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魔法少N

「那就，试试看吧。」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嗯、嗯……可是……好可怕……」

「别担心，周围都没有人啊，而且又不会痛。」

那声音温柔地在我耳畔轻语，想消除我的紧张。

「可是，我是第一次——」

「没问题的啦，我会好好引导你，来……放松，试着举起手臂。」

「嗯、嗯……」

我畏畏缩缩地把两只手臂举过头顶——

「喂耶耶！」

然后就这样用力把魔耶露甩下肩膀。落地失败的魔耶露在地面滚啊滚，头部撞击前方树木后停下。

「做什么啦？」

「……总觉得不停下来不行。」

「痛痛痛、第一次听到这么没道理的吐槽……」

「猫压着头的动作好可爱。」我脑中边浮现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想，边轻吸一口气，镇上无法比拟的清新空气慢慢充满胸中。这是当然的吧！四周是茂密的树林，竖耳聆听的话，还能听到某处的潺潺溪水声。我眼前所在之处，是一整片郁郁青青的大自然。

魔耶露停止摸头，轻咳一声后重振精神开口道：

「真是的，听好，我再说明一次唷！你的确已经开始理解到魔法的使用方法，但这不过是第一阶段，充其量只是身体理解罢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脑中要理解自己能做什么，这么一来，你将更接近真正的魔法少女。」

——被迫成为魔法少女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好不容易开始了解魔法使用方法的我，在今天这个放假日没有休息，让魔耶露陪我特训。

「基本上，你几乎没有击出称得上是魔法的魔法，除了第一次变身那一次。上次打败蜥蝪时，也只是把魔力导入手杖后用力挥击而已，不是吗？那种招式丝毫没有发挥出魔法道具的力量。」

明知道被看到也无所谓，不过做这身打扮还是很难为情。于是我们出发到邻镇，奔驰至无接近的山头上。当然，是以变身的姿态。我只要非常认真跑，就没有人看得到，途中还发生差点辗过两、三个人的小插曲。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蕴藏着无限的力量，那正是无限的可能性。因为这样，我——」

魔耶露说到一半便低下头，接着猛然抬头，

「男孩子会变成女孩子，女孩会变成男孩子~」

魔耶露从刚才撞到的树前下令。

这个世上的一切魔法，都是根据形象创造出来的。将脑中描绘的东西具现化，就是魔法的力量，这样听来会以为它是万能的，但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不等牠全部说完，我把Overthere插向牠脸边的地面。

「框？我不记得有挂这种东西——」

「看看那头！」

魔耶露以踏垫的姿势竖起大姆指0;？1;，自信满满地说：

「什么！可是上次——」

「什么事？」

我被魔耶露认真的音色震住，不得已只好再次与手杖连结。

事情要回溯到大约一个小时前。

以我来说就是——天空。

魔耶露的脸也面向前方不动，出声问。

像在打句号的点一样，我将手杖咚地压在那条轨迹上。

轨迹接触到目标的瞬间，球形爆炸扩散，青色光芒转换成花火散落到四周，扩展到一定大小后停止的爆炸，吞噬并不断破坏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指着眼前那片惨状，我对在脚下挣札蠕动的魔耶露怒吼：

牠边笑边丢出这句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也很惊讶呢！一般来说，会发出威力这么强大的魔力冲击……等一下，彼儿，你能再发动一次刚才的魔法吗？」

没有拿竹刀的左手指向房间一隅。一进房右手边的木板上，放了琳琅满目的小装饰品，而在它上方的雪白墙臂挂着一个框。

「——搞了半天，最后是用威胁的啊……」

「……嗄？不要，竟然要我再次发动这么恐怖的魔法——」

说完，手杖往上一挥——挥动，再放下。

「很好，成功了！这就是基础的魔力冲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这是威力的压缩，连爆炸声也被吞噬。

「魔耶露？」

我坐在卧室梳妆台前进行每天早上例行的头发梳理，接着马上答道。因为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

「呼唔，要去啰！」

被那股具威吓感的奇妙气氛震住，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没问题，不会留下证据——呃。」

这不是错觉。手杖碰到轨迹瞬间爆发出的压力，引起局部性像台风一样的现象。

「总之！一旦毁约，你就会可喜可贺地变成『彼方妹』！唯独这点是不会错的！如果不想变成那样——」

魔耶露忽然正经八百地说。

我仰头，眼前是一片湛蓝，或许是因为在山上的关系，空气很清新。没有一片浮云的天空，吸引我之处是它的透明感而非辽阔的概念。

我如愿在空中勾勒出半月形的苍之轨迹。不过，如果不加点什么，它就只是一条线。

「契约书……」

魔力停止释出后，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干躁的风通过一个人与一只猫之间，这才发现通风变得特别好。大概是原本耸立于岩石周围的树不见了约莫三棵的关系吧？还是因为我的心也像在几步前的地面上被击出的坑一样，开了一个大洞呢？

我在心中描绘自己理想中的魔法形状。

我的是超长手杖，叫作「Overthere」。大概是配合以接近战为主的我的战斗形庇，质轻且容易挥动，与其说是手杖，更类似运用于棒术上的「棍」。

不对，问题不在那里，那个框框住的是一张纸。

手中的手杖发出震鸣。

彷佛弹奏刚调过音的钢琴时，那种响彻心扉的震鸣声。

「喝——」

我朝着马上回答的牠的背部踩下。

我用双手握住从到手那一天就与身体融合为一的手杖。

「！」

「什、什么——」

「哇，这孩子竟然马上回绝……」

「别说那么多，发动得了吗？」

也就是说，今后我必须一直畏惧这份契约，不停地战斗下去。这怎么想都觉得太不合理了。

——我之所以牺牲假日做这种事，是有确切的理由。

「……我说啊，彼儿，不管怎么说，魔法少女不该只凭本能战斗唷！至少要记得最基本的魔法使用法——」

我一边摇头，一边轻声低喃。

我已经被迫穿了两次女装，但那算是情非得已。我不打算再做那种丢脸的打扮，这是的坚定决心。

「你这孩子……实在是……」

「粉碎了。」

「对！你在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天盖了指印吧？如果立约人的你违反『当魔法少女』的约定，就如同契约书上所写的受到天讉！」

「……岩石呢？」

「事到如今别抱怨了。来，先全力击向那边的岩石。不用担心啦，魔法少女使用的魔法着重在童话性，不会引起多可怕的损害。」

比方说，就算想行使「让世界毁灭」的魔法，魔法道具也无法将它具现化，因为这个指令太笼统了。

飞翔时使周围草木仰身的轨迹，如预定接触目标岩石。

魔法道具——魔法少女变身时的必备物，依使用者不同，形状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使用者的分身。

「感应到了！」藉由与魔法道具合而为一的感觉，我如此确信。

「真正的魔法少女……听起来就很糟……」

总之从最基本的部份开始回想。

我听到魔耶露开心地大叫。

「什么，这种触感……」

这片青空正是占据我心的唯一形象。

再来是——形象。

「别——胡——说——了！我可没听说威力会强成这样！不但让那么大的岩石和树木消失，这个坑洞又是怎么回事？要是在镇上发动时打到人的话怎么办！」

有人是「喜欢大自然」，也有「被机械之类的无机物包围，就能安心」的人。像这类取决于个人本质，近似「价值」的东西就是形像。

这就是我理想的魔法形状——亲手描绘的天空。

啪！魔耶露用竹刀击打地面。

「咦？特训？才不要咧！」

我看着映照在镜中自己的身影，喃喃说出一句话：

「……」

我呆呆地直盯着前方喊道。

「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首先要击出的是魔力冲击。

「哪——里——是着重童话性了！这怎么想都是着重杀戳吧！」

魔耶露单手压额头，假装佷苦恼，却偷偷地扬起嘴角，浮现叫人害怕的邪恶笑容。

我无法忤逆这股强制的力量。倒不是相信了那份契约，只不过——这件事与母亲有关，而白姬此方那个人拥有魔法这个棘手的力量。不论事情如何发展，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脑中突然闪过母亲几天前说的话。

魔耶露从一大清早就口口声声说「要特训」。金色猫额头系着头巾，手上拿着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猫尺寸竹刀，对我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感到泄气。

——铿。

空气——爆炸了。

「唔唔啊！做什么啊？」

「那次是紧急状况，而且再拖下去会有很多麻烦。不管怎样，我不打算再当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不是满怀更多梦想、希望之类的存在吗？

将Overthere挥举向天际。

听到我的问题，魔耶露露出极震惊的表情。

那是装饰得非常花俏的金边框。不知道是设计成花还是花枝触手，从旁人眼中看来似乎两种都说得通，是造型前卫的框。即使在房里也释放出异样存在感的那样东西，今天早上时应该没有在那里。

在「无限的可能性」之后，魔耶露只是像梦呓般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了什么。

「——」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当魔法少女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深植心中的形象。

魔法具有使用者本身的个性，而所有人最先使出的魔法都是魔力冲击，然后是魔力障壁，这二项是基本中的基本。

会挂上去的只有魔耶露——不过牠是如何把它挂到那么高的墙上？

「别小看魔力的力量。」

「什么童话性……」我几乎呈现半放弃的状态。

「可是，只要冷静地想，那种事——」

手杖向下一挥，魔法发动源的宝石发出天空色光芒，从天空朝向地面留下一道天空蓝轨迹。

「……」

我知道现场弥漫着与刚才相同的沉默。

「咦？」

再往上挥，放下。

「哎呀？」

往上挥，放下。

「耶？」

放下。

不管我反复这个动作多少次，掀起的只有手杖放下时造成的些许微风。

「……出不来。」

「这是当然的吧。」

「怎么回事？」

魔耶露出右手压住面，用简直像在叹息的声音说：

「彼儿，你在刚才的那一击……就全部用尽了啦。」

「什么？」

「魔力啊，魔力！怎么办……全都用光就没办法再练习了。」

「因为是你叫我尽全力击出的啊。」

「我的确那么说过，可是一般来说——」

牠说到这里，突然噤声不语。

魔耶露好歹也是女生。就算是猫，似乎也不应该少根筋地乱摸牠的身体。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充满清凉感的风到哪里去了？

魔耶露以渐小的声音说着，转身低下头好像在害羞什么。至于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是对我刚才的行径害羞吧。

在我转头的视线前方，站着我第一个遇到母亲之外的魔法少女。

在少女胸前闪闪发亮的银色硬币，以细绳垂挂于颈部，装于半圆形的挂饰内。银币上刻着不曾见过的图案，在对它产生兴趣前，我出自本能地受到吸引。

怀中的呻吟更大声了。

「你、你、你从刚才一直在做什……」

「喵喔！」

刚才从头上通过的那个绝对是——NOISE。

接着锁定牠蜷曲的背。沿着平滑的线条轻抚。毛皮细致的触感摸起来非常温和，感觉很舒服。

「危险！」

「我可是坚决提出异议呢！」

我试着叫牠，但没有反应，牠已全到了别的世界。

「竟然一开口就批评别人的讲话很稀奇……真没礼貌呢！」

身体在思考前已经先行动。我将怒火即将爆发的她身体整个往下压，呈现弯曲的姿势。

然后莽撞地走近这里——

我一边抚摸她头一边说：

「是敌人唷！」

然后是——尾巴。牠思考时尾巴会动来动去，要抓住恐怕得陷入苦战。

大概是因为刚才被我压住，克蕾丝红着脸抗议道。

为自己抓得漂亮感到欣喜也只有一瞬间，魔耶露当场发出非常尖锐的叫声跳开来。

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我，决定先打破这沉默，准备开口。

「可是已经决定了……」

从四周围的树木间跳出了什么东西。

「……吶，克蕾妹妳脸上沾到沙子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及格，总之就是及格。

「克蕾丝?恰贝鲁，所以是克蕾妹。」

——怎么回事？这种纯真的反应！

微风好舒服，或许是被大自然包围的关系，空气澄澈到有如清水般鲜美。穿过身体的清风不管怎么吸入都无止无尽。

「我说啊……现在没空管……」就在魔耶露傻眼地这么说时——

啪！

「呜呜呜！呜——」

咚——她跌倒了。

二人彼此都感到害躁，沉默的时间持续着。

到最后连我也跟着不好意思，我确定自己脸红了。

那声音一听就觉得很固执，与我一开始浮现的火焰印象完全符合。

「又把别人看成稀有物呢！」

「咦、咦？你在生气？」

「你~这~个~人~」

我轻声问魔耶露：

「？」

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声。

我小声对魔耶露说，牠半瞇起眼看我。

自然？自然是吧。

「魔法少女可以这么公开吗？」

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家伙」从我的头上通过。怀中的克蕾丝不停呻吟，但是眼前更重要的是——

从树叶间洒落的阳光，反射着少女胸前挂的某个东西。

「谢、谢谢——呃，为什么突然那么亲切呢？再说谁是克蕾妹呢？」

不过，如果是已变身的现在，这种程度……

虽然想就这样睡上一觉，不过看着身旁正在思考中的小动物，我不禁兴趣些许恶作剧的念头。

绰号这东西几乎都是依当下的直觉决定，只要绰号与那个人的形象相符，几乎是不可能改变。

「你们是谁？」

「喂，魔耶露？」

我慢慢地摸着牠前脚的肉壁。

魔耶露小声地喃喃自语。牠陷入沉思时经常这么做，不过一旦进入这个状态，在牠理清头绪前将完全不会注意到我。

再来是耳朵，一碰到竖起的尖耳朵，魔耶露瞬间动了一下，不过那似乎是无意识的反应，牠一句话也没说。

软凉凉的感觉真舒服。

克蕾丝又发出奇怪的叫声，不过我还是继续压着她。

「当然啦。因为你突然……抓、抓我的尾巴……哎。」

「嗄啊！」

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袭红色小礼服，狂野中感觉得到气质，简直就是火焰的小礼服。到处四散的金粉装饰，恍如华丽飞舞的火花一样。

她的长相与其说可爱不如说是漂亮，短短的头发也是燃烧般的红色。年纪大概和我差不多吧？从她散发的气氛，我知道她和那头发色一样，是个性强烈的人。

克蕾丝尽管眼中涌现泪水却在生气，我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拍掉脸上的沙。

之所以在看到的瞬间就确定她是魔法少女，原因无他，因为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种深山里做这种打扮。

「呃，那个……妳是魔法少女吧？」

「……没错，一般做不到这个程度，竟然将所有魔力注入一击，身体不可能同意的。他不具备本能上应该会自我节制的疆界线吗？第一次变身时，是在无意识下击出的吗？果然——所以……」

我们初次见面的第一句话，似乎……太难选了。

「嗄啊、啊？为何用那种像在看可怜生物的眼神看着我呢？」

「是个傻女孩。」魔耶露和我对她的印象已经确定了。

「怎么办魔耶露……被骂了。」

「……硬币？」

我和魔耶露同时喊出疑问及答案。

细长的双眸变得更犀利，她用足以撼动草木的气势朝这里怒吼：

正当我们窃窃私语时，她用食指指向我们，厉声道：

「抓到了！」

反正束手无策，我决定稍微休息，便在沉思的魔耶露身旁坐下。

「在这种深山里……太可疑了呢。」

至于克蕾丝本人，她正让「颤动」的声音响彻举目可及之处。

沙沙沙——

就在她的愤怒即将到达临界点的瞬间。

——火焰！第一眼看到的瞬间，我脑中浮现这样的印象。

原以为身着小礼服的少女听到这个问题会更生气，但她却双手插腰，骄傲得挺起上身，高声宣言：「没错！我就是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

「啊，对不起克蕾妹！」

「嗯，及格！」

这时候——

罪恶感油然而生。

……到什么程度才会发现呢？

「……都是你突然说出奇怪的话啦。总之为了避免继续刺激她，先试着从自然的对话着手吧。」

「啊！」

「是敌人吧？」

当然啦，牠还是没有发现。

突然有人对我们说话。

「对对，自然地——你这太直接了吧？」

按了一会儿后，改成两手一起按，但牠还是没有反应。

「咦，你有发现喔？」

「嗯……我没有生气啦……只是想摸的时候，一定要先跟我说一声……这样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身旁的魔耶露喃喃说「真不愧是白姬家的血脉」，搞不清楚这算是称赞吗？算了，先别管这个吧。

感觉软绵绵的，好想拿来当枕头。

现在，那股倔强的气焰正不偏不倚地朝着我们。

魔耶露在我的肩上吐槽道。

「当然……有发现啊……」

「对、对不起……」

「真的有人会在每一个语尾加『呢』啊……」

看到牠这种可爱的反应，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我的确是来回抚摸牠的身体，做了很多比方说……抓住牠之类的行径。要是套在人类身上，是非常不妙的行为。

「……大概人手不足吧？」

那东西以肉眼难以追上的超高速，通过我们身旁。

我追着移动物的动作转身回头，前方是……

「猿猴吗？」

眼前是一看就知道是猿猴的红脸及深咖啡色体毛，躯体约五十公分，但是从手肘位置往前至手掌的部分已经巨大化，连用「豪腕」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相当于身体大小的双手。要是被那双手抓到，骨头应该会被直接捏碎吧？

加上这里是森林，对猿猴来说应该更好发挥，但对我们可就不利了。

先抢先赢，我立刻举起手杖，朝停住不动的对手释放魔力冲击，但是——

「啊，糟了」我想到自己在唯一的一次练习中用光了全部魔力。

敌人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破绽。

「吱伊伊伊伊！」她发出近似尖叫的声音。

那声音与其说是兽类的叫声，更接近刮玻璃的声音。牠在发出叫声的同时再度面向这里，以巨掌拍打地面。这行为造成的反作用力非常恐怖，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猿猴利用拍打的反作用力飞向这里，加上又是趁虚而入的情况，我不可能躲得开这个突进攻击。

「唔！」

歪七扭八向外突出的獠牙发出油亮光泽。这不是魔法攻击，而是物理性且具有相当原始威力的攻击。我盯着逼近到彷佛能感受到牠的呼吸，确实瞄准颈部的那张兽嘴。

就在我举起手杖，抱着要承受这一击的觉悟时。

突然间，猿猴的前进轨道变成直角，牠被弹向正侧方撞上旁边的树。

从撞到树的猿猴身上，缓缓掉落的东西是——小小的硬币。

原本在后方的克蕾丝走到我前方。

「……看来，不让你们仔细瞧瞧我的能力似乎不行呢。」

她手里拿着金色硬币，一边用姆指将硬币弹向空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异形猿猴。被她指头弹向正上方的硬币画出一道漂亮直线，接着彷佛被吸引般，再次回到本来的位置，亦即同一根手指尖上。

「呵呵……」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个……樋野小姐。」

克蕾丝，也就是樋野留真，已经解除变身回到身穿蓝白制服的模样。那的确是这附近学校的制服，没有什么特色，说穿了就是朴素。因为与她变身时那过份华丽的服饰形象逼然不同，我感到有点意外。

在目瞪口呆的我耳边，魔耶露如此说。

「什——我还没有相信你呢！没道理……接受……」

「刚才的声音是……那只猫吗？」

这种攻击确实棘手。以克蕾丝手指射出的硬币为基准，周围突然出现无法计算的硬币。就算不直接命中敌人，只要打中敌人周围的树就能自行释放出威力。

她用手指轻抚着胸前的硬币，「就会变成有钱人呢~」

「我的魔法道具就是这个『Withi』，只要碰触到它一次……」0;I：利息1;

「……好险。」差点被击中。

发现有机可乘的野兽，为了猎捕没有防备的猎物而迅速移动。牠用飞快的速度攀上高处的树枝，以树枝为轴心翻转增加冲力，瞄准地上的克蕾丝。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下一瞬间，我被无数的硬币包围/

「这下刚好，你要仔细看清楚唷！看清楚魔法少女的战斗方式。」

留真还是一脸纳闷，不过大概是暂且相信我不是可疑人物，严峻的神情缓和了些。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往前扑倒，接着便看到硬币一个接着一个刺向我刚才站的地方。

「啊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

「想逃吗？」

「别冷静地分析战力啦……我根本不想战——」

「吱、吱吱伊伊伊伊！」

从后方传来充满自信及余裕的声音。

——铿。

「……我稍微搞砸了。」

我的身体打了个寒颤，身体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结束了呢——Withi！」

右脸颊感觉到有东西掠过，一秒钟后我才知道那是硬币，而且是故意不瞄准的攻击，两秒钟后，我意识事情已演变成无关我个人意愿的情况。

正当我这么想时，硬币继续攻打着敌人的身体。这次真的看不到它的攻击，不，应该说看起来只像是硬币突然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现。攻击并未就此结束，硬币再次从虚空中出现，重创敌人的身体。

「当然。」

魔耶露带点不满地说。

啪哒！

「糟——」是因为刚才用手杖档吗？

那幅光景有如倒带播放的烟火——聚集的火花。

我停下脚步。好不容易用手杖改变硬币的轨道，但完全不知道它是从哪里逼近。

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可是这种进展太奇怪了。应该说，我这个关键人的意思连一毫米也无法介入。

「这个坑是？」

「这么说，你是最近才成为魔法少女，刚才在这里练习魔法啰？」

「嗯，无所谓啦！不过，真是个不可靠的魔法少女呢……」

留真也进入了不善罢干休的地步。

那是压倒性的胜利，让我意识到曾经对她感到些许不安的自己真蠢。

「是你们先挑起的呢！我会附上高利息呢！」

所谓火上加油就是指这个情况吧？魔耶露绝对是在挑衅眼前的魔法少女，连我打的圆场都被轻易毁掉。

有几秒钟的时间，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过当我默默将三明治拿到她眼前时，她便用力抢去，大口吞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转眼就吃光了。

「……」

「妳没有资格这么说。」牠语气中明显含有敌意。

我急忙提出警告，然而话一旦说出口就不会消失。

「怎么啦，魔耶露！她只是说出事实啊？我并不在意……嗯？魔耶露？」

「……彼儿，那个硬币是先锁定目标的全方位集中攻击，好像是碰到就会被锁定，所以你千万别被它打倒喔。还有，那家伙好像擅长中距离战，战斗时要留意间距。」

「简直就像在喂野生动物呢。」

三秒钟后，我急忙逃离那个地方。

猿猴完全无法反击，牠试着在空中调整姿势，但是连这点也做不到。金色硬币从四面八方出现，让牠一动也不能动。

「啊，跌倒了。」

「彼儿，快闪！」魔耶露大叫。

「请问……那包东西是什么呢？」

魔耶露跳到我的肩上，在我耳畔边说：

魔耶露没有表达意见，牠的视线显然是望着遥远的天空。

——面对异形敌人还能如此从容，看来她非常习惯这种场面。

不过，克蕾丝冷静地发出奇妙的吆喝声，弹出拇指上的硬币。

拇指以快到看似根本没动的速度移动，原本应该往下坠的猿猴身体反倒浮在空中。

克蕾丝用指尖把玩着不断冒出的硬币，朝这里逼近。

「怎么样？这就是魔法少女。猎杀扰乱世界的NOISE的——调音师。」

「真能闪呢，你只有逃跑逃漂亮呢。」

「要吃吗？三明治。」

那眼神活像是看到什么神秘生物一般。我心想：「魔法少女应该经常看到吧……」正要开口时，魔耶露解释道：

「……这玩笑开大了吧！」

她的肚子很老实。

「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呢？」

红发魔法少女露出无畏的笑容，彰显着刚强气质的细长双眸，具备足以压制敌人的迫力。

「……那种……施舍呢。」

「唰！」

总之，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再次——

没有立场反驳——我心想，但是魔耶露对这句话有了反应。

看到魔耶露说话，留真挪开视线。

铿！

「原来是特例者啊！」

「真有自信呢！明明是连魔法也没办法运用自如的小毛头。」

来自各种方位的金币，甚至不让目标物落到地面，不断攻击牠的脚、手臂、腹部、头部，让牠在空中跳舞、发狂。

克蕾丝慢慢接近敌人，与其说她是一边计算间距一边移动，其实就是随兴走过去而已。那动作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如此自然不造作。然而，她的步伐没有半点犹豫，宛如模特儿一样，充满自信与骄傲——

我当场回答。那是从家中衣橱里拉出来的野餐用提包，里面放了蓝色野餐布、一大早做的三明治，还放了游戏道具。

「请妳冷静下来！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战斗？」

「不要，我没有说错。」

「……她已经完全进入临战状态，根本听不进去。魔耶露你也说点什么吧！」

我从里面取出用竹条编成的篮子，将午餐要吃的火腿吉士三明治递给她。

「像妳这种人，没资格瞧不起彼方——我是这么说的！」

「哎呀，这样好吗？那么悠闲地站在原。」

「被硬币的攻击弹开了！」

总不能说「用魔法弄不见了」，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留真原本露出诧异的表情，旋即将视线停在我身后的东西，开口问道：

视线前方是——红魔法少女。

「……」

「魔、魔耶露你这家伙！」

留真轻声嘟哝，再次敋动一度解除的变身。

魔耶露敏捷地爬上树来到我身边。

「——呢！」

「当然是野餐用的。」

留真嘴角虽然在笑，眼神中却露出像要射穿人的锐利光芒。她再次露出严峻的视线，而且矛头不是指向魔耶露而是我。

「后、后面！」

硬币再次弹向空中，又「咚」地回到红发少女胸前。

「邻镇的魔法少女啊……」

我一边向前倒，躲开瞄准我而来的硬币，直接往旁边冲去躲到树后。

克蕾丝发出「喔啊啊啊……」的声音爬起来，看着这里说：「好、好看清楚！这就是我的力量——」

「我是援助者啦。这孩子算是比较特殊的例子，所以有我跟着他。」

「啊，不是的！」

攻击也在同一时间停止，异形猿猴终于坠向地面。转瞬间，牠的身体被转换成光粒子，从世界上消失了。

「呢」二连发……

咕噜咕噜。

克蕾丝注意到我的视线，奋力指向我，「怎么样呢！这就是我的实力呢！」

魔耶露全神贯注在留真身上，完全没看我这里。

锁定好目标的硬币一齐朝目标聚集，那是数量庞大到绝对无法回避的全方位攻击，每一击都裹着魔力之光。

然而，即使处在这样的危机下，我依然冷静观察着对方的攻击。这是我第几次像这样面临「危机」了？

那个人总是带来无止尽的麻烦，我不知道被迫陷入多少次困境了。

那时候，她总是怎么对我说的？

「随小彼高兴去做吧！」

「是啊——我知道啦！」

不要想太多吧，既然躲不掉——

「什——」

我挥起手杖。

为了打掉包围在四周的所在硬币，我抢在硬币碰触身体前，用超越自我极限的速度，一个接着一个打落数十枚硬币。不可思议地，身体的感觉被磨得很敏锐。这也是形象的力量吗？总觉得自己所期望的结果就在这里。

「太、太乱来了……」

「妳太小看彼儿了。」

我一边放任准头不够的硬币擦过身体，一边挡下克蕾丝所射出的大部分硬币。克蕾丝露出难掩讶异的表情呆立在原地。

喀——

我把手杖插在地面，发出声响，那声音响彻了陷入静寂的森林。

「克蕾妹，妳再继续攻击我的话，我也不得不动手啰。」

我盯着她的眼睛。眼神相交的瞬间，她微微退了几步，但是并不打算撤退。

「那最好吧！」

克蕾丝将右手臂打直与地面平行，发动——

「Withi！」

——我还是不懂。

「彼儿！」

「——以同为女人的身份。」

「……被这么一说……叫我怎么输得起啊……」

她抬起头，露出讶异的神色。

「——Over——」

0;像妳这种人，没资格瞧不起彼方！1;

配合她在左手变出硬币的动作，我也动起右手。单凭腕力丢出的普通石头，打到克蕾丝的左手。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对于只能别开脸的自己感到好焦急。

「什么事？母亲大人。」

「……」

「太天真了呢。」

盯着慢慢滑落地面的我，克蕾丝语气中没有半点骄傲，客气地说：

这个家族真耀眼啊，彼此完全信赖，心心相印。

「别把魔法道丢出去啊啊啊！」

「别说什么败不败的，魔法少女的战斗对手应该是NOISE，对吧？这不是比赛，只是……对，是特训啦！」

这是小孩子说的话，没有太深的意思。「喜欢」这句话的意思实在是太肤浅，而且适用的范围太广了。

「还是太天真了！」

那是让人打心底觉得「可爱」的笑容。

此方从刚才开始，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紧握住手杖。魔法道具……作为魔法的媒介，魔法少女的手杖，听说是体现我本身的重要武器。

掷出的石头直接命中她创造的硬币，漂亮地弄掉它。尽管如此，她马上改将魔力集中到右手，不过——

「距离——缩短啰。」

「吶，魔耶露是哪一种猫？」银发少年彼方问。

我举手制止正准备从树上跳下的魔耶露，忍住窜过身体的阵痛站起来。看到魔耶露一脸痛苦，我勉强对牠挤出微笑。

坐在旁边的母亲——此方，与儿子一模一样的脸庞染上沉思的表情，陷入思考。

没有理由甩开她伸出的手，于是我也伸出手——

「双手攻击！」

被带来这个家已经一个星期了，无法理解的事仍一大堆。现在我也被迫在彼方膝上蜷曲坐着，一起看电视。播放其它地方影像的电视虽然很稀奇，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自己的意识正向着彼方膝盖的柔软触感以及和缓的心跳而去。

——她很强，不论是魔力操纵方式还是战斗经验，现阶段的我没有赢得过她的部分。况且这场战斗几乎是场误会，我也可以直接投降，不过大概要有昏倒的觉悟吧。

「嗯，包在我身上！」

那之后，等我向她解释清楚我是男生的事时，天已经黑了。

「！」

克蕾丝跳向一旁，闪开飞来的魔法道具，Overthere刺入后方树干。接着，她马上定睛看着趁乱接近的我。

听到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克蕾丝急忙跳开那个位置。我竭尽差不多到柡限的臂力放下大树。

「这样啊。那，你要永远喜欢魔耶露唷！」

我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挥拳。

看到对手在攻击距离之内，克蕾丝?恰贝鲁停下动作。她现在应该看到了双手握拳准备攻击的我。

我当时这么想着。

「……咦？」

「……去吧啊啊啊！」

「对手是女生就特别温柔啊。」

「什么意思啊？」

「对呢，你说得没错呢……」

她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游移的视线从周围移到自己的身体，过了数十秒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喔，是喔，挺酷的嘛。」

魔耶露大叫，不过Overthere已经离开我的手上。

「……我好歹也注入了让你无法行动的程度的魔力……你真耐操呢。不过，接下来要怎么样呢？我看你的魔力好像几乎用尽了。」

身边传来魔耶露的声音，还有与克蕾丝右手同速度击出的硬币。

「小彼，摸摸牠的头。」

「！」

我在加速中精准地闪开已锁定目标的硬币。转瞬间，来到近距离的位置——

这和刚才的威力不同……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以步伐来算差不多是三十多步吧。若是变身状态下的脚力，拉近这种程度的距离花不到三秒钟。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温暖？

缩短的距离——不，我反而被弹出更远的距离。克蕾丝连一步也没有移动，只是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对自己有利的领域中，与她外表的华丽氛围相反，释放着沉静的斗志。

「你喜欢魔耶露吗？」

掷出。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这样的我」——

「there——」

——现在，在比她头部高一点的位置有棵巨木。断裂倾倒的大树在快击中她之前停住了，而树干开始折断的位置，正好插着魔法道具Overthere。依认知不同，也可以像是我故意瞄准那里。

他有着老是被人误认为少女的容姿，是我的恩人之子。

我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早安。」

「……嘻嘻。」

同时，我冲了过去。

缓缓摸我的头的手，触感非常舒服。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温暖呢？现在是冬季，但不知为何我确实感觉到了暖意。

Otherside——魔耶露

……虽说是近战型的魔法少女，但没想到竟然能强化到这个程度。我看着刚才自己挡住的巨木，再次感受到威胁。

「啪啦！」零零散散落下的木屑掉在克蕾丝的脸颊上。

「怎么了呢？已经放弃了吗？如果要认输，可以跟我道歉唷。不过，要有承受一、二发攻击的觉悟——咦？」

「不，这是意外，没想到这么大的树竟然会断裂……临时起意的做法果然不好。还有，你如果、可以马上让开，就、太好了。」

「我、樋野留真，要向你表达敬意。」

可是——

克蕾丝伸出原本放在腰际的左手。

有时候，我会试着感受自己的心跳。这么一来，就会出现与彼方心跳重迭的瞬间，使我的身体整个热起来。

——那是狗吧？虽然我的确是金黄色。

「吶，小彼。」

——他相信了耶，只是面带微笑看着他好吗？母亲？

红发少女闭上眼。

「怎么了，魔耶露？」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瞄准这里？而且还专程……来救我？」

「魔耶露，你不用过来。」

我朝地面用力一踩。

发出扰动空气的声音，Overthere笔直飞向克蕾丝，就连她也想不到这一招吧？她整个人傻住，但还没到忘记闪躲的地步。

「唰！」让人无法想象是硬币的冲击，自腹部贯通到背部。彷佛被强拉过去般，我的身体浮在半空中。

魔耶露攀爬上我的肩膀，语气冷淡地说。

然后直接跌坐到地面。

「嗯，喜欢啊。」彼方非常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这是擅长接近战的人最容易陷入的思考模式，心想只要缩短距离、只要打中一击……要打倒抱持这种想法接近的人，并非多困难呢。」

「吱吱嘎嘎！」木头的磨擦声响彻四周。

耳边突然传来笑声，我和魔耶露同时看向克蕾丝，她一改先前活象长了刺的严厉表情笑了起来。

沉甸甸的痛楚几乎造成映在我眼底的风景中断，不过讽刺的是，撞到背后树木时让我恢复了意识，尽管代价是我必须感觉到所有的疼痛。

我将手杖举起。

「啊！」

「这~这个嘛，是黄金猎犬。」

现在这一击与之前看到的攻击回然不同，如果用利刃来形容之前的每一击，这击就是装了椭圆形岩石的鎯头吧。

彷佛刚睡醒似的，她用恍惚的眼神看着我。毕竟用拳头撑住即将倒下的巨木的不是别人，就是我。不过，一连串的真相其实是——

「嘻嘻……惨败呢。」

「慢着，你……」

——我想保护这双温暖的手。

克蕾丝缓缓睁开眼睛，不停地眨眼。

「真是乱七八糟呢……」

克蕾丝解除变身，将手伸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