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和古伊萬里
《聲音x魔法》 · 白瀨修 · 1萬 字
——嘩啦啦。
波動的熱水從正方形浴缸溢出、滴落。
只要吸一口氣,檜木的香味就會充滿全身。嫋嫋升起的蒸氣將視野染白,在肌膚表
面形成小水滴。
「…………」
我吞一口水。
緊張、害羞,以及些許的覺悟—我刻意忽略劇烈的心跳聲,緩緩深呼吸。
「……你在緊張嗎?」
突然聽到詢問聲,好不容易靜下來的心跳又加速。
「沒有,不是那樣……」
我看着她——古伊萬里美更,毫無說服力地回道。
古伊萬里同學背對我,肩膀微微晃動。大概是考慮到我的感受而刻意不出聲,但是她顯然在笑。
(當然會緊張啦……)
被嘲笑着實很不開心,我不禁嘆一口氣。
古伊萬里同學大概是察覺到我的心情,她以凜然的聲音說:
「那就……麻煩你。」
說完,她解下包在身上的大浴巾。
刺眼的光滑美背映入眼廉。
「!」
古伊萬里同學以剛出生的姿態站在我面前。
「情報屋」明日野丈,不知在和誰通電話。
「咦?啊?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真的好嗎?不過是爲了寫報告,居然來到這麼氣派的家……」
我屏住氣息,緊緊握住發抖的手,閉上眼睛。
「地址在這裏,我已經談好了,你現在過去吧。那棟房子很大,你一看就知道。」
瀏海的縫隙間露出細長的眼睛,銳利的眼神裏寄宿着無畏的光芒,甚至讓人感到值得依賴。
(……怎麼辦……後天便要開學,不留一天寫報告會來不及……所以只剩下今天可以去做一日實習,可是……)
「就是那個用學習社會經驗的名義,要我們去職場做一日實習的功課啊。」
雖然沒有拖人下水的意思,我還是覺得惋惜。
(丈果然很值得依賴。)
「好、好!」
煩惱一會兒後,他從懷裏拿出手機,接着說:
「請問……我還沒有接受面試呢。」
(唔……怎麼會這樣……)
『幹嘛啦,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
「……丈,你到底是跟什麼對象交涉啊?」
在咖啡廳與丈分別後,我按照便條紙上面寫的地址來到這裏……可是,聳立於眼前的是與一般家庭回然不同的純和式建築。
——大叫後,我猛然站起身。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上面用漂亮的毛筆字寫着……
明明素昧平生,她卻知道我的名字。
丈察覺到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問:「你想不出要去哪裏嗎?」
那是「對付丈的清單」誕生的瞬間。
——「古伊萬里」。
——唰。
「丈,真的嗎?」
「好的,古伊萬里小姐。」
這是陶子嬸在傭人休息室告訴我的。
「對,這是在這裏工作的制服啦。你的個子小,找不到剛好的尺寸,這套衣服穿起來應該會有點大。」
丈滿足地呻吟,倒在咖啡廳的地上。
「要拿什麼當情報費呢……當攝影模特兒……不對,現在應該要參加偶像選秀才對……還是選擇更私人的……。」
將事情的原委重整如下。
「這是……傳統和式圍裙對吧?」
(丈……下次一定要掐死你!不聽任何解釋,我要掐死你。)
「丈,謝謝!」
「……怎麼辦……丈……」
「女僕?什麼意思?啊~~~~~~~」
「他真的是個好孩子……絕對不會扯後腿……我可以保證!」
無法判斷稱爲「家」的區域是從哪裏到哪裏,住在這麼大的腹地中的人都是怎麼生活,我完全無法想象。
我看着他求救:
「嗯,趁着去做例行採訪時順便做完了。」
陶子嬸看到我的扮相,馬上說:「嗯……好,你錄取了!」
我由衷地表達感謝,丈用力點頭笑道:「幹嘛啦,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直視他的臉。
「怎麼回事,彼方?你該不會是……忘記吧?」
其他客人全都往我這裏看,我露出苦笑坐回座位。
我品嚐着在口中化開的香甜滋味……
「這個拿去穿穿看。」
「……功課?」
「嗯……」
正常情況下應該回絕掉這類唐突的請求,但因爲拗不過電話裏那人的熱情,她才答應「那先來面試吧」。
那名女性抓住我的手臂,強拉着我往前走。
情時的習慣動作。
(應該是這裏吧?)
我含住挖鮮奶油的湯匙,看着坐在旁邊的丈,複誦一次他的問題。
丈露出「有夠麻煩對吧」的表情,啜飲一口香氣滿溢的咖啡繼續說道。
我推敲着可能的原因,這時候……
聽到我如此詢問,陶子嬸回答:「沒關係啦,你先去穿穿看!」
大嬸拉着我前去的地方,當然是這棟偌大的宅第。
「這樣可以嗎?」
斷斷續續聽到丈的熱情推薦,再再打動我的心。
「我的名號可不是叫假的!」
我暗自下定決心時,陶子嬸拿了一套衣服過來給我。我將它攤開,那是上下連身的
——數分鐘後,我換成傳統和式圍裙。
「啊啊啊啊啊!」
這位大嬸名叫陶子(四十七歲),從很早以前便在古伊萬里家工作。她在今天上午接到一通非常熱情的電話,對方要求「有個人希望在那裏工作一天」。
一位大嬸從大門旁類似逃生門的小門走出來,對我如此說道。
在拖拉之間,我朝門旁的木製門牌看一眼。
丈差點吐出第二口咖啡,驚訝地說:
事情發生在寒假即將結束,我和丈在咖啡廳聊天的時候。
—那是他湧現的心聲。
大嬸的年紀大約是四十五歲以後,體態豐滿,給人一種很好交談的親切感。她穿着傳統和式圍裙,似乎是在這個家幫傭的樣子。
明日野丈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海中。
「——把你變成一流的女僕。」
大嬸以超強的力道催促我前進,爽朗地說:
雖然袖子鬆垮垮,下襬也太長,但勉強還看得出是傳統和式圍裙。
我正覺得感動時,聽到丈的小聲碎念。
「寒假本來就很短,居然還出那種功課。」
他露出微笑,用飛快的速度按手機。我再次感受到朋友的重要,注視着他的舉動。
越是接近入口,我越感到害怕。走到宏偉的大門前時,恐懼已經佔滿我的心。
服飾。
「古伊萬里……爲什麼!好歹要先搞清楚狀況……唔!」
「……好,包在我身上,我想到一個地方。」
丈不知爲何發出「唔……」的聲音臉紅,開始玩起自己的瀏海掩飾。這是他在想事
丈沒有發現自己已吐露出心聲,隔一會兒後似乎做出結論,用和剛纔一樣的堅定表情對我說:「哎,彼方,情報費便用摸一次——」
(丈……那麼拚命在推銷我……)
「咦咦!這樣就錄用好嗎?我什麼都沒做耶。」
我感覺到自己格格不入,往裏頭走一段路之後,總算看到大門。
我被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的白牆打敗了。
「……對啊,我這陣子一直東忙西忙……那個,你已經寫完了嗎?」
「謝、謝……」
我本來很在意被人說個子小,但是她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反而不覺得怎麼樣。何況,我更在意的是別的事。
「個頭嬌小,有一頭銀白色長髮……和電話中形容的一模一樣,跟我來吧!」
(學習社會經驗?去職場做一日實習?呃,好像有規定要交報告……晤!)
——唰。
我觸碰她的身體。
「彼方,你的功課做了嗎?」
經過十分鐘左右,丈露出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表情結束通話,在便條紙上寫下什麼,接着用食指及中指夾住紙條遞給我。
「啊,你就是白姬彼方吧?」
我微笑說道。
我無力反抗,只能任由她拖着走。
聽着聽着,我想起丈在咖啡廳裏那句令人信賴的話。
「哈哈哈!那些細節先跳過啦!現在正好缺人手,接下來我會好好指導你!」
看到同學年女生的名字,讓我的腦袋更混亂。
我戰戰兢兢來到門前,突然有個素昧平生的人對我說:
「適合穿傳統和式圍裙的人不會是壞孩子啦!」
(居然這樣一口咬定!)
真是個豪爽又強勢的人……也是我最不會應付的類型。
「不過,真是越看越完美,尤其是認真又古典的氣質,你有當女僕的天分唷!」
看來她不知道我是男生。
「陶子嬸,我其實是……」
「好,快開始工作吧!我可是很嚴格的唷!」
我連更正性別的時間都沒有。
(反正是爲了功課……只好先在這裏當傭人。)
陶子嬸考慮一下之後,下達指示:「這是第一個工作,首先……」
「嗯……接着是這裏……。」
我走過雕工精細的木廊,來到某個房間前。
「……古伊萬里同學的房間……」
不愧是純和風建築,每個房間都以拉門分隔。不知道總共有多少房間,乍看之下每一間都一樣。陶子嬸要我快點適應環境所以派我過來清掃,不過,我還是走錯好幾間纔來到這裏。
(我進去好嗎……)
我感覺良心受到苛責,但這畢竟是工作,我只好拉開門,走進鋪着榻榻米的室內。
一走進房間便感覺到一股懷舊的氛圍,應該是整個房間散發出榻榻米香氣的緣故。雖然很失禮,我還是打量起房間。
(我一直以爲女生的房間都會貼上喜歡的偶像明星海報、擺放可愛的布偶、塞滿許多喜歡的衣服……可是,這裏完全不是那樣呢。)
在大到足以在室內慢跑的房間裏,放着木製書桌、復古的衣櫥、書架以及梳妝檯,整體呈現出清爽的氣氛。房內擺設減低到最少、沒有看到任何與嗜好相關的物品、地板沒有散落半點東西,我似乎發現了她何以如此高潔的祕密。
(沒有電視也沒有漫畫……大概是因爲平常要學的東西很多,沒有閒工夫看那些東西吧……)
那是牆壁沒錯,但是……
我火速將它塞進籃子裏。
「嗯,把曬在庭院的衣物收進來就好了吧?」
我停止觀察,轉換立場。
我被拋入奇異的空間中,還來不及有什麼想法——思緒便完全停止。
我將照片插入相簿中,沒有翻開直接收回書架上。
我趕緊撿起相片,與相片中的自己四目相交。
「哇啊!」
(——是我!)
導致此處擁擠的理由是:
「……怎麼回事?」
(應該是收藏着學校的回憶吧!嗯,一定是的。)
「咦!沒有沒有我纔沒有……」
「啊,小姐!辛苦了。」
我忘記自己正在工作,不禁看得入迷。
掃完古伊萬里同學的房間後,我繼續清掃漫長的走廊,在陶子嬸嚴格又溫柔的指導下努力完成工作。
開始工作後,已經過三小時左右。
這時候……
質料輕薄柔軟,似乎不常見。
(……話說回來,古伊萬里同學居然穿這麼大膽的……)
我不由得仔細檢視手中的小塊布。
這應該是夏天時,在走廊窗邊乘涼的相片。隨風飄揚的秀髮,以及用手壓着頭髮、舒服地眯眼的我——雖然不想承認,伹這張照片連構圖都很完美。從拍攝的距離推算,只有一個人有辦法拍出這張相片。
突然有人出聲,陶子嬸不知何時站在我旁邊。
腦袋開始胡思亂想。
我剛剛認爲「女孩子房間應該有的東西」,全在這裏出現。
「接下來……」
——我現在是這個家的傭人。
「呼!」
「哈哈哈,愛上她了嗎?」
「那麼……打掃、打掃……。」
布偶(我的模樣)。
「哇……」
「……非常漂亮。」
「!」
「…………」
「對付丈的清單」上再添一筆。
不知不覺間,我的心完全轉變爲傭人的心境。
(怎麼回事?感覺怪怪的。)
(……感覺挺有趣的呢!)
(丈……我要掐死你!不管掐哪裏都好,我要掐死你。)
照片上是眼熟的制服、似曾相識的地點、再熟悉不過的銀白色……
(古、古伊萬里同學……糟糕!)
十張榻榻米大的空間,照理說應該非常寬敞……可是,此處竟會如此擁擠。
「哇!」
書架被我一抓,從架上掉下一本相簿。
「哎呀……」
(太危險、太危險了,差點和留真妹一樣。)
「小姐每天晚餐前都會像這樣練習。」
「再來是用擰乾的抹布擦拭。」
相片確實是從裏面掉出來的。
一個人待在比學校教室還寬敞的道場裏,她正在專心練習。額頭的汗水及身體釋放的熱氣,傳達出練習的激烈程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
「難道這本相簿……」
我決定將這個記憶永遠封存起來。
正當我順利進行打掃時……
因爲不習慣榻榻米的觸感,我的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後仰。
「——呃!」
我揮動雙手否認,突然有人從身後喊道:
(我在幹嘛啊!一個大男生居然做出那種事……咦?還是因爲是男生纔會那麼做呢?不,哪有這回事!)
「…………」
垂直的牆壁看來似乎有道裂縫,我摸着牆壁,稍微出力壓一下。
準備打起精神繼續打掃時,不小心瞄到書架旁的牆壁。
陶子嬸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古伊萬里同學。
「!」
我失禮地這麼想,緩緩吐氣。
她穿着練習服,正在揮舞長棒。
「嗯?」
我的臉龐因爲羞愧而像要冒火似的。
——唰。
還好平常就有在做家事,我動作利落地清掃着。
婚紗(我在學校活動中穿過的衣服)。
衣物裏還出現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小塊布。
「——我們家小姐如何?」
我在心中默唸、緊閉雙眼,一口氣收光衣物。
(定下心,不需要多餘的情感,我現在只是傭人!)
我頓時躲到陶子嬸身後。
海報(我穿制服的模樣)。
「唔!」
「……嗯?」
我穿上涼鞋走向偌大的庭院,將曬着的衣物收進籃子裏。
我由衷地回答:
剛纔清楚印在腦中的輕薄內褲、穿着它的古伊萬里同學……
「…………」
我將視線栘到手上的相簿。
以及其他種種。
喀啦。
雖然已把搶眼的頭髮塞在傳統和式圍裙裏,還用頭巾遮住……但是若走近細看,臉一定會暴露出身分。
我感受着工作帶來的樂趣,完全忘記一開始的目的。
回過神時已是下午四點。
我撿起相簿準備放回架上,這時從裏面掉出一張相片。掉在榻楊米上的相片正好是正面朝上。
我在心中苦思,然後——
陶子挺着小腹,露出豪爽的笑容。
那是質地舒適的三角形布塊。
好不容易抓住附近的書架,總算平安脫險。
左右以繩子綁住的這片純白布塊,絕對是女生的——
「嗯,先用吸塵器把榻榻米的接縫吸乾淨……」
我按照剛學會的基本原則開始打掃。
牆面居然會旋轉,就是忍者佈滿機關的房子裏一定會有的那種旋轉門。
枕頭套、襯衫、內衣、襪子……
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
之後,我在返回休息室的途中,偶然看到古伊萬里同學。
簡短吐氣傳來的氣勢、流暢有力的動作,彷佛在跳舞一般。她手上拿着假刀,靈活地移動步伐、揮舞長刀,釋放出十足的威力。
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拋開邪惡的妄想。
「唔!我在幹嘛!這樣跟魔耶露有什麼不同!」
「~~♪」
「咦?她是……」
古伊萬里同學往我這裏窺探,我爲了閃躲她的視線,貼着陶子嬸的背旋轉。
「這是今天來見習的傭人,你打聲招呼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陶子嬸想拉我出來,但我抵死不從。
「哎~這孩子看小姐看到失魂,沒辦法見人呢。」
我的行爲相當不得體,還好陶子嬸幫我掩飾。
古伊萬里同學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色,笑着自我介紹:
「呵呵,那還真是光榮。我是古伊萬里,請多指教。」
我的良心隱隱刺痛。要是我類似潛入調查的行徑被發現,在學校要拿什麼臉見她。
(對不起,古伊萬里同學……)
「我走羅,陶子嬸。下次要陪我練習唷信J
她說完便離開道場。
逃過危急的狀況後,我頓時鬆一口氣。
然後……
「啊,對了。我要去洗澡,派個人來幫我擦背吧。」
古伊萬里同學回頭說出的這句話刺穿我。
(這個情況是——)
「啊,那不是正好嗎?」
我沒有出聲只是拚命搖頭,陶子嬸卻完全不明白我的心。
我拿起腳邊的海綿沾取沐浴乳後,先向她知會一聲。
我拚命壓抑心中的焦急,拿起掛在牆上的蓮蓬頭,用力轉開水龍頭。
我太往下滑的手迅速抽回來。
結果……
(嗯嗯,好大的浴室……我家浴室光是我和母親大人進去就擠滿了,伹若是這麼大的空間,即使五個人一起洗澡仍綽綽有餘呢……而且味道好香喔,檜木原來能讓心情平靜……好像在森林裏泡澡一樣。另外……)
(太好了……在浴室裏說話有迴音,她好像沒有發現是我……)
聽到我無厘頭的回答,古伊萬里同學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不能在小姐面前脫下制服……」
話說出口才後悔莫及。
「……沒想到你很有力氣耶。」
「交、交了,還被陶子嬸大大嘲笑一番。」
「好。」
我再次回到檜木澡間。
我一邊回答一邊摸頭,毛巾的柔軟觸感傳來,而非平常的長髮觸感。一旦漏餡就會馬上被識破,所以我把所有頭髮盤在頭上,再包上毛巾遮住。
「呃!不不,我怎麼能和小姐一起泡澡!」
我察覺到異樣,接着聽見前方傳來害羞的聲音:
(咦……好像圓圓的?)
「不是的……呃,就是……我……那個……胸……」
古伊萬里同學輕哼一聲。
聽到古伊萬里同學的聲音時……
「對對對、對不起!」
「你真有趣呢。」
可是,古伊萬里同學突然挺直背脊說:
——噗啦!
原來不是因爲疼痛,我總算鬆一口氣。
伴隨着嘩啦的水聲,我將整桶水倒到她身上,因此在我和古伊萬里同學之間形成蒸氣,熱氣迎面而來。
「快去和小姐熟悉熟悉啊!」
她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道,完全不介意上下關係,足見她的心胸有多寬大。
數分鐘後。
我閉上眼睛,手大膽地移向其他部位。
聽到她的話,我下意識地停手。
「——你把衣服脫了再來。」
我下意識地回覆,火速奔出浴室。
(怎麼能一起泡澡啊……我可是男生耶……)
我轉移注意力,只有手持續洗刷。
「沒關係,你就那樣進來吧。」
「小姐,對不起!因爲衣服溼了,我先——」
「好。」
「……呃……那邊我自己……會洗……」
她轉身背對我,拉開通往浴室的門。
(我在說什麼啊——)
我先清洗身體,計畫是儘量拖延時間,祈禱古伊萬里同學早點出來,接着再去泡澡。這是和古伊萬里同學比賽耐力,我必須在她上來後再去泡澡。
這時,古伊萬里同學突然出聲:
大概是剛纔做過揮刀練習的緣故,她偏熱的體溫透過海綿傳來。腦袋明明無法思索,人類的觸覺卻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真傷腦筋。
「胸?」
「——因爲我沒有胸部,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的親和力成爲大敵。
「這是命令唷!你馬上去把衣服脫了再過來。」
「呃……那個……」
「現在幫您倒水……」
「正好,你就把衣服脫下再進來,我們一起泡澡吧。」
「呃……我要衝水了!」
先將熱水注入檜木製的圓桶中。
——柔軟。
我盡力不去看她,小心不露出面貌地別過臉。
我挑一個比較合理的理由,吞吞吐吐地用假音答道。
只是這樣,我就緊張到心臟差點停止。
當我在脫衣間東摸西摸時,古伊萬里同學已經洗好頭,悠閒地泡在浴池裏。
因爲腦袋裏一片混亂,我完全忽略手上的動作。
「不過,你不要只洗一個部位……差不多可以洗別的地方吧?」
確定她有點頭,我把心一橫,用海綿碰觸她的身體。
俗話說「玉石般的肌膚」應該就是指這樣吧?無數水滴潑灑到她的背上,但水滴沒有停留在肌膚上,一下子便往下滑落。
——她對我下達不得不服從的命令。
(這樣應該不會被識破,但要小心別被看到臉……嗯,再來是——相信這股蒸氣的力量!)
我繼續動腦,想找出不用脫衣服的理由。
「啥?」
光滑的肩膀、微微凹下的背骨線條、緊實的腰身……
「啊!小心,那麼用力轉會——」
結果一急之下——
我愣在脫衣間裏,眼前是穿着汗溼內衣的古伊萬里同學。
古伊萬里同學輕笑出聲,平靜地說:
「……嗯。」
我差點露出原形,死命地拒絕。
(已經不行了,還是想辦法逃走吧!)
古伊萬里同學瞄我一眼,微微嘆氣。我頓時直冒冶汗,不過她好像沒有發現。
能做的事我都做了,接着只要度過這場危機。我力求不要失敗,在更衣間依照預定計畫開始動作。
「對、對不起!很痛嗎?」
可是……
「失禮了。」
(果然要仔細看纔行……對了,就當成面前的背部是母親大人的吧!)
「知、知道了。」
「哇啊!」
聽到背對我而坐的古伊萬里同學回答後,我將桶子裏的熱水倒向她的肩膀。
如今,我正在服侍她沐浴。
「不會,只是因爲之前請其他人幫我洗背時都是用輕撫的。這樣也不錯,很舒服唷。」
「……唔。」
(唯獨洗頭時不能被她看到……)
「對、對不起!」
不同於之前的柔軟觸感傳向腦內神經。
一不小心說出這句話。
大概是因爲腦袋放空,我好像一直在刷同一個位置。
「溼衣服已經交出去了嗎?」
「只是有點癢而已,你不用那麼害怕。」
「不用因爲我是僱主就綁手綁腳唷!」
直到刷完整個背,類似這樣的對話不知重複多少遞。
——危機化成更大的危機降臨在我身上。
「哎呀,你打算穿着傳統和式圍裙進來嗎?」
爲了避免胡思亂想,我刻意想些別的事,一邊擦洗她的背。
我一邊確認海綿的位置,仔細地洗刷背部。
「啊……好、好的!」
我說完正要逃出浴室,古伊萬里同學卻簡短道:
可是……
「你太着急啦,真是的。」
大量熱水從蓮蓬頭噴出,把我淋成落湯雞。
我睜開眼睛,在腦袋裏轉換映人視野的情報,換成就種種意義來說都比較好處理的對象。
我先在古伊萬里同學剛纔坐的位置坐下,開始進行第一個步驟。
可是——
「我幫你刷背吧。」
——計畫在一開始便破滅。
古伊萬里同學離開浴池,身體散發着熱騰騰的蒸氣走向我。
「咦!不,不用!小姐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我堅定地拒絕,古伊萬里同學於是厲聲道:
「這是命令唷!背轉向我。」
明知道不可以,身體卻服從了。
「好……」
我乖乖背向她,她在我後方屈膝拿起海綿,接着傳來「噗咻噗咻」用海綿起泡的聲響。聲音停止的瞬間——
「?」
她沒有半點猶豫,開始幫我擦背,橫向、直向刷得非常仔細。或許是爲了肌膚着想,她有時還會使用整個掌心輕撫。
(還挺……舒服的。)
我感受着一種無法言喻的舒適感,這時後面傳來聲音:
「你有在做什麼嗎?」
「小姐是指……」
古伊萬里同學先以「就是啊」當開場白,接着說:
「你的背……雖然柔軟卻又強壯……看起來會讓人想依靠呢。真奇怪,你明明這麼瘦。」
「呃……謝謝……」
背後傳來熟悉的輕笑聲。
「彼方大人,您好。」
「啊……」
「古伊萬里小——呃,古伊萬里同學……」
「——呵呵,開玩笑的啦!」
「咦……」
(第一次有人說我強壯耶。)
「唔~~~~~~~~~~~~~~~」
我把毛巾蓋在她身上,搖動她的肩膀,可是她還是一臉呆滯、沒有反應。
我拚命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動。
(……結束了。)
——噗嗤。
「啊啊,彼方大人的聲音……他竟然叫我小姐……」
(不過,我應該先道歉。)
我正準備道歉。
「受不了,居然連在隔壁班都聽得到,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吧!情報屋你就是因爲這樣——哇!明日野丈變成抹布了!」
(……古伊萬里同學發現了吧……她在生氣嗎?)
她應該沒有非分之想。對她來說,這大概是女生之間的肌膚之親……這種程度吧?這是很自然的反應,我應該要覺得反而看到高潔的古伊萬里同學可愛的一面。
發出慘叫的人,當然是明日野丈。
在那之後,我將完全昏迷的古伊萬里同學交給陶子嬸,頻頻道歉。
(……咦?難道她不記得嗎?)
「啊,不行!」
冰冷的緊張氣氛中,胸口頓時感到一股溫暖。因爲平常老是被錯認成女生,我真的很開心。
啪沙。
——啪噠。
接着,她將視線轉向我。
因爲一直掛念那件事,我對她的反應更加震驚。
古伊萬里同學如此說道,突然把手伸向包覆我頭髮的毛巾。
怎麼會……
丈的哀號變得更大聲。
「什麼!」
我想着別的事,靜待古伊萬里同學停手。
我在腦海裏思索這個單字的意義,古伊萬里同學看着我,露出笑容說:
雖然這是沒辦法的事……但還是會心痛,而且我沒有向她道歉。
(只要熬過現在!)
(我要擰死丈!下次一定要擰死他!)
那是態度一如往常的朋友—古伊萬里。
從她口中喊出我的名字時,已經註定束手無策。就算古伊萬里同學再溫柔,我也無法解釋這個狀況。
「彼、方、大人?」
包在毛巾裏的銀白髮絲,像是一吐怨氣似地一口氣向外散開。
「唔;」
「哎呀,胸部確實……不過你不用擔心,女孩子的胸部……只要想着心愛的人,就會自然膨脹唷!」
「!」
這時,古伊萬里同學像要堵住我的話一般,靠近我耳邊輕聲說:
(責任?意思是——)
「對了,乾脆連頭髮也一起幫你洗吧!」
班上同學看着我和丈的行徑,彷佛沉浸在鄉愁一般,露出「我就是想聽這個啊」的表情。
不應該有「她不記得最好」的想法,我正準備坦承。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愧是彼方大人,居然能把以不死之身聞名的明日野丈打成這樣子。」
這時候……
似乎和「下達命令」時是一樣的聲音
「你知道我有多慘嗎?不對,你是故意的吧!打電話時故意隱瞞我的性別對吧!」
撲通一聲,心跳像在主張什麼似的,不知是恐懼還是悲傷。
「是我太笨,居然相信你!」
「啊啊」
毛巾打結處——無情地解開。
「片刻的時間」猶如永久般漫長。
「我墮落了……我的心智太脆弱,居然輸給情慾……」
隔壁班的少女一邊怒罵一邊走進我們教室。
「!」
看到丈的模樣,她似乎有些嚇到。
從心底一湧而上的驚嚇,令我向後退兩、三步。
陶子嬸只是豪邁地笑說「只是泡太久頭暈吧,這不是你的錯」,不過就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來說,我想原因還是出在我身上。
怎麼會!古伊萬里同學的手竟然穿過我的兩側腋下,滑到前方。
古伊萬里同學的手碰到我的腋下附近。
「……彼方大人裸體……我也是裸體……那剛纔幫我刷背的人是……不可能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這是夢……我在作夢……這是由我不像話的慾望產生的幻覺……啊啊,古伊萬里你真是放浪!」
刮刮刮刮!
我聽到她如此低喃。
一日限定的打工在兵荒馬亂中結束——時間來到新學期的第一天。
說出這句話的聲音既性感……又有種天真無邪的氣息。
(不行不行,我必須好好道歉!)
「對不起,古伊萬里同學!我——」
之後,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居然採取駭人的行動。
咻嚕。
砰啪!
——滑。
「彼、彼方!你在演獨角戲時,至少放開我吧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轉身想阻止她。
再一會兒,只要再撐一會兒就好。
她確實開始失控,從腳逐漸變紅。接着——
「咦……」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她丟下一句「意外地感覺不錯呢」,然後……昏了過去。
「古伊萬里同學!你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會讓人誤會耶!小姐?小姐!」
(抱歉啊,我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膨脹啦!)
「喂!」
(應該沒問題吧?好像沒有漏餡,這樣下去……)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嘿。」
「嗚羅~~~~~~~~~~」
「您會負起責任吧?」
我沉浸在喜悅中,古伊萬里同學持續刷背。
古伊萬里同學睜大眼睛,慢慢地、清楚地看見了。
——讓人有種不應該違背的錯覺。
她像在跳舞一般,在我面前優雅地倒下。
頭髮紮成包子頭,並從包子頭的位置垂下一束長髮——有着奇特髮型的她口中唸唸有詞,快步走向我們。
我承受不住她的注目,垂下視線。結果,她恭敬地行禮說:
「情報屋!你從剛纔一直在吵什麼啦!」
這時……
開學典禮一結束,一年B班教室裏便響起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