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聖誕節的慶生

十二月二十五日，終於到了生日當天。

百般思緒交織的一天，就此拉開序幕。

身上圍着粉紅色花邊圍裙的母親，一邊哼歌一邊說：「小彼～幫我拿砂糖～」

「好，拿去。」

我一邊用刀子切開水果，一邊拿起裝調味料的盒子遞給她。

時間是下午三點。

結業典禮結束之後，我回到家和母親一起爲今天晚上做準備。

現在正在製作最重要的蛋糕。因爲要下廚，所以我和母親都把頭髮綁在後面，並圍着同款式的圍裙。

「不過母親大人……在家開派對是很好，但沒必要連食物也一手包辦吧？」

「小彼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當然要自己準備囉！」

母親邊做鮮奶油邊說，臉上浮現出非常棒的笑容，沒有一丁點嫌麻煩的樣子。

「彼兒……誰教此兒是從活動的準備，到後續收拾都很享受的類型。」

腳下的魔耶露如此說道。貓咪總不可能一起製作料理，所以它在一旁觀看。

「我知道，不過……最後收拾的人好像都是我耶。」

我嘆了口氣。

魔耶露若有所思地說：「因爲此兒不擅長收拾呢。」

「啊，對了～既然要做，就做三層蛋糕吧～」

母親興高采烈地說，不斷因爲突發奇想而變更計劃。

我想這時候的魔耶露，應該和我想着相同的事吧。

「這個人真的很享受人生。」

（哼！）

相似的兩人，發現了彼此的存在。

（稍微講究……這樣才叫做「稍微」？我完全沒有這種餘力呢……）

兩人因爲陷入苦思，因而沒有發現身旁的彼此。

近在咫尺卻像是遠在天邊的她們，同時得到一個結論——

「我也讓你見識見識我長期學習的武術！」

「你們……居然在大庭廣衆下……」

（餐點的擺法也很像是自助餐式的派對……）

「？」

（對了，這個人從剛纔就一直待在彼方家門口，到底是要做什麼？真可疑呢！）

留真看到她的反應，心情轉好，一鼓作氣進攻說道：「是呢，是戰友呢！而且，我和彼方還是一度交手過的戰友呢！」

黑髮辮子少女來到白姬家。

美更身上的服飾，從款式到材質，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加上自然不造作地在領口裝飾了會發亮的小飾品，造型無懈可擊。

「沒辦法了，在這附近消磨一些時間……」

於是——

一個是宛如火焰般倔強的紅色少女。

美更也用訝異的眼神看着留真。

「彼方大人……」

「什麼白姬會啦、戰友啦，甚至是親吻、牀……」

「你纔是。穿着那種看起來很貴的衣服……你走錯地方了吧？」

「——慢着，你們兩個。」

我看着排列在餐桌上的菜色，詢問母親：「菜做太多了吧？怎麼看這都不是兩個人加一隻貓能喫完的分量。」

「戰……戰友？」

這兩人其實在一個多月前曾見過一次面，那是在彼方就讀的學校舉辦文化祭之時。但是，由於當時並未特別交談，所以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什麼？交手過嗎……」

美更得意地看着留真那副模樣，反問：

這種在意外表的小動作，非常有小女生的感覺。

「因爲是此兒嘛。」

「我們是戰、戰友呢。」

對於留真的回嘴，美更反駁道：「唔，這、這只是稍微講究了一些而已！」

沒想到先出手的，竟是美更。

「換你報上名來。你和彼方大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哎呀，怎麼了？兩個人一起像在看吉祥物一樣地看着媽媽。」

「……咦？」

當臺詞重疊的瞬間。

聽到出乎預料的答案，美更難掩震驚。

所以，留真沒有說下去。因爲她的自尊不容許自己說出「只是認識」。

至於留真，則是敏感地感覺到對方散發出的富貴氣息，導致原本想得起來的事也變得想不起來。

——之後隔了數分鐘。

美更因爲留真的發言而向後退。

另一個則是渾身散發出高貴氣質，綁着包包頭的少女。

眼前莫名其妙的這一幕，讓眼鏡少女的腦袋裏浮現出問號。

（我和彼方的關係……是朋友嗎？可是，從自己口中說出這種話未免……）

留真緊抓制服下襬，用尖銳的語氣問：「那麼，你是誰呢？看來我們的目的……似乎一樣。」

母親回答：「沒關係啦～沒關係～」

之後過了約莫一小時。

由於對方確信自己與彼方的關係比較密切，因而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

美更搜尋着記憶。

「我古伊萬里美更，是彼方大人的『朋友』——也是官方後援會『白姬會』的會長！」

（原本想從容地出門，竟然提前一小時到達……雖然不會遲到，但太早到也不太好吧。萬一被認爲是沒禮貌……）

兩人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氣息，不由得相視，且握住彼此的手。

「什、什什麼……如果這是事實，我就不能默默讓你通過！」

「白姬會……會、會長……」

「怎麼了？竟然要好地一起站在這裏……」

「來、來得太早了呢……」

「你想打嗎？很好，讓你瞧瞧我在求生中習得的武技呢！」

「你、你騙人！不論如何，我聽到這個可不會善罷干休唷！」

「我……我曾經得到彼方大人恩賜的親吻喔！」說完，美更又用微弱的聲音補充，「不過吻的是鼻尖……」

「對了，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你……」

即使是面對初次見面的人，留真仍毫不客氣地投以懷疑的眼神。

當夕陽西下，風逐漸轉涼的時候——兩個身影佇立於白姬家前面。

留真將雙手伸到美更面前。

她將衣服拉整齊，最後挪了挪眼鏡的位置。

（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個小時……這樣簡直像是我等不及呢。明明沒有這回事呢！只是因爲待在家裏也坐立難安……）

母親用小指沾起鮮奶油試味道，一副幸福至極的模樣。

「是真的呢！我還用這雙手摸了彼方柔軟的肌膚呢！」

但話還沒說完時，留真意識到一件事。

成爲鬥爭原兇的少年，溫柔地露出微笑。不過仔細再看，會發現他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憤怒氣息。

「？」

古伊萬里美更也呆立在白姬家前面。

其實留真當時曾親眼目睹那一連串的騷動，但是她已經無暇思索。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真的只是睡覺而已。所以，這不算是說謊。

這時候，我開始感到莫名的不安。

「只、只是認識——」

氣氛緊張，冰冷的火花一觸即發。

兩人察覺到——彼方的難爲情已經超越臨界點。

（交手過……這樣算是好事嗎？可是，她說得這麼有自信……總覺得好不甘心喔……唔！）

彼方大吼，像是要驅散兩人剛纔露骨的對話一般。

母親的答覆，一聽就很可疑。

老是愛逞強的留真，因爲不好意思說出「朋友」兩字，反倒冷冷回答：

「沒辦法呢，在這附近打發一下時間……」

（纔想說從剛纔就感覺到有人……這個人是在彼方大人家前埋伏嗎？很可疑！）

佇立在那裏的兩名少女，不知爲何雙手提着注滿水的水桶。

「彼方……」

留真的口中冒出了這個答案。

彼方靜靜吐出這些話，臉頰通紅。

不過，古伊萬里美更也是自尊很高的人。

美更的態度相當堅決。她平時常有機會與年長者相處，所以面對任何對手都不會畏縮。

「你穿着那身制服，是來這裏做什麼？」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觸即發，這時有個聲音介入——

委員長正要按門鈴，突然注意到門前佇立着兩個人影。

留真無意識地被「會長」這個名號所散發出的高貴氣息（？）震住。

「竟然說出這種話～～～～～～～～～～～～」

「哼、哼！太天真了呢！我和彼方睡過同一張牀呢！」

黃昏時分，在白姬家的玄關前。

但是，這點也適用於超級不服輸的留真。

而且，只需一句話就能說服自己——

既然被問到自己是誰，美更便有足以自傲的答案可以回答。她雙手插腰，驕傲地高聲宣佈。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使留真和美更同時往出聲方向看去。

響亮的聲音傳遍四周。

我和魔耶露交換視線，彼此點頭。

她拿着手提包，以一身文靜服飾營造出整潔清新的氣息。抵達住宅門前後，少女小小地深呼吸。

「！」

樋野留真如此心想，不敢按下白姬家的門鈴。

「因爲是母親大人呢。」

直到剛纔還爭吵不休的兩人，提着水桶的手不住顫抖，輕聲說：

「我們在反省。」

「……是呢。」

映在委員長眼中的兩人，不知爲何都是一副畏懼的模樣。

到傍晚時，家裏幾乎已擠滿了人。

「相機設置好了。」

「我是第一次來白姬同學家……」

「這裏就是彼方大人的家……真棒。」

學校方面的出席成員有丈、委員長、古伊萬里同學。

「味道好香呢……」

「哎呀，留真妹你的口水，口水！」

「……」

魔法少女相關人士則有留真妹、依姐、艾菲特。

聖誕節的白姬家家裏，聚集了所有我平時經常碰面的人們。大夥齊聚在餐廳裏，各自隨性地坐着。

我和母親則在隔壁的客廳。

這間客廳平常是與餐廳連成一間，現在則以門板隔開。

專程將房間隔開……是因爲要進行某個準備。

我一邊裝飾那東西，一邊問身旁的母親：「這是怎麼回事？」

在我們眼前的是彷彿會碰到客廳天花板的高大針葉樹，也就是俗稱的聖誕樹。

比小孩子還稚氣的母親，靈巧地握着樹頂的星星裝傻說：「嗯～什麼？」

留真呆呆地輕喃：「此方小姐……」

那是從隔壁客廳傳來的細小聲音。

『母親大人，住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呵呵～在那之前，媽媽有禮物要送你唷～」

與我相貌神似的那個人，臉上浮現出我所沒有的天真笑容，如此說道。

我感到極不自在，靠緊大腿。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呃！）

（該說是真像母親大人的作風嗎……）

原本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的客人們，猶如雪崩般摔入客廳。當時，身處最下方的美更成爲慘烈的犧牲品。

委員長最先聽到這句話，當場靜止不動。

聖誕老人——這身打扮，好像是扮演這個角色。

魔耶露的紅色眼眸裏浮現平靜之色，彷彿達到無我境界的修行僧。

艾菲特倚着房間牆壁，不解地指着客廳方向，像在問「他們在做什麼」似地用動作詢問委員長。但委員長將右手食指放在脣前，示意他「別出聲」……她的手上拿着小型錄音機。

同一時間，聚集在餐廳的人紛紛圍在餐桌旁，迫不及待地等待主角出場。

麋鹿此方說完，眼神朝後方望去。

那張與我神似的臉龐，在閃閃發亮的光芒照射下，看起來好耀眼。

正在進行相機最終調整的明日野丈，默默地中止作業，閉上眼睛，接着切換到集中精神模式。

「我快被饅頭壓扁了……唔！啊？彼方大人！那身打扮實在……」

委員長露出詭異的眼神，舔了舔舌頭，散發出嬌豔的氣息。

『救、救命啊！喂，魔耶露？你幹嘛像金剛力士一樣站在門前！』

留真發出癡傻的聲音，整個人癱軟無力。

我直到進中學之前，稱得上朋友的人確實只有丈一個。所以，每年都是靠母親一個人把氣氛炒得很熱鬧。

（唔，唔唔……）

剛纔的聲音絕對是粗暴地強行拉開上衣鈕釦的聲音，大家不用問就理解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對吧……）

喀啦啦！門板突然被拉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現料理很多時就覺得可疑了，果然是有企圖的。

「？」

『彼兒，你已經無處可逃囉。』

噗！樋野留真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把旁邊的幾瀨依噴得滿身都是。

「啊！」「哈！」「哇！」「抱抱！」「唔嗚！」

母親似乎是聯絡了丈並一同討論細節，我則完全不知情，這讓我不太能釋懷。

於是，我對身陷煩惱的修行僧，施行了全身按摩的處罰。

這時，有個聲音傳到這些客人耳中。

我壓着短到不像話的裙子，不停發抖。

「呵呵～主角不是我唷～」

顫抖的聲音射穿了所有人的心。

「是夢想唷～」

我認真地懷疑起這點。

我的心情豁然開朗，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握住我的手。

身爲男生卻穿着迷你裙聖誕老人服，怎麼想都覺得這是一種處罰遊戲。

「哎呀哎呀，你們等不及啦？」

『啊，連內褲……那件不用脫啦！』

「母親大人……」

「！」

麋鹿挺起胸膛，像要秀出白色的肚子。

除了昏倒的古伊萬里和不明所以的艾菲特之外，所有人都一起豎耳聆聽。

不是因爲無情，只是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罷了。

「？」

「白姬同學的大腿不會硬邦邦的，膚色也帶有光澤……不知道會是什麼味道……」

（母親大人、魔耶露……你們選的衣服很奇怪耶……腿都露出來了。）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來到客廳門板前，不過古伊萬里美更依然倒在依的懷裏。

「好了，小彼是今天的主角呢。走吧～」

「嗯～裝飾得很美呢。」

腳下除了鞋子之外，什麼也沒穿。

至於艾菲特……依然不帶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這裏，讓我有些安心。但纔剛鬆了口氣，卻聽見「原來如此，那就是聖誕老人」。看來他被植入了不正確的知識。

依姐似乎正努力剋制自己別衝過來，但恐怕很難吧。

——啪。

『有什麼關係啊～彼兒，在這裏又不會被任何人看到。』

——聖誕樹閃爍着光芒。

我將裙襬用力往下拉。因爲不這麼做，好像會被看光光。

我正奇怪它爲什麼這麼平靜，這才發現它眼睛深處映照出——我的迷你裙。

「好了，彼兒，去大家那裏吧。」

「你把彼兒嚇到啦。」魔耶露走進客廳，在我的腳邊說。「因爲彼兒是第一次像這樣聚集一大羣人舉辦生日派對吧？」

我不禁哭訴：「不、不要看我……」

「這套衣服如何～」

古伊萬里同學清醒了，不過好像又快要昏倒。

「主角……真的是我嗎？」

我覺得奇怪而回頭，發現母親拿着紙袋站在那裏。

古伊萬里同學不知爲何在依姐的懷抱裏，再那樣下去八成會窒息吧——被依姐隆起的胸部壓到窒息。

丈果然拿着相機，不過……手指沒有放在快門上。至於原因，似乎是想先好好印在眼裏，所以他完全沒有眨眼。

這個人非常擅長讓我傷腦筋，但也超級懂得討我歡心，總覺得胸口的鬱悶感一口氣都被吹散了。

不怎麼可愛的眼睛，頭頂有兩枝角，全身褐色，肩上則揹着白色布袋，似乎是想強調這是聖誕老公公的助手。

『呵呵，先脫掉衣服吧。』

這身造型……雖然母親大人和魔耶露都說這是聖誕老人裝，但共通點根本只有紅色，我纔沒看過聖誕老人穿這種迷你裙。

大家都睜大了眼睛看向我。

清純的思緒從腳下傳來。

母親與我四目相交，露出溫和的笑容說：「今年只是剛好沒有點子啦～」

大家抬頭一看——那裏站着一隻麋鹿。

「……呃？」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唔！』

麋鹿人偶對我招手。

依姐一直凝視着我的下半身。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望向餐廳深處。

在餐廳的一隅，丈和艾菲特各自拿着相機和打光板，正在進行周詳的討論。

留真妹的嘴巴張得好大，似乎是忘記閉上。

『哎呀，這樣子抵抗反而更誘人喔～』

『等一下！冷靜一點，不要逼我……』

「啊～」

周圍寧靜到讓人誤以爲時間停止了。這時，母親打破靜寂說：

『——好，完成了～』

「這是要我分送什麼啊……」

委員長摘下眼鏡，仔細擦拭後重新戴上。她的嘴巴微動，聽得到她自言自語着「差不多該換眼鏡了」。

魔耶露快步移動，打開燈飾的開關。

依到處尋找紙巾，發現古伊萬里美更趴倒在地上，急忙將她抱起來。古伊萬里滿臉通紅、眼神渙散，依心想機會來了，緊擁住初次見面的美更。

「沒人跟我說今天會像這樣聚集這麼多人喔！」

打從一開始，大夥心中就沒有去解救他的選項。

「彼、彼方的腿……好美……」

『母親大人、魔耶露……你們兩個的眼睛佈滿血絲……很恐怖耶……唔！』

「是沒錯，可是……既然要叫大家來，好歹跟我商量一下……」

「——呃！」

『嗯……等一下，母親大人……』

「好……不曉得大家會不會嚇一跳？」

母親轉動着手中的星星，若無其事地說：「難得生日嘛，熱鬧一點比較好吧？」

「話說回來，母親大人一有什麼事就逼我穿女裝……害我被大家用異樣的眼光注視……要是我真的成了變態怎麼辦……」

我低下頭，覺得好沮喪。

碰！房裏突然響起猛烈的爆炸聲。

「呃！」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到的景象是——

「生日快樂！」

每個人各自握着拉炮，起身望向我。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只見餐廳的天花板上掛着綵球，而綵球裂開，從裏面垂下寫着「白姬彼方同學、此方小姐生日快樂」的布條。

負責破開彩球的八成是艾菲特，他整個人沐浴在綵球飄下的紙片雪花中。

「來，小彼～」

母親的手伸向我，其他人則以溫暖的目光看着我們。

「你們……謝謝……」

我說出發自內心的感謝，臉上浮現不輸給母親的燦爛笑容。

於是，派對開始了。

每個人都分到一個盤子，開始享用餐桌上的料理。

菜色非常豐富，其中包含已成聖誕節基本菜色的火雞，以及西班牙海鮮飯、奶油意大利麪與濃湯等拿出真工夫製作的菜色。

在清一色的西洋料理中，還摻雜着蕎麥麪、土瓶蒸等一看就很突兀的料理。

（因爲製作時不斷追加新菜色……）

一旦閃過某個念頭就非做不可，因而這桌菜非常有母親的風格。

不過，儘管眼前有如此豐盛的料理，氣氛仍如同輕鬆的自助餐式派對。

「……」

「嗯，你可能會想……這年頭哪有人在用底片相機。可是，我覺得你就是適合這個。該怎麼說呢……它有種數位相機沒有的溫馨感吧。」

依姐慌張地跳了起來，艾菲特則小聲說「得救了」。

他點頭說：「當然。」

（會是什麼呢……）

她端莊地坐在桌子前面，一口一口吃着漂亮地分開放置的料理。

委員長嘻嘻笑着，邊從手提包裏拿出某樣東西。

我不由得感覺自己和他之間有些許距離。

「結果是怎麼一回事，艾菲特？」

丈難得害臊地說。

（贏了啊……抱歉，留真妹、古伊萬里同學……）

她只用一句話回答。

「——下一個改抱我吧。」

「……相機嗎？」

「她說：『你如果再小個三十公分，抱起來就會很舒服唷。像艾菲你這種面無表情的孩子實在不多見，我想趁此機會試試看。你覺得呢？我不會害你啦！』」

那是長方形的漂亮盒子。

我這麼說並不是因爲機身完好無缺，反而是佈滿了小傷痕，但這證明了他們的牽絆……證明相機主人最愛使用這臺相機，而且他們經常在一起，所以相機甚至到了滿是傷痕的程度。

「這是危險大姐姐送我的禮物。」

委員長臉上浮現出笑容。

我將相機收回原本的盒子裏，緊緊抱住它。

我坐在她旁邊問。

我微笑，同時扭轉擊中他腹部的拳頭。

我們結束談話後，依姐發出啪噠啪噠的巨大腳步聲走回來。

艾菲特倚靠着牆，依姐則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拜託什麼。兩人注意到我後，反應各不相同。

先不管這個，我朝依姐看去。

（依姐，你可別哪天被抓走啦……）

我一時說不出話。

（對了，我得向每個人道謝……）

姑且不管話的內容，我對艾菲特模仿聲音的功力出乎意料地好而感到很喫驚。加上他是板着一張臉，只有聲音高亢，感覺有點恐怖。

丈隱藏在留海下的眼睛看着我，最後說：

丈的表情不同於平常的輕浮，予人沉穩的感覺。

我不禁感到不安。

聽到我的聲音後，丈從相機的觀景窗移開視線，看向我。

她甩甩髮辮，困惑地問：「怎麼了嗎？」

裏面裝的是散發些許懷舊感的相機。

「彼方，你很過分耶！留真妹和美更妹一起反擊我……不過我還是贏了！」

正當我失去聽下去的興致時，艾菲特繼續說：

「得救了？怎麼回事？」

「謝、謝謝你，委員長。這是什麼？」

沒有多想什麼，只是直視着她。

「不、不是的，我沒有這樣懷疑。」

一問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要做可怕的事。」

環抱手臂的艾菲特正要開口——

儘管痙攣地抽動着，丈仍說：

「請不要劈頭就說出勁爆的臺詞！這樣我不是得配合你做出攻擊嗎？」

「照她的說法，我好像『很可惜』。」

「真是難得的組合呢。」

艾菲特馬上被依姐阻止，這實在太可疑了。

我有種心底被看透了的感覺，因而焦躁地接下禮物。

「啊啊，原來如此！雙人用的圍巾……很有大姐的作風呢。」

「你、你們好過分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留真嗎？我馬上去！」

（我該不該問呢？不過問這種事也太失禮了。再說，委員長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當然她有時候是很那個……但應該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吧？）

「——這是禮物。」

結束與三個人的寒暄後，我接着走向委員長。

「……喔，我知道了。」

「……」

丟下背後昏死的男人，我朝依姐走去，她似乎在餐廳角落和艾菲特聊天。

「不過，這樣好嗎？這個……是你很珍惜的東西吧……」

只見丈從<字形的姿勢倏地挺直背脊，完全無視我的話。他撥起長留海，然後從背後拿出什麼東西。

聽到我們的話後，依姐淚溼了眼大叫：

「……」

那一瞬間，我驚訝地後退幾步。

「是啊，當然喜歡囉，對你——嗚嗚！」

艾菲特的回答也是簡單明瞭。

我無法理解地回問：「……什麼？」

聽到我的話，委員長稍微思考一下，馬上回答：

「呃，那個……這個不是黃、黃色書刊吧？」

我邊確認盒子的重量，邊問丈：「可、可以打開嗎？」

艾菲特也盯着她。

我斬釘截鐵說：「艾菲特，這就是『危險人物』。」

「對了，彼方。」

「總之，她問我能不能變得更嬌小。」

「就是因爲珍惜，才覺得把它擱在衣櫥裏很可惜。」

「給你，白姬同學……這是我送的生日禮物。」

「咦、咦？爲什麼露出這麼冷漠的眼神……難道你聽到艾菲說了什麼嗎？」

我收下禮物，一股沉甸甸的感覺傳到手上。

「哈、哈哈……我被身穿迷你裙的聖誕老人蹂躪了！被蹂躪……」

褐色DISCORD冒出莫名其妙的話後，開始說明事情的大概。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上蓋。

從這臺相機身上，確實能感受到使用者的情感。

糾葛許久後，我克服心中的糾葛，問出「疑惑」。

委員長用平靜的口吻回答，連同椅子一起轉向我，然後從我的頸部瀏覽到腳下問：「白姬同學怎麼了？那條長圍巾是……」

「……謝謝，我大致明白了。」

「這不是好笑的事啦，委員長……我雖然很開心她親手織圍巾給我，可是，如果她要求和她一起圍，我真的會無處可逃。」

依姐流下冷汗。

丈不知道我心中想的事，說：「你有興致的時候就用用它吧！裏面有裝底片，也調整好了，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

（總覺得……真帥啊……）

「好喫嗎？」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因爲我「不着痕跡」的機智，依姐一溜煙地跑走了。

那東西以包裝紙漂亮地包裝着，並打了一個藍色蝴蝶結。

「哇，你們兩個的視線都好冷酷！已經是冰點以下啦！姐姐會凍僵耶！」

「你的回覆力簡直像是在看影片倒帶。」

「……嗯，我知道了。丈，謝謝。」

放置聖誕樹的客廳已經整個開放，每個人都在各自選定的地方用餐。

「哇～～哇～～」

「……嗯，非常好喫。」

我靈機一動，對依姐說：「依姐，留真剛纔說希望你給她一個擁抱呢。」

「……丈，你還是這麼喜歡拍照。」

「是書唷。」

不是母親和魔耶露拿的那種大廠牌的最新機種，而是帶點復古的樣式。

「你放心，裏面沒有放怪東西。」

我心想，邊朝在餐廳裏拍攝料理照片的丈走去。

「呵呵。」

黑髮少女無懼地笑了。

好巧不巧她的眼鏡反射出光線，看不到眼神。

「請你說不是！求求你！不然我不敢打開！」

「呵呵呵。」

我心想，收到不該拿的東西了，不禁感到畏怯。

委員長溫柔地笑着說：「那個啊，是我獨自一個人時會看的書唷。」

「一個人的時候？」

「對。當我媽媽還陷在復仇的牢籠裏時，我除了唸書之外，沒有事情可以做……想說買一本書來看看就買了……那是一般的故事書。」

「有趣嗎？」

「嗯，除了內容不錯之外，裏面還寫了很多我所沒有的朋友、家人的事，讓我很嚮往……反覆看好幾次。」

「不行啦！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以給我——」

「——因爲是你給了我『真實的東西』。」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已經不需要它，所以……希望能送給白姬同學。」

她的表情非常美麗，讓我不由得動心。

這時，她的手極其自然地碰觸我的大腿。

「你願意收下嗎？」

委員長用澄澈的雙眸凝視着我。

「當、當然，謝謝。這麼……」

「等、等一下，你們聽到了什麼，居然有這種反應！母親大人，你對她們說了什麼？母親大人————————」

我突然覺得很疲倦，朝她們兩個看去。

「……然後，腰和大腿的……」

「呃，那個……」

正當我思索着必須妥善解決這個情況時。

然後，她很快地再度面向我，瞬間又猶豫了起來。

這時候，她拿在背後的東西掉到地上。

兩人嘰嘰喳喳地鬥着嘴。

「完、完全……」「輸了呢……」

「是誰……」「……呢！」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大聲呼喊我。

雖然多處的編法凌亂，而且部分的線已經鬆脫，但在我看來那確實是手套。而且沒有使用過的跡象，看得出來是剛織好的。

「……摸過腋下和……」

——另一個麻煩的傢伙來了。

「那、那就這樣，彼方大人！」

（這種同步率是……看來還是讓她們吵個盡興好了……）

比起驚訝，我更在意後續的發展。

我有些在意，因此探頭看她。

「沒、沒事呢！你別在意呢！」

「！」

她的細語被隔壁間傳來的聲音掩蓋，無法聽清楚。

在那裏，兩名少女掀起了小爭執。

「——彼、彼方！」

聽到她的話後，兩人的臉漸漸泛紅。

「怎麼了？留真妹。」

之後，兩隻剛出生的小鹿——或者應該說是快被擊倒的拳擊手起身，扶着彼此的肩膀走回我這裏。

「……啊，唔。」

「——你在做什麼啦！」

「古伊萬里同學，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

我沒聽清楚最重要的部分，但看到兩人的背影猛然一晃。

神祕人物發出詭異的笑聲，指示道：「你們往樹這裏靠近一些。」

然後，兩人異口同聲說：

「你製造的氣氛和做出的行爲根本是兩碼子事，太貪婪了！委員長你其實是不懂得忍耐的人吧？我趁今天好好講清楚，委員長你應該要更有羞恥——」

她猶豫着該如何回答，然後小聲說：

「居然用這種事情決定優劣，再天真也得有個限度！」

「？」

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原本躲在樹後的麋鹿。

「！」

那是用毛線編織的手套。

依姐們的嘻笑聲傳到走廊，我和紅髮女孩在走廊上對看着。

「是真的對吧！那時候，在那個二樓的……彼方房間裏……」

「嗚呃？」

（什麼！發生什麼事？）

她們不知爲何牽着彼此的手，彷彿在說「你不是一個人在聽」似地爲彼此打氣，看在旁人眼中是美麗的景象。

「所以，我問你爲什麼要謊稱自己和彼方大人睡過！」

之後，我走向客廳。

建立起堅定友誼的兩人，只留下這句話便走出客廳，我則被獨自留在原地。

雖然只能聽到片斷，但仍能確定母親正說出不堪入耳的事。

「！」

兩人都別過臉，分別抓住我的左右手。我被牢牢抓住，無法溜走。

留真妹滿臉通紅，搖搖頭。

「哈哈，留真妹很會吐槽耶。」

「……就是這樣啦～～」

她難爲情地說了這些話，滿腹抱歉似地垂下肩膀。

她們異口同聲說道。

我對她微笑，她「哈啊～」地重重嘆氣。

留真妹一邊道謝一邊通過我身旁，走了幾步後，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走回來。

（……啊。）

「！」

她們朝四下張望，尋找着聲音的主人。

「誰叫這個丸子頭一臉得意呢！」

好個節奏恰到好處的犀利吐槽。

我詢問雙手在空中亂揮的她。

我決定走開，但是——

我的訓話就這樣持續了數十分鐘。

「——纔不是呢！」

「嗯！太深奧了呢……」

「唔！」

——捂。

我真恨自己這種容易被捲入紛爭的體質。

看到她這模樣，我腦筋一轉。

「謝、謝謝呢。」

我走近她們，出聲問：「那個……你們兩個怎麼又開始吵架……」

「嗯！我要再精進……」

「呵呵～～」

「嗯？這是……」

「那、那那那個！」

我撿起那東西，留真妹則發出古怪的叫聲，那反應就像是被人看到了不想被看到的東西。

「你纔是！說什麼接吻，肯定是騙人的呢！」

我和抬起頭的她們視線相交。

「你們還太嫩呢。」

（咦咦！居然沒發現嗎？）

「不過，呃……你如果不、不要的話，可以丟掉——」

「留真妹？」

收下她送的生日禮物——手工盤子後，我鬆一口氣，來到走廊。

——掉落。

穿着學校制服的她，不知爲何戴着聖誕帽，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而且雙手放在身後，扭捏地磨蹭雙腳。

接着躲在樹後的麋鹿人偶，用周遭聽不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什麼。

兩人聽話地走向聖誕樹，簡直像是蝴蝶漸漸靠近蜘蛛巢穴。

「只是要給你而已，沒有特別的意思呢。不過……收到這種東西，你會開心嗎？」

「我和幾瀨一起去買毛線，請她教我織的……本來想買比這種東西更漂亮的現成品……可是款式實在太多……我不知道該選什麼呢。」

母親結束了談話。

「嗚、嗚啊！」

「要找廁所的話，從走廊走到底右轉唷。」

「誰叫這個紅頭髮一臉得意啊！」

「你們聽好！我曾經……小彼的……」

放在我大腿上的手，慢慢滑動。當手觸碰到迷你裙裙襬時，我怒吼道：

「小彼的ＯＯ因爲ＯＯ而……」

「那個叫做古伊萬里的人送了看起來很昂貴的盤子呢……相較之下，我……」

古伊萬里同學發出「咚」一聲差點倒下，留真妹則牢牢扶住她，因而古伊萬里同學向留真妹道了謝。

她看起來沒有惡意。

「這個……難道是要給我嗎？」

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但那個人——應該說白姬此方，她卻不知爲何躲在樹後。若隱若現的麋鹿角連藏也不藏，企圖裝成神祕人物。

「彼方大人，那是騙人的吧？你和這女人睡在同一張牀上……我、我說不出口啦！」

「嘿嘿，被發現啦～」

我用戴上手套的雙手，捂住她正要說出泄氣話的嘴。

「謝謝，留真妹。我非常高興。」

這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唔。」

留真妹的眼睛睜得斗大。

「我感受到了留真妹編織這個時的心情喔。」

被毛線包圍的雙手好暖和。

這一定是因材質和製作者思緒裏的熱度化爲實體的緣故吧。

「編織時的……心情……」

她愣愣地重複我的話。

下一瞬間，臉像是要爆炸似的。

留真妹頂着那有如番茄般紅鼕鼕的臉否認：

「不不不，不是呢！那種……那種沒有羞恥心的事……唔。」

「咦？沒、沒有羞恥心？」

她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令我不禁感到困惑，同時有點害怕這手套。

「真的不是呢！我沒有想那種危險的事呢！請相信我呢～～」

之後好一會兒，留真妹一直對我辯解着。

（這樣就全員……）

當我和所有人聊過一圈後，排列在餐桌上的料理已經減少一半。

大家似乎還沒有聊盡興，依然活力充沛地嘻笑着。

「因爲待在客廳也不能說話嘛！只好像這樣待在屋頂，沉浸於感傷之中。」

急忙起身時差點跌倒，但總算平安爬上頂樓，我趕緊把亂掉的衣服拉好。

結果——

若是被人看到短得不能再短的裙襬往上掀，肯定會引起大騷動。

「……」

「那、那就……呃……失禮囉～」

「……」

開門一看，房間裏一片漆黑。

魔耶露困惑地歪頭，透着淡淡色澤的紅寶石眼眸一直凝視我。

「……哇啊。」

唰唰唰唰！魔耶露爬向我，動作遠超過貓的速度。

「嗯、嗯！你不用在意啦，乾脆一直穿着它吧！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沒注意到屁股有洞。」

少女緩緩轉向我。

「好。」

我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房間窗戶是開着的，那道縫隙剛好足以容納一隻貓通過。

——這時，我看到了。

像在唸臺詞一樣，魔耶露誇張地發出呻吟。

（再怎麼說，被人由下往上看，實在很難爲情耶。）

凝望着她，會產生自己即將與月光一起融化的錯覺。

「什……」

我靜靜走出客廳，沿着走廊爬上樓。

聞言，我故意微微撩起身上的迷你裙裙襬。

我閉上眼，等待風停止。數秒鐘後，才又慢慢張開眼睛。

「……變態貓。」

「吶，魔耶露。」

魔耶露平常就怪里怪氣的，不過今天尤其嚴重，是舔了木天蓼嗎？

我看着比平常熱鬧的家中景象，不由得露出笑容。

「喵！太過分了吧？居然對這麼適合暗影的貓這麼說。你看清楚，這雙上揚四十五度角的憂鬱眼眸！」

「……」

「啊……」

「？」

由於古伊萬里同學和丈在場，我不能出聲大喊。

儘管困惑，我仍在它旁邊坐下。

旋轉——世界整個翻轉，我的腳踏上頂樓。

「！」

「真不適合……」

「……怎麼了？彼兒。」

「呃，因爲它被丟在客廳，我就直接拿來穿……這是我的吧？」

我壓住裙襬，用不屑的眼神盯着高速衝到我腳邊的貓。

「！」

它直截了當地說，雙手伸向我。

好一會兒，我思索着該說什麼，但又不知該問什麼，只好搖頭。

那裏坐着一隻貓。

走上二樓後的第一間房就是我的房間。

（沒有在餐廳和客廳，那應該是在……）

我如此詢問後，魔耶露便聳着肩，莫名神氣地說：

「唔！」

我張大眼睛，四處張望。

這時，我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打扮。

我馬上退離變態貓一步，露出笑容。

「咦、咦？我可以……看囉？」

在那裏的是，一如往常以輕浮口吻開玩笑的魔耶露。

「——彼兒。」

外面的月光射入房內。隨風搖曳的窗簾映照出金色，宛如幻夢似地掀起波浪。

不知在徵求誰的同意，這隻貓的聲音裏透露出不安。

於是，我乾脆地放開魔耶露。

魔耶露一步步匍匐而來，我則輕踩它的頭。

沙……這時，突如其來的一陣強風吹向我的臉。

放眼望去，這一帶的住家燈光形成無數光源，點綴了小鎮。不愧是聖誕節，連平常無法看到的閃亮燈飾現也閃爍着亮光。

「！」

原本被踩住的金色貓，因爲身體突然獲得自由，反而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不知道它在擔心什麼，疑神疑鬼地東張西望，似乎在害怕。

「……變態貓？」

我先把收到的大量禮物放到房裏，然後將窗戶整個打開，腳跨上窗臺。

可是，我沒看到那隻多嘴貓的身影。

「？」

「你沒資格說我啦……那你在這裏做什麼？」

「嘿嘿～因爲大家會亂看，所以我事先穿上短褲。」

「這個。」

（要是直接翻身……）

「唔！我纔不會認輸！只要從這裏往上看，一定是一片桃源鄉……」

「……哎，真拿你沒轍，偶爾就允許你吧。」

（咦？它去哪裏啦……）

「彼兒真怪。」

深藍色的夜空，閃爍的無數星辰，浮現在空中的金黃色月亮——以及在夜空下仰望天空的一名少女。

魔耶露不知爲何噤口不語，一直看着下方。

「你、你居然做出這種事！利用我的純情，設計這種誘惑……啊，我可以再靠近你一點嗎？」

它看着屋頂，問出讓人不明就裏的問題：「彼兒，我問你一個怪問題……那件短褲原本放在哪裏？」

「魔耶露？」

「不……沒什麼。」

我朝四下張望，小心確認沒有人在看後，火速採取行動。

我猛然將環視小鎮的視線移向上方。

魔耶露的模樣很奇怪，它突然改變語調，喊着我的名字。那聲音柔和且溫暖，彷彿之前充沛的活力都是假的。

「居然是……短褲！」

「……」

明明是在冬季的夜空下，我的體溫卻上升……剛纔好像太大膽了吧？

「不·準·過·來。」

我在作夢嗎？

少女的一頭金色長髮蘊藏着異世界的光輝，顏色與浮現在這片夜空裏的月光相同，給人一種……即使伸手也觸碰不到的感覺。

接着，它戰戰兢兢地仰頭望向「桃源鄉」。

明月微微照亮並排的銀色與金色。彷彿只有這個地方遠離世界，感覺很不可思議。

強風吹拂下，它的金色毛皮窸窸窣窣地搖動。

「怎、怎麼了？魔耶露……」

在腳下啪噠啪噠掙扎的貓，拼命的模樣教人同情。

我打開電燈走進房裏，發現有冷風吹入。

雖然被長髮遮住，但少女似乎是全身赤裸。

「呵呵～」

（咦？）

它的眼睛因爲驚愕而睜大。

「怎麼了？一副見鬼的表情。啊，彼兒就算看到鬼也不會嚇到……那比較像是洗澡時，此兒突然闖入的表情吧！」

（……魔耶露？）

它一下子慌張，一下子吞吞吐吐，而且似乎臉紅了，看起來像在害羞。

「哇！唔……」

雙手抓住屋頂邊緣，我打算利用翻跟斗的要領，將身體往上翻。

突然，我意識到腳下少了個身影。

「嗯？」

它手裏拿着一個天藍色的東西。

「……彩石嗎？」

那是手掌大小，能一手握住的結晶。顏色是沒有雜質的純淨藍色，宛如將天空直接封入寶石中——有着非常清澈的顏色。

「我覺得這顆彩石……和彼兒很配。」

「這個……要送給我嗎？」

「嗯。我也想過是不是送實用的東西比較好……不過說到彼兒，就會想到天空。」

這顆結晶很奇妙，即使在黑暗中也不會失去光澤。

「爲什麼會有這個……」

我不經意地問，魔耶露突然看向遠處——

「……喂，我不行了……此兒，沒有經驗突然就要採石……咦，地在震動耶……喂，一定是地震……啊，那邊很脆弱……啊啊！出口、出口啊啊啊啊啊啊！」

——它像在說夢話似地開始發出呻吟。

我從這番話中得知事情的始末，不捨的強烈心情湧上心頭。

「話說回來，」我入神地看着手中的彩石說：「這個真的好美喔。」

魔耶露像是算準了時間，接口道：

「——你更美唷。」

聽到這句裝模作樣的話，我整個人僵住。

魔耶露查覺到自己搞砸了，難爲情地別過臉。

「咦！奇怪？這是關鍵臺詞呢……根據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只要說出這句話，要接吻就很容易……」

在我眼前的是被俗世污染的生物。

「要是有這種特定目標的例外還得了！」

一陣風吹來，它的鬍鬚隨風搖動。

我大叫道，但是興奮過頭的那隻貓不可能聽得進去。

月亮被深藍色世界包圍着。

指揮者的手中拿着一份有數張紙的報告書，資料裏仔細記載這幾個月發生的事。

「『DISCORD』。」

長袍模樣的指揮者，瞪着白姬家的方向說道。

悸動讓它喘不過氣，令它「哈、哈」痛苦地用全身呼吸，接着對我說：「彼、彼兒，你剛纔……對我……」

又一張。

指揮者翻開一張紙。

面對這瞬間發生的狀況，魔耶露先是大感驚愕。

魔耶露看着我，又叫又跳地大喊：「我的時代來了！」

突然，魔耶露開始在屋頂上到處亂衝。

可是，我手裏的寶石，卻彷彿寬廣的藍色天空。

「～～～～～～～～～～～～～～～～～～～～～～～～～～～～～呃！」

那是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只有這一張紙特別舊，資料日期是在數年前。

我在短暫的剎那，用脣輕吻魔耶露的鼻尖。

「喂，魔耶露！你別誤會唷！這只是回禮！」

「——原來如此。」

然後，又在屋頂上跑了起來。

冷靜思考後，我的臉熱了起來。

我嘆氣，仰望夜空。

「還有……」

「『創造領域』。」

以及，最後一張。

我別過臉說：「……你在作夢啦。」

距離比平時騷動得更厲害的白姬家數公尺之遠處，某棟公寓的頂樓上。

「……真是的。」

「不然，要怎麼做彼兒纔會行動——咦！」

對當事人（貓？）而言，這應該是震撼至極的尖叫吧。

「逃亡者——『L·魔耶露』。」

——老實說，我也被自己的行爲嚇到了。

「果然全都聚在那裏啊。」

（我當時正在思索回禮的事，魔耶露又突然提到接吻之類的，一時就……）

「網路上有寫『但彼兒是例外』呀。」

「『未登錄的魔法少女』。」

魔耶露不停眨眼，然後——

「？」

「魔耶露，那句臺詞根本不是用來對男生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