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肩上的重量

我是男生。

就算現在穿着袖子過長的純白色襯衫。

就算下半身穿的是輕飄飄的天藍色迷你裙。

就算用來綁兩根馬尾的紅色緞帶繞成貓耳形狀強調可愛感，而且裝飾胸前的櫻花色領帶也讓人增添幾分女孩氣質。

「唔！」

就算得死命遮住裙下緊繃的黑色綁腿褲。

——我仍是貨真價實的男子漢。

我用手壓住被風掀起的裙襬，抬頭望着灰濛濛的天空低喃：

「真是的……有點起風了……」

時間差不多是剛過中午。因爲太陽被烏雲遮蔽，周圍一片昏暗，好像隨時會下雨的樣子。現在正在放寒假，幾乎不會有人在這種天氣出門。加上大枝鎮不像大城市有許多娛樂場所，街上更顯得冷清。

（因爲年關將至，當然會這樣吧……）

在這樣的時節，我——白姬彼方，獨自一人在街上徘徊。

而且是以這身……女裝扮相。

當然，我不是愛扮成女生才這麼穿，而是因爲某個意外事件落得這個下場。

我成爲「魔法少女」。

如果不當魔法少女，將被迫變換性別——因爲那份從根本顛覆人生計劃且具威脅性的契約所致，我不得不對抗擾亂這片祥和世界的噪音「NOISE」。

即使事隔數月，我依然能清楚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回想起笑着將契約書推到我眼前的母親表情。

以及——呼吸急促地看着我變身後的模樣，那隻會說話的貓當時的表情。

「……跑去哪裏啦……」

撇開服裝不談，變身這件事可說是優點一籮筐，不過看來是無法防止飢餓。

——碰。

（……怎麼可能是她啊。）

「魔耶露？」

我用力拍桌，雙手力道大到讓桌上的盤子彈起，並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是個非常……非常奇怪的傢伙。明明很聰明，卻只有色情知識特別豐富，總是要求我做些奇怪的事。而且，她還可以用兩隻腳站立……」

「不可能的。」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

迷你裙與綁腿褲——魔耶露總是注視着那搖曳的裙襬和裙下的黑色布料。

「我不能……這麼做。」

但我不能理解，仍繼續嘶聲大喊。

我問了非常壞心的問題。

「母親大人……」

「……」

可是，這個樂觀的願望輕易被粉碎。

「魔耶露……」

「你有看到一隻金色貓嗎？」

從空地的角落，雜亂生長的草叢裏——一隻虎斑野貓探出頭來。

「——不管怎麼樣。」母親打斷我的話，看着我的眼睛說：「是魔耶露自己要離開的唷！」

「——她離開這個家了。」

有母親大人、魔耶露還有我——前不久還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日常生活。

「母親大人難道不在乎嗎？就算魔耶露不在也……唔！」

母親馬上回答，眼神依然盯着我。

腦中浮現出那票既是朋友也是夥伴的容貌。

何況……我纔剛和Tuner的上司「指揮者」槓上。就算知道地點，也是不速之客。

「哪裏都好！就算沒有線索……我也一定會找到她！」

經過天人交戰，我緩緩捏住迷你裙的下襬。只是做出這個動作，我便感覺到體內流竄的血液溫度升高。

『——好好想清楚。』

（……難道已經回到Tuner總部嗎？）

「魔耶露離開前說她『決定了』。小彼……你要踐踏她的覺悟嗎？」

我正巧來到看起來未經修整的空地，便毫不遲疑地踏入，以變身姿態在毫無人跡的沙石空地上行走。腳步有些急促，視線不停朝四周掃視。

「唔……」

教誨般的溫柔聲音，在此刻的我聽來只覺得異常冷漠。

一點點、一點點，藍色和黑色的交界來到僅有數公釐的間隔，就好像藍天逐漸轉變成夜空一般。

（原來變身後也會肚子餓啊……）

我將渺小的希望與莫大的恥辱放在天秤上衡量。

「會不會不在大枝鎮呢……」

我蹲下身對那隻貓說話。

「即使魔耶露……不希望你這麼做嗎？」

「應該……沒人吧？」

磅！

我回過頭，只見母親堅定的眼神射向我。她緩緩開口說：

「媽媽不能告訴你。」

向來愛開玩笑的母親，現在的表情看來沒有半點不正經。

打從開始尋找魔耶露之後，已經過五個小時。我從早上就什麼也沒喫地不停尋找，現在空腹和疲勞感同時襲來。

我失望地閉上眼睛，野貓則發出微小的叫聲奔向我。

說不定她還躲在附近。只要我像這樣以變身的姿態找她，說不定她會像往常一樣露出一臉賊笑地跑出來。

我將迷你裙慢慢往上撩，逐漸露出黑色的布料。

（若是那樣……）

負責管理魔法少女「Tuner」的女性——響連音來找魔耶露。當時雖然好不容易逼退她，但魔耶露在那場對決前後，一直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此刻的我，看起來大概像個任性的小孩子吧。

她沒有半點猶豫。

我背對她，毅然決然地說：「我要去找魔耶露。」

母親將圍裙卷得小小的，在一如往常備妥豐盛早餐的餐桌前坐下，乾脆地說道。

「什麼意思！」

我的那羣夥伴們都各自抱持着某種意念而戰。若要我奪去她們的戰鬥力，摧毀她們的希望……

「……你要去哪裏？」

（應該不會來這種沒有人的地方吧……）

她用眼神回答我心中的疑問，我頓時說不出話。

我和剛纔一樣，仍是斬釘截鐵地大聲說：

「所以，我是在問爲什麼！難道是因爲那個『指揮者』找上門嗎？」

變身爲魔法少女時，身體機能會大幅提升。我能發揮超越常人數倍的跑跳能力，在這樣的寒冬中也不會覺得寒冷。

（竟然會這麼輕易地……被摧毀嗎……）

母親現在是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呢？我猜想不到。

（到底……）

「去哪裏找？」

「嗯～那隻能算是導火線吧。」

想到這裏，我突然想到一招，視線往下一落。

站在對面、與我相貌神似的母親——白姬此方，一邊脫下櫻花色荷葉邊圍裙一邊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唷。」

冷空氣吹撫布料裹住的部位，身體因寒冷而微微發抖。

（要是下次再忤逆……她將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我還是詢問：「告訴我她去哪裏。」

「只能先祈禱她還沒去總部……」

一定是有人會餵食它吧？只見虎斑貓撒嬌地磨蹭着我伸出的手。

明明語言不通，我仍支支吾吾地說：

可是，指揮者昨天對大家說過：

（如果是魔耶露……說不定……）

——窸窣窸窣。

她拆下綁在頭部後方的緞帶，波浪鬈髮輕柔地散開。長度及肩的秀髮，和我一樣是罕見的銀白色。

「……唔！」

（可是，這樣漫無目的尋找也不會有效果，必須想個能誘出魔耶露，足以讓她飛奔而出的……）

「因爲這是那孩子的決定。」

（還是問她們吧……不，不行……）

簡直像要用吶喊證明自己的決心。

因爲背後傳來聲響，我急忙轉身。

母親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然後靠着門板，滑落在地。

所以這次不能依賴她們，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

果真如此，那就無望了。因爲我並沒有經過正規程序，而是憑藉母親和魔耶露的力量成爲魔法少女，所以不但不知道總部在哪裏，也不曉得聯繫總部的管道。

現在時刻是下午兩點多。

（爲什麼……）

我受不了被她這樣凝視，打算離開家裏。

（我……）

所以，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用力甩上大門。

我打起精神，打算往鄰鏤尋找。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

我一直在找。

「既然這樣，爲什麼……」

母親的語調聽起來與剛纔有些不同。

「唔！」

「如何，小彼？」

我是在今天早上發現這件事。

過分年輕的幼兒身材，不帶一絲成熟丰采的天真容貌——存在本身即非比尋常的母親，格外冷靜地說：

（在做什麼啊……）

裙襬即將越過大腿。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總算恢復理智後，我整個人蹲下來環抱住膝蓋。

（哇啊啊啊，這簡直是變態嘛——在沒有人的地方暴露……都是魔耶露不對！誰教她不說一聲就不見了！害我得做這種事……要是被誰看到——）

「啊。」

「……咦？」

因爲聽到一個微小的聲音，令我抬起頭。

「留留、留……」

那裏站着一名紅髮少女。

大概是整個人呆住了，彷佛可以看到白色蒸氣從她的臉上冒出。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好不容易纔喊出她的名字。

「留真……妹……唔！」

（被看到了……）

正當我陷入混亂之際——她突然從我的視野裏消失。

「咦！」

怎麼回事？我找尋着消失的人影。

（留真妹什麼時候學會瞬間移動？）

其實，她沒有離開原地。

只是以快到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癱倒在地。

「再見！」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說不定會阻礙她的路，所以——

大概是感受到冰涼感，留真妹的臉色起了變化。

之後我抱起昏迷的留真妹來到附近的公園。

「那、那那那個……彼方！」

「我想應該……沒事呢，只是覺得腦後方莫名地溫暖——咦？」

「魔耶露……怎麼了呢？」

「不過你突然昏倒，令我嚇一跳呢。」

結果我半點線索也沒找到，如今佇立在家門口。

「彼方的笑容總是那樣開朗、可愛，讓我也忍不住跟着微笑，令人着迷……唔！」

「讓身爲女人的我……心情有些複雜呢。」

畢竟我和指揮者對決時她也在場。

「難道是因爲昨天……」

就算得說謊，我也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五個小時呢。）

「呢，不是啦，這個……是傳說中的『膝枕』呢……」

留真妹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不停眨着眼。她眼尾上揚的銳利眼睛睜得斗大，仰頭看着我，好一會兒才恢復平常堅強的眼神。

（竟然突然昏倒了，會不會是感冒呢？）

「啊啊啊！很痛呢！尤其是被你搖得頭好痛呢！」

「才、纔不硬呢！軟軟的，很光滑——唔！」

（好像騙過她了……）

我用力揮動雙手，打斷她的話。

「你到底在說什麼呢？我不太記得昏倒前的事……」

腦海裏浮現剛纔分開的彼方其容貌。

留真會來這裏並非偶然。

「唔！」

……其實冷靜想一想就知道了。

浮腫的眼睛、骯髒暗沉的臉頰、微顫的雙脣、冷冰冰的手，以及好像馬上會跪倒的雙腿。

她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思索，低頭在心中喃喃自語。

我將顫抖的手指藏在手心裏，強裝開朗地回答：

一發現她的身影，我趕緊衝到她身邊。

「不知道，我纔不管那隻變態貓要做什麼。」

「……魔耶露離開了嗎？」

我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可恥。

「好……你多保重呢。」

都是我太過情緒化，還說出那麼過分的話。

我沒有回頭，快步離開。

「咦……彼方……」

「……彼方？」

『母親大人難道不在乎嗎？就算魔耶露不在也……唔！』

我壓住她，讓她繼續仰躺着。

「你不用在意啦，魔耶露一定馬上就會回來！」

如果是這樣，我會非常困擾。

留真大聲說道，但又馬上安靜下來，害羞地別過臉輕聲說：

我故作鎮定地向她道別。

「唔……這裏是……」

樋野留真望着彼方逃跑似地跑走的方向，沉默了一段時間。

而且在愉快的餐桌下，仍是放着——寫上魔耶露名字的小碟子。

太陽已經西沉，夜晚降臨。

聽我這麼說，留真妹眉頭一皺，開始回想。

留真妹坐起身，露出犀利的眼神直截了當地詢問。

——我不能給她添麻煩。

「說的也是呢……彼方怎麼可能紅着臉撩起裙襬呢……咦！彼方，爲什麼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呢？」

察覺到危險徵兆，我急忙說：

「啊，不行啦！留真妹，怎麼可以突然起來。」

話語一旦出口，之後就像潰堤般傾泄而出。

「不、不用管那個啦！不記得才幸福。這樣對我們彼此都好，真的！」

「啊哈～」

我停止搖晃留真妹的頭。

「你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話，聽起來更恐怖呢——這應該是魔耶露的角色吧？」

看見她一貫的反應，我會心一笑地改變話題。

留真妹也從長椅站起來說道，目送我離開。

於是，我趁勢從長椅起身。

無關自我意識，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的反應大到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地步。

今天也有準備魔耶露的餐具。所以直到母親開口前，我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我抱以微笑。

「……昏倒？對了，我好像看到什麼很震撼的畫面……」

然後，樋野留真說出發自內心的憤怒。

她一臉驚恐地想要反抗。

（要是真的不在意……纔不會爲已經離開的魔耶露準備早餐……）

「他的……」

（還以爲她在昏倒的衝擊下失去記憶……看來還有留下些許印象……）

「可是……剛纔的模樣算什麼呢！」

「哪裏會痛嗎？倒下去時有沒有撞到頭？」

我擔心地問，留具妹用恍神的聲音回答：

（他以爲……那是笑容嗎……）

（母親大人……應該在生氣吧？）

雖然一頭霧水，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昏迷的她，表情看起來非常幸福。

「你可能有撞到頭，最好先靜靜躺着。」

……得想辦法讓她忘掉纔行。

「——那隻笨貓！」

不能讓留真妹擔心。她雖然不坦率，卻是比任何人都重感情的女孩。

（索性過來看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呢。）

身體猛然一震。

我讓她躺在長椅上，將沾溼的手帕放在她的額頭上。

留真妹則像是受到驚嚇似地同意：

「這樣啊……」

紅髮少女用嘶啞的聲音道出心中的不安。

（明明沒有NOISE出沒，卻變身……從早上一直到現在……）

「留真妹，不好意思，難得遇到你，可是我……還有重要的事，必須先走一步。」

看着開懷大笑的我，留真妹儘管疑惑，還是對我投以微笑。

於是，我義正詞嚴地說：

今天的早餐一如往常，餐桌上放着混合日式和西式、極不協調的隨性菜色，一定又是隨意翻閱食譜決定的。我的母親做菜時總是想營造出愉快的用餐氣氛。

樋野留真是個非常敏銳的女孩。

「那傢伙真的很任性耶！把別人的人生搞得天翻地覆之後，居然什麼也沒說就離開……這下我可輕鬆啦，不用再做那些可恥的事！」

她用一隻手抓亂毛燥的頭髮。

那表情令人着了太過痛心，所以留真什麼也沒說，只能擠出笑容回應他。

我探頭看着醒來的她。

不知爲何，留真妹竟然昏倒了。

「留真妹！你一定還覺得痛吧？」

「別擔心，你的記憶好像錯亂了，我只是想讓你輕鬆一些。」

她是Tuner，而且有着宏大的目標。和我不一樣，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戰鬥，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女孩。

我想讓她以爲我們只是像平常一樣吵架，可是——

啪！她猛然從我的大腿上彈起身體。

「嗯，不好意思，男生的大腿可能比較硬，不過總比讓你直接躺在長椅上好。」

即使只有一丁點，我終究懷疑了母親大人。

「我應該是最瞭解母親大人的啊……」

一旦開始思考，我突然有點害怕打開眼前的家門。

（要是母親大人不再喜歡我了該怎麼辦……）

我把手伸向門把又放下，一再反覆這個動作，甚至心想：

（乾脆去住留真妹家……）

留真妹的家是鄰鎮某公園內的一個紅帳篷。我去過幾次，她家出乎意料地舒適。

（不過我去住之後會太擠吧……可是，我又不知道依姐家在哪裏。丈家可能沒問題，但會害他擔心。委員長的話……絕覺得有點恐怖。真是的，我居然這樣猶豫不決，真不像我……）

從早上就一直不太對勁，連自己平常是如何思考、每天怎麼度過都無法想起。

「一個人白忙一整天……真是有夠白癡。」

眼眶熱了起來，但沒有流出淚水。

「我有這麼脆弱嗎……」

一向充滿溫暖、笑聲不斷的家，如今顯得非常遙遠。

（不行，今天必須找個地方——）

喀嚓！

我轉身背對家門，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響。

「啊……」

還來不及回頭，右手臂已經被用力拉住，就這樣被拉進家裏，任由急忙中脫下的鞋子散落在地。

我正和現在最無顏相見的人面對面。

「……母親大人。」

（話說回來，母親大人也真是的，從以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到現在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我非常後悔白己說溜了嘴。

（……我的母親……果然很強呢。）

「很冷吧？熱水已經放好了，你要先泡澡嗎？」

母親大人像在耳畔低語般說道：

未等母親回答，我沒頭沒尾地繼續說道。

「唔唔！」

怎麼回事？

在人人沉睡的深夜裏，一位母親和一隻貓難掩興奮地在客廳交談。

聽到這句話，原本沸騰的意識頓時冷卻。

這裏是浴室的脫衣間。正當我準備脫下衣服時，卻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沒、沒這回事！那個……又不是大就好，我覺得母親大人這樣很好啊！」

（論調變了？可是……）

「不是啦！就說這種事……」

好一段時間，我入迷地聽着那舒服的音色。

「……好。」

正確地說不是抱住，而是把臉埋在母親的胸膛上。

不，說不定是介意的，但她仍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完全包容我脆弱的一面。

啪！

「來，快進去吧♪」

嘩啦。

這一瞬間，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已經被逼到絕境。

「好啦！我知道啦！你想說『一起洗澡』對吧！」

「唔～～～～～～～～～～～母親大人？」

啪啦。

「唔！」

直到剛纔，此方和魔耶露還在彼方房裏被迫正座聽訓。所以，她們現在雖然坐在客廳沙發上，麻痹的腳仍不斷抽動。只要稍微碰到腳，就有超高壓電流竄過身體的感覺。

我又慌張又混亂，心跳一口氣加速，連溫度剛好的水溫也彷佛變得滾燙。

「啦～♪」

「體重一定增加了……」

母親大人雙臂用力抱住我的右手臂，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

「母、母親大人就算喫再多也不會胖吧！」

「是啊……再怎麼喫還是洗衣板……」

幾分鐘後，當雙腳的麻痹感快要消失時，魔耶露開口說：

（我真的很弱……）

此方露出苦笑，魔耶露額頭冒出冷汗跟着點頭。

母親不知道我的想法，在我的身後哼起歌，輕快的旋律迴盪在浴室裏。

抱——我在走廊上抱住母親。

身體發出警訊。

「哈哈，此兒，這應該是截至目前爲止最長的記錄吧？我也沒想到會被訓話到支撐不住睡着的地步……」

頭頂傳來溫柔的觸感，置於頭上的小手溫柔地撫慰我。

「……真的嗎？」

「嗯？」

「……咦？」

因爲溫度較高，浴室裏充滿白色蒸氣，視線非常不清楚——這是我最後的反抗。

「母親大人……」

（真是的，與其說是母子，更像是感情親密的姐弟呢……）

此方越過房間的天窗看着遠方，無限感慨地說。

「嗯，我興奮得快昏倒了！」

眼前出現身體裹着浴巾、一副要進去洗澡模樣的母親。

（不能聽！這是這個人慣用的伎倆！）

「那你願意跟媽媽一起洗澡？」

其實我從小學低年級就一直這麼說，可是當時的我還沒有能力抵抗這個人的力量。

「呃，母親大人，你在做什麼？」

「——寂寞是嗎？」

「咦？」

母親開心地跳起來。

「你回來啦，小彼♪」

「哇啊啊啊啊啊！你幹嘛突然拿掉浴巾啊！」

「媽媽今天好寂寞呢……」

「快點快點♪」

雖然背對母親，我還是坐立難安。彼此的距離近到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對方的肌膚，連熱水的小漣漪都令人非常在意。

「……是、是啊。」

「專程準備的早餐也是獨自一個人喫光。」

「……嗯。」

「你別想乘亂一起進去洗澡唷！我已經十三歲了！」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

「呵呵呵～♪小彼變身後的裝束好可愛喔～♪」

「小彼，你的身體受涼了，最好去泡澡恢復體溫唷。洗完澡再一起喫飯……你一定什麼都沒喫吧？我今天煮了滿滿都足料的濃湯唷！」

魔耶露也看着遠處，心中有所感觸。

「小彼，稍微來聊聊吧♪」

我急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浴巾，蓋住母親的身體。

母親大人微微點頭，用溫柔的聲音說：

「小彼？」

「我之前不曉得……」我依然埋着臉，努力擠出話語。「那傢伙居然這麼重。」

我馬上意識到是母親從背後抱住我。

「可是小彼生氣了呢，我們被罵得好慘。」

那笑容猶如連日下雨的空中綻放的燦爛陽光，滲入我的心底。

肌膚和心靈感受着母親的溫暖，我坦率地答應：

（哇！這個人居然露出那種天真的眼神……）

那天是白姬彼方初次變身、打倒NOISE的日子。

「對！」

一股溫柔的觸感貼住我的背部。

（這狀況是……）

這個人絲毫不介意我說過的話。

「什麼答對了！我們不是說好，只能一起洗澡到我小學畢業爲止嗎？」

最後——

「……聊聊？」

不久，當一首歌結束時——水面掀起波瀾。

我們母子倆泡在偏燙的熱水中。

「兩個人一起泡在浴缸裏果然很擠呢♪」

「答對了♪」

「不過這麼一來，小彼也成爲魔法少女。」

母親落寞地盯着自己的身體，尤其是胸部的地方。

「你果然不喜歡媽媽……」

「——那是小彼剛成爲魔法少女不久時的事。」

母親的手臂環過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輕聲說：

「嗯？」

那聲音彷佛疲憊時享用的甜食一般，溫柔地刺激我的耳朵。

「哎呀，看不出來嗎？那麼，給你一個大提示——」

我堅決地說，母親突然眼眶泛淚。

「咦？這……」

我插嘴道：心想至少要反駁一下。可是——

「肩膀變得不可思議地輕……可是……今天一整天身體卻非常重，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那隻變態貓離開之後，我應該落得輕鬆纔對……她老是逼我穿奇怪的衣服，用奇怪的眼光看我，還要我變成魔法少女……現在都不用做這些事……但爲什麼會這麼……」

幾分鐘之後，我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那個……此兒。」

「嗯？」

此方困惑地看着魔耶露，不過金色貓的紅色大眼看着地板。

「如果……」

魔耶露難以啓齒似的，呆呆看着地板說道。

「如果我被他們找到，必須離開這個家……」

但是，此方搶先宣言：

「我一定會去救你啦——和小彼一起去♪」

聽到她的話，魔耶露露出微笑，一口回絕。

「不是的……我希望你不要來。」

聽到魔耶露這麼說，此方端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地詢問：

「……爲什麼？」

魔耶露深深吸一口氣後回答：

「因爲那孩子——是我的夢想。」

「……」

此方沒有說話，只等魔耶露說下去。

「我一直好想成爲魔法少女，去守護別人、幫助別人、讓別人露出笑容。我一直想成爲這樣的人。」

魔耶露坦承。

「可是，我的能力——這個變身能力好像不太一樣。因爲不知道這個能力是什麼，我遭到疏離，被當成怪物瞧不起……」

她閉上眼、不露情感地說。

「我就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恐怕是太超過了吧。與其說是人類，更接近NOISE——我有這種感覺。」

魔耶露擁有非比尋常的能力。

感受到魔耶露的意念，此兒只能點頭。

「……爲什麼？」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此方接着開口。

「我絕不允許彼兒被人當成壞蛋。這是我的任性……拜託你，此兒。」

「小彼變身後，綁腿褲下面……有沒有穿？」

「謝謝你，此兒。」

「對了，魔耶露。」

「當、當然有穿啦！」

「——他是我的夢想。」

一談到彼方，魔耶露就顯得非常開朗，可以感覺到她是打心底重視彼方。

紅色的眼睛睜得斗大。

「……」

「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忤逆『瀨乃』？」

「可是，那麼貼身卻沒有內褲的痕跡……」

「嗯？」

此方的表情比剛纔更認真，令魔耶露也緊張了起來。

此方說出那個名字時，魔耶露臉上露出些許驚恐，但仍微微點頭。

與最值得信賴的人立下誓約後，魔耶露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

「……嗯，知道了，我答應你。」

此方反問，魔耶露用自嘲的口吻說：

「我已經無法成爲『魔法少女』。」

低沉的語調轉爲開朗的聲音。

「所以……我希望彼兒成爲魔法少女。」

此方刻意不回話。

「瀨乃不容許擾亂和諧的人事物存在。與瀨乃爲敵，等於是與全體Tuner爲敵……會被視爲壞蛋唷！」

那是魔法道具寄宿在體內，能自由變換外型的能力。

「可是，彼兒不一樣。他那麼可愛、堅強、溫柔，而且還是男生……這個不算。總之，那孩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