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可愛的傢伙

“唷~彼方！”

丈和委員長在車站外面等着。

我一如剛纔抱着裝有魔耶露的包包，慢慢走近兩人的所在位置。

“你真慢啊，對了——”

彼此會合後，丈看着我的後方問：

“這位是誰？”

我有些結巴，吞吞吐吐地尋找答案：“呃……那個……我們剛纔碰巧在那裏遇到。雖然認識，但你如果問我們是什麼關係，又有點微妙……”

我將視線微微提高，看到委員長的髮辮不停地搖啊搖。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

“艾菲特。”

佇立在我身後的人形Discord直截了當地報上名字。

約莫在十分鐘前。

“一擊就……”

我依然跌坐在地，啞口無言。

“直接打入魔力衝擊嗎？不對，如果是那樣，彼兒多少會受傷纔對。扭曲……就是直接碰觸Noise，給予強大負荷讓其自我毀滅嗎？”

半吊子被消滅後，魔耶露旋即進入沉思狀態。

我聽着它近乎自言自語的話語，這纔想通了。

（那個感覺……的確像是半吊子的身體劇震，再也無法維持形狀……）

想到這裏，我將視線望向正前方。

“……”

“艾菲同學，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人類？”

“我想到了，彼方以前常出國旅行嘛，就連要上課的日子也一樣。”

“我明天要上課耶，爲什麼會變這樣~~~~~~唔！”

我透過玻璃窺視店內，發現裏面有很多客人。看來真如傳聞所述的生意興隆。

丈不客氣地猛瞧着艾菲特，開心地說。

那是兩層樓高的長方形建築物。一樓正面並排嵌入四片兩公尺左右的透明玻璃，讓人可以從外面看到店內。裏面陳列了成排即使遠觀也能看出品味極高的時髦服飾，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麼店。

我就這樣等待它的下一句話等了約莫一分鐘，才從現場瀰漫的乾涸空氣領悟到並沒有“下文”。

之後四個人走了一會兒，丈發現什麼而大喊：“喔，就是這裏！”

“……反正可以一次解決，就算再一年不來也沒關係呢。”

一陣風吹過我們之間。

儘管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但或許是心理作用，我聽得出它聲音裏的困惑。

“白姬同學，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是啊。”

“對、對啦。”

那副溫柔告誡的模樣，宛如聖母一般。但是——

“總會有辦法啦啊，後面有大岩石。”

——走路時感受到的周遭視線。

我不由得回問，然後心想艾菲特八成是想問我們爲什麼在這裏吧。這傢伙還是那麼寡言。

一方面是要爭取時間整理腦中的問號，我姑且回答了它的問題。

“爲什麼哭？”

（可是……）

“……”

我不小心連珠炮地說出想問的事，艾菲特卻用一句話回答這些問題。

“！”

“你別說出此兒會說的話啦，受不了耶！”

就在我說完正要轉身的瞬間——喀啦一聲，店門打開的聲音傳來。

艾菲特本人似乎毫無感覺，但它的外貌實在太引人矚目。雖然感覺不出性別，但唯獨美型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當然會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個人身上寄宿着前所未見的顏色——呈現暗沉感的磚紅色肌膚，失去光澤的深灰色髮絲。身上穿的衣服則融入和風要素，類似和服裝束。頭髮紮在頸後，要是再撐把和傘，簡直令人懷疑是位舞臺劇演員。

“小彼，要去找傳說中的祕密寶物囉！”

“喂，彼方，要進去囉。”

也難怪魔耶露會感到訝異。因爲那是一度對戰過的敵人，也是在前幾天的戰役中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夥伴，說起來……它根本是Noise，而且還是擁有意識的特異存在——Discord。

一旦走進那裏，我將被迫穿上女裝。男生當魔法少女就很糟糕了，居然連日常生活也……

到底是要我怎麼接話啊？總之，我決定先向這個漫無目標的Noise提議。

“哎呀，迷路了呢。”

委員長和艾菲特微暖的溫柔透入我的心。對了，“艾菲同學”這個稱呼，好像是委員長認爲它的名字難念而擅自取的簡稱。

“喂，艾菲特，既然你這麼閒，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我無法從對方的身體曲線分辨性別，再加上臉蛋相當中性，剛硬的線條中不失纖細感。就算依據剛纔聽到的聲音，也無法釐清這個疑問。

生硬的音色中參雜着訝異的語氣。

“什麼也沒做。”

“……”

“咦？”

看到別人正在煩惱也不以爲意，仍輕易打開入口大門——艾菲特受到在場所有人的注目，說：“……不行嗎？”

現在我的頭頂上，應該浮現出許多問號吧。在我提出堆積如山的問題前，艾菲特率先問我：“爲何在這裏？”

這時，儘管我對這副外貌毫無印象，腦海裏卻閃過一個念頭。

聽到丈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番話，委員長反問：“真的嗎？白姬同學。”

“我知道啊。可是……”

“……”

“白姬同學一定能勝任的，我敢保證唷。”

“反正好像挺有趣的，應該沒關係吧？”

“咦？等一下，母親大人！”

聽到艾菲特的話，丈疑惑地歪頭。

“喔，這副模樣你認不出來是吧。”

（這種說話方式與氣息……確實沒有改變。）

“委員長……”

——突然覺得，我無法丟下它不管。

“……嗯，因爲我家有個不能用常識衡量的人。”

“……”

“彼兒，你幹嘛不說是要當模特兒唔！”

想到接下來必須做的事就覺得有些卻步，但我還是戰戰兢兢地往店前走去。

“啊，丈你看，是紅綠燈耶！”

光是回想，臉頰就莫名地溼了。

“……人類這種生物果然匪夷所思。”

一閉上眼，諸多“回憶”便浮現眼底。

（總之，要小心別露出破綻！）

“……好誇張喔，彼兒。就不同意義來說，它和此兒一樣令人無法對話耶！”

“等、等一下，我要先做好心裏準備……”

我從屋檐下後退一步並深呼吸。包包裏的魔耶露蠕動着發出呻吟，表達它的想法：

“哎，好憂鬱呢……”

“沒有。”

“我們是那個……有點事。”

東京市內某處。

“彼兒，你已經沒有退路啦。”

我捂住正要說漏嘴的貓，回問：“你纔是呢，爲什麼在這裏？上次戰鬥結束後，你一轉眼就不見了……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你現在幹嘛？”

魔耶露有些傻眼地問：“我說啊，像是目的之類的……”

魔耶露重疊的聲音裏帶着些許責備。我可以理解它爲何生氣，因爲就立場而言，艾菲特是Noise，也就是敵人。

對方沒有表現出絲毫情感，卻說得彷彿認識我一般。

在變得鴉雀無聲的車站大樓頂樓，我與消滅Noise的人物面對面。

“你難道是……艾菲特？”

（還有就是……）

我一邊冒冷汗，不住點頭。委員長那邊只要稍加解釋她就能理解，但畢竟現場有個與Noise壓根兒無緣的男人。而且，這男人又是洞察力極爲敏銳的“情報屋”。

“怎麼辦？竟然在這種洞穴裏！”

我正想臨陣脫逃，委員長雙手已搭在我的肩上。

我就這樣巧妙運用說話技巧（和力量）閃避危險話題。

“委員長……我險些被你的溫柔攻勢騙了，不過我並不想對穿女裝這件事有信心啊，就算有你擔保我也很困擾！還是不行啦！我要回去！”

感受到我詢問的視線，年齡、性別、來歷都成謎的人物，簡短地說：“我跟你還真有緣啊。”

“我、我還是……”

我看着神情沒有半點變化，認真考慮我的提議的艾菲特。

（該怎麼說……總覺得自己一天天走向變態之路。一旦開啓這扇門，我擔心自己又更接近那條路一步。）

有別於周圍點綴着華麗鮮亮色彩的建築，只有這裏擁有獨特的沉靜氛圍。這樣反而會產生吸睛的效果。

他如此說道，仰望的前方是一棟磚造的古典建築。

這個地方猶如出租大樓的空屋。依和留真在四壁皆以平整的混凝土鞏固，沒有任何窗戶的小房間裏等待。

“彼兒！”

“嗯，真難搞喔……”

記憶中的模樣與眼前相貌的反差，讓我和魔耶露愕然，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什麼？”

“喔喔，是從國外來的留學生啊？”

艾菲特的視線落到自己身體上，淡淡地說。

（既然能打倒Noise，表示是魔法少女……可是，總覺得氣息不大一樣。再說，就連是男人還女人也……）

“感覺是間很溫馨的店對吧？白姬同學。”

聽到我的話，理應處於沉思狀態的魔耶露發出聲音：“艾菲特！”

入口旁邊立有木製招牌，用西洋字體寫着店名——女性精品店“Frill”。

這個答案可說是在意料之中。

我、丈、委員長都沒有伸手摸門。

“這沒什麼好稀奇的吧……咦？我的脖子怎麼轉向奇怪的方向！”

“留真妹，別這麼說嘛。”

“……話說回來，有必要每次都約在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嗎？”

“這……應該是因爲不能被人看到吧？”

“每次打電話去都只指定地點，完全沒有考慮到我們的方便。”

“‘對方’也很忙啊，好像必須在各地奔波。”

留真臉上浮現出苦澀，繼續喋喋不休。依只能拼命想辦法安撫。

“我知道了，留真妹。等這裏結束後我們去喫好喫的東西吧？當然是姐姐請客。”

紅髮少女一聽到“請客”兩字，耳朵馬上動一下，但旋即別過臉，粗魯地說：

“竟、竟然想用食物引誘我，我纔不是小孩子呢！”

不過，其實她的肚子從剛纔就可憐地叫個不停。

通常在她這麼說之後，依會強摟住留真硬要她去。留真輕易就想到這個發展。她心中決定接受依的擁抱，以彌補自己的不坦率。

這是笨拙的她表現情感的方式。

——然而，依的反應卻和她預期的不同。

“怎、怎麼這樣……”

“咦？”

留真有種不好的預感。

“留真妹不是小孩子的話……那我、我是……”

雖然自稱“值得依賴的姐姐”，依卻在奇怪的點上深受打擊。

“如果留真才十三歲就算大人，那二十四歲的我……我最近的確一下班回家就倒頭睡覺，起牀後疲勞感也沒有消除，肌肉痠痛還會晚個兩天才出現……而且這陣子好像會無意識地說‘嘿咻’……”

“咦？你……”

紅蓮之焰裹住她的肢體，大火不久後轉換成奢華的小禮服。金黃色火花在衣服中舞動，更突顯其華麗的氛圍。

“廢話少說呢。”

鈴鈴鈴……Linkers發出的音色，予人一股莫名的輕快感。

“說話別這麼尖銳嘛。這個‘鑑賞’充其量只是聽取烙印在魔法道具上的Noise波長。爲了讓人就算看了人腦也無法窺視其記憶，魔法道具的記憶其實是存放在不同領域裏。”

依禮貌地敬禮，表達感謝。留真也學她微微低頭說“謝謝呢”。

“……呼。”

依開心地笑着說。

依慌張起來，身旁穿着長袍的人則大笑。

“嗯，和之前相比，聲音中的生硬感消失了。是發生什麼重大的心境變化嗎？變得非常……強呢。而且打倒的Noise數量也相當多，應該是我最近聽到的魔法少女之中最多的吧。”

“對喔，留真妹不認識負責這一帶的女孩吧？”

兩人交談時，留真冷冷插嘴道：“……由你來找我們確實是方便多了呢。”

“你爲什麼可以這麼老神在在呢？”

結束短暫的對話，指揮者這次真的要走出房間，但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放聲說：

音叉結束共鳴後，指揮者再次很寶貝似地把道具收入提包，然後提包連同手臂一起藏入長袍內。

短袖柬腰洋裝搭配黑色長褲襪，鎖鏈狀魔法道具“Linkers”交叉繫於雙肩，Tuner幾瀨依張開了眼睛。

“……什麼？”

“……被人窺視記憶的感覺很差呢。”

然後——咚，她用左手食指彈了U字部位。

一經提醒，留真才注意到暈倒在腳邊的依。

“喂，依姐！你在睡什麼啦！”

由於留真高喊出咒語，講解於是中止。

“那就由我開始……麻煩你。”

“……”

與對待留真時不同，依改用大人的說話口吻說道。

“你們感情真好啊。”

“‘鎖鏈啊，連結羈絆’。”

她說得彷彿準確率不上不下的氣象報告一般隨便。

音叉產成的震動，奏出純淨無比的音色。

“買下來了嗎？”

“可能啊。”

“嗯，那就這樣。”

“——‘指揮者’。”

“啥？”

看到放在包包裏面的東西，留真倒抽了一小口氣。

“魔法道具不是單純的道具，而是和你們一起作戰、成長、共生的東西。其中當然有記憶存在。”

此外，她胸前垂掛着裝置於支託物上的金色硬幣。

大提包內只有一個道具。它被塞滿的緩衝材料小心翼翼保護着，足見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幾、幾瀨，醒醒！地板很冷呢！不可以躺下去睡覺呢！依姐~~~~~”

在英文字母“U”形的底端伸出一根筆直的棒子，棒端爲球狀。整體呈現澄澈的銀色，予人神聖之物的印象。

“哪裏，畢竟進行‘鑑賞’是我的任務，你不必在意。反倒是我對專程請你們來到這麼遠的地方感到過意不去。”

留真和依聽完愣了一下，旋即驚訝下已。

“唔！”

“是啊，是這樣沒錯……”

這時，被喚爲指揮者的女性，指着留真下方說：“對了，那位大姐沒事吧？”

聽到聲音的瞬間，留真突然放開抬到一半正要抱起的依。依因此猛烈撞到堅硬的地板，“啊”一聲後一動也不動。

身着長袍的女性將音叉舉在耳邊，評論道：“嗯，聲音還是那麼率真呢，是穩定的好音色。”

指揮者聞言只轉了頭，用輕浮的口吻說：“喔，這個嗎？很像一回事吧！”

不知真面目的傢伙——留真將心中想的事毫無隱藏地表現在臉上。

“又是什麼事呢？”

留真一邊觀看，將嘴巴彎成“＼”字形，一副興趣索然的模樣。

一回神時，指揮者已放下音叉，看着留真說道。

紅色魔法少女克蕾絲·恰貝魯說。她自始至終抱持着狐疑，不改倔強的態度。

聽到她的聲音，對方懶洋洋地說：“喔，我太沒禮貌了，抱歉。”

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更加深留真心中“對方沒有破綻”的評價。

“啊，對了。”

幾瀨依編織咒語，開始變身。

留真看着她的身影心想：

“留真妹，你真是的！”

“唔~我沒事啦，留真妹~”

“好，到此結束。和以往一樣，報酬應該會在近日內匯入。”

長袍女性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再次將音叉抵在耳畔彈奏。

“喔……‘無盡地旋轉，金華之焰’。”

“魔法道具‘Withi’是吧……唷，顏色和之前看到時不一樣吧？”

（“鑑賞”……將那個音叉釋出的波長導入魔法道具，透過聆聽共鳴聲讀取記憶……這種事真的可能做到嗎？）

當聲響充訴整個室內時，變化發生了。纏繞於依身上的魔法道具剎時釋放淡淡光芒，彷彿與音叉奏出的純淨音色產生共鳴，開始發出祥和的聲音。

喀嚓一聲，指揮者取下提把上的鎖，打開提包。

指揮者沒有多說什麼，動作俐落地轉過身。

看着她的背影，克蕾絲說：“可以問一件事嗎？你爲什麼要披着那件長袍？”

但指揮者對猛然起身的兩人說：“不過，如果是負責這裏的那個女孩，就算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對方喊出留真身爲Tuner的名字，從袍中伸出手。她出乎意料纖細的手上握着長方形提包，接着以流暢的動作將提包置於地面。

“……我想是因爲你剛纔突然放開她。”

克蕾絲不但知道Discord的強悍，也非常清楚它的危險性。

包覆全身的長袍，是造成“不知真面目爲何”之印象的關鍵。

被數度搖晃後，依總算用自己的腳站起來。接着甩了甩馬尾振作精神，用開朗的語調對長袍女性說：“對不起，百忙之中叫你出來。”

“哈哈哈哈！真嚴厲啊——克蕾絲·恰貝魯。”

指揮者從提包內取出音叉，靜靜說道。依瞄了留真一眼，率先走向前。

要是旁邊有人看到這一幕，恐怕任誰都會這麼說吧——

“對了，前一陣子還被深夜的購物頻道誘惑，把按摩機……”

“……既然來了，至少出個聲呢！”

指揮者右手持音叉，將突出的球端抵住右耳。

“嗯，我要開始了囉。”

指揮者以平穩的口吻說。

當然留真知道這不是事實，同時理解她並不打算說實話。

由於對音叉的音色起了反應，Withi發出聲音——那是高雅且溫暖，宛如篝火般的音色。

“嗯。我突然想到，Discord目現在好像在這個城市裏。”

哀號聲迴盪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唔，蠢斃了呢。”

房裏的氣氛靜如止水，接着響起閉上眼的依發出的聲音。

兩人一聽，同時露出困惑的表情。於是，飄忽的聲音繼續說：“立足於正義一方的組織，那名使者包覆着名爲‘謎霧’的薄紗……開玩笑的啦。”

“才、纔沒有這回事呢！”

“因爲留真妹很努力啊！”

聽到這番話，依“啊”了一聲，克蕾絲則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

“來吧，拿出魔法道具。”

“！”

“哈哈，請別用那種熾熱的眼神看我。”

那是音叉。

金屬摩擦的喀啦喀啦聲響起，依身上的衣服在光芒中消失。金屬鎖鏈旋轉遮住她身體的重要部位，從下方開始依序產生新裝束。

那個人全身裹着麻長袍。從音質可以知道是女性，其餘則一切成謎。就連是大人或小孩都無法辨別。

“洗完澡按摩，真的很舒服呢……越想越覺得我、我……”

留真紅着雙頰別過臉。

留真用近乎挑釁的犀利低沉語調，對倚靠在她們剛纔進來門邊的人物說道。

“謝謝。”

“那就快點開始吧。”

有着強烈正義感的依緊握拳頭，出聲道：“那不就要快點找到它！”

鏗咿咿咿咿。

“我現在是克蕾絲呢！”紅髮少女不忘吐槽，然後回問：“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嘛，我雖然沒有親眼看過她戰鬥，但聽說非常厲害，所以纔有辦法一個人守護人口這麼多的東京。”

本身也是老手的克蕾絲，興趣盎然地喃喃回應：“喔，有這種人啊……”

“總之，她的身手是有定評的，而且就我收到的報告來看，對手似乎不是多強的傢伙，她一個人應付應該已綽綽有餘。你們不用在意，開心地去觀光購物後再回去吧。”

指揮者如此說完，一口氣推開半開的門，走向室外。

“嗯~不管好嗎？”

“那個大人物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呢。”

被留下的兩人，語氣中夾雜着無法釋懷的感覺。

至於指揮者獨自步出房間後，則用留在室內的兩人聽不到的聲音輕喃：

“雖然……那女孩也有很多問題啊。”

這個輕浮的聲音，沒有傳人任何人耳中。

“真的很抱歉，我母親她……”

哐啷哐啷——站在牢牢上鎖的門前，說話慢條斯理的女生，從口袋取出一串鑰匙。

恐怕店內所有鑰匙都在裏面吧？那個鑰匙圈上掛了多達數十把鑰匙。

“沒關係。既然臨時有工作，那也沒辦法。”

她說“Fril”精品店是在二樓進行服裝的設計與製作。店裏的商品幾乎都是手工縫製，在二樓完成的商品會直接於一樓販售。

我們現在便是在這棟建築物的二樓，也就是工作室門前。

等待開門時，身後的丈語帶狐疑地說：“彼方，你好像從剛纔就很開心喔。”

“咦，哪有啊~”

我輕輕揮手否認，這次換成身處更後方的委員長開口說：“白姬同學的腳步莫名輕快呢。”

“雖然還不成氣候，但我也會一點素描~難得你們遠道而來，就這樣讓你們回去實在太失禮~”她接着說“而且……”時，丈接口說：“就算設計師本人不在，只是先拍照應該不會有問題啦。”

“呵呵。”

然後，伊織小姐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那麼，差不多該開始吧~”

“咦？”

我嘆口氣陷入沮喪，平靜的追擊卻在此時射來。

“不，沒有……只是想煎伊織小姐的指垢給某人喝……”

種類五花八門的相機，像魔法一樣出現在他手上。

走進室內後發現空調的溫度適中。不會太冷也不至於太熱，維持在適溫狀態。

行李箱裏面裝的是醒目的亮黑色四方形機器，外觀粗獷到令人悚然，僅能勉強從圓形鏡頭判斷是臺相機，單從形狀完全無法做出聯想。這與他平常隨身攜帶的小型相機是截然不同的物品。

“唔，可是它到底是像內衣的東西吧！穿這種衣服的難度太高啦！”

在她的指引下，我看到前方是一片寬敞的空間。

“身爲娜葛莉袍的模特兒~”

“這件好像不錯吧。”

“明日野同學，攝影棚採用這種感覺可以嗎？”

情急之下，我竟然不小心說溜了心裏想的事。

委員長看到攤開在她手中的衣服，像小女孩般大喊：“哇，好漂亮喔！”

——只有我就這樣僵着臉。

“對不起，沒什麼事……”

“我可是擁有大量祕藏的彼兒物品……”

丈和委員長邊說邊靠近我。艾菲特驚訝地看着他們，想了一下之後，也面無表情地加入行列。

於是，伊織小姐體貼地對我說：

我微笑點頭回應伊織小姐。她一邊整理桌面，一邊悠然地說：

“總覺得看了令人很羨慕~”

喀嚓一聲，從她手中發出鎖孔被打開的俐落聲響。

（這是母親大人安排的活動第一次告吹吧！這麼一來，我今天不用穿女裝了！）

（要是母親大人能這麼典雅就好了……）

“蕾絲材質搭配讓人聯想到花朵的荷葉邊……原來如此，可愛中不失性感啊。可以理解爲什麼會想找此兒當模特兒。”

“……喔。”

我忍不住在原地跳躍。

“好興奮。”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空歡喜——”

我沒有回頭，對着逕自下結論的艾菲特說。帶路的女性看着我們拌嘴，露出祥和的微笑說：“你們感情真好呢。”

（又不是要穿女僕裝、護士服、旗袍、女巫服那種高難度的衣服，只是小穿一下普通服裝……）

（真不可愛啊。不過，要是它突然變得談笑風生也很恐怖。）

“呃，此兒交給我的V8在……哇，好棒，是最新機種耶。”

碰！丈接着將帶來的大行李箱放到地上。

我走到房間中央往上一看——樣式寬闊的天窗渲染上藍色。

“沒有啦，真的很可惜啊！嗯，真的。”

四方形天窗塗滿明亮的天空藍，猶如裱框好的風景畫一般。

“請進，裏面很亂~”

魔耶露的輕聲私語，混雜在吱吱吱的機械聲中。

“太過分了，我們都好喜歡白姬同學呢。”

伊織小姐感慨良多地說，接着道出我不想聽到、充滿決定性的話。

“彼方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我的確非常高興。

像是呼應她的話，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動起來。

我對自己這麼說，好讓情緒平靜下來。

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可以如此自然，恐怕只有她辦得到吧。她說自己目前就讀高二，一邊在店裏幫忙一邊學習設計的相關技能，希望能像她媽媽一樣。

拿在伊織小姐手上的是連身剪裁的細緻薄布。

“從事這份工作~常被人誤以爲在生活上不拘小節。可是，若是周遭環境髒亂~我媽反而會坐立難安呢~”她一邊說，臉上浮現含蓄的笑容。與咯咯笑的母親或優雅微笑的委員長不同，那笑容讓人聯想到夢幻的花朵。

委員長狀似開心地晃動髮辮。

換成在其他場合看到這個豪爽的笑容可能會覺得很帥，但如今只顯得邪惡無比。

她的名字叫織梳伊織。

聽到她的話我不由得苦笑。“令人羨慕的朋友們”看到我的反應，便齊聲反駁。

憲奉——布料摩擦的柔和聲響傳來。

“怎麼了嗎？”

“喔，終於要開始啦。”

木板地面上沒有一絲塵埃，看得出仔細打過蠟。天花板配置了利於採光的天窗。室內中央放着畫設計圖用的大桌子，上面擺着形狀奇特的定規、筆等文具用品。

冰冷的低語，讓包包內的小動物打了寒顫。

委員長則在房間的空曠處拉起白布，準備工作似乎確實進行着。

“看來是這傢伙出場的時候！”

我搞不清楚狀況地發出癡傻的聲音，直到看見艾菲特以外的人開始忙東忙西，纔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問：“請等一下啦！設計師又不在，爲什麼……唔……”

“對了，這裏面是……”

丈像在說“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當這段閒聊結束時，桌面幾乎已清理乾淨。

委員長走到窗邊，從二樓俯瞰店門口。

“別再說下去了，艾菲特！”

之後沒多久，一切便已準備就緒——我的戰鬥也就此展開。

“娜、娜葛莉袍不、不就是內衣嘛！”

丈一邊興致勃勃地環視井然有序的工作室一邊說。

“知、知道了，拜託別靠那麼近，我會害羞——某貓，我等一下有事問你。”

我不由得大叫——

（沒問題的，畢竟是正牌設計師製作的服飾，與丈拿來的那種角色扮演衣服不一樣。）

“唔，鑰匙應該是這把吧？”

“如果說這叫做亂，我的房間根本是垃圾桶……”

“嗯，非常喜歡。”

但在我的內心——

“吼，連委員長也在亂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真心話和客套話啊。”

總覺得好像看到問號在她頭頂上不停地轉啊轉。

“什麼？”

魔耶露在包包裏可疑地動來動去。

當我這麼想時，伊織小姐從設置於工作室壁面的衣箱裏，選中一款服飾取出。

“唔！相……機？”

丈讚歎：“喔，是傳統款式呢。不過，看似基本卻在背部大膽鏤空這點，讓人不得不佩服啊。”

我假裝自言自語着回應魔耶露。

（嗯，沒問題的。雖然討厭穿女裝，但反正旁觀的是這羣夥伴，又可以幫到伊織小姐和她媽媽。我一定撐得下去……）

我看着散發文靜氣質的她心想：

我在心中看開穿女裝的事，將它正當化以說服自己。

“你也太……起勁了吧……”

“這是沉睡在我家……傳說中的相機！它的畫質之好，連一根根頭髮的質感與皮膚毛細孔都能清楚拍出來！不只是這樣，我還準備了可以當場顯像的拍立得、電腦加工用的數位相機，以及各式各樣相機！”

丈一聽，左右搖動食指糾正：“不是唷，彼方，正確來說是睡衣。”

“你喜歡嗎？”

艾菲特一進房內，則馬上倚在門附近的牆壁上，視線望向遠處。

“哈哈，羨慕嗎……”

“天空好美啊。”

我與整理到一半正巧抬頭的伊織四目相交。

剪了頭黑短髮的女孩，穿着輕飄飄的寬鬆剪裁洋裝，身高比委員長高一些，是個舉止謙遜、非常典雅的人。那微微下垂的眼角，更加深她和藹可親的形象。

魔耶露從包包裏小聲說：“彼兒，你的臉在笑唷。”

我對他周到的準備感到傻眼，再也說不出話。

“艾菲特，你說得太明白了。”

（果然變成這樣啊……）

“嗯，使用者一定很愛乾淨吧。”

“我媽媽呀，之前一直說‘想做件適合那個像精靈一樣的少女的衣服’。看到白姬同學時，我終於瞭解她的意思~我覺得白姬同學兼具典雅和甜美氣息的容姿，是至高無上的逸材~”

明日野丈用露骨的誇大動作打開行李箱。

那是任誰看來都很輕飄飄的單薄布料。

“咦？可是我覺得很適合你耶！”

“委員長，就是不能適合啊！”

我強烈反駁，心中發出哀號。

（這確實是普通服裝！可是，不是這種的啦~~~~~~）

感受到委員長、魔耶露和伊織小姐認真的目光，我緩緩後退，企圖與推向自己的薄布保持距離。

這時，旁邊的包包裏傳來輕聲呼喚。

“彼兒、彼兒。”

（魔耶露！難道是要解救我嗎？）

從包包裏露出一對紅寶石眼眸，我將一絲期望寄託在釋放出強烈光芒的那雙眼睛。總之，我現在是連貓的手也想求援，但是——

“這臺V8該怎麼設定成最高畫質啊？”

——看來，我果然是四面楚歌。

“白姬同學，拜託了~”

伊織小姐把綴滿花邊的娜葛莉袍遞給我。

（啊啊，又是這種模式……這樣下去我將穿上這件大膽的……小薄布，而且……還會被大家看……）

我的腦袋急速運轉。

眼前的狀態確實陷入了往常模式。我老是像這樣被逼迫，到最後下得不同意對方的要求。

如果有辦法可以打破這個幾乎無路可退的窘境——換句話說，如果這裏有變數存在就好了。

（比方說……對了，一個具備正常判斷力的人！）

我望向那傢伙喊道：“艾菲特！”

“越過簾幕看到的纖瘦體格、性感曲線、從身上逐漸褪去的衣服，這是肌膚與衣服合奏，名爲‘脫衣聲’的交響曲！簡直是天上樂音！”

接着，丈又擺出那莫名自信的姿勢說：

“別擔心啦，白姬同學，我不會做那種事！”

（……它其實意外地坦率呢。）

我寄予一切厚望的最後那條求生鋼索，正露出認真、非常認真的神情。

“不換不行吧……”

我無意識地翻動內搭的襯衫下襬，陷入煩惱之中。這時，腦中突然浮現造成這次事態的元兇——母親的身影。

這個幻想之聲，在我心裏刺下致命的一刀。

我伸手準備脫去上衣，但又遲疑了起來。

倒是現在——

“這卷帶子……還是瞞着此兒吧。”

“……就算世界毀滅我也不在意了……”

“……我明明是男生。”

它一定正聽從我的話，牢牢盯着那些危險人物吧。

“呃，那個，白姬同學……”

全身只剩內衣褲後，我用力甩甩頭。如絲線般柔軟的髮絲左右晃動，原本一片混沌的腦袋稍微豁達了一些。

在場唯一的變數，原來是針對我的變數。

“藍色這件比較適合吧？”

幻象中，母親燦爛一笑，用力豎起姆指。

總之，我……

“啊，白姬同學那件內褲的品味很好呢~”

“是啊。委員長，現在我的心中縈繞着前所未有的感動！”

“……可是委員長，你之前曾經想偷看我換衣服。”

咻，長褲滑落，停掛在腳踝處。

~~~~~~~~~~~~~~~~~~~~~~~”

“艾菲同學很注意白姬同學唷。”

唰一聲，我拉開簾幕。

魔耶露參雜苦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委員長拍一下胸脯，鏗鏘有力地說：

這時的我，沒有想到自己現在是什麼姿態便已採取行動。

“彼方……這我就沒辦法保護你了。”

“放心吧，彼方，我很清楚這種時候的原理啦。你一定會在換衣服的途中尖叫，然後我就精神抖擻地——”

隔了半晌，我才理解這段談話內容。

譁，襯衫疊在開襟衫上面。

拿着硬塞給我的藍色睡衣，我走進更衣室，又把頭鑽到外面囑咐大家。

（該說這喜好出人意料嗎……原來艾菲特喜歡這種的啊？）

（還是搞不懂它在想什麼……算了，反正它好像沒有意思要傷害人類……）

工作室內設置的更衣室，是以白色簾幕隔開的空間。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

“——化去你的光明。”

艾菲特認爲適合我而選出的衣服，是淺藍色的寬鬆剪裁。由上到下呈直筒狀設計，是以肩帶吊掛的款式。領口、胸部和下襬處綴有荷葉花邊，設計簡單卻呈現出可愛的感覺。

是時間靜止？還是思考停頓？或者兩者皆是？

“唔……母親大人是大笨蛋！”

“是啊，的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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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啦，開襟衫掉落在地。

“……喔……對吧？”

更衣室的天花板裝置了日光燈，牆上有掛衣服用的衣架，並有擺放配件的圓桌，看起來比服飾店的試衣間大上兩倍。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打從心底想倚賴它，卻不由得驚訝地瞪大眼。

“絕對唷！絕對不可以偷看！”

我眯眼反駁，她“呵呵”地笑着，露骨地別開視線。

委員長驚訝之餘，臉龐染上紅暈。丈邊說出莫名其妙的話邊闔上眼，彷彿在說對這世界已經沒有眷戀。伊織小姐像是一個人處在不同的時空裏。魔耶露則打着邪惡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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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叫到時，褐色的Discord簡短回應：“什麼？”

它泰然自若地——拿起另一件睡衣。

（真的不穿不行嗎……這件……）

至於神色正經嚴肅的艾菲特，則用嘶啞的聲音說：

“加油上！”

“好像仙女吧~”

靜下心後，這才聽到更衣室另一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喔，瞭解。”

“……”

我豎起耳朵，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的交談上。

看來它似乎乖乖遵守着與母親大人的約定。既然這樣，也沒有必要刻意防它。

“……”

“比起實際偷看，看脫衣中的剪影反而比較刺激吧。”

我先發出不成聲的尖叫，就近用簾幕遮住身體。

聽到這句話，時間和思緒總算動起來。

受到我的眼神關注，艾菲特仍是面無表情，宛如屹立不搖的巨木般站着。

收拾完麻煩的傢伙，我移動視線對前方的人說：“艾菲特，你會好好看守吧？”

“嗯~就種種意義來說，那傢伙的性格……相當棘手。”

褐色的Discord點頭，給予斬釘截鐵的答案。雖然還沒有深聊過，但我已經大概掌握到與它相處的方法。

我啪地拉上簾幕，拿着睡衣思忖：

“的確，藍色這件比較適合白姬同學呢~”

“你能不能想辦法說服大家——唔！”

“把室內這邊弄暗，更衣室裏的燈光就會將人影映照在簾幕上。委員長同學，你真聰明呢~”

當我啞口無言、來不急做出反應時，大家已七嘴八舌地說：“喔，你真有眼光！彼方果然適合藍色。”

下一瞬間——

“眼睛啊！”

“唔~~~~~~~~~~~~~~~~~~~~~~~~~~~~~~~~~~~~~~~~~~~~~~~~~~~~~~~~~~~~~~~~~~~~~~~

（委員長、丈，還有伊織小姐……他們在說什麼？話說回來，對面好像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