」

走過巨大雕像前,登上以白色石材砌成的坡度緩而長的臺階,中央靈廟的入口就在眼前展現開來。

金幣與金幣相撞,發出清澈的聲音。

以金線繡着陌生紋章的旗幟,垂掛在牆上。盜賊與魔法吟唱者能認出國內外大部分貴族的紋章,如果他們的記憶中沒有這種紋章,那就應該不是王國貴族的紋章了。

「唔嗯……」格林漢的眉毛歪成了危險的角度,轉瞬間變成笑容。「哎呀,真是累死我了。什麼汝啊本人的,白癡啊。」

魔法師一邊說,一邊從堆積如山的珠寶中取出鑲着大顆紅寶石的戒指,在寶石上親吻了一下。

「有死者之臭味。」

兩人都沒發出笑聲,只是大大揚起嘴角。

「超大顆的~」

壓低姿勢在外面待機的格林漢正在觀察周圍時,盜賊已經來到旗幟下方,細細端詳着這面旗幟。最後他下定決心伸手去碰旗幟,一碰到的瞬間,又慌忙縮了回來。

赫克朗壓低姿勢,一邊戒備周圍一邊帶路。

「就是啊,可是把寶物放在這種地方,真是太浪費了。就由我們來妥善運用吧。」

「嗯。話雖如此,已經發現了這麼多的寶藏,或許必須考慮到主要墳墓當中空無一物的可能性。」

「『魔法探測

』——感覺不到魔法機關的存在,以隱蔽系魔法隱藏的情況除外。」

格林漢對魔力系魔法吟唱者——魔法師點點頭,同伴便發動魔法做爲回應。

推開石棺蓋子,裏面的物品反射着光,發出無數璀璨耀眼的光芒。

格林漢與戰士互相點頭示意,然後開始推開石棺的棺蓋。棺蓋很大,原本以爲應該相當沉重,沒想到比想象中輕多了。兩人使力去推,還差點失去平衡。

「說好可以拿到一半,所以最起碼可以多拿五十枚。每人十枚耶。真是好大的一筆獎金啊。」

「啥啊啊啊啊?貴金屬絲線?把這玩意裝飾在這種地方,腦筋是不是有毛病啊!」

雖然看到旗幟時就預料到了,但格林漢看到這副光景,仍然忍不住露出滿面笑容。盜賊小心謹慎地觀察過後,把手伸進石棺內,拿出其中一件璀璨寶物——黃金項鍊。

對於同伴們的苦笑,格林漢也以苦笑回答。

「是啊,你說得沒錯。在卡茲平原常常聞得到這種臭味。」

赫克朗對格林漢的低喃表示同意。

雖然沒有腐臭那種讓人反胃的惡臭,但墓地特有的不死者的些許臭味,仍混雜在寒氣裏飄來。

即使是如此乾淨漂亮的墳墓,但仍有不死者存在。

一行人做好心理準備,踏進靈廟之中,眼前是一處大廳。左右放置着無數的石造底座,對面是一個往下的階梯。階梯下面的門此時大大敞開着。莫名沁涼的空氣從門後流出。

「這邊。」

在赫克朗的帶領下,格林漢等人走下階梯。

階梯下方是一間墓室,正前方有扇門。門似乎就只有這麼一扇。

雖然比樓上——靈廟狹窄,但也夠寬廣了。赫克朗的同伴們「四謀士」、艾爾亞的「天武」以及帕爾帕多拉的小隊都到齊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本來是預定在這裏分頭收集內部情報,你們搜索過靈廟之後,有沒有什麼別的主意?」

說完,赫克朗稍微環顧了一下所有人。

感覺似乎沒有人要提新的意見。是慾望,還是單純的光線反射?這點無從判斷,只知道所有人的眼瞳都炯炯發光。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出巴不得能立刻衝進墳墓深處的興奮之情。

「那麼老夫有個提議。由我們去外頭檢查一圈,看看有沒有暗門吧。」

這話雖然是領隊說的,小隊成員卻都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畢竟他們都看到了那麼耀眼的寶藏。縱然是經驗豐富的領隊的意見,也很難同意吧。他們想必都看到了寶藏從眼前飛走的幻象。

「如何?雖說已經檢查過了地表部分,但不能說檢查得很徹底吧。靈廟下方也有可能隱藏着其他路線,不是嗎?再說墓地部分也沒檢查過吧?」

「老大爺所言正是,聽聞吟遊詩人的詩歌中提到之巨大遺蹟,沙沙夏遺蹟也是在入口附近有條安全通道,可以一口氣步入中心地帶。」

「啊,格林漢。這裏已經檢查過了,很可惜,這個房間裏沒找到暗門喔。」

「所以嘍。我們甘願喫虧,相對地,希望你們能把在這個樓層找到的寶藏分我們一點。這樣吧。每支小隊分我們10%如何?還有明天如果發現了下面樓層,可以把優先探索權讓給我們嗎?」

「對於此項提案,我等沒有異議。」

被赫克朗與格林漢投以冰冷的視線,三人才趕緊說出結論,「這座遺蹟建立的時代與背景仍然是個謎。」

「好!那麼,我們就按照剛纔的提議,去搜索地表部分。你們一路也要小心。不過,如果有值錢物品的話,留下來給我們也行喔。」

如果能冷靜沉着地應對所有問題,也許現在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如果沒有身爲人類的殘渣,自己會這麼珍惜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嗎?恐怕就連鈴木悟這個人類的心思,以及對朋友之間回憶的眷戀,都會一併失去吧。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發黴或青苔的石造通道,左右牆壁挖空了兩段高的洞,裏面安放着用裹屍布層層纏繞的人形大小物體。並沒有屍體特有的臭味。只是有一股清清冷冷的空氣,以及類似死者氣息的獨特臭味。

第一個出聲的是格林漢。赫克朗慢了一點,也表示同意。

「知道了。可以快點前進嗎?我很想趕快獵殺魔物。」

「……雖然被人家說成愛巢,不過不直接否定看來是正確的。這樣拉開距離設置帳棚也不會讓人起疑,他們也不會注意我們或是靠近這裏。」

安茲的努力——看他們對安茲表示的好感就知道,在抵達納薩力克的旅途中,自己一直表示出友好的態度,總算有代價了。

「這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思考在納薩力克內的哪些地方讓魔物自動出現,決定魔物的配置地點,以前都是同伴的工作。同伴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但如今狀況有了改變,不能保證沒有更好的配置方式。

「嗯。發生任何狀況就立刻聯絡我,交給你嘍。」

「遵命,安茲大人。」

「哈哈,老大爺。魔物的話可以留給您,但很抱歉,寶藏的話就算是一枚金幣,我們也不會留下來的。」衆人輕聲笑了起來,赫克朗對大家問道:「那麼,要出發了嗎?」

他發動的魔法是「高階傳送

」。

由於戴着戒指,安茲得以跨越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張開的障壁,一口氣抵達王座之廳。

「……這個從身高與體格推斷,很可能是人類呢。而且是成年男性。」

(……我覺得掰得很硬耶,這樣他也接受?我是樂得高興啦。)

緊接着,傳來一個女性祝賀歸返的美妙聲音。

「——羅伯,那具屍體有沒有發出不死者的反應?」

對能與祕銀級冒險者匹敵的工作者而言,骷髏實在太弱了。而且數量還比工作者們少,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對於這次的入侵者,安茲對雅兒貝德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想利用實戰視察她建立的防衛系統。

「本人也贊成赫克朗所言。雖然得勞煩到您,但還是希望您能幫忙回收。」

「好,看來沒人有意見!順便問一下,烏茲爾斯你呢?」

「呃,不是,我是說應該有這種心理準備。這次的遺蹟沒人發現過,不知道有什麼危險等着他們,太過樂觀是會傷害到自己的。」

衆人拔出武器,準備迎戰。

安茲解除了形成鎧甲與劍的魔法。手中頭盔的重量也同時消失。

安茲往自己的——當然是與娜貝拉爾共用的——帳棚走去。由於帳棚位置較遠,他知道有些人胡亂推測,以爲這樣某些叫聲纔不會讓人聽見。這事其實是剛纔那個領隊告訴他的。

打開深處的門,一條通道筆直地延伸到更深處。或許該說不出所料吧,通道保持得很乾淨。

當某人一說出那種魔物的名稱,忍俊不住的爆笑充斥了整條通道。

「是嗎……雅兒貝德,我很期待你的款待方式喔。」

「啊,老大爺。這樣的話有件事想拜託您,我們探索過的靈廟裏有一面貴金屬絲線織成的大旗子,因爲太佔空間了所以沒拿來。可以請您把那個回收嗎?」

看到擁有黃金光輝的眼瞳中蘊含着愛憐的光彩,安茲覺得渾身發癢,恨不得能滿地打滾。但他不能擺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不該有的態度。

安茲爲了壓抑微弱而持續許久的情感,刻意做了個骨骸身軀不需要的乾咳。

「按照計劃,入侵者應該很快就來了。不,或許已經來了,歡迎準備都做好了嗎?」

「那麼,娜貝……不,娜貝拉爾,我要回納薩力克。我打算送潘朵拉·亞克特過來這裏代替我,在那之前如果有什麼狀況,就由你設法巧妙應對。」

比起工作者,這個領隊似乎更想與同樣身爲冒險者的飛飛拉近關係,所以才把從工作者那裏得來的情報告訴了安茲。

「我回來了,雅兒貝德。」

「喂喂,真的假的啊……」

「那麼按照預定計劃,我先去休息了。」

「好了,總算都走了吧。」

「萬無一失,我想一定能讓各位貴客好好享受一番。」

領隊不住點頭稱是,大概是因爲這話是精鋼級男子講出來的,所以盲目地往好方面去想了吧。

深深鞠躬的女性抬起頭來,絕世美貌浮現着花朵綻放般的笑容,一直線地——好像看不見其他事物似的凝視着安茲。

沒有人回答帕爾帕多拉的詢問。

對於艾爾亞話中帶刺的口氣,老人天真地破顏而笑。反而是艾爾亞的酸言酸語被人輕輕帶過,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遵命。我保證會滿足安茲大人的期望。」

既然如此,重新審視防衛系統可說是勢在必行。所以他要趁這次機會確認一下。

「喂喂喂喂!再怎麼說骷髏也太誇張了吧?我們可是有這麼多人耶?」

衆人繼續鬨堂大笑。

「不過,這個遺蹟真的是個謎耶。從建築風格或埋葬方式都無法考究年代。搞不好是六百年以前的遺蹟喔。」

「都走了呢。雖然他們是工作者,但好歹跟我們喫了同一鍋飯,又是這次委託的工作夥伴。希望他們能平安回來……飛飛先生您覺得呢?」

「……真傷腦筋。」

「既然如此,我們這份也拜託你。」

「——如果是那樣,就是歷史性的發現了。」

「那真是糟透了。」

安茲與娜貝一起進了帳棚後拉起入口,爲了以防萬一而看看外面的狀況。沒有人在注意他們這邊,甚至像是刻意不盯着安茲他們看。

打碎了六隻骷髏,踩踏着殘骸,格林漢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疲勞並非來自戰鬥行爲,而是自己來到這座工作者夢寐以求,未曾有人踏入的大遺蹟,爲這次冒險增添色彩的第一場戰鬥卻是最低階的不死者骷髏,讓他感到很可悲。

「沒穿任何衣服,所以還是無法判斷到底是哪個時代的遺蹟。」

「很好,你也知道,噴灑毒氣再讓不死者闖入敵陣等等,諸如此類需要付費的陷阱,都要極力避免使用。麻煩你使用自動出現僕役的那類陷阱。沒有問題吧?」

「……入侵者很脆弱,想利用他們確認完所有系統,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仍然希望能夠從這次計劃中獲得點什麼。」

對有些不滿的艾爾亞表示同意,一行人繼續前進,但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

安茲踏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心臟部位,也就是王座之廳。雅兒貝德慢了一步,也跟了上來。

「不,再怎麼說骷髏也太離譜了吧。說不定這座遺蹟的財寶,就只有上面靈廟裏那些了。」

「如果是武裝偵察,應該會派更強的魔物出來——我知道了!根本沒有魔物支配這座遺蹟,不然就是對方無能到推測不出我們的戰力,再不然就是白癡到根本沒發現有人入侵!」

衆人立刻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就這樣踏出一步。兩眼因期待與慾望而閃閃發光,朝向未知的遺蹟——地下墳墓踏出第一步。

骷髏系的魔物外觀沒什麼太大差別,有時候乍看之下會無法分辨種類。

雖然也因此失去了一些事物,但好處比那大多了。

骷髏一齊發動襲擊,然後——

艾爾亞對一個森林精靈揚了揚下巴,纖瘦的她搖搖晃晃地把背在背上的一大塊布放在地板上。

安茲苦笑的同時,發動了魔法。他的腦中就連任何一個角落,都已經沒在思考人類殘渣的問題了。安茲並不是那麼優秀的人,能夠同時煩惱兩、三個問題,還能做該做的事。現在應該專心想重要的問題,其他則必須放棄。

安茲拿下頭盔,露出骷髏頭的臉龐。

「我個人很有意見,不過反正才10%,無所謂吧。」

前方傳來大量骨頭鳴響的喀嚓喀嚓聲。

艾爾亞明確主張自己的意見,大家很能體會他的心情。

但是從給人的感覺等等來看,他們可以輕易肯定,這些真的只是普通的骷髏不會錯。

也許這對做學問的人來說是值得討論的議題,但他們是來工作的。

「那就由本人先去吧。」

在天花板燈光的照亮下,可略爲瞥見從通道前方跑來的不死者們。

「真是脆弱,骷髏終究就是骷髏。話雖如此,輕忽大意是愚昧之行。考慮可能出現實力強大之不死者,衆人保持警戒,繼續前進!」

人類感情的殘渣有時讓他覺得很礙事。

揮舞的斧頭與盾牌輕易將他們打碎。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謝謝您的關心。」

「瞭解。其他還有什麼想留下來,或是想叫我們帶走的東西嗎?」

天花板每隔一定間隔就亮着一盞蒼白燈光,但因爲間隔開得頗大,在通道上留下許多陰暗角落。雖然不影響走路,然而昏暗的燈光讓人彷彿會看漏了什麼。沒有預備照明而行動似乎相當危險。

安茲語氣陰沉地一回答,詢問他的冒險者小隊領隊愣了愣。

「是嗎?」愛雪回答,走向包着裹屍布的屍體,拿出匕首切開裹屍布。看到她的動作,一行人中有兩個人走出來,與她一起檢驗出現在裹屍布底下的屍體。

(嗚嗚……)

(糟糕。照着心裏的想法講出來了……)

距離縮短,看清楚了對方的真面目後,工作者們彷彿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物,大喫一驚地鼓譟起來。

從包覆全身的拘束感獲得解放,雖然並不覺得累,但他還是「呼」了一聲。轉動沒有地方會痠痛的肩膀也是一樣,這些小習慣應該都是身爲人類的殘渣吧。

「——所有人都會死吧?」

「歡迎回家,安茲大人。」

「我可不要喔。」

面對擋在他們面前的六隻骷髏,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該由誰過去。

不知道骷髏的淺薄智慧在想些什麼。看到獨自走上前來的戰士,是以爲他被擠出隊伍了?還是有別的想法?

格林漢突然走向前去。

一行人聽到格林漢這樣說,都抿緊了嘴脣,往前方——遺蹟深處前進。心中對之後等着他們的金山銀山滿懷期待。

「咦?真的是骷髏嗎?」

只有短短的幾秒時間。不,其實更短。

「不,沒有喔。」

看到雅兒貝德的笑容,安茲點點頭。

「是嗎?那麼我就暫且在這裏欣賞一下吧。對了,其他的樓層守護者呢?」

「是。在安茲大人歸返之際,我已經做出指示要大家集合。誰先到就先進來,可以嗎?」

「我准許,人多也比較好笑。」

在王座上緩緩坐下的安茲面前,浮現出好幾面像是電視螢幕的物體。顯示在每個螢幕裏的是納薩力克內的景象,也是操作這些螢幕的雅兒貝德想讓安茲觀賞的影像。

這些應該就是雅兒貝德做過各種調整的防衛網呈現的模樣,但安茲看不太懂哪裏跟以前不一樣。

(……爲了讓這次訓練收到成效,我也必須從這些影像中得到些什麼纔行。不然這次訓練結束之後,大家交換意見時會很慘。)

安茲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至高統治者。地位如此崇高的男人,不可能跟部下說自己對防衛系統一無所知。

「那麼爲了以防萬一,我想確認一下,阿里阿德涅應該不會啓動吧?」

他打開控制介面操作標籤,確認一切顯示正常,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問。

「我想不會。不過,有個問題想請問大人,如果是入侵者封鎖了入口,阿里阿德涅會啓動嗎?」

安茲回想起以前看過的YGGDRASIL的Q&A。不對,好像是寫在營運更新檔的更新說明裏?

「我想不會……我記得不會……應該吧。」

在YGGDRASIL是這樣,但沒人能保證到了這個世界,這項規定仍然有效。再說連有沒有阿里阿德涅這個系統,他都不能確定。

「那麼如果是人類操作進行的話,又會如何呢?」

「有可能不會啓動,不過考慮一旦啓動會喪失多少東西,實在不敢冒這個風險實驗。」

阿里阿德涅系統。

這是YGGDRASIL用在據點製作系統上的檢驗機關。

想蓋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有個最簡單的方法。把入口完全封鎖起來,讓任何人都無法入侵就行了。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只要完全埋進地裏就幾乎完成了。但是以遊戲觀點來說,實在不能允許這種行爲。

爲了不讓玩家建造這種難以入侵的據點,纔會有用來監視的阿里阿德涅系統。

根據系統規定,從入口到迷宮的心臟地帶,必須要能用一條線從頭連到尾。除此之外,阿里阿德涅還會測量在迷宮內部行走時的距離有多長,以及計算門扉數量等等,檢查項目既多且仔細。

「嗯,這個嘛。我跟老人已經交手過,跟這個男人在路上也稍微練過劍了,這個小隊不適合用來練習。那麼按照刪去法,就選他們吧。」

「雅兒貝德,不許讓任何一個人安然離開,知道嗎?」

安茲移動螢幕讓雅兒貝德看見,並伸手指了指一羣人。

看見宵小用髒腳闖進自己與同伴們建造的要塞,讓安茲大感不快。由於精神起伏超出了安定範圍,因而立刻獲得鎮靜,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完全壓抑燒灼般的煩躁感。

「這是當然了,請大人好好欣賞這些擅闖無上至尊堡壘的愚蠢盜賊,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還有……大人之前說過想找人當劍術實驗的白老鼠,要選哪一批人才好呢?」

安茲操作的一個螢幕當中,顯示出工作者們的身影。

以納薩力克來說,是以地下六層與地下五層等部分一口氣解決了這些問題——還有大量付費,才能維護這麼巨大的迷宮。

「嘖!好了,終於進場了啊。我可等得不耐煩了。」

一旦把超出這些規定的迷宮上傳到YGGDRASIL,就會發動罰則,扣除一大筆的公會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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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正在閱讀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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