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國好漢〈下〉

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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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月[九月〕四日 22:31

王都上空,標高四百公尺附近。在夜空當中,有一羣人夾雜在星辰之中飛行。兩個是發動了飛行系魔法的魔法吟唱者,後面一樣也是兩個人,坐着讓前面兩人拉着飛行,總共四人。

讓魔法吟唱者拉着的其中一人,是身穿漆黑全身鎧,背上揹着巨劍的男子。另一人是綁着馬尾的美女。不用說,就是安茲與娜貝拉爾。

兩人今天一大早,在耶·蘭提爾冒險者工會接受了報酬超出行情的指名委託。委託人的名字是雷文侯。表面上的委託內容是說王都似乎將要發生某些異常狀況,希望兩人能保護他的住處幾天。

安茲之所以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委託內容,是因爲在接受委託時,對方也把內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根據對方的說法,他們爲了壓制八指這個地下組織的據點而派出了士兵,希望安茲他們也能加入部隊一同作戰。對方特別希望安茲對付的,是敵方的最強戰鬥員六臂。

安茲想不到拒絕這項委託的理由。

一般來說,冒險者爲了維持中立,有一條不成文規定,那就是不會參加國務相關的活動。結論上雖然打破了這條規定,但對方爲了不給安茲——漆黑飛飛——造成困擾而準備了表面上的委託,這點值得肯定,最重要的是報酬金額大到讓他垂涎三尺。

安茲心想這樣就能稍微喘口氣了,注意不讓自己露出貪婪相,抬高價錢——拼命隱藏着想一口答應下來的心情,假裝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委託。

不過有個問題,那就是對方拜託他十萬火急趕到王都。

在YGGDRASIL,都市或國家之間隨處都設置了傳送服務,但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況且傳送魔法是第五位階以上的魔法,就設定上來說,安茲他們基本上是不能使用的。但騎馬在地上跑也不可能一天就到達目的地。

那麼,要怎麼前往呢。回答這個疑問的,是雷文侯的魔法吟唱者部下。

他們使用藉由消耗魔力來加速的特殊飛行魔法,搭配「漂浮板

」,高速將安茲他們帶來了王都。

這兩種魔法是如何組合使用的呢。答案很簡單。此時兩人坐着的位置清楚說明了一切。

兩人此時坐在以「漂浮板」做出的半透明漂浮板子上。這種魔法由於可以阻隔重量,因此就算帶着兩個人也不會影響飛行速度。兩人就是這樣讓人一直線地帶來這裏。只是即使如此,時間上好像還是很勉強,以至於大幅超出了預定時間。

因此,安茲感到些許不安。他擔心會不會到了之後人家又說不用了,或是拿不到講好的報酬。

如同安茲被超出行情的報酬吸引,對方應該也捨不得付那麼多錢給什麼都沒做的人。希望不要變成只是空打如意算盤。

安茲悄悄嘆了口氣,憑空祈禱。那就像是在業績惡化的公司上班的白領階級,對年終獎金懷抱的心情。

拜託拜託,一定要支付我全額報酬。我都已經想好要怎麼運用了。

在煩惱的同時,初次看到的王都,而且還是夜間飛行,卻也取悅了安茲的雙眼。很遺憾,並不是有什麼美麗的夜景。王都內幾乎全被黑暗籠罩,毫無美景可言。即使如此,對於眼光能看穿黑夜的安茲來說,仍然是一段滿足好奇心的經驗。

「是委託。某個貴族以保護他的宅邸爲藉口,把我叫了過去……我讓人送我通過王都上空時,碰巧看見了這裏展開的攻防戰。我認爲這是緊急狀況,所以就跳下來了。」

「!」

「是的。沒錯。」

然而——

伊維爾哀吞了一口氣。

男人讓伊維爾哀躲在自己身後,擋在惡魔面前。

「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就是結論嗎?迪——亞達巴沃。我們只有一條路,就是勢不兩立,對吧?」

「……亞達巴沃是吧,我知道了。我叫飛飛。就如同她說的,是精鋼級冒險者。」

伊維爾哀覺得有點突兀,偏着頭。

當他站到自己前面保護自己時,她感覺彷彿眼前出現一面超巨大城牆。放心與安心的感受湧上心頭。

語氣聽起來,彷彿對伊維爾哀笑了笑。

「真是精彩。想不到竟能保護她不受一點傷害。我亞達巴沃衷心表達讚賞之意。真是太精彩了。」

「那個地點是預定襲擊的八指據點之一。」

不會動的心臟差點沒從嘴裏蹦出來。她向來不把吟遊詩人的創作故事當一回事,如今那些篇章卻在腦中一再重複上演。特別是騎士橫抱着公主戰鬥的場面。按照常識來想,只有傻子纔會面對強敵時帶着累贅戰鬥。可是——

(對不起!世界上的所有吟遊詩人。真正的騎士的確會抱着柔弱少女,邊保護她邊戰鬥呢。嗚哇,這太瞎了!好難爲情喔!)

與他對峙的惡魔慢慢垂下頭去。那個敬禮如同僕從對高貴之人低頭般,充滿了深深的敬意。由於惡魔不可能真的對男人抱持敬意,因此她認爲這是諷刺,說明了惡魔貌似有禮,其實內心輕蔑。

從兩腿之間到背脊竄過一道電流般的感覺,伊維爾哀的身子微微震了一震。

「知道了。那麼我們往那邊靠近一點。」

伊維爾哀兩百五十年來沒動過的心臟,彷彿跳了一拍。

飛飛的肩膀上刺着一根羽毛。由於中途就被切斷,羽毛無力地下垂,有點像是鎧甲上的裝飾。

伊維爾哀大致猜得到黑暗戰士是什麼人,高聲喊道: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請教您爲何來到這裏嗎?」

飛飛踏出了一步。不對,應該說是感覺好像踏出了一步。一回神,本來站在眼前的飛飛已經離得遠遠的,逼近亞達巴沃,雙方展開激烈衝突。

「——知道了。」

「漆黑英雄!我是蒼薔薇的伊維爾哀!我與你同樣身爲精鋼級冒險者,請聽我的請求!幫助我!」

「呃,嗯——啊啊!您的肩膀!要不要緊!」

亞達巴沃背上長出了翅膀。每一根相當於羽毛的部分都異樣地長,看起來就像平坦的觸手。他對提高警戒,準備迎戰的飛飛溫柔地說道:

她聽見男人清朗的聲音。那聲音平靜如常,不像是剛剛高速揮舞過單手拿着的劍,打落了所有逼近的羽翼。呼吸也沒有一絲紊亂。

「難道是……神人嗎?」

「沒錯,亞達巴沃。我的名字是飛飛。」

「真是位貴客,歡迎您大駕光臨。首先可以請教您的大名嗎?我的名字是亞達巴沃。」

她抬起手試着放在自己平坦的胸前,不過還是跟那時候一樣,根本沒有跳動。但她還是開始覺得並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同時伊維爾哀也對於自己動不動就感情用事感到羞恥,移動到飛飛鮮紅披風的角落躲起來,以免妨礙這兩人的對話。

兩人看來並未把伊維爾哀放在眼裏,在伊維爾哀移動位置時,繼續展開教人喘不過氣的情報戰。

「等等!看!又亮了。那裏有像是魔法的光輝。」

對於安茲的玩笑話,魔法吟唱者笑都不笑,露出嚴肅的表情。

被切斷的羽毛輕柔地飄落。即使是能輕易砍碎人類的羽毛,飄落的模樣仍然相當美麗。

伊維爾哀的請求等於是要前來救援的他送死。她剛纔應該喊的,是警告他逃走纔對。如果要厚臉皮地做出請求,最多也只能拜託他帶着同伴的遺體逃走。

那就是彼此之間的戰鬥力差距。就算階級與自己相當的精鋼級冒險者——漆黑飛飛伸出援手,又能怎麼樣呢?就連伊維爾哀都感到這個惡魔的強大力量深不可測,兩人一起對付這個惡魔,勝算一樣小得可憐。就算他提供協助,也只不過是擋在敵人面前的紙從一張變成兩張。暴風一刮就能把他們統統吹飛。

突然現身的黑暗戰士問的問題,就連身處生死極限的伊維爾哀,聽起來都覺得很蠢。不過,她馬上改變了想法。想想彼此的裝扮,兩邊都顯得十分可疑。畢竟是兩個戴着面具遮臉的人在對峙。

「娜貝。你用『飛行』把我帶到那附近。到了那裏我會打暗號,你就把我放下去。」

「不不,我還比不上您呢。我記得您叫飛飛大——先生對吧。」

伊維爾哀無法說明那樣高度的攻防,只能說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話一說完,又扁又薄的羽毛像射出般伸長。羽毛的前端非常銳利,能把人的皮肉連同骨頭輕易切斷。

願自己的騎士,能戰勝強大的惡魔。

喀的一聲,握在飛飛一隻手上的劍刺進了石板地。他用空出來的手轉了轉脖子附近,像是要消除痠痛,並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然而,伊維爾哀的興奮一口氣跌落谷底。她夢想的是公主抱。但現實卻是——

「怎麼了?在王都這種事是家常便飯嗎?還是在放煙火歡迎我們?」

「……的確……好像是……魔法呢。」

「真是精彩。與您這樣的天才戰士交手,或許是我唯一的過錯吧。」

隨着不像是皮肉發出的轟咚一聲,亞達巴沃被狠狠震飛出去。雖然沒有摔倒,但他一路激烈滑行,好像要在石板地上磨掉鞋底似的。後退了好幾公尺之後,亞達巴沃拍拍衣服上的髒污。

「還是不要吧。那裏好像有人會使用相當高階的魔法。如果遭到波及,你們可是會立刻沒命的喔。」

飛飛慢慢張開雙臂。巨劍像是延長的手臂,閃爍着亮晃晃的冷光。

「不用說客套話了。比起這個,亞達巴沃……你爲什麼要跟我拉開距離?」

原來如此,伊維爾哀感到佩服。只要是爲了問出對方的情報,就算是再明顯的侮辱,他也能沉得住氣。她從這件事窺見了飛飛這個男人身爲一流冒險者的一部分肚量。

然而下個瞬間,伊維爾哀知道她又小看了黑暗戰士。

安茲異樣認真地眺望着景觀,偶然間,他的眼睛捕捉到某個場所的異質光輝。

這與其說是情報戰,倒比較像是互相交換情報,但她覺得這是不可能的,改變了想法。

話喊出口之後,伊維爾哀才注意到自己犯了錯誤。

「客套話就免了。你不也還留了一手嗎?」

以他的立場來想,就算認爲兩人可能是同夥鬧內鬨也不奇怪。

貴族指的應該是雷文侯吧。不然不會挑這個時候把精鋼級冒險者叫到王都來。她推測雷文侯這樣做,應該是想在勉強不觸犯「冒險者工會不干涉國家問題」這條不成文規定的前提下,請他參加與八指的抗爭。

「我們召喚、役使的強大道具,似乎流入了這個都市。基本上,我是爲了收回那個道具纔來到這裏。」

怦咚。伊維爾哀再度感覺到心臟在自己體內跳了一下。臉好燙。面具彷彿被加熱了。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就像是吟遊詩人

的歌曲中登場的公主。瀟灑地拯救公主的騎士,與眼前的黑暗戰士重疊在一起。

「你沒受傷就好。」

伊維爾哀並不覺得這名字奇怪,不過她也一樣思索着惡魔相關知識,希望找到這個名字,但想不到類似的名字。

「如果我們把那個道具交給你,問題會解決嗎?」

「亞達巴沃?」漆黑頭盔底下傳來男人狐疑的聲音。接着又聽見他低聲說「好怪的名字」。

「不,沒辦法呢。我們只能爲敵,拼個你死我活。」

聽到這句話,伊維爾哀傻眼了。

那樣驚天動地的攻防竟然還沒拿出全力,太不合常識了。

那種斬擊超越了記憶中任何一位戰士。他看起來就像是將邪惡連同籠罩世界的暗夜一起斬殺的戰士。

「這樣我會很傷腦筋,所以請容我做些抵抗吧。」

「好厲害……」

伊維爾哀兩手合握祈求着。

聽見堅硬的金鐵聲,伊維爾哀一抬頭,看見那裏站着一面強韌堅固的盾牌。

「……加油,飛飛大人。」

「——我要上了。」

眼睜睜看着高速逼近的羽翼包圍自己,伊維爾哀束手無策。她早已沒有魔力能做出「水晶防壁」之類的護牆了。她此時只能趴下,期待幸運降臨。

「遵命。」

「原來如此……本來還怕趕不上,看來能幫上一點忙了。」

「您很強。真的很強。可以肯定一定比我強。所以我雖然不喜歡,但請容我使出這種手段吧。您若是進行防禦,一定很容易擋下這招,不過後面那個小角色就只能放棄了。好了,您會怎麼做?勸您還是保護她吧。」

「我瞭解了。那麼我要出招了!惡魔諸相:觸腕之翼。」

只見無數刀光劍影縱橫交錯,亞達巴沃用伸長的指甲將其一一彈開。

對於惡魔——亞達巴沃令人不快的態度,黑暗戰士——飛飛仍以一樣的態度繼續對話。

魔法吟唱者臉上浮現出「那麼該怎麼做呢」的疑問,安茲將視線從他們臉上移開,轉向娜貝拉爾。

讚美的詞句多得是。然而目睹了那道刀光,伊維爾哀說出了最單純而坦率的詞句。

繼承了「玩家」這種存在的血統之人當中,有時會出現強大力量覺醒的人物。教國稱這種人爲神人。不對,更正確來說是以「神人」稱呼確定繼承了六大神血統的人,繼承其他血統之人則另有不同稱呼。現在先不論這些,總之飛飛這號人物很可能繼承了玩家的血統。不對,一定是這樣,不然普通人類不可能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

魔法吟唱者望向安茲指着的場所,語氣有點缺乏自信,是因爲夜色黑暗加上距離太遠吧。一般人就算看到那光,也很難判別光的來源。

下火月[九月〕四日 22:33

「我大致上都明白了。既然是這樣的話……就讓我在這裏打倒你吧。沒問題吧?」

飛飛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伸向伊維爾哀,像要抱進懷裏般把她抬了起來。

這是因爲她雖有意幫助飛飛戰鬥,但她有預感自己可能會礙事。

「我不要緊。這點程度不成問題。不用管我,你沒受傷,我就放心了。」

起初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然而,當他看見冒出的黑色火焰時,他察覺到那裏發生了特殊狀況。

「這……」

——她被飛飛像抱行李般夾在左腋底下。不,這種姿勢當然纔是正確的。比起成年女性,伊維爾哀又輕又小。從容易保持身體平衡的觀點來看,這個姿勢才比較合理。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抱怨。而且她心中仍然懷着同伴遭人殺害的仇恨。她也很清楚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胡思亂想。即使如此,她仍然無法壓抑內心角落產生的不滿。

如果自己主動抱住他,或許可以讓他輕鬆點,但若被捲進剛纔那種高速戰鬥,伊維爾哀沒自信能抓住他而不被甩落,所以沒說出口。

面對即將再度開打的戰鬥,伊維爾哀偷偷觀察飛飛與亞達巴沃。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剛纔更遠。不過對特級戰士與超凡惡魔來說,這點距離大概一步就能跨越吧。

「那麼是不是該開始了?」

「不,我想就此收手。剛纔我也說過,我的目的並非打倒兩位。接下來我要讓王都的一部分區域陷入火海。如果兩位敢闖進來,我保證煉獄之火會送你們下地獄。」

拋下這番話後,亞達巴沃轉身就跑。看起來明明不像是全力奔跑,距離卻越拉越遠,沒多久就融入了黑夜之中。

「糟、糟糕了,飛飛大人。得快點消滅他纔行。」

伊維爾哀急忙表示,應該趁還沒失去敵人蹤跡前趕緊追擊,然而飛飛搖搖頭。

「沒辦法。那傢伙是爲了完成計劃而選擇撤退。若是追上去,他一定會拿出真本事應戰吧。那樣一來——」

飛飛沒再說下去,不過伊維爾哀知道他後面要說什麼。

那樣一來你會受到波及而死。他應該是想這樣說吧。就算飛飛把自己留在這裏,照那個惡魔的惡毒個性來想,一定會使出波及伊維爾哀的攻擊。

剛纔飛飛保護過伊維爾哀,不幸證明了伊維爾哀具有作爲人質的價值。

自己沒能幫上飛飛這個救命恩人的忙,反而還拖累了飛飛,讓她對自己產生厭惡感。自己這點程度還好意思對克萊姆講大道理,真是可笑。

「那麼,娜貝。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如同回答他的問題,一名女性自空中慢慢降落。伊維爾哀早就聽說漆黑英雄飛飛的小隊當中,有個綽號美姬的魔法吟唱者。而且她也在內心嘲笑過,擁有這種綽號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然而當本人出現在眼前時,伊維爾哀倒抽了口氣。

她實在太美了。想必繼承了異國——南方血統的美貌,就連伊維爾哀都看得出神。

「飛飛大——先生。不如按照原本預定計劃,前往委託人的宅邸,您看如何?」

「……你是說不去管那個亞達巴沃嗎?阻止他的計劃,難道不正是我在王都的職責?」

單純出於好奇心嗎。能使用第五位階信仰系魔法的人不多,所以會有興趣也不奇怪。

拉裘絲能夠吟唱的復活魔法是第五位階魔法「死者復活

」。由於這種魔法復活時會消耗大量生命力,因此鐵級以下的冒險者幾乎都會化爲塵土。兩人身爲精鋼級,復活沒有問題,但是肉體會因爲生命力的消失而好一陣子不聽使喚,要恢復生命力恐怕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當然。」遵從飛飛的回答,伊維爾哀來到了兩人的遺體旁。

「謝謝您的幫助。」

「這是魔法道具,將屍體包起來,可以抑止不死者化與腐敗等等。而且在使用復活魔法時據說也有幫助。」

他指着格格蘭與緹亞。

伊維爾哀無法壓抑自己心中興起的奇怪感情。

(……不對,既然能夠對抗那個惡魔的人只有這位大人,那麼就算兩人復活也沒有任何差別。這樣的話,復活之後倒不如讓她們好好休養,或許纔是明智的做法……)

「詳情我不清楚,但我聽說拉裘絲的復活魔法必須在屍體附近吟唱,否則很難成功。以飛飛大人的疑問來說,從帝國那兒是不會發動的。」

她原本以爲遺體應該燒傷得很嚴重,然而那陣惡魔之火彷彿只燒盡了人的靈魂,兩具遺體都沒有傷痕。伊維爾哀闔上兩人的眼瞼,將她們的手擺在胸前合握,然後從包包裏拿出安息裹屍布

,先將緹亞包裹起來。

伊維爾哀感到困惑。她不明白試着除掉亞達巴沃的女僕,爲何會讓飛飛感到憤怒。所以伊維爾哀姑且語氣急促地告訴他結果。

連自己都嚇一跳了。被這樣大吼的飛飛似乎也有點驚愕。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見那位名叫拉裘絲的女性。可以讓我跟您一起在這裏等一下嗎?」

「不,你——您別在意。我知道您是擔心我。」

「哦,請別在意。與其被敵人先下手爲強,倒不如只是多心來得好。」

(只要冷靜想想剛纔講的內容,誰都知道他的意思啊……再說他是警戒亞達巴沃……也就是說是想保護我……?呵呵……)

「咦?不能讓我也跟去嗎?」

「我、我有點事要跟娜貝談。恕我失陪一下。」

飛飛的確是位迷人的男子,但是從前後文來考量,這時候實在不該用上「迷人」這種字眼。

「比起亞達巴沃,屬下建議您先把抱着的那隻大蚊扔到石板地上。」

「飛飛先生——請看那邊。」

極度羞恥讓面具底下的臉漲紅起來。所幸戴着連衣帽,漲紅的耳朵不會被飛飛看見,讓她放了心。

「原來如此。」飛飛說着,看到伊維爾哀包裹格格蘭龐大的遺體包得很辛苦,於是伸出援手。他用超乎常理的臂力輕輕鬆鬆舉起了格格蘭。

「唔,啊——是啊。您說得對。對不起。」

(不是啦!)

伊維爾哀明白到自己差點說出什麼話來,發出一聲怪叫,狼狽不堪。

「你……呃不,您的同伴會使用復活魔法嗎?」

飛飛肩膀震了一下,用跟至今截然不同的軟弱態度回答:

「什麼!您爲什麼想見拉裘絲呢?」

「不行呢。」

只有這點她無法讓步。那個女僕比格格蘭或緹亞都還要強。即使如此兩人仍然挑起戰端,一定有她們的理由。她認爲同伴們做出如此抉擇的理由,一定是爲了維護某些正義。

伊維爾哀鼓起勇氣偷瞄了飛飛一眼,在她面前,飛飛與娜貝不約而同地仰望夜空。

伊維爾哀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當她一聽到飛飛說想見拉裘絲時,胸口像是被針扎到似的。

伊維爾哀的身體在十二歲左右就停止了成長。因此她幾乎沒有任何男人想要的東西,很難點燃男人的慾火,也無法讓男人發泄慾望。當然,在一部分極端例外的男人眼中,也許她看起來魅力無法擋,但那是例外中的例外,看看飛飛身旁的娜貝,讓她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深紅的火焰直衝雲霄,彷彿要燒焦天空。那烈焰高度少說也有三十公尺。長度更是無從想象。恐怕不下數百公尺。

身爲冒險者,本來就該避免無謂的戰鬥。尤其是位於最高階級之人,若是沒弄清楚這一點,會傷了精鋼級之名,進而傷到飛飛的名譽。他應該是想這樣說吧。然而就伊維爾哀的立場來想,卻也覺得難以認同。

「這是?」

「那麼在她們來之前,可以請您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意思?」

讓娜貝幫忙把一把劍收進背後,飛飛一隻手拿着另一把劍保持警戒,輕鬆地回答。

還是說他有某個珍愛的人過世了?若是這樣的話,伊維爾哀說出的答案對他而言將會是殘酷的。只能祈禱並非如此了。

與娜貝發出聲音的同一時間,兩人一同望向赤色光輝。伊維爾哀知道那光亮來自於什麼,面具底下的兩眼瞪得老大。

「謝謝您出手相助。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蒼薔薇的伊維爾哀。」

「嗯?哦,失禮了。我怕你被那惡魔的攻擊波及到。」

她像被電到般,轉頭看向飛飛。

「感謝您的一片好意。不過,沒有這個必要。再等一下,我的其他同伴也會過來。說不定她會直接在這裏發動復活魔法。」

如果亞達巴沃的那番話屬實,目前他們不但還沒脫離危機,而且戰力又大幅下降。

伊維爾哀明確地回答。

(啊——!我有什麼辦法呢!因爲他很帥啊!就算我久違了幾百年萌生起少女情懷,也不會怎樣吧!誰叫他是這麼強大的——對,比我更強,又這麼迷人的戰士呢!)

兩人是把伊維爾哀的叫聲誤認爲警告了。

「或許是這樣,但屬下認爲先向委託人做確認比較要緊。」

伊維爾哀明白了飛飛發怒的理由。他應該是認爲蟲族女僕立場中立,兩人卻主動挑起戰端,纔會造成這一切吧。他的意思是說:你們捋了不必要的虎鬚。

「不,請別在意。不如繼續談剛纔的事吧,可以請您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語氣雖然平淡,其中卻燃燒着無法隱藏的怒火。

(不只實力堅強,甚至擁有我所不知道的知識……這種男人不可能遇到第二個了。)

起初她完全弄不懂兩人在做什麼,但她想起自己剛纔的怪叫,這才明白兩人在做什麼。

伊維爾哀深深低頭致謝。

這是當然的。伊維爾哀對於自己問了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感到些許羞恥,彷徨移動的視線,撞上了被稱爲美姬的女人。

「您、您說的那個,究、究竟是什麼意思?飛飛大人知道那面巨大火牆嗎?」

怒氣煙消雲散,彷彿一切只是伊維爾哀的誤會般,連個影子都沒有。只有默默聆聽的娜貝僵硬的眼瞳中似乎還暗藏着憤怒,不過她本來就散發着否定的感情,伊維爾哀無法確定她的心思。

鎧甲發出了好大的「喀鏘」一聲。

初次目睹的現象讓伊維爾哀震驚不已,她的耳朵聽見男人小聲說:

「呃,比方說,從非常遠的地點讓那兩人復活……比方說在帝國發動魔法的話,會在什麼地點復活?是帝國,還是屍體所在的這個地點?」

那是一種不舒服的怒氣——名爲嫉妒的烈火。

「咦?啊……呃,不是,我不太有自信,所以,可以等我確定了再回答嗎?」

人類的女人很容易受到強者吸引。由於人類時時暴露在強大外敵的威脅之中,因此物種的保存本能受到刺激,會希望能與強悍男性結合,生下孩子,爲了獲得保護而進入男性的庇護之下。當然,不是所有女人都只拿這點挑選男人。個性與容貌等各種因素也能培育出愛情。即使如此,追求強者的傾向事實上仍然很明顯。

「——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嗯。那麼另一個問題,兩人復活後,可以立刻參加戰鬥嗎?」

「啊,不是,這是我們同伴間的小問題,所以如果可以,希望您可以迴避……」

他爲什麼對復活魔法有這麼大的興趣?

面對兩具白布覆蓋的遺體,伊維爾哀做了簡單的默禱。就算之後拉裘絲會讓她們復活,死者仍然必須受到尊重。

「好、好像只是我多心了。真抱歉。」

「然後你們殺死她了嗎?」

「請、請把頭抬起來吧!怎麼能讓您這樣迷人的男士——!嗚咦!」

「……磯漢那之火?」

「沒、沒有,如果是這樣的話……嗯,真抱歉我那樣大聲嚷嚷。」

伊維爾哀爽快地答應,開始描述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話雖如此,她也只知道來到這裏的目的,以及她們與蟲族女僕交戰到一半時,亞達巴沃就來了。

「呃,也許我可以問她一些關於復活魔法的事,再說我也想與既是同輩又是前輩的蒼薔薇隊長見個面……況且亞達巴沃也有可能只是假裝逃走,說不定還會再折回來。這些就是我想見她的理由,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講到還差一步就能殺死蟲族女僕時,安靜地聆聽的飛飛與娜貝,兩人的氛圍突然變了。

實在太可悲了,讓她好想哭。

「……應該是您看錯了吧?我沒看到任何地方有什麼東西。」

然後他略爲低頭致歉。那態度讓伊維爾哀慌了起來。她雖然因爲無法讓步而差點跟飛飛爭辯起來,但她不能讓救命恩人這樣對自己道歉。

飛飛輕咳一聲,然後向她問道:

伊維爾哀忍不住用平常的態度反駁,飛飛沉默了。一個是隔着面具,一個是隔着全罩頭盔

。雙方都無法看見對方的眼睛,但伊維爾哀敢肯定,兩人此時正以強而有力的視線互相沖突。

伊維爾哀一副年輕少女的態度,偷瞄了飛飛一眼。如果對方顯得有點害臊,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果是其他反應,那就無法期待了。

她彷彿從那副美貌中,發現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伊維爾哀在心中尖叫。

「呃,應該是因爲你們想殺那個蟲族女僕,所以亞達巴沃纔會認真起來吧。」

火牆如搖曳的薄紗般升起,像綵帶般延伸的模樣,似乎將王都的一個方位完全包圍了起來。

「咦?啊,是的。我們的領隊拉裘絲能進行死者復活儀式。」

「多禮了。我也是精鋼級冒險者,名叫飛飛。那邊那個魔法吟唱者是我的同伴娜貝。那麼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那邊那兩位是您的同伴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幫忙搬……」

「那是什麼?」

他的溫柔讓伊維爾哀啞口無言。這時,視野角落變得明亮起來。那陣光的顏色不是用魔法等方式製造出的白色光芒,而是大火放出的硃紅色。

「亞達巴沃說過,要讓王都的部分地區陷入地獄火海。侍奉那種人的女僕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我相信我的同伴們挺身對付她是正確的。」

在知道他是警戒亞達巴沃之後,胸中的扎刺感消失了。

伊維爾哀敏感地察覺到,細縫中的視線開始帶有強烈感情。

先退讓的是飛飛。

飛飛看過了整片夜空,還對她這樣說。

飛飛慢慢放下伊維爾哀。

「是這樣啊!那麼我想問個問題,復活魔法是不是從再遠的地點都能發動?」

「不,我們沒有殺她。因爲亞達巴沃在我們下手前先出現了。」

或許是心理作用。可是,也有可能不是心理作用。因爲受到超一流的男人特別對待,只要是女人都會對其他同性產生優越感。

「在那之前,把同伴的遺體擺着不管讓我很不忍心,可以過去那邊嗎?」

「當、當然可以……」

「——說得沒錯。」

伊維爾哀向來瞧不起那種女人。

(因爲弱小就希望別人保護自己,太愚蠢了。只要變得強到不需要讓人保護就行——我以前明明是這樣想的。)

若是放走了這個男人,自己會不會一輩子再也遇不到滿意的男人?

由於伊維爾哀能夠長生不老,因此飛飛必定會比自己老得快,死得早。而不管再怎麼努力,伊維爾哀也無法幫飛飛生孩子。幾十年後,自己無可避免地又要孤獨一人,即使如此,在自己的人生當中,能用女人的方式活一次應該也不錯。

(要孩子的話,也可以讓他跟別的女人生。只要他最愛的是我,納一、兩個妾我纔不會嘮叨。)

「……那麼請稍等一下。不好意思……伊維爾哀小姐?」

「嗯?哦,抱歉。我好像陷入沉思了。有些事還是隻能小隊決定吧。我在這裏等您。」

說真的,她一秒都不想離開飛飛身邊。她不想讓飛飛跟她自嘆弗如的美女待在一起。但她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煩人的女人會被討厭。越是束縛住男人,男人越是想逃。

她想起在酒館聽過的話。那時她還覺得跟自己無關,只覺得無聊,一笑置之就離席了。

(怎麼會這樣啊。也就是說天底下沒有一種知識是無益的嗎?要是那時候有仔細聽就好了……現在開始學還來得及嗎?我還有時間學習女人的手段嗎?)

目光追着一同走遠的兩人,伊維爾哀思考着。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但就算去想那面火牆的事,也會因爲情報不足,結果一樣原地打轉。只是不管怎麼樣,幾小時後,他們就會投身連伊維爾哀都可能喪命的戰鬥吧。那麼稍微放鬆一下精神,認真地考慮些無聊事應該也不爲過。

(……既成事實嗎?)

雖不知道懷不了孩子的這副身軀能有多少效果,但這招值得考慮。

「……唉。打贏亞達巴沃……開創未來吧。」

伊維爾哀對着很可能置身於熾熱火牆後方的亞達巴沃,在心中做出宣戰。

(能打贏你的恐怕只有飛飛大人吧。既然如此,周遭的敵人就由我來對付。那個女僕只要再出現一次,我一定會解決她的性命。我好歹也是人稱滅國的受詛咒之身!別看扁我了,亞達巴沃!)

「到這邊應該就聽不到了吧。」

「距離這麼遠,我想應該很難聽見我們說什麼。」

「話雖如此,還是小心點好了。」

環顧鴉雀無聲、表情嚴肅的冒險者們後,她再度開口:

而且這些冒險者,看到房間角落維持不動姿勢,身穿白色全身鎧的少年,就猜到委託人是誰了。其中更少數的冒險者,甚至還隱約察覺到心不在焉地站在少年身旁,散發出與自己同類的氛圍,手上握着刀的男人是何許人也。

即使戴着面具而看不見表情,消沉的聲音也清楚說明了伊維爾哀的心境。

「這樣啊。真不愧是安茲大人。您連那種程度的小姑娘在想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呢。屬下認爲您的慧眼,正符合穩坐王位之人的資格。」

「開始行動吧,娜貝拉爾。儘快問出所有計劃,然後告訴我。還有告訴他,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繼續這樣下去,應該會是我們解決亞達巴沃引起的事件。」

「請各位在這裏療傷,看情況或許必須再度出擊。」

「據說是亞達巴沃這樣說的。」

安茲在內心擺出勝利姿勢。他剛纔告訴娜貝拉爾的並非謊言。現在的安茲因爲「完美戰士

」而變得無法使用魔法。所以由娜貝拉爾向迪米烏哥斯發出「訊息」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他還有一個理由沒說出口。

安茲感覺到自己藉由累積經驗而稍微提升了器量,全罩頭盔與爲了安全起見而另外戴上的橡膠面具上的幻影臉龐扭曲起來。繼續這樣成長下去,自己必定能成爲名符其實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統治者。應該說,他希望如此。

「這種火焰有點像是幻覺,就算碰到似乎也沒有任何害處。根據實際上碰過的人所說,它摸起來並不燙,也不像障壁會阻礙外人入侵。而且在火牆內部也能照常活動。」

娜貝拉爾鞠了個躬後發動魔法。

王國的冒險者們沒有人不認識她們,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首先謝謝大家在緊急時刻踊躍集合。」

「弓?」有人發出訝異的聲音。「不是盾嗎?」

拉裘絲點頭表示拉娜所言屬實。

在王城的一隅,雖是深夜卻點亮着熠熠燈火,不算太寬敞的房間裏,集合了衆多男女。每個人都身穿各異其趣的武裝。

安茲難爲情地揮揮手。然後以鋼鐵般威嚴的聲音——他自己認爲——下令。

「本來冒險者工會,是不允許介入國家問題的。」視線一瞬間移向蒼薔薇的成員們,不過她沒說什麼。因爲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不過,這次這件事例外。冒險者工會認爲應當全面支援王國,儘快解決問題。關於詳細作戰內容,公主有話要對大家說。請各位安靜聽。」

「……這項情報是用什麼方式弄到的?」

自己好歹也是上司——而且還是董事長級,太過無知恐怕會失去部下的信賴。

拉娜如同勾勒弧線般,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因爲娜貝拉爾在與迪米烏哥斯對話時,自己應當擔任誘餌,引開她的目光。

他之所以能忍住殺意,吞下憤怒,是因爲前一刻講到的話題,讓他判斷殺了伊維爾哀的壞處太大。好不容易有機會與能夠使用復活魔法的人建立人脈——而且還對安茲他們有利——這樣就破壞掉未免太浪費了。

高階冒險者們,自從自己被叫進本來身份不明者不能踏入的王城內部集合,就知道自己是爲了解決目前王都正在發生的問題而受到招集。

衛士的戰鬥能力等於零。應該不可能代替冒險者戰鬥纔是。

「別說客套話了,娜貝拉爾。況且這些考察,都是來自於我的失敗。」

——我也成長了一點,懂得忍耐了呢。

「用盾是打不贏的。首先,我想請各位冒險者組成戰線。後面是衛士的戰線。最後面是神殿與魔法師工會等支援部隊的戰線。首先大家進攻,入侵敵人的陣地。這時如果敵人沒有出來迎擊,各位的戰線就往敵方本營,火牆的中心地帶徐徐推進。如果遇到迎擊,請確認是否可以攻破。可以的話就前進。不可以的話就請各位冒險者帶着敵人後退。同時,請後援的各位衛士儘可能前進,然後搭建屏障。各位冒險者後退時請到這條線爲止。」

「沒錯,亞達巴沃很強。這一點,跟他對峙過,輸得一敗塗地的我可以保證。那是人類打不贏的怪物。就算在這裏的所有人一起挑戰,也會被殺得一個不剩吧。不過!不過,我們還沒有真正落敗!與亞達巴沃對峙而生還的我,就是最好的證據。不用擔心,我們有個與亞達巴沃勢均力敵,甚至在其之上的人物!」

「等一下!這樣一來……是要衛士代替我們戰鬥嗎?」

聽到伊維爾哀接着說,現場一片騷動。

飛飛掏出藏在深紅披風下,證明精鋼級地位的牌子,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由於他假裝自己已經完全弄懂迪米烏哥斯的戰術,因此爲了不讓迪米烏哥斯這個智者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他必須儘量避免與迪米烏哥斯接觸。

聽到安特瑪差點遭到殺害,安茲心中只有滿腔的氣憤。跟平常一樣,激烈的感情起伏立即受到壓抑。但他一時之間仍然受到沸騰的怒火支配,沒把手上的劍砍進伊維爾哀的頭頂已經是奇蹟了。

接着,他以爲迪米烏哥斯是按照命令在跟八指戰鬥,結果對手居然是精鋼級冒險者。安茲已經完全跟不上狀況,甚至放棄了一半的思考。

2

他們是王都內的所有冒險者,被十萬火急地召集而來。有山銅或祕銀等高階冒險者,也有鐵或銅等最低階冒險者,可說是總動員。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無上至尊。」

他哪可能知道迪米烏哥斯的什麼計劃。剛纔安茲也只是看到王都好像有人在戰鬥,想說「這是在王都的第一戰,就來個帥氣登場吧」然後現身而已。當他知道正在戰鬥的是迪米烏哥斯時,受到的衝擊一瞬間超出了安茲的精神穩定,還是不死者特有的精神構造強制鎮靜下來的。

對於伊維爾哀欣喜的發言,飛飛左右揮揮手作爲回答。然後他對站在身旁的娜貝耳語了幾句。

(在那之前,我不能讓大家對我失望,或是犯下重大失敗……真是嚴苛啊。)

冒險者們鼓譟起來。因爲以王都爲中心冒險的這些人,注意到被火牆包圍的區劃裏,有倉庫與商會等設施,可稱爲王都當中的經濟心臟地帶。

「那還真是遺憾。不過呢,飛飛大人說的沒錯。那麼伊維爾哀小姐,我可以繼續說明了嗎?」

「嗯。那麼,爲了迪米烏哥斯作戰成功,我要你跟他取得聯絡。我不聯絡是因爲有人——那個女孩盯着。而且我現在不能使用魔法。哼……伊維爾哀這傢伙盯得可真緊。她就算無法確定,應該也在懷疑我吧。」

拉裘絲愁眉苦臉地往前走出一步。

聽到這番話,一些以低階冒險者爲主的人發出安心的聲音。

「各位當中應該也有人聽過吧,王國第三位精鋼級冒險者在耶·蘭提爾誕生了。沒錯,就是他——」伊維爾哀伸手比向兩名冒險者,讓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集中在同一位置。「『漆黑』的領隊,漆黑英雄飛飛閣下!」

「你從剛纔就一直提到的亞達巴沃這個惡魔,究竟有多強?我在書本上從未讀到過這個名字的惡魔,如果你知道估計難度之類的資訊,講個大概就好,希望可以告訴我們。」

所謂的難度,就是冒險者遇到的魔物的強敵度。數值越高表示魔物越強,不過冒險者都會說相信難度將會嚐到苦頭。會有這種定論是因爲每個個體的實力差距非常大,頂多只能當作參考。

拉娜正要回答疑問時,別的冒險者開口了:

他內心差點沒被自己瀑布般的冷汗淹死。

對於娜貝拉爾衷心的讚美,安茲像個支配者般高傲地點頭回應。好像在說「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亞達巴沃的實力,我的同伴伊維爾哀曾親眼見識,不過目前還無法決定難度,晚點再向大家報告。」

「說得極端點,我希望這樣事件就能解決。然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請求各位,那就是阻止敵方惡魔的企圖。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對方的目的是搶奪被帶進王都的某個特別道具。」

就因爲這樣,他用骷髏頭裏沒裝的大腦絞盡腦汁,想到都快發燒了,才終於掰出剛纔那個很爛的藉口。

「不要慌!」

「這纔是不可能呢。那女人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我覺得我剛纔生氣,實在是犯了個致命性的錯誤,應該毫不猶豫地殺了她纔對嗎?」

「傷腦筋……怎麼樣才能掩飾得不留痕跡呢……不過……一個小孩竟然有如此實力……面具底下會是什麼樣的長相?」

大多數的冒險者點點頭,有幾個人看向王城的窗外。從城牆環繞的王城無法直接看見火牆,不過從這裏也能望見那面火牆的反射光,把一部分的天空照得火紅。

安茲啓動了買來的道具。這種道具擁有阻止竊聽的力量,不過因爲是用過即丟型,所以他一直捨不得使用,但這次非用不可。

公主慢慢走上前來,左右跟隨着蒼薔薇的成員與王國戰士長葛傑夫·史託羅諾夫。

安茲感慨萬千地想。若不是夏提雅遭到洗腦時讓他有過失去理智的經驗,他一定不會考慮壞處就把伊維爾哀殺了。存在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過去同伴們創建的NPC是安茲必須守護的寶物。他不可能允許任何人污辱他們。但他還是想到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並且懂得選擇,正是因爲他有所成長。

因此這種數值很少用到,但是像這次這種場合,剛纔那個冒險者應該是覺得這種數值最適合用來讓所有人知道對手的強度,所以纔會那樣問吧。

沒有答案。

門扉開啓,一羣女性組成的集團——其中沒有任何一名男性——出現在衆人面前,引起了一陣鼓譟。

站在最前面的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蒼薔薇」的領隊,拉裘絲·亞爾貝因·蒂爾·艾因卓。接着是人稱黃金公主的拉娜。然後是王都冒險者工會的工會長。蒼薔薇的伊維爾哀與雙胞胎中的一位。走在最後面的是王國最強的戰士,葛傑夫·史託羅諾夫。

「首先,我希望大家做的,是成爲一把弓。」

然而——

「飛飛先生表示不用爲了他多花時間。他認爲應該趕緊開始說明阻止亞達巴沃的作戰計劃。」

比起安茲被認爲不適合擔任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最高統治者,這點風險不算什麼。

一行人站在所有人面前。身穿白色鎧甲的少年攤開手上拿着的一大張紙,張貼在一行人後面的牆上。上面畫着王都的詳細地圖。

把這事交給娜貝拉爾處理,等於是採取了傳話遊戲的形式,有可能導致一部分情報變質。不過,這點程度的風險還算小。

最先出聲的雖然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不過曾經當過祕銀級冒險者的她,眼光當中漲滿了精力。

「相對地,我來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同伴打倒了蟲族女僕——很可能是亞達巴沃的隨從,這時亞達巴沃出現,在與他的戰鬥當中……我的兩名同伴,戰士格格蘭與盜賊緹亞不在這裏,我想你們應該也猜到了……」拉裘絲環視一圈集合在房裏的冒險者們的臉。「被亞達巴沃殺了。」

「而且是僅僅一擊。」

聽到脖子上戴着祕銀牌的冒險者這樣問,拉娜只點了一個頭。

她鞠了一個躬。看到她如此嬌柔的模樣,幾名冒險者感嘆地嘆了口氣。

「呃,嗯……抱歉,拉娜公主,你繼續吧。」

「的確不能說百分之百可靠。這起事件也可能是爲了引開我們的注意,而進行的大規模聲東擊西。不過,我覺得可信度相當高。因爲敵人在製造出火牆之後,就沒有任何動靜了。再說如果亞達巴沃所言屬實,我們若是袖手旁觀,難保不會引起最糟糕的事態。因此,我們必須踏出一步。」

「來吧,飛飛閣下。請到前面來!」

「這項情報的真實性不是相當可議嗎?」

「本來我是應該再多說幾句感謝的話,不過時間非常有限,我就立刻開始說明了。今天凌晨,王國的部分地區——」公主指着背後王都內地圖的一隅,在東北方用手指畫了個圈。「在這一帶張開了火焰障壁。高度超過三十公尺,有如牆壁的火焰,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也都看到了。」

身穿漆黑全身鎧,在這場合仍然不拿下全罩頭盔,於房間角落維持不動姿勢的魁梧勇士,與絕世美女的雙人組,早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當衆人知道此人處於即使行爲失禮也不會受到責怪的立場時,室內充滿了感嘆的呻吟。

「怎麼可能,我想應該沒那種事。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出於別種感情吧。」

以他這樣一知半解的狀態,實在不該講出剛纔那種話來。安茲也很清楚不懂裝懂是非常危險的行爲。有時候暴露出自己的無知反而比較安全。然而,身爲支配者而受到衆人另眼相待的安茲,有必要作爲值得尊敬的無上君主,表現得英明睿智。

衆聲嘈雜,一部分精明的冒險者視線看向某個位置——看向在那裏的冒險者。

伊維爾哀帶着驅散沉重空氣的氣勢厲聲一喊。

「引發這場事件的主謀者名叫亞達巴沃。根據得到的情報,他是個非常兇惡而強大的惡魔。實際上,這位蒼薔薇小姐已經確認過那面火牆當中有低階惡魔,並且從它們身上感覺到遵從上級命令行動的規律。」

安茲慢慢往伊維爾哀那邊走去。

不知道是娜貝拉爾個性坦率,還是他的藉口意外地有一番道理,總之娜貝拉爾的眼中有着尊敬之意。所以安茲假裝下令,做出了請求。

「……擒賊先擒王是基本戰術……所以只要打倒亞達巴沃就好了嗎?」

精鋼級冒險者。那是冒險者的最高階級,是活生生的傳說。這樣的強者居然被一擊殺害,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纔怪。

安茲被娜貝拉爾這樣說,側眼偷看了一下伊維爾哀,以免讓她起疑。

「我是拉娜·提耶兒·夏爾敦·萊兒·凡瑟芙。感謝各位爲了這次的緊急狀況集合。」

她指的是魔法師工會等人組成的支援部隊列隊。

下火月[九月〕五日 00:47

「如同伊維爾哀小姐剛纔的介紹,我方也有能與敵方首謀亞達巴沃匹敵的強者。希望大家知道我們不是要投身毫無勝算的死戰。那麼接下來說明作戰內容的細節。」

「那麼娜貝啊。迪米烏哥斯<他>的計劃我可以看出大半。不過,越是精密的機械,越可能因爲小小齒輪的差錯而全盤崩壞。計劃也是一樣。以爲已經摸清了一切而未經確認就採取行動,可能會因爲一點誤會而功虧一簣,這是一定要避免的。你明白吧?」

「這種作戰方式有個致命性的缺點。後退時戰線會拉長,守備變得薄弱,會不會導致惡魔從戰線縫隙中湧進王都?就算是低階惡魔也比一般人強,會有很多人犧牲喔。與其這樣,不如用『飛行』試着一口氣突破敵陣比較安全。」

「我也想過很多方法。但我聽說屬於惡魔種族的魔物有很多都會飛,是不是?」

許多冒險者想起曾經對付過的惡魔模樣,點頭同意拉娜所言。即使是低階惡魔也有很多長着翅膀,能夠飛行。

「一般的『飛行』使用方式會吸引敵人的注意。因此我想過可以從高空降落突擊,或是以房屋掩蔽敵人的視野,藉此進行低空突擊……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做好纔行。剛纔有人說拉長戰線就等於守備變薄,不過我想這點對方也是一樣。所以這次作戰纔不是用盾,而是弓。」

表示恍然大悟的聲音此起彼落。

「各位是弓,將弦向後拉,射出穿透敵方陣地的箭矢。」

就像冒險者散開一樣,敵人也會散開。這表示敵人的防衛陣形也會變薄。橫隊與縱隊。正面衝突時橫隊較容易被突破。

冒險者們的戰線陣形,一言以蔽之,就是拉薄敵人陣地的聲東擊西法。

「而擔任箭鏃的就是飛飛大人。只要覺得敵人的陣地變薄弱了,就請飛飛大人立刻以低空飛行進行突擊。」

「……硃紅露滴怎麼了?就算是精鋼級冒險者,我覺得靠兩個人還是不可能突破。爲了保險起見,是不是該組織一支警衛部隊,讓他們一定能對上亞達巴沃?」

聽了一名冒險者的提問,站在前面的人面面相覷,最後由工會長代表大家回答。

「他們現在正前往評議國國境執行公務,我們已經用『訊息』將現況傳達給他們了,但是他們回來還需要半天。我們認爲等他們回來太過危險了,所以這次就不考慮借用他們的力量。」

「那麼蒼薔薇的成員們呢?會跟飛飛先生同行嗎?」

「……我們失去了兩人,戰力大幅下降。我與緹娜會參加組成戰線的戰鬥。伊維爾哀的職責不太一樣——」

「——我要與飛飛大……閣下同行,因此現在要開始恢復魔力。」

「那麼另一個問題。我想問站在那裏的戰士長,貴族們的私兵與戰士們怎麼了?蒼薔薇的成員們失去了格格蘭女士。只要你代爲擔任戰士與她們同行,蒼薔薇的各位不就可以替飛飛先生開路了嗎?」

「我來回答吧。」

葛傑夫向前走出一步。

「貴族的私兵要保護主人宅邸,士兵則開始保護王城。我直屬的戰士們負責保護王族。」

現場一片鼓譟,同一名冒險者又更進一步地問:

「嗯,我無所謂。」

(戴什麼面具的人都不能信任……真是。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爲什麼要戴面具?我想應該是某種魔法道具,不過……)

安茲知道冒險者會把身上裝備染成搶眼的色彩。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連頭髮都染成那種搶眼顏色。大概是耶·蘭提爾與王都的冒險者人數有差吧。

煩死了。我在跟人致意的時候,不要在旁邊吱吱歪歪的。

即使如此,他不也想讓人家覺得飛飛會看對象而改變態度,因此小心注意着與大家寒暄。他跟來打招呼的人握手,狀似熟稔地拍拍肩膀,還會對無聊的奉承發出開朗笑聲,互相讚美兩句。

「遵命。」

「之前我只聽說過從耶·蘭提爾傳來的消息,想不到那位人士如此彬彬有禮,無法想象是精鋼級呢。」

「一般都會自己去見公主他們,讓同伴去應付新人吧。」

安茲再度環顧四周。

(好誇張的顏色……)

即使有人插隊,排隊等着跟安茲致意的這些人並沒有任何怨言。一看,站在那裏的都是最低階的冒險者。最高階、高階、中階、低階都已經按照順序打過招呼了。再來只剩下等着有機會向高不可攀之人致意,當上冒險者時日尚淺的菜鳥。

「好了,娜貝。去吧。」

「那麼,說得好聽點呢?」

「我看該商量的差不多都商量完了,可以請您到這邊來嗎?」

安茲的目光追着剛纔寒暄過的人的背影。

「是啊。一般是這樣。如果是我一定這麼做。你也會這麼做吧?」

望着在前面集合的冒險者們,安茲忙着做另一件工作。

氣氛變了。其中帶有惱火。他們理智上明白葛傑夫說的話是無可奈何的,情感上卻無法理解。冒險者的工作就是以金錢爲代價流血,他們已有覺悟投身可能喪命的戰場。然而說到拿錢賣命,貴族與王族應該也是一樣的。既然他們要人民納稅,那就不該躲在安全的王城裏,應該率先站上前線拯救人民纔是。

拉裘絲的發言讓氣氛稍爲平穩了些。因爲各個冒險者都覺得,至少在拉娜面前不要顯得忿忿不平。

由於王都有較多的冒險者,因此爲了引人注目,必須打扮得稍微搶眼一點。

安茲略爲動了一下視線,隔着全罩頭盔的細縫望了一下葛傑夫。如果他人還在那裏,答案就只有一個。

畢竟都是人羣建立的社會結構,大概不免有些相似之處吧。

「那麼伊維爾哀。我們到那邊去吧。」

「要是我也會被他迷死啦。要我把屁股交出來都行。」

雖然是批評,講出口的男人臉上卻沒有任何負面情感。

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讓葛傑夫看見飛飛的長相,藉以滿足他的一部分好奇心。

「唔?的確不在呢。他也有事要忙,當然沒辦法在這裏待太久了,但是沒跟保衛王都的王牌飛飛大人道謝就離開實在失禮。我去叫他來吧。」

(大家對染髮好像也沒什麼排斥感或壞評價嘛……)

「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但還是要拜託你。請你進入敵人勢力範圍,如果找到倖存者,就將他們帶出來。」

「希望您可以直呼我伊維爾哀。飛飛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您沒必要對我這樣畢恭畢敬。」

那人的頭髮是一頭大粉紅。

衆多看起來像是副領隊的人接二連三地向安茲打招呼。他們報上小隊名,先稱讚兩句武器防具,然後說希望下次還能見面,想聽聽安茲的冒險故事等等。這些行爲的意義就等於交換名片。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交換名片手邊會留下碰過面的證據,口頭致意則只能留下記憶。

「等等!等一下!」安茲被自己意外地大聲的嗓門嚇了一跳,趕緊把音量降低。「不,不用了。真的請您別放在心上。我也是受雷文侯委託纔來的。保衛王都是爲了酬勞,所以戰士長閣下沒有必要向我道謝。」

「想不到您很習慣這種場合呢。」

這樣的他們,對精鋼級的最高階冒險者不可能提出任何怨言。

(冒險者的圈子跟企業界還真像呢……)

「啊——完全被迷住了呢。」

「好的!」

「勞您費心了。那麼可以請各小隊只派出領隊到前面來嗎?」

像這次的任務這樣,當小隊之間需要互助時,理所當然應該先打聲招呼,一旦遇到緊急狀況時才容易得到支援。因爲比起陌生人,誰都會比較想幫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這是人性。但是精鋼級冒險者會求助的對象,最低不過祕銀。可以很肯定地說,他根本沒有必要跟新人冒險者致意交流。

「娜貝。你代我去向那些人士致意。我跟這邊的各位致意後就過去。」

尤其是竟然把王國的最強戰力拿來保護自己,這算什麼意思?

「……講到這,我想起來了。射出箭矢的同時,我還有一件工作要託人處理。克萊姆!」

傳來氣勢十足的一聲回應。視線聚集在穿着白色全身鎧的少年身上。

自己一直戴着金屬手套,對方卻拿掉護手等裝備與他握手,大概是出於地位順序的關係吧。除了這點以外,致意時立場都是對等的。

重要的是小隊名以及對方是哪種階級的冒險者。記憶力與集中力當然只能分配給高階人士。鐵或銅級冒險者也會來致意,但因爲生活的世界不同,他認爲忘了也沒關係。就像大公司的老闆收到中小企業一個業務專員的名片,也不可能小心保管一樣。

兩名戴着祕銀牌的冒險者正在談論時,一名戴着白金牌的冒險者插嘴說道。

「屬下遵命!即使要付出這條性命,我也一定會完成任務!」

「也就是說史託羅諾夫大人也不會上前線嗎?」

目送一行人——拉娜與她的下屬,以及兩支小隊的精鋼級冒險者等等——離開前往其他房間,冒險者們迫不及待地開始交談。成爲話題的當然就是飛飛這個最高階冒險者。

「抱歉。請讓我先跟排隊等候的各位致意吧。」

這時安茲注意到自己的失誤,環顧周圍。

「他們是不是真的是一對啊?」

氣氛沒有改變。沒看到任何人對飛飛這個精鋼級冒險者表示敵意或恐懼。

「我明白大家的不滿。不過在那之前,希望大家只要記住這點。這次召集大家的費用不是由王室支付,而是拉娜個人的資產。而且能把飛飛閣下帶來,也是多虧了雷文侯這位貴族的盡心盡力。他沒派出自己的兵士,就是要預備應對惡魔在王都內分散時的狀況。沒錯,我對貴族與王族的想法也跟大家一樣。但我也希望大家知道,不是所有貴族或王族都棄民衆於不顧。」

「沒有比他更棒的男人了。站在精鋼級這種最高階級,卻還把其他冒險者——就算是新人也當成同伴一樣尊重。你們看看那些新人臉上的表情。」

(YGGDRASIL時代的幻術,是披上別種外裝,或是讓控制檯的動作變差的魔法,效果不怎麼好,但是在這個世界卻是真正的幻術。既然如此,就算有能識破幻術的道具也不奇怪……在耶·蘭提爾沒有人看穿,又在魔法師工會聽說這類魔法只能用經驗看穿,所以一時大意了。這裏還有山銅級冒險者在,實在太不小心了。)

「那位王國戰士長閣下好像不在……是不是花太多時間了?真是對不起。」

聚集的冒險者當中,傳出了「胡鬧」「亂來」等聲音。進入敵人的勢力範圍救人,已經不叫作危險,而是幾乎等於命令他去死了。在敵方陣地中護送弱小的市民,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那個真的嚇了我一跳呢。」

「可以嗎,布萊恩·安格勞斯大人?」

「最好是。是說他怎麼可能對你的髒屁股有興趣啊。人家可是跟那麼標緻的美女組成兩人小隊耶。」

是伊維爾哀的聲音。她還沒走。安茲心想早知道就讓娜貝拉爾順便把她帶走了,又注意着不要把情緒顯露出來。不只如此,伊維爾哀搞不好還在懷疑自己,所以他用像是懷着好意的溫柔聲音回答:

「應該吧?不然怎麼會選擇兩人小隊這種危險的形式。」

他感覺到視線一口氣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甩甩頭,再度戴上頭盔。其實他很想加點擦汗的演技,但安茲的臉是幻影做出來的,雖然戴着橡膠面具,但如果把手放上去,除非很有技巧,否則看起來就像手陷進了臉上一樣。所以他才只甩甩頭就算了。

那就是寒暄致意。

好像就等對方問他一樣,男人以比剛纔快出一倍的速度開始說起:

這個名字讓冒險者們一陣動搖。只要是重視強大實力的人,絕不能忘了布萊恩·安格勞斯這個名字。

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都睜圓了眼睛。

安茲如此告訴伊維爾哀後,繼續跟惶恐的冒險者們寒暄。

(——我怎麼可能跟葛傑夫講話啊。雖然上次只講了三言兩語,而且是兩個月前的事了,他不可能記得我的聲音……但要是被他想起來就慘了。可是,對方一定很想跟我講講話。這方面雖然令人不安,但也只能交給娜貝了,我還是把聲音壓低一點吧。剛纔他們那邊也談了很多事情,我確定他不會聽見我的聲音……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隊伍都致意完了,移動視線,已經不見葛傑夫的人影。他拼命壓抑着想跳起來的喜悅心情,裝模作樣地向始終等在一旁的伊維爾哀問道:

然而,飛飛卻這樣做了。換句話說他並不是想尋求支援或有其他用心,而是真的想跟大家做個朋友。

安茲擺脫對頭髮的想法,從在自己面前排排站的冒險者身上,感覺到近似日本人排隊精神的習性,並稍微留意了一下站在自己背後的娜貝拉爾。

安茲如果被大企業的老闆叫去,就算中小企業的老闆排隊等着,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見大老闆。這不是偏心或歧視,而是一般人理所當然的做法。反而如果固執着繼續跟中小企業的老闆寒暄,作爲一名高層人士,會被認爲不懂得看場合。營業專員也是一樣,有時必須犧牲自己的原則,以公司利益爲優先。這是作爲公司的齒輪必須要懂的事。

安茲作爲業務專員的思維,難免覺得把頭髮染成粉紅色不太妥當,但這個世界對這方面並沒有什麼嚴格要求。畢竟連小孩子都有人染髮了。

然而,這次他不能這樣做。

(看來好像沒有人提高警覺,應該是沒穿幫,不過……今後在王都還是別拿下頭盔吧。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我必須記清楚這點。特別是說不定有人具有這方面的天生異能。)

「……伊維爾哀小姐。」

安茲雖然這樣想,但硬是忍了下來。要是在這裏破口大罵,之前忍着沒殺她就白費了。他像投身於一貫作業的工人般心無旁鶩,只做最簡單的致意。對方也知道有人在找飛飛,因此大家都很識相,兩三句話就結束了致意。

(這個再加上讓娜貝拉爾去致意,最好他就不會來跟我打招呼了……)

這點程度只要是做業務的,誰都做得到。

安茲懷疑自己是遭到諷刺了,看了看伊維爾哀,但她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出是不是真心話。

周圍的其他冒險者也不住點頭。

「是這樣嗎……?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想,飛飛大人真是寬宏大量呢。」

安茲向神祈禱之餘,再次專心與站在面前的冒險者致意。

「是這樣喔?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有人會聽到公主等人在叫自己,卻還優先跟新人冒險者致意吧?」

也難怪大家要用看瘋子的眼光對着克萊姆了。

「在!」

「也不只是他這樣喔。我還認識硃紅露滴的成員們,待人處事也是像他那樣。感覺人格很高尚,讓我體會到精鋼級不只是武藝高強。」

她回答得很開朗。雖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她的心絃,總之安茲就讓伊維爾哀拉着,走向公主等人那邊。

「我想還不到習慣的地步吧。」

安茲自己從未報上過小隊名或綽號,不過這支被稱作「漆黑」的小隊除了安茲之外還有娜貝拉爾在。身爲絕世美女的她之所以能在安茲背後維持不動姿勢——各個冒險者沒去向她致意——是因爲她那種甚至感覺得到敵意的帶刺氛圍。況且就建立人脈這點來想,向領隊安茲致意好處比較大吧。

然而,克萊姆立即回答:

「沒那種事。我覺得您的態度相當合宜,很有領隊的風範。」

安茲只當這是一種禮貌,但既然她都這樣說了,也沒理由拒絕。

當現場對貴族,尤其是王族的不滿情緒逐漸升高時,葛傑夫後退一步。他現在不管說什麼,聽在冒險者們耳裏都只像是藉口吧。正因爲如此,纔會由另一名女性替他開口。那人就是拉裘絲。

「……公主小姐。讓克萊姆小兄弟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可以讓我也跟去嗎?」

她低頭領命後就往公主他們那邊走去,安茲將視線從她的背影移開,拿下頭盔。

新人們的臉上,浮現出年輕棒球迷與海外大聯盟頂尖球員握過手的表情。

握手握到如果是人的話手都痛了,當安茲面前的冒險者漸漸減少時,伊維爾哀過來找他講話。

「我也會這麼做……說得難聽點就是不會看場合。這人可能很容易錯判狀況呢。」

「沒錯。我必須留在王城,保護各位王室成員。」

「好像也不是喔。」

第四個男人插嘴道。戴着的是山銅牌。

「你們握有他們在耶·蘭提爾的情報,所以應該知道,那兩個人真的是超出一般標準,因爲沒有人的實力能跟他們比擬,所以才兩個人組隊喔。」

「……你從一開始就在偷聽啊。」

「哈哈哈!別這麼說嘛。何況你們也不是在講悄悄話吧。」

「也是啦。」從一開始就在聊這個話題的兩個冒險者之一回答。

這時,留下來的冒險者工會長拍了拍手,讓衆人注意自己。

「那麼我們接下來開始移動。集合時間是走出王城的一個小時後。因爲時間緊湊,因此請大家火速轉達沒有到場的同伴。總之,請各位跟着我一起到王城外。」

下火月[九月〕五日 01:12

在另一個房間集合的理由,是爲了對「箭矢」的職責做最終確認。大夥提到敵方陣地如果堅不可摧時該如何應對,提出可能發生的危險與對策進行研討。結果因爲情報不足,還是隻能隨機應變。

專注聆聽討論過程,身穿白色全身鎧的少年克萊姆開口了。

「恕我僭越,公主。」

「怎麼了嗎?」

「關於成爲箭鏃的人,其實還有一位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大人。是不是可以找找看那位大人,請他幫忙呢?兩支箭絕對比一支來得有把握,而且只要雙方合作,竊以爲再強大的惡魔也一定能剷除。」

「怎麼,克萊姆。你是說我推薦的飛飛大人還不夠嗎?」

伊維爾哀的語氣就像毫不隱藏的銳利刀刃,讓克萊姆顯得有點退縮。

「不,絕無此事。希望您明白我絕沒有那個意思……」

「不可能有哪個戰士比飛飛大人更強。我可以斷定你推薦的人物反而很可能扯飛飛大人的後腿。」

持刀的戰士布萊恩持反對意見。

「不,我覺得很難說喔。克萊姆小兄弟所說的人物我也親眼見過,強得離譜。畢竟那人連六臂最強的桀洛都能一擊解決呢。」

他想不到比拉娜更好的點子。雖然有幾個想法,但總是欠缺太多條件。目前他只能承認拉娜的提議是最好的辦法。

(沒辦法啊。我有太多事要做,管不到那麼多嘛……)

聽了克萊姆的介紹,安茲大大點頭。

(啊不就本人嗎!)

「原來如此,臣能理解。謝謝殿下。只是——」

安茲一邊跟自己找藉口,一邊焦急地思考。

這個回答完全符合他們的猜測。

衛士非常弱。實力大概只有相當於最低階冒險者的程度。他們若是遭到襲擊,肯定只能慘遭蹂躪。

「嗚咕!」受到自己的領隊拉裘絲的攻擊,伊維爾哀呻吟了一聲。「那、那是因爲那時候不只有她,還有你們……」

「……嗯?塞巴斯?」安茲心想: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會不會只是碰巧同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漆黑能量?」

「飛飛大——先生比較強。」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拉裘絲身上時,有人敲門,兩個男人沒等應門就走進房間。

「也許克萊姆會喪命,不過真的發生那種情況時,拉裘絲會對他使用復活魔法的。復活魔法需要用掉大量黃金,不過這點程度我手邊還有,沒有問題。然後生命力被魔法吸走而變得虛弱的克萊姆,要由誰來照料呢?他遵從我的命令而死,然後死而復活,我照料他,誰又能有怨言呢?」

娜貝拉爾肯定地說,伊維爾哀也點頭。

看拉裘絲一臉納悶,伊維爾哀也不解地問:

「你還記得真清楚啊,緹娜!」

「他們是誘餌。」

「就跟哥哥隨同雷文侯的兵士一起在王都內巡邏一樣。」

「我是被錄用爲葛傑夫的部下。直到正式上任之前,暫時在公主身邊當侍衛而已啦。」

總之,如果這個少年是塞巴斯獨自建立的人脈,隨便毀掉等於是讓塞巴斯的努力白費。上司應該儘量避免讓部下的努力白費。既然如此,現在不妨尊重少年的意見,同時也間接稱讚塞巴斯幾句,比較安全吧。

「有位冒險者也說過,讓亞達巴沃役使的那些低階惡魔散佈到王都當中的各個區域,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爲了讓敵人聚集到一處,我纔在附近準備了一個飼料場。」

爲什麼,這個少年怎麼會認識他呢?是塞巴斯在王都建立的人脈之一嗎?塞巴斯的報告書,他只有爲了整理情報而稍微過目一下,寫在上面的人物幾乎都沒記住。

「是啊,我聽格格蘭說過,只要解放你的魔劍齊利尼拉姆的所有力量,不是就會放射出能吞沒一個王國的力量嗎?」

「詳細情形我在後頭都聽見了,不過……」那個房間的隔壁設計了一個可以竊聽的房間。兩人剛纔就是待在那裏。「只有一個問題你沒有回答。爲什麼要用衛士建立戰線?……豈不是把他們當成棄棋了嗎?」

「我知道你比克萊姆強上許多。可是,這也不足以保證你們說的那傢伙的實力吧?追根究底說起來,你不是輸給了那個老太婆嗎?」

「哼哼。」緹娜一臉得意。「呣咕咕……」伊維爾哀發出了搞笑般的呻吟聲。兩人講相聲似的態度,一掃越來越糟的氣氛,反而帶來了鬆弛的氛圍。

拉娜說她的做法跟這一樣,也就是說她的目的,是賦予自己的心腹拯救人民的危險任務,藉此獲得名聲嗎?然而,想到之前聽到拉娜對克萊姆的愛意,心裏不免留下疑問。

賽納克沉默了。

所有人對拉娜的話起了反應,稍微低頭行禮。

第一次見面就在剛纔,是在他進入王都時。委託內容在那裏做了變更,不再是對八指做戒備,而是消滅亞達巴沃。同時對方還請他爲了這項委託,與拉娜她們召集的冒險者們並肩作戰。

安茲等人一邊回應深深鞠躬的拉娜,一邊走出了房間。

「對了,你不能用漆黑能量對付敵方那些惡魔嗎?」

「是的。」看到妹妹像花朵綻放般展露笑容,賽納克渾身顫抖了一下。就連雷文侯都得用盡全力,才能壓抑背脊竄起的寒意。

「好。」

「是塞巴斯大人。」

「這才叫大人的應對。相較之下我的同伴……就像身高不會長高,心智也還像是個小孩子。」

「全都照你的計劃在走是吧,老妹。」

「我的同伴講是這樣講,不過既然兩位都這麼說了,我想實力應該不相上下吧。」

「在需要再度出擊,風險提高的時候,我已經安排了一些問題。冒險者工會長也不願讓能使用復活魔法的重要人物死亡,所以很爽快地答應了。」

「那麼各位。我留在這裏,向神祈禱大家都能平安回來……一切都看各位的表現,更正確地說,是全看飛飛先生了。祝武運昌隆。」

「——你是想說拉裘絲可能會喪命,對吧?」

賽納克在王都中巡邏,假裝王族當中也有人爲平民擔心。然後他預定過幾天后,散佈他們的長兄,也就是第一王子躲在安全的王城裏不出來的傳聞。目的是提高自己的名聲,同時降低對手的聲譽。

「除非我跟那位名叫塞巴斯的人物直接交手看看,否則就算要我想象,我也想象不出誰的本事比較強……」

「好了好了。不要再暴露自己人丟臉的樣子了,好嗎?這是領隊命令。作戰內容應該沒什麼大變動了,緹娜,你去看看緹亞跟格格蘭身體狀況怎麼樣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希望讓塞巴斯覺得「我明明就有寫在報告書上,啊你都沒在看喔」。

死亡的兩人已經復活了。很可惜沒能旁觀復活的場景,不過至少獲得了關於復活的知識,安茲覺得很滿意。

剩下的人是雷文侯與第二王子——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以及公主拉娜。

克萊姆一離開房間,拉娜臉上頓時失去了表情,一雙藍眼睛湛滿冬季冰凍湖水的色彩。賽納克對那種可說是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一陣寒意,問道:

「臣也可以請教一件事嗎?爲何要賦予克萊姆危險的任務呢?」

拉裘絲睜大了眼睛。

之所以滿臉通紅是因爲生氣,而慌張則是因爲底牌被掀開的戒心吧。安茲看穿了對方的心境。

雷文侯將視線從閉口不語的王子身上拉開。然後他也提出了疑問。

「如果有的話,哥哥您不妨提出來如何?」

簡單打過招呼後,兩人表示有話要跟公主談,於是安茲等人離開了房間。大致上事情都已談妥,至於尋找塞巴斯的意見,則因爲時間不夠而遭到否決。再來只要拉裘絲到現場指揮作戰即可。

「那、那個下次再說吧!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談嘛。」

「沒有更好的辦法,能讓衛士也不用犧牲嗎?」

「真令人感興趣。他是位什麼樣的人物呢?」

「……那時輸了之後,她馬上說自己是輸給莉古李特,不是輸給我們。」

然而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忍不住想用感性去否定某些問題。

這世上能用好聽話解決的問題驚人地少。不管做什麼都會有犧牲。爲政者就是爲了減少這種犧牲而行動的一羣人。從這個觀點來看,拉娜真可說是爲政者的榜樣。

「哥哥,還有雷文侯。」

安茲忍不住給了娜貝拉爾腦袋一記鐵拳。

就在這個時候,安茲問道:

安茲也是第二次見到這兩人。

而且只要填飽肚子,殺意也會緩和一點吧。拉娜笑着說。

「……哎呀,如果要說的話,伊維爾哀,你不也是嗎?對不起喔,安格勞斯先生。」

克萊姆以充滿自信的表情講出了那人的名字。

(她說魔劍?等等,劍的名字以前好像在哪聽過……我記得不是在YGGDRASIL,而是在這個世界……對了!是尼納!記得尼納曾經提過魔劍齊利尼拉姆會釋放黑暗能量。可是……一整個國家?也許是誇大表現,但也說不定真的有那種程度的力量。)

「殿下聖明。」雷文侯低下了頭,拉娜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他。

「講夠了沒啊……!」

或許是察覺到他有所疑問吧,拉娜又接着說:

「你就是布萊恩·安格勞斯嗎?聽說你受到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與克萊姆的推薦,被錄用爲公主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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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正在閱讀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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