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各自的決心

我關在自己的房裏，坐在牀鋪旁邊的梳妝檯前。

看着鏡中映照出的自己，自問着：

（眼睛紅紅的……我哭過了嗎？）

與世羅野相遇後各自離開，明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卻恍如是很久以前的事……是因爲我一直在思考的緣故嗎？

（……該怎麼做呢？）

我一直思考着沒有答案的疑問。

（都已經知道魔耶露在哪裏，我爲什麼……不採取行動呢……）

一些意念讓我裹足不前。

——魔耶露。

她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在我身上然後離去，只希望我繼續保持原樣。

——母親大人。

全世界最旁若無人的她，與魔耶露訂下誓約，並持續遵守着約定。

——我。

我不想背叛她們強烈的意念。

「可是這樣下去，我不就只是個被人保護卻什麼也不做的人嗎……」

我看着鏡中自己的臉。

（既然如此，那是爲什麼……）

拜這個像女孩子的外貌之賜，我成爲魔法少女。

剛開始時我非常排斥，現在也不是很高興這麼做。

可是……

「……嗯？」

艾菲特正在種植於公寓旁的樹上午睡，克蕾絲慘白着一張臉來到他身邊。

「這……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貓咪在哪裏？」

她的眼神直盯着依。

「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呢！」

樹下傳來的聲音充滿焦急之情。

「……唔！」

「你的所作所爲是明顯的忤逆行徑，所以很抱歉，我必須奪去你身爲Tuner的力量——唔！」

那是拳頭髮出的勁風。

她說完低下頭，一副懊惱的模樣。

磅咚！

「總之，快點放我出去！」

連音看着鬥志高昂的依，以指揮者的身分做出評斷。

「我敲羅！很難得地敲了門♪」

「你居然找得到這裏。」

母親冷不防地出現，情緒相當亢奮。

（不過……這個評斷已經沒有意義。）

「啊……嗯……」

看着眼前靈魂漸漸頹喪的景象，連音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被獨自留下的依，旋即深吸一口氣。

這時，依總算意識到自己的脫序演出，站起來用堅定的口吻對連音說：

依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姿勢也漸漸縮成一團。

咻，喀啦！

艾菲特坦率說出心中的想法，於是克蕾絲只針對狀況做了簡單的說明。

（應該完全關閉了纔對……看來我還沒有適應吧。）

「這個籠子本來是用來關抓來做實驗的NOISE，今天正好空着。抱歉啦，讓你待在這麼窄的地方。」

那是「魔法少女」的眼神

她的眼底沒有絲毫放棄之意，一心只想貫徹自己的意念。

連音聳聳肩，冷嘲回道。依也看着她說：

她撿起我脫在牀上的衣服，朝我這裏丟來。

風壓直擊連音的身體。

「稍微冷靜一點了嗎？」

「你昨天過中午時無預警地硬闖，打倒外面四名警衛……真是的，居然從玄關大剌剌地進來，未免鬧太大了吧？」

「不過，可惜我沒有好心到從這裏放你出去，這點你自己想辦法吧。」

「……謝謝，這樣就夠了。」

鏡中的我，臉頰滑過一行淚。

克蕾絲旋即又抬頭看向艾菲特大喊。

「這下反而是我……想跟你道歉了。」

「魔力？」

依顯然會錯意，她全神貫注地大喊：

可是身體一碰到柵欄，馬上被用力彈開。

只見幾瀨依將鎖鏈型魔法道具「Linkers」纏繞在右手，用拳頭重擊張開結界的柵欄，而且絲毫不受結界反彈的衝擊影響。

「別以爲故意說我老，這樣打擊我就會有用！」

（居然能把戰鬥經驗比一般Tuner豐富的警衛全部扳倒……上次調律時，她的實力應該還不到這種程度……大概又是意念激發出能力吧？）

指揮者告訴牢裏的依：

「爲什麼……爲什麼要告訴我？」

這時候，房門突然發出「磅」的一聲打開。

「喝！」

身爲NOISE的艾菲特，會經在快要消失時把結晶「NOISE　Redu」放入自己的體內。現在他體內的結晶，是作爲安定艾菲特自身力量的核心。

「那和我無關。」

這裏是距離大枝中學徒步十分多鐘的某棟租賃公寓。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在意！什麼最近開始有五十肩啦、會不經意地脫口說出『嘿咿咻』啦、都二十四歲居然還在當魔法少女啦……這種事……我纔不……在意……」

「糟了呢！我一回神，發現地圖不見啦！」

（平常一向是母親大人會亂丟東西，我不會被指責過……）

看到艾菲特面無表情地點頭，少女臉上閃過滿懷期待的神色。

我趕緊用衣袖擦掉淚水，瞄一眼不分青紅皁白就衝進來的那個人。

連音長長嘆一口氣。

「啊，你最好小心一點。我應該說過羅，這是給NOISE用的。」

「……」

被關在牢籠中的依聞言，惡狠狠地大吼：

——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呢。

連音閉上眼，輕喃着「真拿你沒轍呢」。

「如果不在這時候使用這股力量，那我是爲什麼擁有它啊！」

連音夾雜着苦笑回答這個問題。

「你乾脆整理一下房間吧？可以釐清紛亂的思緒唷！」

我接住衣服，覺得很訝異。

「想事情想到聽不見聲音嗎？」

「無所謂。」

我別開臉，不想讓母親看到泛紅的眼睛，但從眼角瞄到母親在房裏走來走去。

「原來如此。」

「身爲指揮者，我很想看看你的……不對。」她輕輕搖頭，「——看看你們的意念。」

「我要在留真妹到這裏之前……救它出來！」

然後，她簡短地說：

「小彼，你還好吧？」

「進來時要敲門——」

「喝！」

連音輕浮的說話方式化解緊張的氣氛，不過從她望着依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仍有些許防備，以及近似訝異的情感。

「我是循着魔力找來的呢！」

牢籠裏的人突然衝撞柵欄。

「她說服我之後，變身朝奇怪的方向離去。我雖然覺得奇怪……」

連音緩緩點頭，轉身離去。

「而且，魔耶露的待遇比這裏好太多了。」

「艾菲特！」

坐在樹枝上、背靠着樹幹的艾菲特，只睜開單邊眼睛瞥一眼樹下的少女。

（哎呀呀，真是的……）

「在二十九棲。」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能放你出去啊。」

從克蕾絲雙手緊靠樹幹的模樣，不難知道她有多麼焦急。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像在說——

「……咦？」

——她緊握拳頭。

母親注意到我的視線，但沒有特別解釋，只是說：

「聽不懂。」

克蕾絲不等樹上的存在回答，仰頭大喊：

「總之，可能會幫我的入，只剩下你呢！請助我一臂之力，把魔耶露救出來！」

連音確定她安靜下來後，繼續說：

艾菲特面不改色，把右手放到自己的腹部上方。

——被看透了。

響連音對着以堅固柵欄隔開的「牢籠」問道。

「哎呀，衣服脫下來也不收。」

「幾瀨，幾瀨她……可能……跑去Tuner總部——瀨乃總公司救魔耶露呢！」

可是，褐色DISCORD接着說聲「抱歉」，並斬釘截鐵地說：

依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情。我還以爲在那羣人當中，你是最成熟的人——幾瀨依。」

即使期待破滅，克蕾絲依然不放棄地說：

「是魔耶露救了你呢！」

聽到這句話，艾菲特想起讓自己與這個世界連結的那隻貓，以及那位少年。

「我知道你還沒有調整到最佳狀況，也很清楚我這樣是在強人所難呢，可是……求求你呢！把力量——」

「——不可能。」

艾菲特仍然不改決定。

「……唔！」

從樹上感受到克蕾絲高漲的情緒，艾菲特說的話潑了她一頭冷水。

「你以爲自己能贏嗎？」

少女非常明白隱含在這句簡短話語中的意思。

而且，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聲音繼續追問。

「你要用什麼方法入侵？」

艾菲特豎起食指。

「那傢伙的所在地在哪裏？」

接着豎起中指。

「敵人總數？」

再豎起無名指。

舉出問題後，艾菲特毫不留情地說出致命的話語。

「更重要的是，救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然後，艾菲特便噤口不語。

——更接近是傷心。

「……老是讓孩子擔心……我真是個糟糕的媽嫣……可是，我終於……能夠坦誠面對你……終於……可以爲你操心。」

「！」

曖昧的笑容無法掩飾情感。

「不行——唔？」

「……」

向來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母親，如今侃侃說出心中的想法。女兒仔細聽着母親的話語，將它銘記在心。

「……怎……麼？」

「我又……妨礙……你嗎？」

辮子少女想笑，可是笑容僵住了。

「外加……一張結婚證書。」

委員長聞言，笑着對眼前的女性說：

母親用手撐住牀緣，打算起身。

於是，女兒用手撐住虛弱的母親。

他重重摔在地上，抬頭看到克蕾絲的靴底踩着樹幹。

「就當成是我的要求——」

嘩啦！

上半身完全坐起後，猶如深夜的烏黑秀髮散得更開，與白色病房形成漂亮的對比，讓女兒瞬間看得入迷。

「嗚～～～～～～」

「——眼睛……看着我。」

女兒越過透明鏡片凝視着眼前的女性。

委員長乖乖聽話，眼鏡後方的眼睛直視母親。

「這是媽媽說你想看的書，我帶來羅！就是那本刊載很多美式笑話的——」

「沒有！」

「……改天……帶他來喔。」

聽到語帶堅定意志的回答，母親滿足地點頭。母女倆的心確實相通了。

宛如濡溼一般時時散發出光澤的黑髮綁成兩條辮子，臉上戴着予人沉穩印象的銀框眼鏡。

「爲……什麼？」

「我重要的朋友現在非常傷心，可是我……無法幫助他。」

於是，母親說：

「果然……你不過就是NOISE呢！」

昔日一度被母親當成復仇工具的女兒，打從心底如此否定。

四面爲白牆所包圍的小病房裏。

委員長想阻止，但聽到母親斷斷續續地說：

母親將食指放到女兒的脣上。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委員長不由得閉上嘴。

「你……老是爲我擔心。」

「……」

聽到母親突然這麼說，委員長慌得掉了眼鏡。

僞裝對親生母親是行不通的。

感受到母親的心意，女兒只能靜靜點頭。

髮辮搖晃一下。

「啊！媽媽，你醒了嗎？」

「你……說說看。說出……矇住你心靈的……意念。」

「你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陰暗。」

「！」

貌美如畫的母親直直看着女兒。

「不用……擔心我。」

風吹得樹枝晃動。

「我什麼都沒爲你做……你卻長成這麼溫柔的孩子……媽媽好高興。」

「對了……你說的朋友……是那個蒼之子？」

——委員長溫柔地微笑。

她甩甩母親幫她編的髮辮。

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委員長從隨身提袋裏取出一本書。

「……嗯、嗯。」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後，留下來的艾菲特輕嘆一口氣，簡短冒出一句話：

然後，她用力站起身，重新戴好眼鏡。

「呃！」

「媽媽，不可以勉強啦！」

那名女性斷斷續續地說着話。

委員長無法說出理由。

被辮子少女呼喊爲「媽媽」的那名女性，冷若冰霜的面容露出訝異之色。

他靜靜閉上眼。

「你放手……去做吧。」

一直默默聆聽的克蕾絲，中途便低下頭，沒有再抬起來。

「怎麼可以！媽媽又還不能移動……」

嘴角明顯浮現出苦笑，艾菲特表露出些許情感。

克蕾絲說到這裏，便轉身離開。

DISCORD本想問她爲何把自己踢下來，但旋即閉口不語。

「那你……笑給我看？」

「我本來有點……相信你的……」

女兒則有種力氣被抽空的感覺。

「……沒關係的……」

委員長有些猶豫，但仍開口說：

「！」

下一瞬間——

由於樹木劇烈晃動，艾菲特從樹上摔下來。

委員長透過鏡片凝視着某處。

「我想……靠近看……你的臉。」

「——讓我……做些母親該做的事……好嗎？」

她坐的鐵管椅前方有張牀，上面躺着一名宛若映照出辮子少女未來模樣般的女性。

「嗯……咦？」

母親的食指封住女兒的口，讓她無法說話。

母親對着猶豫不決的女兒說：

（纔不是……媽媽不是什麼都沒爲我做……）

母親繼續說道。

（我怎麼可能再次與Tuner爲敵……讓媽媽身陷危險……）

聽到這句彷佛看穿自己內心的話，委員長的眼鏡稍微滑落。

「……嘿………唷。」

母親「噗嗤」一聲淡淡地笑了。

「沒錯。」

「你在做什麼……」

委員長很想回答「不是這樣的」。

「不過就是NOISE……是嗎？」

蒼之子——聽到母親這麼說，委員長腦中旋即浮現同學的身影。

母親不經意地詢問。

「……開玩笑的。」

當年她因爲沉迷於NOISE研究，結果觸犯禁忌，以致於魔法道具遭到摧毀。

「……好。」

紅色魔法少女紅着臉顫抖，眼中微微泛着淚水。

在聽不見半點聲音的這個地方，有一名少女佇立着。

顫抖的聲音，與其說是憤怒——

「嗯，我會的。」

「那我出發了……媽媽。」

「可、可是……」

之後，她一心只想復仇而被NOISE奪去身體，直到被彼方打敗才恢復神智。由於曾經遭到大量NOISE附身，至今仍需住院。

在那之後，我聽從母親的建議，開始打掃房間。

一直髮呆的話，腦海裏會不斷浮現負面思緒。所以我想先動一動身體，放空腦袋。

（……這算是逃避吧？）

拜母親這個錯誤示範之賜，我很少將東西丟得到處都是。

我能做的就是簡單的擦拭和……整理衣服。

不過，只是這樣一下子就做完了。所以，我試着改變房裏的小東西擺設，儘量找事情來做。

結果發現一件事。

（這個房間裏，魔耶露的東西好少……）

以前以爲她是一隻平凡貓咪時也就罷了，自從知道她會說人話似後，印象中她常常郵購東西。

「像是漫畫書啦、遊戲軟體啦……」

房裏的書架上，整齊排列我買的書和魔耶露買的書。不知道爲什麼遊戲軟體也收在書架上，明明遊戲機就是放在客廳裏。

照魔耶露的說法是「因爲我不想輸給此兒，才把它藏在這裏」。

「不過母親大人老是跑進房裏，擅自拿走呢。」

我咳了幾聲，露出苦笑。

我沒有去動書架，轉過身。

「可是，只有這些嗎……」

總覺得有些寂寞。

——難道她一直盤算着有一天要離開這裏？

「魔耶露那個……笨蛋。」

我打開更衣間，打算整理衣服。

（總覺得聲音空空的……）

此方在廚房喝着黑咖啡，面露微笑地聽着二樓傳來慌張的腳步聲。

但仔細再看看，裏面放着各式各樣的書籍，並非全是那一類。

『我終於跟彼兒說話了。雖然是平時熟悉的聲音，但直接對自己說話的感覺——果然不一樣。好想一直跟他聊天，我一定不會膩的。』

「唔！」

「小孩子不用想太多，往前衝就對了。」

她說出的話語比咖啡杯中的液體更溫暖。

（說什麼親手畫出自己喜歡的作品纔是最真切的愛……）

再下一頁。

「！」

「知道地點了嗎？」

我一邊回想，隨意翻了幾頁。

——《彼兒觀察日記》。

再翻下一頁。

母親非常清楚我的喜好，偶爾會買我喜歡的款式。

「你可以比任何人都任性喔！」

（至少不像以前，幾乎都是透明材質……）

『×月×日，我假裝開玩笑地亂舔、搔癢彼兒全身上下，效杲超讚的！老實說，這孩子未免太敏感……』

我有點擔心自己其實是落入母親的圈套。

「真受不了……嗯？」

——吸！

我拿起它，看到封面時不禁倒抽一口氣。

至少，這是必須接受嚴厲處罰的不爭事實。

『□月□日，我偷偷對彼兒施展催眠術，在他耳邊一直喵喵叫。對了，我確定隔天早上彼兒說話時語尾都會加上「喵」。』

此方按下通話鍵，將小小的電話抵在耳邊。

此方說完含了一口咖啡，然後笑着說「還是好苦喔♪」。

我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書，看着封面。

『就算這些日子結束的那天到來——我仍一定不會後悔。

後面又寫了很多混雜各種雜念的內容，然後在這天日記的最後寫下這段話：

我動作熟練地翻出窗外。

我敲打比對房間的地板和更衣問的地板，發現聲音不太一樣。

我按照日期看下去——翻到某一頁。

那是封面繪有插圖的書，頁數不厚。我翻找後發現到處都沒有標示價錢，也很少在書店看到這種類型的書。

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但基於好奇心還是翻開其中一頁。

——喀啦啦！

——躂！

從模特兒會穿的衣服到一看就知道是舞臺裝的衣服，各式各樣什麼都有。

高負荷實驗持續一整天。

正當我打算蓋起收納空間、當作沒看到時，發現一本風格迥異、類似日記的書。

她的笑容甚至能夠讓濃厚的苦味化爲甘甜。

可是——

「唔～～～～～～～～～～～～～～～～～～～～～～～」

我繼續往下看這篇長日記。

（該不會這裏面的書全是……）

「……」

「……啊啊，受不了。」

「……又增加了……」

用力吸一口氣。

這時，輕快的音樂傳入她耳中。

她用爬的方式在牀上移動，把頭靠在柔軟的枕頭上。

「對對，這樣就對了。」

「這傢伙居然在別人的房間裏放這種……」

她將咖啡一口飲盡，翻找着發出輕快流行音樂的地方——她的懷裏。

結果——

與NOISE對戰一整天，令她的身心疲憊不堪。連向來豎起的三角形耳朵也往下垂，尾巴無力地垂落。

我把一看就知道不會穿的衣服集中在角落，並把可以穿出門的衣服挪到好拿的位置。然後，取出一直沉睡在衣櫃裏的衣服，打算之後移到母親專用的衣櫥。反正我們的身材一模一樣，由母親來穿也沒有任何問題。

（丈好像也有寫這種……什麼觀察啊？我是小動物嗎？）

當肉色肌膚映入眼簾的瞬間，我火速闔上書本。

因爲我最喜歡的人，會像這樣一直實現我的夢想。』

我摸着發燙的臉頰把書放回去，刻意不看書裏的內容。

——我在那裏找到塞滿收納空間的書山。

「……」

裏面擺了我的衣服，以及母親擅自放進來的衣服。

我站起來，原本沉重的身體變得像羽毛一般輕盈。

在更衣間的地板下方，居然隱藏着一個小型收納空間。

於是用手去摸，想找出問題在哪裏。

「唔……爲什麼我得對着自己的衣櫃一下子高興一下子難過啊……」

『△月△日，彼兒成爲魔法少女。』

「……咦？」

（說什麼實驗……根本是酷刑嘛……）

被束縛的心，不知不覺間重獲自由。

『彼兒的魔法少女扮相比任何人都可愛，綁腿褲超讚的！我以後可以和這孩子一起作戰，坐在連作夢都會夢到的魔法少女肩上……此兒，謝謝你，你實現了我的夢想。』

這時候，我的心中浮現好幾個意念。

無力感油然而生，我開始着手整理。

（到底應該開心這種便利性，還是該感傷它的不便呢……）

（等一下，這應該是丈之前提過的……呃……同人誌吧？）

『Ｏ月Ｏ日，彼兒大灌牛奶。看來他正努力想要長高，但我希望他不要再長高了。啊，有好多流星。』

「媽媽喜歡這樣的小彼呢。」

腦海裏流竄着丈進入說話模式後所說的話。

臉上的笑容——無所畏懼。

躍上屋頂。

以及！

——把手伸向天空。

她的心意比不帶雜色的黑色更純粹。

看到這裏，我默默闔上日記。

魔耶露的意念。

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稱。

返回房間後，魔耶露踩着踉跆的腳步倒向牀鋪。她的身上隨處可見紗布、繃帶等治療的痕跡。

（我從來都不知道……這裏居然……）

如果發現那樣的衣服，我會非常開心。

「遍及天空的盡頭！」

「咦？打開了……」

從懷中取出手機，見到來電顯示燈不停閃爍。

「嗯，來得正好♪」

「哈、哈……唔！」

「什、什、什——」

「你什麼都不需要煩惱——天空就是要蔚藍澄澈。」

收拾一陣子之後，我注意到放着衣服的更衣間下方——相當於地板的地方有點奇怪。

「這是……百萬鈴？」

仔細一看，只有那裏的花紋沒有對齊。

然後，她用嚴肅的聲音問：

「可惡……已經是……極限了吧……」

母親大人的意念。

書裏的圖，顯然……不是我應該看的。

「我又不是好動的人……」

她翻來覆去，變換頭部躺的位置，尋求最舒適的姿勢。然而怎麼樣都睡不好，於是蜷縮着身體側躺，輕聲喊着：

「……『Phase』。」

披散在牀上的金髮發出光芒。

不久，猶如月光般的光芒裹住魔耶露全身。接着，光芒改變她的輪廓，漸漸化爲不同的形狀。

魔耶露從人形——變成貓形。

「嗯……」

恢復習慣的模樣後，魔耶露蜷曲身體，彎成圓形入睡。

（這條棉被好柔軟。）

她閉上眼睛思索。

（可是……）

回憶從心中湧現。

（……好冷。）

呈圓圈狀睡婁時，總是感覺到的體溫、身旁傳來的氣息、配合呼吸上下起伏的胸部、醒來後總是近在眼前的臉龐……

因爲有這些，自己才能安心入睡。

才能忘記被追蹤的事，獲得平靜。

那些是多麼重要，思緒從心裏一湧而出。

「……好難睡喔。」

彷佛流淚一般——魔耶露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