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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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鄰國巴哈斯帝國和斯連教國的重要邊境，裏·耶斯提傑王國的都市耶·蘭提爾由三層城牆重重保護，因此就如同它的外觀一樣取名爲要塞都市，在各個城牆內的城鎮都有不同的特色。

最外圈的城牆是用來當成王國的駐軍基地，因此設有完善的軍事設備。

最內圈的區域是都市的中樞行政區。該區也設有儲備兵糧的倉庫，屬於重兵層層保護的區域。

至於位於兩個區域之間的中間區域，則是市民的生活區。聽到都市這個名字，腦中浮現的景象正是這個區域。

位於該區的幾個廣場裏，最大的一個名爲中央廣場，許多人都在這裏擺設攤位，擺放各類蔬菜、調理食品等各式各樣的商品。

在熙來攘往的熱鬧人羣中，老闆對街上行人發出充滿氣勢的叫賣聲努力拉客，上了年紀的婦人和商人討價還價尋覓新鮮食材，受到烤肉香氣吸引的青年購買肉汁滿溢的烤肉串。

在這個擁有白天特殊活力的廣場裏，喧囂的熱鬧氣氛將會一直延續到日落時分吧。不過就在鄰近的五層樓建築物中走出一道人影時，熱鬧的氣氛頓時劃下句點。

廣場上的所有目光被一對搭檔吸引，全體呆立原地。

這對搭檔之一是個女性，年齡大約介於十五歲到二十歲，眼尾細長的眼睛散發有如黑曜石的耀眼光芒，充滿光澤的茂密黑髮綁成馬尾，細緻的雪白肌膚在陽光照射下，彷彿珍珠閃閃發亮。

最吸引目光的地方莫過於高雅的氣質，還有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充滿異國風情的美貌。身上那襲深棕色長袍雖然平凡無奇，穿在她身上卻變得像是豪華禮服。

至於和她走一起的搭檔性別不明。應該說沒有露出可以判斷性別的地方。

廣場上有人喃喃說聲：「黑暗戰士。」

沒錯，那個人身穿點綴金紫花紋，絢爛華麗的全身鎧甲。從全罩頭盔的細微縫隙，無法窺見裏面的五官。紅色披風底下看得到背在背上的兩把巨劍，與桀驁不遜的風格相得益彰。

兩人環顧四周，全身鎧甲的人物率先邁出步伐。

見狀的人們目送逐漸遠去的兩人背影議論紛紛。那是類似目睹珍奇事物的情緒，沒有一絲對武裝感到警戒與恐懼的情感。

因爲兩人走出的建築物，是名爲「冒險者工會」狩獵怪物的專家纔會造訪的中介所，有武裝人士出入並不稀奇。實際上在兩人離開之後，也有數名武裝人士進出。而且眼尖的人還會發現兩人的脖子上掛着有個小銅牌的項鍊。

正因爲如此，兩人會受到矚目，只是因爲女生的美麗容貌和過於氣派的鎧甲所致。

雙人搭檔默默走在不算寬闊的路上。

路上車輪軌跡裏的積水反射陽光。由泥巴與沙土混合的道路不像石板路那樣結實，非常難以行走。一不小心或許就會跌倒，但是兩人的平衡感極佳，行走的速度幾乎和走在石板路上時一模一樣。

步伐輕盈走在路上的女子確認周遭沒人，對着並肩而行的全身鎧甲人物開口：

「在我外出的這段期間，她必須管理納薩力克。」

雖然不至於說出「嗯，就是那樣。」還是點頭回應娜貝拉爾的問題。

「遵命，飛飛大——先生。」

但是這裏的污穢與那些地方不同。

沒有帶雅兒貝德過來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爲她斬釘截鐵認爲人類是低等生物。要是把有這種想法的人帶到衆人聚集的都市，稍不留神可能出現腥風血雨的殺戮戰場，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而且雅兒貝德沒有僞裝系的技能，無法隱藏犄角和翅膀也是理由之一。

之前安茲在穿越之後不想帶着隨從而擅自外出，讓雅兒貝德有些自責，因此無法強力反駁她的意見。但是這次和之前的擅自行動不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所以無法退讓。

「……遵命，飛飛大——先生。不過由我陪伴真的可以嗎？雅兒貝德大人那樣美麗又溫柔的人不是更適合嗎？」

沉默了一會兒，娜貝拉爾纔不甘不願地回答：

「正是如此。人類是毫無價值的廢物。」

那裏站着一名圍着骯髒圍巾的男人，捲起袖子露出兩隻粗壯的手臂，上面可以看到幾道不知是被野獸抓過，還是被刀劍砍過的傷痕。

娜貝拉爾的疑問讓安茲露出苦笑。

全身鎧甲的人物——安茲——隨即打斷女子娜貝拉爾的發言回應。

「嘖，不懂別人的親切的傢伙……還是說你自負不凡，想告訴大家你這副全身鎧甲不是裝飾品？算了，一天七個銅板。當然是先付賬。」

安茲從頭盔縫隙望着嚴肅回答「原來如此。」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娜貝拉爾，接着以有些不安的聲音詢問：

「還有一點，雖然不知道我們想戰鬥或是想動手時，是否會出現人類感到威脅的……殺氣，不過好像會散發類似的東西。所以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可輕舉妄動，知道嗎？」

試着說服的安茲和堅決反對的雅兒貝德。兩人的意見沒有交集，原本以爲永遠無法取得共識，但是在迪米烏哥斯不知在雅兒貝德耳邊說了什麼之後，雅兒貝德突然不再反對。最後甚至帶着完全認同的溫和笑容目送安茲。

「你想睡房間也可以，但是如果沒有交集，可沒辦法找到組隊的同伴喔。要是無法組成實力均衡的隊伍，和魔物戰鬥等於死路一條。所以欠缺同伴的菜鳥，大多會在人多的地方推銷自己。最後再問一次，你想要通鋪還是雙人房？」

「稍微動一下腦筋！那個氣派的頭盔裏面是空的嗎！」

不僅如此，還打着如意算盤，認爲雅兒貝德一定不會背叛自己而加以利用，真是討厭這樣的自己。

老闆的眼睛閃過光芒：

「果然是那樣！也就是說，雅兒貝德大人是飛飛大——先生最親近的人吧？」

「……在這個城鎮中，冒險者專用的旅館有三間，在這三間裏我的店是最差的……你知道爲什麼工會的人要介紹這裏給你嗎？」

「可以的話，我想要一間雙人房。」

附近有好幾家商店開門做生意，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客人進出。稍微往旁邊望了一下，有幾個穿着工作圍裙的工人在搬東西。不過人數不多。

雖然大家都是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興趣，或是等着看好戲的眼神，不過其中也隱藏着不放過一舉一動的銳利眼神。

（愛情嗎……）

安茲停下腳步，只是移動目光打量伸出腳的男子。

不久終於發現目標「圖案」的安茲不由自主加快腳步，娜貝拉爾也快步跟上。

安茲對支支吾吾的娜貝拉爾聳肩：

「很好……那麼，事先打聽到的旅館應該是在附近。」

像是在等待這個動作，男子站了起來。因爲對方沒穿鎧甲，可以清楚看見衣服底下隆起的肌肉相當結實。脖子戴着一條和安茲類似的項鍊，不過那是鐵牌，隨着對方的動作搖晃。

即使聽到老闆帶點不耐煩的中氣十足聲音，安茲從容不迫的態度依然沒變。能夠無動於衷地當成小孩子在發脾氣，或許是經歷過前幾天的戰鬥的緣故吧。

安茲環顧四周。

安茲以手勢制止聲音不由得有些高亢的娜貝拉爾，要她放低音量，以有些放棄與無奈的語氣回應：

「可、可是！怎麼可以對至高無上的您如此無禮！」

「……銅牌啊。通鋪一天五個銅板。食物有燕麥粥和青菜，想喫肉的話加一個銅板。不過可能會用幾天前的麪包代替燕麥粥。」

「投宿是吧。要住幾晚？」

打從心底如此認爲的娜貝拉爾毫不遲疑地回答，讓安茲輕聲說了一句「啊，果然你也是這麼認爲。」但是聲音太小，沒有傳進娜貝拉爾的耳裏。接着繼續發牢騷：「她的性格就是那樣，所以我纔不想讓她隨便來到人類的城鎮。果然還是應該先搞清楚部下的個性。」

「……語氣……嗯，算了。總之……我要說的是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慎。」

在餐飲區角落，有個中間轉彎向上的樓梯。根據工會櫃檯小姐的說法，二三樓是客房。

在品頭論足的目光中，安茲帶着後面的娜貝拉爾邁開步伐——突然有隻腳伸出來，像是要阻擋安茲前進。

那就是區區一介上班族的安茲，如果沒有親眼看過，只是根據別人提供的情報，根本沒有自信可以看清組織的未來好好經營。正因爲如此，纔會把運作組織的重責大任交給有才能的雅兒貝德。如果部下優秀，那麼讓部下全權負責纔是明智之舉。無能的上司多管閒事，只會導致悲慘的結果吧。

看見安茲的反應，老闆顯得有點驚訝：

男子面帶討人厭的輕浮笑容。同桌的人也都露出相同的笑容，或是目不轉睛盯着安茲和娜貝拉爾。

「不知道，願聞其詳。」

「……還滿有膽識的嘛……來這裏投宿的客人大多是持有銅牌還是鐵牌的冒險者。如果實力相當，即使素昧平生只要有一面之緣就可以組隊冒險。所以想要尋找實力相當的人組隊，我們這裏最適合不過……」

長相介於剽悍和野獸之間，臉上也可以看到傷痕，頭頂完全剃光沒有半根頭髮。

從那場戰鬥，以及之後就俘虜口中逼問出來的情報，讓安茲稍微瞭解自己的強大。正因爲如此，才能面對怒吼依然老神在在。

對方是會乖乖聽從「命令」的守護者，即使違背自己的心意也會遵從命令，然而安茲不認爲那是好事。因爲將自己的意思強行加諸到公會同伴創造出來的守護者身上，還是會覺得有些愧疚。

「那樣……未免太不敬了……」

安茲甩頭拋開負面思緒。身體變成不死者之後，只要出現強烈的情感波動就會遭到壓抑。不過這種程度的情感，還是可以像人類那時候一樣清楚感受。要是完全變成不死者的精神，或許連這種罪惡感也感覺不到吧。

還有一項絕對無法說出口的最大理由。

「我們的真實身份不能曝光。關於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也別叫我大人。我們只是普通冒險者，也是同伴。叫我大人很奇怪吧。」

旅館的主人俐落地伸手。

安茲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向店內。

在YGGDRASIL這個遊戲裏，也有骯髒和噁心的場所。就連安茲統治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也有。例如恐怖公之廳和蠱毒巨洞等。

「您說得沒錯。」

「雅兒貝德嗎……」

老闆粗魯地回答：

這樣的旅館景象讓安茲在全罩頭盔下皺起不存在的眉毛。

「遵命，飛飛大——先生。」

「雙人房。餐點就免了。」

「……我沒有帶着她，是因爲沒有人可以讓我如此信任。正是因爲有她，我才能安心離開納薩力克。」

可是回頭想想——即使雅兒貝德不在意——翠玉錄這個朋友要是知道安茲現在做的蠢事，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室內相當寬敞，一樓是餐飲區，裏面有個櫃檯，櫃檯後面有個兩層櫃，上面擺放着幾十瓶酒。櫃檯旁邊的門裏應該是廚房吧。

安茲受不了地輕嘆一口氣，將前方的腳輕輕踢開。

「我說過好幾次了，在這裏的我是黑暗戰士飛飛……不，只是飛飛，是你的搭檔。所以別叫我大人。這是命令。」

心不在焉想着這些事，頭戴全罩頭盔的安茲把臉轉向娜貝拉爾：

「……恕我冒昧，如果要管理納薩力克，也可以交給科塞特斯大人。守護者大人們也是這麼說……考量到您的安全，最佳守護者雅兒貝德大人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吧？」

至今還是不知道迪米烏哥斯說了什麼，只是讓雅兒貝德出現那樣劇烈的轉變，安茲感到有些不安。

當安茲表示自己要前往耶·蘭提爾時，守護者當中反對意見最強烈的人就是雅兒貝德。而且是在知道自己無法隨行的那一刻起。

有如破鐘的混濁聲音傳來。

他們在這個商店林立的區域，根據掛在商店前方畫有圖案的招牌尋找旅館。那是因爲安茲和娜貝拉爾都不認識這個國家的文字。

（哎呀哎呀。）

可以看到稀稀疏疏的客人散落在幾張圓桌。幾乎全是男人，感覺現場氣氛充滿暴力。

安茲舉起戴着金屬手套的右手，移動無名指：

「我很清楚這麼做有危險。」

與其說是老闆還比較像保鏢的男人一手拿着抹布，肆無忌憚地打量安茲。

「啊！真是抱歉，飛飛大人。」

若是自己又是如何？自己創造的NPC遭到同伴竄改……

面對回問的安茲，老闆的眉毛揚起，呈現嚇人的角度：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是比想象中還要污穢。

不管是老闆或其他客人，全都默不吭聲，沒有人出面制止。

「不過這裏必須由我親自出馬。光是在納薩力克裏指揮，有可能會因爲這個未知世界有所失算吧。有必要到外面世界試着實際接觸……的確，或許有些方法可以利用，但是在這種充滿未知的情況下，會有很多不安。」

「安茲大——」

而且雅兒貝德受到對安茲的「忠心」與「愛情」兩道枷鎖牢牢拘束。所以安茲才能放心地將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交給她。

「我們想住一晚。」

只要看到雅兒貝德，還有聽到她對安茲表達愛意時，安茲就會想起自己改寫雅兒貝德的設定這個錯誤。沒錯，安茲在遊戲結束前的瞬間，將雅兒貝德的「角色設定」改爲深愛着飛鼠——也就是安茲。當然了，當時完全不曉得自己會來到這個未知的異世界，所以那隻不過是想在最後開個小玩笑。

「……娜貝，我不會叫你拋棄那種想法，但是至少得要剋制。這裏是人類的城鎮，而且還不知道在人類之中有什麼樣的高手，所以儘量不要有那種會引來敵人的想法。」

安茲的話中隱藏複雜的情緒：

採光窗戶幾乎都關上，因此室內有些昏暗，習慣室外光線的人們會有瞬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吧。但是對具有夜視能力的安茲來說，這樣的光線已經相當足夠。

地板上到處都是莫名食物碎屑，還有不知名的液體；牆壁上的奇怪污漬；掉在角落已經發黴的神祕塊狀物……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覺得人類是低等生物嗎？」

對深深鞠躬表示忠心與服從的娜貝拉爾伸出手，抬起她的臉後，再次叮嚀：

「算了，這樣也行吧，其實不加稱謂也無所謂。若是稱呼同伴還要加上稱謂，該怎麼說，別人可能會認爲我們之間有些隔閡。」

拍落沾在裝甲靴〈Sabatons〉上的泥土，爬上兩階樓梯，安茲雙手推開雙開門走進店內。

有些嗤之以鼻的聲音響起：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安茲身上，那些眼神像是在品頭論足。唯一沒有留意安茲他們的是坐在角落的女人，她只是目不轉睛注視自己桌上的瓶子。

「——不，我的名字叫飛飛。至於你也不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戰鬥女僕娜貝拉爾·伽瑪，而是飛飛的冒險搭檔娜貝。」

「喂喂，很痛耶。」

男子發出銳利的聲音恐嚇，慢慢靠近安茲。大概是站起來時隨手戴上金屬手套，一握拳就發出喀嘰的金屬摩擦聲。

身高不相上下的兩人怒目相向，就互毆的距離來看有點太近。安茲先點燃戰火：

「這樣啊。我戴着全罩頭盔視野較差，沒看到前面有腳，也可能是腳太短所以沒看到……這是我的理由，可以原諒我嗎？」

「……混蛋。」

安茲的冷嘲熱諷讓男子露出危險的眼神。不過當他把眼神轉向安茲身後的娜貝拉爾，憤怒的眼光瞬間緊盯不放：

「你這傢伙真討厭……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肯把那個女人借我一晚就原諒你。」

「呵，呵呵呵。」

安茲不由得發出冷笑，輕輕舉手製止想要上前的娜貝拉爾。

「……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竟然會說出這句和小嘍囉相得益彰的經典臺詞，纔會忍不住發笑。別計較了。」

「啥？」

憤怒的男子滿臉通紅。

「啊，動手前我可以先問一下嗎？你比葛傑夫·史託羅諾夫強嗎？」

「啥啊？你在說什麼？」

「這樣啊，看你的反應就很清楚了。這麼看來，似乎連玩耍的力道都不用——飛吧。」

安茲迅速伸手抓住男子的胸口，接着舉起男子的身體。

別說躲避，連抵抗都辦不到的男子被舉起之後發出「嗚喔！」的驚呼，同時在周圍看熱鬧的男子們也爲之騷動。能夠單手舉起一個成年男子，他的臂力到底有多驚人？現場沒有連這點想像力都沒有的人。

店內響起一陣喧鬧和驚歎，像是要粉碎這種驚訝的氣氛，安茲將雙腳不停擺動的男子輕輕丟出去。

輕輕這個說法是對安茲來說。

「大叔你？」

「知道了。還有幫我們準備一下冒險所需的最低限度裝備。我們帶的東西掉了，工會那邊告訴我，只要拜託一下，你們就會替客人準備。」

女子指向壞掉的桌子：

「這樣很划算吧？而且以我的門路，可以介紹最強的藥師給你。就是那個莉吉·巴雷亞雷喔。」

將銅幣放到安茲戴着金屬手套的手上，隨即把小鑰匙放到櫃檯上：

那個人是剛纔從安茲手上拿到藥水的女子。

「還要問嗎！你這傢伙！當然要負責賠償啊，那可是我買的藥水。」

布莉塔皺起眉頭。旅館老闆雖然人不壞，但是絕對不是濫好人，其中一定有所蹊蹺。

「竟然讓飛飛大人住這種地方。」

也就是說，戴着銅牌項鍊的雙人組……

「啊？呃呃！我們的同伴得罪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我可是連飯都不喫，不斷節省再節省才拼命存夠錢，今天、今天才剛買那瓶藥水，現在卻被你打破了！即使是危險的冒險只要有了那瓶藥水就能保命，如此堅信的我，希望全部被你粉碎了，竟然還是這種態度？真是令人火大。」

安茲恍然大悟，原來女子會向安茲求償是這個緣故。這個請求實在有些棘手。

木門隨着啪噠的聲音關閉。

安茲拿出低階治療藥遞給女子。女子以詫異的表情望着藥水，然後不甘不願收下。

在如此的競爭下，莉吉·巴雷亞雷以最強藥師的稱號名聞天下，在都市的所有藥師裏，她可以調製最爲複雜的藥水。既然拿出最強藥師耶·蘭提爾的名號，布莉塔已經沒有拒絕這個選項。

女子的語氣聽起來欲言又止，但是安茲甩開心中疑問。剛纔就一直擔心娜貝拉爾會不會捅出什麼大簍子，這纔是重點。

「所以呢？」

「啊，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只是希望你能把這瓶藥水的效果也告訴我。」

「呀啊——————！」

「……那麼你向那個男人求償如何？要不是他拼命伸出短腿，就不會發生這個悲劇了。我說得沒錯吧？」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上樓梯之後右轉第一間，可以把行李放到牀頭的寶箱裏。不用我提醒你也應該知道，不要隨便接近別人的房間。如果遭人誤會可就麻煩了。不過要是想讓人認識你，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你看起來無論什麼狀況都能處理，只不過別給我添麻煩。」

「嗯，我知道了。我會在晚餐之前準備妥當。你們也要準備錢。」

「走了。」

「那是當然。我們會照價賠償。」

「或許如此，這的確就像是賭博，不過這次我很有自信可以賭贏。這可是穿着氣派鎧甲的傢伙，聽到我的藥水價值之後給的喔。」

年紀應該是二十幾歲或更年輕，紅色頭髮亂糟糟地剪成容易活動的長度，就算說得再怎麼好聽，也不算是整齊。說得貼切一點就是像個鳥巢。

沒有將內心的不滿表現出來，安茲安撫娜貝拉爾之後關起百葉窗。光是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的陽光，無法完全照亮整個房間。安茲和娜貝拉爾都有夜視技能，所以沒有任何妨礙，但是對一般人來說，這間房間暗到看不太見東西。

「你是這麼打算啊。」

「算了，誰賠給我都沒關係，只要賠我藥水或是錢就好……不過那個可是價值一枚金幣又十枚銀幣喔。」

安茲對男子同桌的人們如此挑釁，男子的同伴們立刻聽懂這句簡短話語的含意，紛紛急忙低下頭來：

老闆瞄了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一眼。

「誰知道？」

「那是什麼藥水？」

「果然不出所料，老是喝酒怎麼可能有錢。看你穿的鎧甲這麼氣派，應該不至於沒有治療藥水吧。」

「知道了。娜貝走了。」

眼前是頭瞪大通紅雙眼的激動蠻牛。

在這裏的所有人姑且算是同伴，同時也是競爭對手。每個人都想知道新人的能力，所以纔會不斷重複之前的一連串過程。

「有是有……不過那是回覆用的藥水沒錯吧？」

「喔，那麼鑑定費我來付吧。不僅如此，還順便幫你介紹一個好地方。」

轉頭一看，剛纔發出奇怪慘叫聲的女子毫不客氣地走向安茲。

議論紛紛的對話中充滿感嘆、驚訝、恐懼。

「沒錯。我可是一點一滴——」

不管是身爲同伴還是競爭對手，都具備獲得肯定的超強實力，這點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都是非常顯而易見。

「……從沒看過這種顏色的回覆系藥水，很有可能是非常稀有的珍品。要是當時一個遲疑，讓對方說出還是付錢賠償的話，豈不是入虎穴而空手而歸嗎？總之明天我拿去鑑定一下，應該就能知道這瓶藥水的價值。」

「只不過是瓶藥水……」

「原來如此……」

即使有安茲的叮嚀，娜貝拉爾還是露出銳利的眼神。好像有些人感覺到她的眼神，臉上顯得有些不安。

安茲稍微想了一下，作好心理準備之後發問：

五官看起來不差，眼神銳利，似乎沒有化妝，有着久經日曬的小麥色健康肌膚，手臂肌肉盤結，手上滿是握劍的繭。腦中浮現的第一印象並非「女性」而是「戰士」。

「……那麼，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可以一起上省得麻煩喔？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也很蠢。」

環顧室內的安茲感到有些失望。雖然知道不能要求這種偏僻地方的旅館有納薩力克的設備和清潔的環境，還是覺得這裏有些令人退避三舍。

「除了兩柄巨劍之外，身上沒有其他武器代表他很有自信吧。」

布莉塔立刻露出喫驚的表情。

胸口掛着串有小鐵牌的項鍊，隨着腳步劇烈擺動。

「什麼事？」

●

女子——布莉塔稍微移開一直注視紅色藥水的目光，以興趣缺缺的表情看向老闆。

根據之一就是那身氣派的行頭。全身鎧甲並非廉價品，只有不斷冒險——經驗豐富的人才有辦法購買。如果只以報酬來看，晉升到銀牌階段才能累積到那麼多資產。不過其中還是有些人是從前人那裏繼承，或是在戰場、遺蹟當中撿到。正因爲如此，纔會想確認他的實力如何。

正當安茲覺得這件事應該就此告一段落，打算離開時，突然被一道聲音叫住；

耶·蘭提爾這個地方因爲聚集許多傭兵和冒險者，專門販賣武器、道具給這些人的交易相當熱絡，其中治療藥水的交易也很興盛，所以耶·蘭提爾的藥師比普通都市來得多。

安茲忍住嘆氣，沒有確認投擲地點就隨手亂丟，確實是自己的疏失。不過安茲也有他的理由，無法輕易答應賠償：

普莉塔猜對了。

「……看樣子不至於表裏不一。」

「別這麼說，娜貝。我們的目的是在這個都市取得冒險者的地位，提升知名度到衆所皆知的地步。在此之前，體驗一下符合身份的生活也不壞。」

「……嗯，原諒你們。反正沒有對我造成困擾。不過可要賠給老闆桌子的錢喔。」

安茲以制止的語氣簡短告知娜貝拉爾，來到旅館老闆面前。接着隨手伸進懷裏取出皮囊，拿出一枚銀幣放在老闆粗糙的手上。

「都是你把那個男人丟過來，我的藥水，我重要的藥水纔會破掉！你是腦袋有什麼問題才把那個龐然大物丟過來！」

女子又向安茲靠近一步。

女子的眼神變得犀利，聲音也更加低沉：

「喂，布莉塔。」

老闆看着安茲和娜貝拉爾的服裝，然後眼睛直盯安茲身上的皮囊：

「……喂，你也不知道？不是知道那瓶藥水的價值才立刻接受他的賠償嗎？」

「就是說啊。那種臂力遠遠超出水準，到底是怎麼鍛煉出來的？」

「啊，是啊……」

安茲透過頭盔縫隙瞪向男人的同伴們。

今後該如何對待那兩人。已經無法和那個美女搭訕了。如果只有兩人可以讓他們進入我們的隊伍喔。你是不是說錯了應該說邀請他們加入吧。那個頭盔底下到底長得怎麼樣。今晚我到那傢伙的隔壁房間偷聽。他可是提到那個在周邊國家當中最強戰士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名字喔？莫非他是戰士長的徒弟。這倒是很有可能。這個重責大任就由我這個順風耳的盜賊來負責。在衆人興高采烈談論神祕二人組的嘈雜聲中，旅館老闆走到一名冒險者身邊：

——慢了一拍，坐在桌邊的女子發出奇怪的慘叫。那是天上飛來橫禍時的靈魂哀號。不，如果天上突然掉下一個男人，會發出這種慘叫也是理所當然吧。然而有個和驚嚇截然不同的莫名情緒，混雜在驚呼聲中。

「……嗯，姑且沒問題了。」

「這瓶藥水抵得了帳嗎？你的藥水被打破是事實吧？這搞不好比你買的還要便宜。」

大家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安茲並非泛泛之輩。

房間除了一張小桌子和備有寶箱的兩張簡單木牀之外，沒什麼其他傢俱。百葉窗打開，可以直接接觸外面的空氣和陽光。

「不過……」

被扔出去的男子以驚人的氣勢飛到天花板附近，畫出拋物線重重摔落桌上。

「——好了，你別再說了。我拿藥水賠給你，就此一筆勾消吧。」

「嗯？什麼事？」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老闆默默將銀幣放進褲子的口袋裏，抽出的手中握着幾枚銅幣。

「啥啊？你連自己幹了什麼好事都不知道嗎！」

安茲的身影消失在二樓之後，被安茲丟飛出去的男子同伴急忙向男子施展治療魔法。衆人的舉動像是點燃導火線，讓原本鴉雀無聲的屋內變得喧囂。

其實在場每個人都曾經經歷這條路。不過捫心自問不曾有人能夠如此輕易通過。

男子們全都低下頭來，看來是沒錢可賠。於是女子的目光再次轉向安茲：

2

「嗯，那麼找你六個銅幣。」

「喂喂喂！」

安茲帶着娜貝拉爾爬上老舊的樓梯，發出嘰嘰的聲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怎麼可能。話說回來，我沒看過這種藥水。大叔也是沒看過纔會過來一探究竟吧？」

「怎麼又出現這種馬上就超越我們的傢伙。」

身體碰撞的聲音、桌上東西破碎的聲音、木板裂開的聲音，還有男子的痛苦哀號混雜一起，響徹室內。像是被呻吟聲嚇到，店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不過——

「不過，冒險者……這個工作沒有想象中那麼充滿夢想。」

冒險者。

之前安茲還對這個名詞，抱持些許夢想。

追尋未知事物，在世界各地冒險的人。安茲曾經想象這是個將YGGDRASIL的正確遊戲方式具體化的職業，不過在工會聽到櫃檯小姐的說明，才知道冒險者是種更加現實而且無趣的工作。

如果用一句話解釋冒險者，就是「對付魔物的傭兵」。

雖然有些部分符合安茲追求的冒險者，可以前往兩百年前遭到魔神毀滅的國家殘骸——遺蹟進行探索，到祕境追尋未知事物，不過基本上還是魔物獵人。

每種魔物都擁有不同的特殊能力，所以需要技能比士兵更多樣化——有辦法對付的人。

光是就這點來思考，也許類似那種遊戲當中經常出現，受到衆人依靠的勇者，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

這也是因爲身爲統治的一方，討厭有自己無法控制的武裝集團存在。因此即使將經濟層面排除在外，冒險者的地位也不高。

還有不以國家規模吸收冒險者的理由，和那種與其聘僱高薪的正職員工，還不如在當地尋找派遣員工比較划算的企業想法一樣。因此就如同那種即使不聘僱派遣員工依然能夠運作的企業，對於只依靠本國兵力即可掃蕩魔物的國家來說，冒險者的地位又更低了。

根據櫃檯小姐的抱怨，斯連教國並沒有冒險者，巴哈斯帝國的冒險者則是在現任皇帝即位之後，處境變得更加惡劣。

安茲將些許的失望逐出心中。好不容易從事嚮往的工作，卻發現事實並非充滿夢想，這是屢見不鮮的事。

安茲的手輕輕一揮，漆黑的全身鎧甲和背上的兩把巨劍彷彿融化一般消失無蹤，包裹在魔法道具之下的骷髏就此現身。

淺黑色的護目鏡上，紅色的鎖定視窗忽隱忽現。點綴紫水晶的銀色頭盔冒出幾根荊刺，有如玫瑰的藤蔓。

身穿散發絲綢光澤的黑色長袖上衣與寬鬆長褲。綁住長褲的腰帶是條黑色帶子。

拆下樸實的鐵手套，除了左右無名指外的骨頭手指全都戴着戒指。

表面粗糙的紅棕色皮製半筒靴上，點綴着金絲刺繡。

脖子上的項鍊吊着一個繪有獅頭圖案的銀色牌子，外面則是披着紅色披風。

YGGDRASIL的道具一般是以將電腦數據水晶放入外裝〈Visual〉的方式形成，因此外表很難統一。不過有很多玩家討厭東西混合的裝扮，所以在某次改版之後，只要滿足特定條件，就能在不改變裝備能力的情況下統一外裝。

剛纔安茲身上那套將全身包得密不通風的漆黑鎧甲，能夠利用「高階道具創造」製造裝備也是特定條件之一。

剛登記成爲冒險者的安茲是最初級的銅牌，那個女人則是鐵牌。對前輩表現出最基本的敬意，是順利融入社會的訣竅。

娜貝拉爾頭上冒出問號，心想「這是值得命令的事嗎？」不過冷靜思考這可是攸關到誰能服侍至尊的爭奪戰。那麼一來會有這種命令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對安茲大人這個稱呼皺起眉頭，但是和剛纔的理由相同，安茲也不再多說什麼。

「瞭解。身爲戰鬥女僕之一，我將鞠躬盡瘁，全力支援。」

至於這件紅色披風的命名方式也是如此。

想起變成這個身體後的精神變化，安茲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我去探勘周邊環境，你就留在這裏待命吧。」

銅〈Copper〉、鐵〈Iron〉、銀〈Silver〉、白金〈Platina〉、祕銀〈Mithril〉、山銅〈Aurichalcum〉、精鋼〈Adamantite〉。

這是三種被YGGDRASIL玩家稱爲兔子魔法之一，其他還有可提升幸運值的「兔腳〈Rabbit9;s Foot〉」，能夠稍微降低怪物敵對值的「兔尾巴〈Rabbit9;s Tail〉」。同時發動這三項技能的女性角色服裝也會改變，因此十分受到歡迎。不過目前不需要發動其他兩項技能的娜貝拉爾沒有同時發動。

當然也有例外。

對深深鞠躬的娜貝拉爾感到心滿意足，安茲發動魔法，換上幻影與鎧甲。

安茲把玩脖子上的項鍊，只有避開涅墨亞之獅不去觸碰。

「總之關於錢的事，我打算賣掉僞裝騎士的斯連教國士兵的配劍……但是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工作。」

他——安茲·烏爾·恭的等級是YGGDRASIL當中最高的一百級，但是對玩家來說，最高等級並不稀奇。應該說大部分的玩家都是一百級。

「是！」

「不過如果是安茲大人，屬下覺得不適合精鋼那種軟金屬，還是青生生魂、緋緋色金等七彩金屬來得相襯。全都是些沒眼光的傢伙。」

「不了，我只是去附近看看。可能的話想參觀一下聽說很大的墓地……還有留你下來是爲了避免有人入侵。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要謹慎提防。目前應該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是這裏說是敵營也不爲過，所以千萬不能鬆懈戒備。」

「這是爲什麼呢？不是已經確認YGGDRASIL的貨幣也具有金錢價值嗎？」

「首先，我們沒錢。」

在這些玩家當中，安茲認爲自己的實力屬於中上。這是因爲安茲在遊戲中一直練符合不死者魔法吟唱者的職業，忽略提升強度所致。不過考慮到自己裝備的各種神器級道具，還擁有許多付費道具，或許可以到達中上等級，然而還是不能輕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和人類是萬物之靈的世界不同，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的立場是最低等種族之一。

「遵命，飛飛先生。」

這些都是聖遺物級的裝備。以安茲的主要裝備來看，算是差兩級的道具，不過考慮到攜帶太強的道具可能會有些問題，所以只帶這種等級的道具。

（可是……她爲什麼無法理解我要她稱呼飛飛呢？在過來旅館之前明明解釋過了……）

「請讓我一起去！」

「還有定時聯絡就麻煩你了。」

販賣時如果道具有稀奇古怪的名字，當然會不受歡迎。雖然更名的付費道具不貴，但是很少人會爲了更名特地購買。

（……如果只是金屬牌，或許有僞造的可能……不過這件事還是由工會去傷腦筋吧。）

「或許是那樣，但是把那個男人丟出去的人是我，這次就寬宏大量原諒她吧。而且我們在這個城鎮該做的事，是要成爲這個世界的一員，提升飛飛和娜貝的知名度。如果被人知道我們連區區一瓶藥水都賠不起，豈不是有損我們的名聲。」

娜貝拉爾雖然聚精會神地繃緊神經想要探查室外狀況，但是身爲魔法吟唱者的她，很難達到盜賊的那種功力，因此利用自己擅長的技能彌補缺陷。

娜貝拉爾立刻單膝跪地低頭。那是等待主人命令的隨從態度。

娜貝拉爾的說話對象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

所以絕對要避免被玩家發現。要是不小心進入戰鬥，安茲有很多打不贏的對手。

「什麼事很可惜呢？」

『趁着夏提雅有事外出之際，我就慢慢和安茲大人拉近距離！雖然是難以攻克的要塞，只要採取波狀攻擊，建立橋頭堡之後總有一天可以攻陷！當光榮的那天來臨，夏提雅會流下悔恨的淚水吧！』

安茲向面露詫異之色的娜貝拉爾解釋：

傷腦筋的安茲不知該如何是好，進房之後已經把門關上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被人看到這個光景，肯定會議論紛紛吧。

安茲的朋友武人建御雷，會根據狀況使用兩把大太刀，他將其中一把武器的第八代取名爲「建御雷八式」。

還有玩家原本是人類，會幫助人類的玩家也很多吧。要是這種玩家和雅兒貝德這些把人類看成低等生物的人對峙時，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安茲·烏爾·恭的所有人很可能把人類當成敵人。因此纔會覺得帶雅兒貝德出來是件危險的事。

「兔耳〈Rabbit9;s Ear〉。」

安茲不是人類的敵人，但是爲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遲疑地殺死人類。即使如此，還是想要避免與玩家正面衝突。

安茲帶着半放棄的態度開始說明：

雖然看起來依然無法釋懷，娜貝拉爾還是深深點頭表示瞭解。

「非、非常抱歉！飛飛大——先生。」

比人類的肌肉更發達、文明更優越的種族比比皆是，但是那些種族沒有統治這片大地。因爲在五百年前，他們與企圖統治這片大地的八欲王對抗，讓人類得以在戰爭當中倖存。若非如此，人類恐怕早已遭到淘汰。

「不過目前有個問題。」

隨着魔法的發動，娜貝拉爾的頭上冒出可愛的兔耳。抖動的兔耳感應四周的聲音。

「沒錯，他們是絕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

「不，我們當然有錢，但是我手上的貨幣幾乎都是YGGDRASIL的金幣。因此我想把使用金幣當成最後手段。」

聽清楚周圍的聲音，確認安全無虞之後，發動「訊息」魔法。像是正在引頸期盼，娜貝拉爾的腦中立刻傳來女性的悅耳聲音。

「遵命！飛飛大人！」

「安茲大人提起雅兒貝德大人，表示『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可以讓我如此信任』。」

娜貝拉爾隨口說出即使是在YGGDRASIL裏也是最高階的金屬名稱，安茲以銳利地的眼神看着她，開口提醒：

「啊啊，你是說那個藥水被打破的女人嗎？沒必要和她太過計較。若是我的重要物品被人打破，也會氣到失去理智……」

如果身在這樣的世界，當然會想幫助人類吧。正因爲如此，現在的安茲纔會不想接近斯連教國，對玩家保持戒備。

「我們要在這個都市僞裝著名的冒險者。理由之一是爲了收集這個世界的冒險者，也就是強者的情報，重點放在和我同是YGGDRASIL玩家的情報上。只要能夠取得更高階的識別牌，便能接下名符其實的工作，得到的情報也會更有可信度、更有幫助吧。因此眼前的第一要務是要成爲成功的冒險者。」

「……大概吧。她會責備不小心的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爲幫戒指取名字很麻煩，所以戒指1、戒指2、戒指3這種命名方式還算好的。安茲甚至看過有人取拇指戒、食指戒、中指戒這種名字。

「輕易失去尼根這個男人那件事。他可能是擁有最多情報的人，但是我只簡單問了一些問題就草草了事。」

將現況一絲不漏完整報告的娜貝拉爾，最後提到對方衷心期盼的消息：

雖然在平地上建造如此了不起的都市，然而在平地上生活這點，只不過是突顯人類的脆弱而已。

「可是那是因爲愚蠢的人類敢找無上至尊的麻煩才導致這種結果，應該受到責備的是那個男人吧。」

「是的，定時報告。」

就在娜貝拉爾釋懷時，雅兒貝德的興奮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還是記得至尊主人的命令。

安茲轉動肩膀感受脫掉鎧甲的解放感，這時娜貝拉爾開口詢問：

『咕呼——！』

「你要我重複剛纔的告誡嗎？叫我飛飛。」

安茲走出房間，娜貝拉爾大大吐出一口氣。

在卡恩村抓到的陽光聖典成員，現在約有十人左右還活着。其他人在詢問情報的過程當中死亡，成爲安茲以特殊技能召喚的不死者媒介。

斯連教國是個宗教國家，信奉六百年前降臨的六大神。

因爲是抄襲美國漫畫裏的黑暗英雄，所以取名爲魔界寄生披風。

『娜貝拉爾·伽瑪，有什麼事嗎？』

掛在脖子上的小銅牌，就是所謂的識別牌〈Dog Tag〉。這個識別牌可以用來判斷冒險者的能力。

「娜貝拉爾，爲了保險起見，在這個城鎮裏要叫我飛飛。」

越後面的金屬代表評價越高，不僅可以選擇更高難度的工作，可以獲得的報酬也較高。這也是爲了讓冒險者不會白白送命的系統。

娜貝拉爾學的魔法大多屬於戰鬥類，這是少數的例外。

（不過沒想到連娜貝拉爾也是這種想法。）

「沒錯，雖然想要儘可能參觀這個城鎮學習知識，不過等到賺點錢之後再做吧。」

想起從俘虜口中嚴刑拷問得到的情報，安茲忍不住自嘲：

娜貝拉爾再次深深低頭鞠躬，安茲伸出手指撐着額頭。

「……飛飛大先生聽起來有點蠢喔？算了，只叫飛飛很勉強的話，至少叫我飛飛先生。知道了嗎？」

「遵命。那麼明天還要過去工會囉。」

因此替道具命名時，每個玩家都會絞盡腦汁。不管是取自神話或是以英文命名。

在剛纔的爭執中，安茲用藥水賠償有幾個理由，其中之一就是沒有自信可以用金錢解決問題。在那種場合若是開口說沒錢，那也未免太糗了。

接着按住眼角上下按摩，剛纔的犀利雙眼無力垂下，一臉完全放鬆的表情。就連馬尾也像是失去活力軟趴趴地下垂。

若是借用陽光聖典的說法，斯連教國是個爲了讓身爲人類的弱者能夠戰勝其他強大種族，得以壯大繁榮而奮鬥的國家。如果是保有人性的玩家，一定會贊同斯連教國的教義吧。

莫名其妙的興奮叫聲在娜貝拉爾的腦中響起。

（無法理解我爲什麼要她稱呼飛飛先生的理由。有點沒用的傢伙呢……算了，現在沒有其他人，姑且原諒她吧。）

現在安茲身上的裝備有必中眼鏡、精神防壁之冠、黑寡婦蜘蛛服〈Black Widow Spider Clothes〉、黑帶、金屬護手、涅墨亞之獅〈Nemean Lion〉、加速之靴〈Haste Boots〉等。

娜貝拉爾表示理解後，安茲對她說明待辦事項。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娜貝拉爾。」

安茲取出小皮囊鬆開束口，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手上。出現在手上的是硬幣，而且數量很少，裏面看不到任何金色光輝。

「的確，我在之前的卡恩村得知，一個YGGDRASIL的金幣……啊，交易通用金幣簡稱通用金幣，具有兩個通用金幣的價值。但是如果在這個都市使用YGGDRASIL的金幣，不知道金幣會流到什麼人的手上。搞不好會被不特定的少數人知道，這裏如果有YGGDRASIL的玩家，反倒是種宣傳。在尚未了解這個世界的當下，必須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而且對方是前輩，身爲後輩多少也得給她一點面子。」

『很好——很好——娜貝拉爾真是乖孩子！就照這個樣子替我宣傳吧！這可是納薩力克守護者總管的命令喔！』

雖說如此，平地也是危險的地形。首先是無處可躲，再者是容易被敵人發現。會選擇這種地形當作居住場所，是因爲沒有夜視能力，也沒有腳力和耐力的脆弱民族，若不選擇平地這種無處可躲的危險場所，就無法打造自己的生活圈。

「我先說一下今後的行動方針吧。」

「玩家……和安茲大人同等級的人物，也是過去曾經攻擊納薩力克的惡徒呢。」

「話說回來，要怎麼處置那個討厭的女人？」

「就這點來說，真的很可惜。」

「遵命。」

「如果是一般玩家……很可能會支持斯連教國。」

——YGGDRASIL的道具交易，通常都是以電腦數據水晶進行。但是爲了製作更強大的道具，也有人會販賣二手道具。這時候會出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人制作的道具——如果名字是傳播禁止用語，或是侮辱特定人物，有時會遭到遊戲官方要求修改——基本上都是隨製作者的喜好命名。

雅兒貝德的雀躍叫聲讓娜貝拉爾稍微皺起眉頭。聽到這麼激動的聲音，就連娜貝拉爾也不禁有點不耐煩。

帶着彷彿忍不住會小跳步的開朗聲音，雅兒貝德滔滔不絕地說些下次要這樣，還有那樣纔行之後，突然發出冷靜的聲音：

『不過你們爲什麼要幫助我？不選擇夏提雅而是選我的理由是什麼？難道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爲如果問我夏提雅大人和雅兒貝德大人，誰比較適合坐在安茲大人的身邊，我絕對會回答是雅兒貝德大人。」

『咕呼————！太棒了。沒想到你是可以看透納薩力克未來大局的人，太佩服了。』

「而且由莉姐姐不擅長應付夏提雅大人。」

『喔，由莉·阿爾法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那麼其他人也是我的同伴嗎？』

不只副隊長由莉·阿爾法，娜貝拉爾的腦中陸續浮現其他同伴的臉龐：

「這就有些難說。露普絲雷其娜是雅兒貝德大人派，不過索琉香是夏提雅大人派吧。至於安特瑪和希姿還不清楚，應該還沒有表態。」

『有辦法拉攏索琉香嗎？』

「大概很難吧。因爲她的興趣和夏提雅大人很接近。」

『喔，原來如此……還真是低級的興趣。』

娜貝拉爾也同意雅兒貝德的說法，對索琉香·愛普史龍〈同事〉的興趣感到不解，忍不住偏頭。雖然除了一個人之外，所有人類都是低等生物，即使如此也不至於有欺負人類的興趣。但是隻要人類膽敢阻撓便殺無赦，即使麻煩也不放過。話雖如此，還不至於特地殺人。

『沒辦法了。那麼趕緊行動，拉攏其他女孩加入我的陣營吧。首先是安特瑪和希姿。』

「這麼做應該沒問題。索琉香和安特瑪都喜歡把人當成食物，若是把安特瑪拉攏到雅兒貝德大人這邊，索琉香或許可能因此成爲同伴。」

『說得沒錯……知道了。那麼換個話題……親愛的安茲大人還有做了哪些事，可以仔細跟我說一下嗎？』

「是的，遵命。」

和雅兒貝德的定時聯絡十分熱絡——當雅兒貝德得知安茲和娜貝拉爾睡在同個房間時，不禁發出奇怪的叫聲大吵大鬧——甚至演變成需要發動四次同樣魔法的情況，讓回來的安茲感到有些受不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3

感覺空氣好像染上顏色，布莉塔像狗一樣用鼻子聞了幾下。

空氣含有些許綠色氣味似乎不是錯覺。會有這種味道，是因爲不知名的藥物和攪爛的植物所致。這個味道告訴布莉塔目的地到了。

「這是基本的治療藥。顏色不同吧？治療藥在製作時一定會變藍色，但是你的那瓶卻是紅色。也就是說這瓶治療藥的製作過程，與一般的治療藥完全不同。簡單來說，你的這瓶藥水相當稀有，根據情況或許會改變現今的製藥技術……也許你一時之間還無法領悟。」

看見布莉塔遲疑的模樣，不得已的莉吉搖搖頭，告訴她另一個替代方案——

即使如此，內心還是感到疑惑。爲什麼那名全身鎧甲的男子會輕易將這瓶藥水賠給自己？鎧甲底下的真面目到底是何方神聖？

氣氛爲之一變。

和莉吉的興奮態度大異其趣，恩弗雷亞的語氣非常冷靜，不過布莉塔發現他的表情還是帶點興奮之色。

接過恩弗雷亞遞給她的藥水瓶，注視藥水瓶的莉吉發出令布莉塔不寒而慄的銳利眼神，感覺就像身經百戰的強者。

左邊有一扇大門，右邊則是告示板。上面貼着幾張昨天沒看到的羊皮紙。那裏有幾個冒險者，正在羊皮紙前面交頭接耳。

「……你知道藥水有三種類型嗎？」

氣喘吁吁的莉吉、不斷替她拍背的恩弗雷亞、喫驚到啞口無言的布莉塔。三人營造出來的寧靜被莉吉打破：

如此發問的莉吉不等待布莉塔的回答，繼續說道：

「快看看這個。」

一進門便看見屋裏的櫃檯，那裏有三名工會的櫃檯小姐滿面笑容地接待冒險者。有身穿全身鎧甲的戰士；攜帶弓箭看來身手矯捷的輕裝鎧甲者；身穿神官裝，配戴類似神之聖印的人物；身穿長袍，手持法杖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布莉塔睜大雙眼目瞪口呆，心想這句話是我要問的。

對方提出的金額對布莉塔來說可說是驚人的天價。要是不鋪張浪費，這個金額足以讓三人家庭生活三年吧。

「這個藥水……是你拿來的嗎……傳說中的藥水？不，該不會是……神之血？喂，這到底是什麼藥水？」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麼可以讓我看看那瓶藥水嗎？」

可是拒絕的話，自己能夠活着回去嗎？

從吊在門上的木牌和屋外招牌的文字，可以確認這裏就是目的地。

「你想不想把它賣給我啊？我會給你一個好價錢。那麼，三十二枚金幣如何啊？」

「請問你今天到此有何貴幹？」

只是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那樣興奮，但卻強烈感受到自己被捲入驚天動地的風波之中。因爲自己帶來的這瓶藥水，讓這個都市的最強藥師露出如此興奮的表情。

「賦予魔法探測〈Detect Enchant〉。」

「……奶奶，不要嚇她啦。」

「藥水會劣化。對不對！」

「……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先生？」

「等一下，奶奶。布莉塔小姐請問一下，是誰給你的？爲什麼給你？」

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一就是說話時有翻譯，但是文字沒有翻譯。

對莉吉這番話感到稍微有點理解的布莉塔，睜大雙眼喫驚地望向紅色溶液。

點頭表示瞭解的安茲有種失去的汗腺再度恢復功能的感覺。來到張貼羊皮紙的告示板前，安茲大致瀏覽一遍，然後用力點頭。

布莉塔一踏進客廳，聲音立刻響起：

得到恩弗雷亞相助的布莉塔簡單說明，那瓶藥水是從穿着全身鎧甲的神祕人物手中得到。聞言的莉吉把滿是皺紋的臉擠得更皺：

待在房間裏的人瞪着突然闖進來的兩人。

「……你是來打聽這瓶藥水的功效吧，這瓶藥水相當於第二位階的治療魔法。如果不算稀有性等附加價值，大概價值八枚金幣。題外話，如果把附加價值算進去，金額可能已經高到讓某些人即使殺了你也要把它搶走喔。」

安茲也側目觀察那些冒險者。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都是金牌和銀牌，沒有任何銅牌。帶着些許格格不入的感覺，安茲走到櫃檯前。

莉吉拿出一瓶裝有藍色液體的藥水瓶，伸到布莉塔眼前：

桌上擺放着圓底燒瓶、試管、蒸餾器、研鉢、漏斗、燒杯、酒精燈、天秤、詭異的罈子等物品。牆上的架子擺滿數不清的藥草和礦石。

「歡迎光臨！」

好像有一組冒險者剛離開，一名櫃檯小姐的前面是空的。走到那裏之後問道：

布莉塔不禁感到猶豫。她知道這瓶藥水具有不得了的價值，那麼在這裏以三十二枚金幣賣出去是正確決定嗎？能夠再次得到這種藥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恐怕這就是代表真正神之血的藥水！」

嗯，看不懂文字。

「咦？」

「對不起，在這裏不太方便說話，可以換個地方嗎？」

「奶奶！」

不過稚氣未脫的臉上，有銳利的雙眼。從他剛纔的語氣，根本無法想象會有那麼銳利的眼神，帶着強烈興奮色彩的眼睛不斷閃爍。恩弗雷亞搖晃了藥水數次之後，點了一個頭：

布莉塔的眼睛睜得比剛纔更大。

布莉塔嚇到肩膀一震。明明沒做壞事，感覺卻像遭到責罵。

這並非錯覺。藥師在製藥過程必須使用魔法，名氣越高的藥師，能夠使用的魔法位階就越高。所以耶·蘭提爾最強藥師莉吉的個人戰鬥能力凌駕在布莉塔之上。

「是的，就是我。」

進門之後來到像是招待客人的客廳，客廳中央放着兩張面對面的長椅，牆邊還有擺放書籍的書櫃，至於角落則是擺着觀葉植物。

「啊，是的。還請稍待一下。」

「……你說什麼，恩弗雷亞。我根本沒有嚇她……對不對？」

對於那副光景和張貼出來的羊皮紙感到十分厭惡的安茲走向櫃檯。

少年——恩弗雷亞先是點頭之後才問道：

布莉塔從懷裏取出旅館老闆交給她的摺疊紙條，遞給靠過來的少年。

金色長髮幾乎遮住半張臉，難以判斷大約幾歲，但是從他的身高和聲音來判斷，應該正處於成長期吧。

興奮過度的莉吉雙頰泛紅，氣息紊亂地喘個不停。像是絕對不願放手，緊握藥水瓶拿到恩弗雷亞的面前：

環視四周，發現身穿沾滿植物汁液的破爛工作服，彷彿散發嗆人味道的少年站在眼前。

衆多視線紛紛集中在安茲掛在脖子上的銅牌，還可以感覺那些眼神正在他的全身上下不斷打量。和昨天在旅館時的氣氛一樣。

房間裏瀰漫着獨特的刺鼻臭味，讓人覺得似乎對身體有害。

「咦？呃，不，那是……」

「道具鑑定〈Appraisal Magic Items〉。」

「咕咕……呼呼哈哈！」

是男人的聲音，不過這個聲音說是男人未免太過年輕。

不，你有。想這麼說又說不出口的布莉塔嚥下口水，開門見山地將獲得藥水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恩弗雷亞接過布莉塔遞來的藥水，拿到被頭髮遮住的眼睛高度。

同意要求的布莉塔在恩弗雷亞的引導下，來到一間亂七八糟的房間。不過會這麼認爲，是她的專業知識不夠吧。

恩弗雷亞撥開頭髮，出現在眼前的五官十分端正，感覺將來一定會迷倒不少女生。

「這瓶！這瓶藥水！這瓶藥水！沒有施加保存魔法卻沒有劣化，也就是說這是完美的藥水！至今爲止無人做到！根據傳說，真正的治癒藥水是神之血，這是自古以來的傳說喔。」莉吉搖動手中的藥水，鮮紅的液體劇烈震盪起來。「當然，那只是傳說。在藥師之間甚至還開玩笑說神之血是藍色的。」

「只以藥草製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缺乏速效性，說起來只有強化人類原本能力的藥效。雖然效果差強人意但是很便宜。第二種是以魔法和藥草製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的效果會來得比剛纔的那種藥水更快，不過還是需要時間。戰鬥之後若是有時間，冒險者大都是飲用這類的治療藥水。最後是隻使用魔法制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的製作方式是將魔法注入鍊金術溶液製成，藥效會立即顯現，具有和魔法相同的效用，不過相對的比較昂貴。那麼你帶來的藥水又是哪一種呢？因爲完全看不到任何藥草沉澱，應該是隻以魔法制成的藥水。不過——」

布莉塔不禁全身發抖。

對藥水發動兩項魔法的莉吉，臉上浮現驚愕與憤怒的表情。

進入房間的恩弗雷亞開口呼叫老婆婆：

那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婆婆，滿臉皺紋，雙手也是皺巴巴的，齊肩的頭髮已經全白。身上的工作服沾着比恩弗雷亞更多的綠色污漬，發出濃濃的青草味。

「純以魔法制成的藥水是使用鍊金術溶液煉製。而溶液是以礦物爲基底，然後使用鍊金術製成，因此品質會隨着時間劣化也是理所當然！所以必須施以『保存〈Preservation〉』魔法。」就在此時，莉吉停頓了一拍後才說出結論。「在此之前是那樣沒錯。」

推開入口的大門，吊在門上的鐘發出驚人的巨大聲響。

隔天早上，自稱飛飛的安茲再次推開工會大門。

正當心中湧現無數疑問時，莉吉開口詢問：

「咕咕咕！果然如此嗎！仔細看看這瓶藥水吧，恩弗雷亞！藥水的集大成型態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喔！我們——藥師、鍊金術師等製藥相關人士，累積了這麼長久的研究歷史，依然無法達到的理想境界！」

「不好意思，我想要找工作。」

「怎麼了怎麼了，別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我的耳朵還很靈光。」

布莉塔繼續前進，來到味道比剛纔更濃的區域。左顧右盼之後走到最大的房子前方。

「不可能……會有這種藥水。你是從哪裏得到的？遺蹟嗎？」

隔了一拍，莉吉望着那瓶被興奮發抖的手緊握的藥水：

4

「真是吞吞吐吐的小姑娘。只要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你是在哪裏得到的！該不是偷來的吧？嗯？」

「啊，呃，那個是別人賠給我的。」

恩弗雷亞收下之後立刻打開仔細閱讀。

「那麼請從張貼在那邊的羊皮紙之中選一張，拿到這裏來。」

「是啊，那是理所當然的。」

恩弗雷亞的祖母只有一個，正是號稱這個都市最強藥師的莉吉·巴雷亞雷。

「……啥？」莉吉的眼神變得更加嚴肅。「這麼貴重的……」

雖然是個少年，布莉塔還是可以猜出他的名字。除了祖母很有名，他的天生異能也讓他成了耶·蘭提爾中屈指可數的名人之一。

如此說道的莉吉發動魔法：

光是功效的價值，對鐵牌冒險者的布莉塔來說就已經相當高。問題在於藥水的附加價值，甚至連眼前的莉吉，發出的銳利眼神，感覺都像是在尋找時機準備出手搶奪。

……有如發瘋的笑聲突然在狹小的室內響起。莉吉慢慢抬頭，露出瘋狂的恐怖笑容。布莉塔被莉吉的激烈轉變嚇到，不只說不出話來，甚至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這間房子的結構和周圍那些前面是店鋪，後面是工坊的建築物不同，感覺是以工坊、工坊、工坊的方式建築而成。

上次來到冒險者工會時都是櫃檯小姐幫忙處理，因此以爲這次也一樣，真是太天真了。

忍不住想要嘆氣還有在地上翻滾，接着精神回覆平靜。感謝變成這副身體後的變化，安茲拼命動腦。

這裏的識字率似乎不高，不過要是被人發現不識字就太糗了，或許還會被人瞧不起。

安茲持有的文字解讀道具全都交給塞巴斯，在YGGDRASIL的時代對那類魔法不屑一顧，完全沒學。因爲有卷軸，所以都以卷軸代替那種沒什麼用的魔法。

明知看不懂這個世界的文字，卻沒有準備因應措施的自己實在太愚蠢了。

不過覆水難收，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

娜貝拉爾也看不懂文字，這下沒輒了。

雖然腦中浮現負面想法，但是身爲納薩力克統治者的自己不可以做出丟臉的行爲。

下定決心的安茲撕下一張羊皮紙，快步走向櫃檯：

「我想要這個工作。」

櫃檯小姐看到用力遞到眼前的羊皮紙，露出困惑的神色，然後帶着苦笑開口：

「非常抱歉，這個工作是祕銀牌等級的人才能接……」

「我知道，所以纔會拿來。」

安茲帶着平靜與確定的語氣，讓櫃檯小姐的眼中浮現詫異之色。

「呃，那個……」

「我想接這個工作。」

「咦？啊，可是，就算您如此要求，在規定上……」

「無聊規定。我就是不滿在升級試驗之前，必須不斷重複輕而易舉的窩囊工作。」

「若是工作失敗，很多人會因此失去性命。」

櫃檯小姐的堅定聲音當中，也包含衆多冒險者努力累積而成的工會評價這種多數人的無聲意見。

「嗯——我覺得是有價值的工作。」

不過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能力，無法選擇或改變。因此常會遇到無法善用的情況。出生時擁有能夠增加魔法破壞力的能力，但是身體與才能達不到魔法吟唱者的地步，那麼天生異能也是無用武之地。

「不過還有人比我更出名就是了。」

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的安茲開口發問，陸克路特於是解釋：

應該加入這名男子的團隊，和他們一起工作嗎？當然可以聽過他們的說明再決定，但是那樣一來，不知道櫃檯小姐是否還會替自己挑選工作。只是接下他們的工作，或許有機會和他們建立關係，獲得想要的情報。

「喔喔。」

忍不住發出低沉的恐嚇聲音。安茲以打圓場的態度看過去，只見那是四人組的冒險者，掛在脖子上的銀牌閃閃發亮。

身型偏瘦，手腳特別細長，感覺有如蜘蛛。不過瘦長的身體是消除一切贅肉的結果。

安茲緩緩點頭：

留意到周遭的眼神出現變化，安茲在內心喝采，趁勢使出下一招：

因爲自己的好奇心，還有一心只想着如何取得壯大納薩力克的能力，對自己的疏忽感到後悔，還是告訴自己這種程度的失誤有辦法挽回。

「……那個人擁有什麼樣的天生異能呢？」

「喔——」

具有這種縮短學習能力的，應該是超位魔法之一「向星星許願〈Wish upon a star〉」吧。

四個人同時浮現驚訝表情，看來這應該是理所當然要知道的事。

「那麼在談論工作之前，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

但是安茲也不能輕易退讓。雖然想過要退讓，但是必須改變狀況到一個程度纔行，所以安茲使出殺手鐧：

安茲在內心發牢騷——我可是好不容易纔誘導成功——同時轉身面對那些人：

娜貝拉爾也有相同的感覺吧。她的嘴巴靠近頭盔底下耳朵的位置，帶着充滿警戒的語氣說道：

真的假的？周遭衆人的目光移向安茲身上那套氣派的全身鎧甲，懷疑這番話的真僞。

之前的敵意迅速減弱，現場出現「的確沒錯」以及「原來如此」的氣氛。因爲重視冒險者實力的粗人理解安茲的話。

不過臉上的笑容就像戴在臉上的面具，和裝出來的笑容有所不同。

然而櫃檯小姐不同：

不過在安茲開口解釋之前，對方徑自做出結論：

「你好，我是『漆黑之劍』的隊長彼得·莫克。那個是隊伍耳目的遊擊兵，陸克路特·波爾布。」

「……喔。」

這個如同雪中送炭的反問讓安茲點點頭：

身爲不死者的安茲雖然完全不痛不癢，但是鈴木悟這個上班族殘留的情感，讓安茲在心裏拼命向周圍的人低頭道歉。

「那麼要不要幫我們工作呢？」

他的天生異能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呢？安茲·烏爾·恭之杖——這類除了特殊條件，只有公會長才能使用的道具和世界級道具也都能使用嗎？或者是有它的限制？

「他的名字是恩弗雷亞·巴雷亞雷，是知名藥師的孫子。他擁有的天生異能是可以使用任何魔法道具的能力。不但可以使用原本無法使用的不同系統卷軸，就連限制是人類以外種族才能使用的道具也可以。必須具有王族血統才能使用的道具，想必也毫無問題吧。」

剛纔那名看似戰士的男子代表發言。

「飛飛先生，你怎麼了嗎？」

不過娜貝拉爾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幸好沒被對方聽到，讓安茲鬆了一口氣。這種在談判時無能部下做出奇怪舉動的上司心情，讓他稍微有點生氣，不過要是在這裏起爭執會有些不妙，所以安茲立刻恢復冷靜。

櫃檯小姐低頭道歉的模樣，讓安茲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好的，也要請你們多多指教。那麼飛飛先生，你們直呼我們的名字就可以了。好，這麼快就言歸正傳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接下來就來討論工作吧。那個嘛，其實想請你們做的事情不算什麼工作。」

服裝方面，其他同伴都穿鎧甲，只有他是一身皮衣。不過可以從桌子底下看到他的腰帶掛着各種奇特的東西。其中有奇形怪狀的瓶子和稀奇古怪的木製品等。

男子的外表是在王國當中最普遍的金髮碧眼，雖然沒有其他特徵，不過五官端正。

一陣鼓譟震動空氣，衆人以喫驚的眼神看向娜貝拉爾露。在這個世界中，第三位階已經到達魔法吟唱者的集大成領域。

「是巴雷亞雷吧！」

「好的。他是森林祭司——達因·伍德汪達。會使用治療魔法和操控自然的魔法，精通藥草知識。如果身體有什麼問題可以馬上告訴他，他帶有一些對腹痛很有用的藥。」

他的身上散發非常淡的青草味道，來源是掛在腰上的布袋。

安茲發出感嘆的聲音。天生異能是逼死三個陽光聖典的人才得到的情報，如今活生生的實例就在眼前，令安茲感到歡喜。

「那就沒辦法了……我似乎太強人所難了，抱歉。」安茲也輕輕低頭道歉。「那麼你幫我選個最困難的銅牌等級工作吧。除了張貼在告示板上的工作，還有其他的嗎？」

聽到他的回應，男子們請櫃檯小姐準備一間房間。

低語的聲音帶着黯淡與沉重。企圖一掃陰霾的彼得以截然不同的語氣開口：

「我認爲那個人很危險。」

安茲儘可能不讓對方感受到隱藏在聲音裏的警戒，如此感嘆。

「他可是天生異能，人稱天才的知名魔法吟唱者喔。」

從術師這個稱呼來看，即使是魔法吟唱者，也是和安茲一樣屬於魔力系類型吧。

「請多關照。」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們自我介紹了。她是娜貝，我叫飛飛。請多指教。」

因爲是無意識間的表現，或許是在無數的出生入死當中養成的習慣吧。

看似隊長的男子開口回答。那是一名身穿繩鎧〈Banded Armour〉——由許多條金屬細繩交織，套在皮甲或是鎖煉衣外面的鎧甲——頗有戰士風格的男子。

「我們並非爲了做那些只能獲得幾枚銅幣的簡單工作才成爲冒險者的。我想挑戰更高等級的工作。如果要見識我們的實力，就讓你們瞧瞧吧。所以可以讓我們接這個工作嗎？」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都市中你都是知名的天生異能者。」

身穿皮鎧的金髮男子輕輕點頭示意。棕色眼瞳細得有點喜感。

例如能以70％的機率猜中明日天氣的能力；對召喚魔物進行強化的能力；讓稻類穀物的收穫日期提早幾天的能力；能使用過去存在於世界的龍之魔法的能力等等，種類繁多。

「後面那個人是我的同伴娜貝。她是第三位階的魔法師。」

「啊，有的。我知道了。」

「喔，沒事，別在意。話說回來，可以替我們介紹最後的朋友嗎？」

沒發現到在頭盔底下如此思考的安茲露出虎視眈眈的眼神，兩人繼續交談：

「……非常抱歉，因爲規定的關係，無法讓您承接這個工作。」

「……我知道。過來這個都市果然是對的。」

不過擁有可用於戰鬥的天生異能時，那些天生異能者比較傾向選擇冒險者這個職業。因此在冒險者中，經常可以看到天生異能者。眼前的這個人在天生異能者之中，可以說是剛好能夠善用的幸運之星吧。

「是的，我沒有聽過。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至於我，當然也是與娜貝實力相當的戰士。我可以斷定，這種程度的工作對我們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你有綽號嗎？」

「我追求的正是有價值的工作，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不過還是先問一下到底是怎麼樣的工作吧？」

「沒錯，正是如此。其實我們昨天才抵達這裏。」

可以善用天生異能的情況，算是幸運的少數。除了特別強大的天生異能者外，能夠決定人生一切的天生異能幾乎不存在。

「記得是靠着魔法適性這個天生異能，讓需要八年才能學會的時間縮短成四年？我並非魔法吟唱者，所以不是很清楚有多厲害。」

冒險者的裝備與能力高低成正比，能力越高穿得越好。與女子同行的安茲身上那套氣派的鎧甲，具有無比的說服力。

「請多關照！」

「啥？」

遲疑了數秒。

「你們說的工作……是有價值的工作……嗎？」

是個值得戒備的人物，不過利用價值也很高。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擁有的天生異能剛好屬於那種系統。」

「那個人也很有名，不過我說的人是在這個城鎮裏。」

「請多指教。」

「那麼，請坐吧。」

那是類似會議室的房間，中央有張木製桌子，椅子沿着桌子周圍擺放，男子們陸續坐到房間內側的椅子上。

「蒼薔薇的隊長嗎？」

鈴木悟最討厭那種「沒有任何替代方案就全面否定別人意見的傢伙」、「毫無常識的爛客人」。現在的安茲正是後者，讓人很想痛毆他一頓。

和其他成員的黝黑肌膚相比，他的膚色稍白，長相也是隊伍當中最俊美的。並非男子氣概的那種美，而是接近中性美。和其他男子相比，他的聲音也比較高。

「喔，那麼你們不知道囉？他可是這個都市的名人，但是沒有出名到連較遠的都市也知道吧？」

同樣屬於魔法職業的安茲，產生好奇心與收集迷共通的收集慾望。能夠得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沒有的能力，也有助於壯大組織。如果有辦法奪得那個能力，即使可能會樹敵也值得冒險。

嘴邊長滿豪邁鬍鬚，體格魁梧給人野蠻人感覺的男子開口打招呼。不過看起來比安茲的外表年輕。

依照指示坐到室內的椅子上，娜貝拉爾也默默在旁邊坐下。

「哼。」

「接下來是魔法吟唱者，隊伍的軍師。尼納——是個『術師〈Spell Caster〉』。」

還沒有介紹的最後一人大聲說出這個名字。對這個名字感到興趣的安茲問道：

他是這羣人裏最年輕的吧。輕輕點頭的他雖已成年，但是臉上的笑容太過年輕，有着深棕色頭髮與藍色眼睛。

「……不過彼得，可以不要再介紹我的丟臉綽號嗎？」

櫃檯小姐起身，正當安茲對自己的完全勝利喜極而泣時，耳裏傳來其他男子的聲音：

天生異能和武技相同，都是這個世界的特有能力，不存在於YGGDRASIL。大約兩百人中會有一人擁有天生的特殊能力，雖然天生異能者並不稀奇，但是這些特殊能力千差萬別，有強有弱，類型相當多采多姿。

「……能夠擁有這種能力出生真是幸運，因爲可以讓我踏出逐夢的第一步。要是沒有這個能力，我可能只是個普遍平民，庸庸碌碌度過一生吧。」

男子們的年齡相當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不過沒有半點稚氣，有着不符合年紀的穩重感。看似隨意，不過他們的位置與距離隨時可以拿起武器。

「咦？那個很棒吧。」

和剛纔相比，櫃檯小姐和周遭冒險者的驚訝程度較小，感覺得到衆人看待安茲的眼神有了變化。

更加感到興趣的安茲，向前挺出身子，注意傾聽。

「原來如此，身穿如此氣派的鎧甲，又帶着即使聲名遠播也不足爲奇的美女，但是我們卻完全不認識，那是因爲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像葛傑夫·史託羅諾夫這樣的戰士並非擁有天生異能，也可以證明這個說法。

安茲嗤之以鼻的聲音，讓周圍冒險者和櫃檯小姐的表情露出敵意。這個新人根本是在取笑我們嚴守至今的規則。安茲覺得他們會出現這種態度也是理所當然。

「那麼……」

聽到安茲發出詫異的聲音，彼得伸手製止，希望安茲等一下再問。

「這個工作是狩獵在這個城鎮周圍出沒的魔物。」

「驅除魔物嗎……？」

那麼已經足以稱爲工作了。還是說有什麼冒險者的理由纔會說不算工作呢？安茲想要發問，但是如果這是常識，問了可能會被認爲知識不足也很不妙，所以他試着說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要驅除什麼樣的魔物呢？」

「啊，不是驅除魔物。狩獵魔物之後根據魔物的強弱，城鎮會透過工會發給適當的獎金，這種行爲不知道在飛飛先生的國家稱爲什麼？」

原來如此。

安茲瞭解了。彼得口中這項不算工作的工作，如果以YGGDRASIL的遊戲知識來說，就是類似打怪撿寶的行爲。

「這是爲了餬口，不得不做的工作。」

森林祭司——達因聲音低沉地插嘴。接着陸克路特也湊上一腳：

「對我們來說只是餬口，不過可以讓周遭人們減少危險、商人安全進出、國家確實課稅，是種沒人會有損失的做法喔。」

「現在有工會的國家幾乎都會做，但是五年前還沒有這種事，非常令人驚訝吧。」

隊伍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點頭同意尼納的發言。他們自顧自地談論着各種話題，讓安茲完全插不上嘴。如果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就太奇怪了，因此安茲決定閉嘴當個傾聽者。

「都是拜黃金女王的英明所賜。」

「雖然沒有成真，不過當初好像不惜讓冒險者免稅，也要執行這個政策喔。」

「喔——竟然這麼重視冒險者。」

「就是說啊。有些不對國家盡忠的武裝集團，有時候甚至會被視爲敵人。即使是帝國都沒有那種雅量。」

「那位女王真的相當英明，提出非常多德政……幾乎全都遭到否決就是了。」

「好想娶那種美女喔——」

「是的，因爲森林很危險。跳躍水蛭〈Jumping Leeches〉和巨大昆蟲〈Giant Beetle〉這類魔物還可應付，但是會從樹上噴蜘蛛絲的絞刑蜘蛛〈Hanging Spider〉和從地面張大嘴巴襲來的森林長蟲〈Forest Worm〉等魔物就有點棘手。」

「那麼就當作彼此都沒有問題，可以吧？」

金髮少年正在櫃檯和櫃檯小姐交談，另外兩名櫃檯小姐也從旁邊仔細傾聽少年說話。如果安茲來的時候算生意興隆，現在倒是一百八十度完全相反。

大家全都看向陸克路特。知道對方的這句話並非想利用開玩笑加深彼此的關係，安茲把目光移到娜貝拉爾身上。成爲目光焦點的娜貝拉爾先是深呼吸之後開口：

安茲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要狩獵那些從森林來到草原的魔物。

「去死吧，低等生物〈蛆蟲〉。我怎麼可能和你當朋友。想要我用湯匙挖出你的眼睛嗎？」

漆黑之劍的成員們同時轉向尼納。瞭解大家的意思，尼納露出老師的表情開始解說：

然後在頭盔下浮現得意的笑容。因爲安茲爲了以防萬一，事先施加了幻術。雖然是隻要觸碰就會露餡的低階類型。

「……嗯，那就請多關照了……不過在此之前，可以先確認一下報酬嗎？」

彼得拿出羊皮紙攤在桌上，那似乎是附近的地形圖。上面簡略標記村莊、森林、河川等訊息。

安茲不禁感到焦慮。

這句話讓周圍氣氛出現劇變，安茲感受到好幾雙充滿好奇的眼神毫不客氣地盯着自己。漆黑之劍一行人似乎也嚇了一跳。

現場籠罩更勝剛纔的寂靜。

「只要準備糧食嗎？如果沒有要到特定的商店購買，要不要到櫃檯買些乾糧？他們會立刻幫忙準備。」

如此詭異的氣氛變化，讓娜貝拉爾稍微有了動作。那是爲了在緊要關頭時得以方便出招的戰鬥準備。

「是的。我們來自很遠的地方。」

「哇啊——嘴巴還是一樣惡毒。你果然很討厭貴族——」

「我們比較可能遇到哥布林和他們飼養的狼。至於其他的野生魔物，在這附近沒有強敵出沒的紀錄。在草原上可能遇到的最危險魔物，大概是食人魔吧。」

「你好。是我委託的工作。」

像是要配合拉回話題的達因，彼得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說道：

「不過就算解決那麼弱的魔物，報酬也不高。」

「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安茲對於一行人的遊刃有餘態度，感到有些疑惑。

不妙，娜貝拉爾的舉動太不妙了。站在娜貝拉爾的角度，或許是認爲周遭的變化屬於異常狀況，所以採取保護安茲的舉動。可是在這個場合實在太過突兀。應該說以常識判斷，一般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你們看過我的長相，之後我會繼續隱藏。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們是異邦人，或許會被牽扯進什麼麻煩裏。」

「是哪位的委託工作？」

（這個笨蛋。雅兒貝德也是一樣，到底在想什麼啊。不對……她們一定完全沒動腦吧。因爲輕視人類，纔會有這種把人類當成煩人蟲子踩扁也無所謂的感覺。）

「我倒是覺得貴族不錯。因爲國家規定貴族可以壓榨居民，隨心所欲恣意妄爲。」

「而且娜貝小姐能夠使用第三位階的魔法，即使遇到高等哥布林也不成問題吧？」

「是的。是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先生。」

安茲立刻以手刀敲往娜貝拉爾的頭。當然並非使出全力，但是金屬手臂的一擊似乎造成劇痛，感到喫驚與困惑的娜貝拉爾淚眼望着安茲。不理她的安茲對櫃檯小姐問道：

年紀意外地大，已經是大叔了。真沒禮貌，和第三位階的魔法師旗鼓相當的戰士，差不多也就是這個年紀。娜貝小姐很優秀呢。除了彼得以外，三人的低語全被安茲的敏銳聽覺聽在耳裏。

少年的話還沒說完，安茲便舉手打斷對方：

安茲想要緩和氣氛，但是陸克路特再次搶先說道：

他們的輕鬆態度是堅信不會出現高等哥布林，還是這個世界的哥布林只有那點實力呢？

彼得的語氣有些曖昧，支支吾吾告訴安茲。

現場顯得一片寂靜。

大叔這個稱呼令安茲有些不舒服，但是看在他們這種年輕人的眼裏，會認爲是大叔也是無可厚非。如果十六歲就算是成人，那麼安茲已經是名符其實的大叔。

「……越來越離題了！這些話好像不該在並肩作戰的飛飛先生和娜貝小姐面前說吧。」

正當安茲感到疑問時，櫃檯小姐起身靠過來開口：

現場氣氛爲之鼓譟，尤其漆黑之劍一行人更是激動：

「或許是這樣，不過還是應該先進行之前接受的委託工作吧？」

「啊，不……」

「……不會出現很強的哥布林嗎？」

「以隊伍的人數來看，這個分配倒是挺慷慨的。」

大家起身走出房間。

少年輕輕點頭問候，安茲也跟着點頭回禮。

開口詢問的安茲立刻吐槽自己。不用說就是眼前的少年吧。

「閉嘴，低等生物〈蛞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開口，不然我會把你的舌頭拔下來喔？」

安茲不知道對方這個問題的意圖，彼得一行人倒是很敏銳地察覺陸克路特的目的。

「我！」

安茲的判斷似乎沒錯，周圍的冒險者也有人點頭認同。這時有個出自好意的意見：

「……和娜貝小姐相同的黑髮黑眼，應該不是出身附近的人吧。聽說在南方，像飛飛先生這種人倒是很普遍……你們是來自那邊嗎？」

原來如此。

「主要是狩獵斯連教國邊境森林的魔物。會使用飛行道具攻擊後衛的魔物，頂多只有哥布林吧。」

回到工會之後，冒險者的人數變得比剛纔更多，在羊皮紙張貼處的附近，可以看到幾組隊伍。但是幾乎所有冒險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名少年身上。

如此說道的安茲再次戴上頭盔。

「不，我纔要向你們道歉。」

「我知道有部分貴族很正人君子，但是姐姐被那隻豬搶走，我無法不討厭貴族。」

「的確有很強的哥布林，但是不會出現在我們前往的森林。這也是因爲強大的哥布林是部族統治者，對方不可能出動整個部族。」

「非常抱歉，我已經和別人簽下其他工作的契約，無法立刻接下你的工作。」

「這樣嗎？那樣也好，可以立刻完成準備。」

就安茲所知，YGGDRASIL的哥布林有各種名稱，等級也從一級到五十級，實力差距很大，絕對不能把所有哥布林一概而論。一不小心很可能會喫大虧。

「其實這個委託——」

聽到準備這件事，安茲突然想到。

這種狀況根本沒有時間加以斥責。如果被人發現娜貝拉爾進入備戰狀態，不知會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基本上是往南探索這一帶。」

「我愛上你了！一見鍾情！請跟我交往！」

「啊，也對，報酬很重要。原則上是飛飛先生的隊伍和我們的隊伍一起合作，所以兩隊平分報酬。」

成員幾乎都是異形類種族的公會「安茲·烏爾·恭」創造的NPC，會有那種態度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還是要看時間和場合。

彼得環視衆人開口，不去看笑嘻嘻的陸克路特和一臉冷酷的娜貝拉爾。

已經向旅館老闆購買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雖然安茲和娜貝拉爾不需要佔空間的飲料與食物，不過什麼都不喫會被起疑，所以還是準備一些吧。

「就是這樣，我們會在周遭進行探索。因爲靠近開發區域，或許沒有太強的魔物……飛飛先生或許會有點不滿吧？」

「飛飛先生！這可是指名的委託喔。」

「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是先提醒一下，也是有會使用第三位階魔法的哥布林喔。我想當成參考，可以請教一下我們可能遇到哪些魔物嗎？」

「就是這麼回事，飛飛先生。如何？願不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我們不會進入森林嗎？」

剛纔聽過這麼名字——正當他如此心想時，少年靠了過來：

「謝謝你這麼斬釘截鐵的拒絕！那麼我們先從朋友開始吧！」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們的工作算不上是委託，如果沒有碰到魔物，連報酬都無法支付……」

安茲假裝思考了一會兒才點頭同意：

「不過魔物出現時，要請飛飛先生你們負責一半。我們所能使用的魔法只到第二位階。將這兩點計算進去，這樣的分配應該很合理。」

這時櫃檯小姐的臉——不，是嘴巴呈現O字形。那是喫驚的表情。至於對方視線的前方正是安茲。

尼納的微笑底下隱藏強烈的嘲諷。安茲在頭盔裏皺起沒有的眉毛，但是娜貝拉爾無動於衷，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陸克路特刻意以輕薄的語氣說道：

確認過除了自己以外沒人發問後，陸克路特發出響亮的聲音詢問娜貝拉爾：

傷腦筋的安茲想問過去的同伴「爲什麼都是這種NPC？」不管什麼角色設定都無所謂，至少讓他們擁有基本的待人處事能力，可以辨別時間、地點、場合，懂得察言觀色吧。

「好的。糧食補給完畢之後，立刻就可以出發。」

彼得的反應讓安茲浮現疑問，「指名委託」值得如此驚訝嗎？不過——

「這樣的分配沒有問題，讓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吧。既然要一起工作，就讓大家看一下我的真面目吧。」

「那就努力成爲貴族吧？」

「既然要合作狩獵，我覺得應該在這裏釐清彼此的疑問比較好，你們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們嗎？」

「這裏有指名您的工作。」

聽到安茲的問題，立刻有一隻手用力舉起。轉頭一看，舉手的人是陸克路特。

「……我們是同伴。」

「哥布林也知道人類的勢力範圍，所以非常理解如果大舉進攻將會一發不可收拾。尤其是強大哥布林那種聰明的高等位階種族。」

「……我的同伴給你們造成困擾了。」

「那就走吧。」

安茲語畢脫下頭盔，四人看見眼前的面貌，感覺有些喫驚。

安茲回答之後，陸克路特下一個問題引起現場的騷動。

從羊皮紙的中央，一直指到南方的森林附近。

目光從吵鬧的兩人身上移開，彼得和安茲互相鞠躬道歉。

雖然是以保護安茲爲第一要務，但是也太過欠缺思考。

「那麼飛飛先生，如果你們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我們早已準備妥當。」

「啊————不可能不可能，絕對無法接受那種拘束的生活。」

由自身與祖母都名聲響亮的少年委託的工作，和到處流浪的狩獵魔物工作相比，兩者的價值簡直天差地別。因此彼得纔會表現出退讓的態度吧。

如此判斷的安茲以溫和的聲音說道：

「……那麼這樣吧，彼得先生。巴雷亞雷先生還沒告訴我合約內容、報酬、日期，等我聽完之後再決定吧。」

「我當然沒問題。雖然希望儘早上工，不過這個工作也不急於一兩天。」

「那麼談論時也讓漆黑之劍的朋友一起旁聽吧。如果談成……不，應該說沒談成的話，請讓我優先選擇之前承接的工作。」

「咦？飛飛先生，讓我們也一同出席好嗎？」

「是的。我希望你們站在當事者的立場，幫忙提供意見。」

得到漆黑之劍衆人的同意，安茲一行人再次回到剛纔的房間。

感覺十分忙錄。

安茲再次露出苦笑，坐到剛纔的位子。娜貝拉爾還是一樣坐在身邊，少年隔了一個位子坐下。漆黑之劍一行人和安茲都坐在之前的座位。

在這一羣人裏，最先開口的當然是少年：

「剛纔櫃檯小姐已經提過，不過還是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在這個城鎮從事藥師的工作。關於委託的內容，之後我預定前往附近的森林，大家都知道森林相當危險，所以希望你能當我的保鏢，可能的話也幫忙採集藥草。」

「保鏢啊。原來如此。」

安茲氣定神閒地點點頭，覺得這件工作有些棘手。

安茲知道自己屬於強者，與娜貝拉爾聯手的話，要殲滅來襲的魔物可說是易如反掌。不過對於保鏢任務卻沒什麼自信。因爲身爲魔法吟唱者的安茲和娜貝拉爾，都沒有那種化身護盾保護他人的特殊魔法和技能。

「報酬比照規定的金額——」

「——請稍等一下。保鏢任務這份工作剛好很適合你們。那個，彼得先生，你要不要反過來接受我的僱用呢？」

「咦？」

「若是保鏢和採集的工作，那麼有遊擊兵陸克路特先生和森林祭司達因先生加入，豈不是更有效率嗎？」

「喔！飛飛先生真是有眼光。森林祭司在森林裏能夠發揮優秀的能力，比起遊擊兵的陸克路特更加傑出吧。」

見到少年笑着點頭回應，安茲說出第一個問題：

男子眯起雙眼，更加用力握緊手杖。

女子朝下方發出拉長尾音的悠哉聲音，走下樓梯。中間轉了一個彎，來到寬廣的空洞。

「原來如此……」

「以森林祭司的能力來說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你可別忘了我也略懂藥學！」

女子以說笑的語氣開口，撩起金色短髮，推開祠堂的石門。披風底下傳來喀啦喀啦的金屬摩擦聲，很像鎖煉衣發出的那種聲音。

「是嗎——？」

那是一頂頭冠。

「哼哼哼——嘿——」

那是一名年約二十，正值花樣年華的年輕女子。

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正當安茲感到疑惑時，恩弗雷亞回答：

「可以了。你退下吧。」

「說是廢物未免太過分了——」

不知道少年爲何指名自己。如果底細已經曝光，就要變更以往的僞裝和接近方式。

「神人嗎……那些傢伙真的那麼強嗎？我只有聽你說過。」

「而且銅牌的冒險者比較便宜吧？或許能夠相處更久一點。」

女子環視周遭，目光停留在一個地方。

男子嘲笑裝模作樣地鼓起臉頰的女子：

「可以在卡恩村補給糧食嗎？」

「話說根本不可能搶得到那個神器吧——因爲那可是由超越人類領域的漆黑聖典最強怪物，流着六大神的血，隔代遺傳的畜生所保護——」

「旅館的事？」

僱用初出茅廬的新人，安茲也十分理解那種心情。安茲覺得自己逐漸放下戒心，但是還有一個擔心的地方。如果真是那樣——

女子笑個不停。

雖然只是遠遠看，但是絕對不會看錯，那就是之前曾經看過一眼的頭冠。

斯連教國是周遭國家當中唯一有製作居民名冊的國家。因此只要利用居民名冊，可以輕易找到這個道具的配戴者——祭品。

「巫女公主的象徵，智者頭冠！這不是斯連教國的最大密寶之一嗎！」

之後過來的男子對感到不知所措的男子說了這句話，現身廣場。

不久人影來到祠堂前面，慢慢脫掉連衣帽。

男子不禁瞠目結舌。

「水的話沒有問題，但是糧食或許有困難。因爲卡恩村不是很大。」

躲在道路陰暗處窺探四周的男子，肩膀抖了一下。

「……那麼你也不要叫我皇后之淚的分身吧？叫我克萊門汀。」

5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只有這種方法能夠得到——是打造這頂頭冠的人的錯，是那傢伙不對——」

「這表示各位答應囉。路上如果遇到魔物就加以獵殺，向城鎮要求額外報酬。至於巴雷亞雷先生的報酬以人數平分如何？彼得先生。」

「巴雷亞雷先生，讓你久等了。方便的話可以讓在場所有人接下剛纔的委託嗎？」

「你好——我是來見這裏的小卡吉，他在嗎——？」

「啊——藏在那裏隱約可見的人，客人已經到囉——」

不過這個頭冠藉由封閉配戴者的自我，讓人類本身變成只會使用超高階魔法的道具，應該沒有人會做出加以破壞這種浪費的行爲。

五官端正，帶着有如貓科動物的可愛。雖然看似可愛，但是臉龐下隱藏着隨時會露出肉食動物本性的危險。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這名男子身穿類似血色的暗紅色長袍，脖子上戴着由小動物頭骨串成的項鍊。一雙手瘦得只剩皮包骨，留着污黃指甲的手握着黑杖。與其說是人類，說是不死者魔物比較恰當。

「這樣啊，我也沒有問題。那就麻煩大家了。啊，還有請叫我巴雷亞雷即可。」

進入祠堂，放置屍體的石制臺座上沒有任何東西，祈禱死者昇天的祭品已經全部撤去。不知是否連石頭也吸收大量薰香，香甜的味道刺激女子的鼻腔。

結果還是有這樣的狂人。

搖曳的燭火造成無數陰影，在這個空間裏有幾個可讓人進出的洞穴，裏面飄出低階不死者的特殊屍臭。

「進去囉——」

「哼，不惜背叛漆黑聖典也要搶奪的東西，竟然是這樣的廢物。倒不如去搶六大神遺留的神器還比較好。」

「討厭啦——小卡吉。我可是替你帶這個過來喔——」

有着連衣帽的漆黑披風，肩膀和腰部附近沒有上下移動的前進方式相當獨特，讓人影遠遠看去有如靈魂。

「是的，聽說那裏有個人輕鬆地把高一階的冒險者丟出去。」

「是的，有一輛一匹馬的馬車。不過上面擺滿瓶子，準備收納采取的藥草，所以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讓各位搭乘。」

雖然牆壁和地板都是泥土外露，但是經過人工處理，看起來不至於會輕易崩塌。空氣也不算髒，不知道哪裏可以通風，空氣相當新鮮。

「終於到了。」

「沒有親眼見識那個力量就會這麼認爲吧——……那麼言歸正傳，卡吉特·戴爾·巴丹提爾，同爲十二幹部的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如果飛飛先生覺得這樣沒問題，我們沒有異議。」

如果不是這樣，即使利用知拉農的力量也很難找到。

「……然後呢？你過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你知道我正在這裏對死之寶珠注入力量吧。如果你打算過來這裏搗亂，我也有我的應對方式喔。」

具有強大實力與知名盟主的邪惡祕密組織，由身經百戰的魔法吟唱者組成。曾經引發好幾場悲劇的他們，被周遭國家視爲敵人。

漆黑之劍的成員開始討論準備事宜，並且詢問巴雷亞雷各種問題。看到這個景象的安茲也開口：

「爲什麼找我？我最近才搭乘馬車來到這個都市，因此在這個城鎮沒有熟識的朋友，也沒什麼知名度。既然如此，你怎麼會找上我？而且你剛纔提到之前的一貫做法，那就表示過去是僱用其他冒險者吧？那些冒險者呢？」

沒有安全的方法可以摘下智者頭冠，唯一的做法就是破壞。

「可以不要那麼叫我嗎？這樣有損知拉農的威名。」

「那麼關於今後的計劃，首先前往卡恩村，在那裏設置停留據點之後前往森林，這是我之前的一貫做法。採藥的天數根據採到的藥草而定，不過最長三天，過去平均是兩天。」

「那些傢伙已經超越強的領域。那是因爲情報遭到封鎖，你纔不知道——因爲要是知情者被人以精神控制方式拷問，那可就大事不妙。聽說一旦走漏風聲，將會導致與殘存的真龍王展開決戰，教國也會遭到波及甚至因此毀滅，希望你可以假裝沒聽到——」

「哈哈，確實如此。」

如果把智者頭冠搶走，原本戴着的人——也就是斯連教國的魔法儀式中心人物巫女公主——會有什麼下場，身爲前漆黑聖典的女子不可能不知道。

這副模樣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紀，但是從皮膚沒什麼皺紋這點判斷，應該不算老。

「喔，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呢？皇后之淚的分身。別叫我戴爾，我已經不用那個教名。」

安茲一行人開始對委託人自我介紹。途中娜貝拉爾雖然對陸克路施展毒舌，不過還是順利完成自我介紹。

「說是廢物也沒錯吧？能配戴這個道具的女人，機率只有百萬之一。若非是在斯連教國這樣的國家，甚至無法尋找配戴者吧。」

非常仔細打量——因爲少年的頭髮幾乎遮住半張臉，無法確認眼神——依然看不穿少年的真正意圖。

那是想要利用展示實力提升知名度。所以少年果然上鉤了嗎？正當安茲感到釋懷時，少年以開玩笑的語氣指着安茲胸口的牌子說道：

「啊啊，之前僱用的冒險者好像已經離開耶·蘭提爾，去了其他城鎮。所以我纔會尋找新的冒險者。還有，其實……我從來店的客人那裏聽到關於旅館的事。」

無數小寶石點綴在有如蜘蛛絲的纖細金屬線上，像是沾着水滴的蜘蛛網，做工相當精緻。頭冠的中央——應該是戴在額頭的地方——鑲着一顆看似黑水晶的巨大寶石。

男子有些不知所措，聽到再次出現的腳步聲後又抖了一下肩膀。

女子終於改變語氣。

「你好——小卡吉。」

「那麼準備妥當之後就上路吧！」

當安茲思考之際，其他人陸續問了幾個問題，恩弗雷亞都一一回答。覺得衆人已經沒有疑問之後，恩弗雷亞說道：

女子露出嬌媚的笑容，手在披風底下摸索。喀啦喀啦的聲音響起，找到東西的女子高興地把手伸出來。

「哼——彼得，我完全沒問題。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和那位森林祭司先生，誰的採集能力比較厲害吧。」

隨着雕刻往下移動，喀嚓一聲傳來東西咬合的聲音。過了一拍之後，喀啦喀啦的聲音響起，石制臺座緩緩移動，底下出現通往地下的階梯。

因爲漆黑聖典的工作是在迎接下個巫女公主時，將頭冠摘下之後立刻發瘋的巫女公主送到神的身邊。

知拉農。

「……有點難以置信。」

黑夜中，戴着連衣帽的人影有如滑行一般在耶·蘭提爾的巨大墓地前進。

達因的低沉語氣帶着自負，至於陸克路特顯得有些不滿。

女子稍微皺起眉頭，靠近裏面的石座。

「這是！」

一邊哼歌，女子一邊往臺座下方不顯眼的細小雕刻按下去。

不過這裏絕對不是墓地的一部分，而是更加邪惡的地方。

頭盔底下的安茲眼神十分銳利。

眼睛凹陷，臉色差到不像活人，非常符合毫無生氣這個說法。頭頂沒有半根頭髮，不僅如此，甚至沒有眉毛、睫毛等體毛，感覺他的身上似乎沒有半根毛。

女子這個似乎不打算改變稱呼的回應，讓男子的眉頭皺得更深。

人影身手矯捷地避開墓地的魔法燈光，不斷往內部前進。

牆上吊着詭異的壁毯，下方有幾根由鮮血煉成的紅色蠟燭，散發淡淡的光芒，還有燒焦般的血腥味。

「要怎麼過去呢？」

那是個消瘦的男子。

「沒錯喔——因爲看到可愛女生戴着這頂怪頭冠，覺得太過突兀所以就下手了——結果讓我大喫一驚！對方立刻發瘋了——屁滾尿流囉——」

女子輕浮的招呼讓男子皺起眉頭。

「達因，你還真敢說。」

「……克萊門汀，你要我幫你什麼？」

「這個城鎮裏不是有相當傑出的天生異能者嗎？如果是那個傢伙，或許就可以配戴這個道具——」

「……原來如此，傳說中的那傢伙啊。不過若是隻要綁架一個人類，你一個人不就綽綽有餘了嗎？」

「嗯，你說得沒錯——不過動手時想要順便引發混亂啊——」

「原來如此……想要趁亂逃走嗎……」

「如果我願意幫助你進行儀式，你覺得如何？很划算的交易吧——？」

男子——卡吉特眯細眼睛，露出邪惡至極的笑容：

「太棒了，克萊門汀。如果你願意幫助我，就可以提前進行死之祭典了。沒問題，我就竭盡所能協助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