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絲線

工作室現在處於混亂的狀態，之所以如此——

“很好很好~再彎低一點、低一點~”

“咦……再往下彎，那個……會從縫隙間露出……胸部。”

“就露吧！”

“不行啦！”

都是拜火力莫名全開的明日野丈之賜。

他用雙手的食指和拇指擺出方框，以相當下流的口吻指示我。

喀喀喀喀，一旁傳來振筆的聲響。

現在正進行所謂的素描作業。伊織小組從各個不同角度，畫下我穿娜葛莉袍的模樣——應該是這樣的，可是……

“彼方，手臂再往前擺！強調大腿！把披垂的頭髮纏在腰部位置！”

帕嚓、啪嚓啪嚓，閃光燈連續閃爍。

“等、等一下，丈！不要拍那麼多……唔。”

“彼方你在說什麼啊！不拍你這個模特兒是要我拍誰啊！”

“你、你這傢伙！不要繞到腳那邊……不準蹲下！”

總覺得只要暴露出明日野丈這男人的慾望，就會演變成攝影大會。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V8從房間角落凝視着這裏。

（魔耶露，不要拍成影片！不要拍！）

（……對不起，彼兒。我事後會好好剪輯……例如走光的部分。）

（什麼走光？我一定要毀掉那臺V8！）

我們在電光石火間交換眼神。

“才、纔不是這樣呢！”

我們叫外送解決遲來的午餐，時間來到下午兩點左右。

依打斷留真的驚呼說：“這下你就逃不掉囉！”

依回答留真：“當然是——”

五分鐘後——

丈走近衣櫃，掃視一遍陳列的服裝後拿出一件衣服。

（應該很快就結束了吧？真想快點換衣服……這件衣服到處都涼颼颼的。）

“委員長……”

“什麼差不多！現在素描耶，不能拆對吧！”

“對了委員長，有件事要拜託你……”

那是注入滿滿意念的重大宣言。

“白姬同學……好厲害……很性感唷！嗯，很性感。”

於是，依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接着露出沉着的笑容，喊了路過附近的服務生，並熟練地點了兩份分量多、具有飽食感的套餐。

內容條理分明，丈的說法好像挺有說服力，但簡單說就是——拆下肩帶。

做出無理的要求後，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突然看向旁邊。

她的視線望向伊織小姐。不過，伊織小姐也不敵丈的氣勢說：“呃，那個……有各種不同形態，確實很有助益……”

委員長因爲不熟悉的情境而顯得扭捏，企圖躲開鏡頭。正因爲她平常不是這模樣，反而感覺很新鮮。

“唷~原來委員長也能走性感路線啊。”

“雖然自稱是值得依賴的大姐姐，但我發現自己還差得很遠。我還沒有用自己的腳好好站穩，還沒有強到可以抱住重要的人。”

“哇啊！”

“咦？白姬同學快要跪下去了！”

她眼中閃爍着光芒，嘴角逸出笑容，話語中充滿決心。

然而……

由側坐姿勢倚偎般地躺下，雙手置於地板——丈指示的這個姿勢——聽就相當不自然，然而在他的灼熱視線壓迫下，我還是漸漸屈服。

“……”

“我還有好多構圖想畫呢~”

“嗯？”

“怎、怎麼了，留真妹？”

“呃……與委員長的烏黑秀髮很配，我覺得……非常漂亮。”

委員長拿着反射光線的拍攝用打光板，神情陶醉地凝視我——令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這裏不是隨處可見的大衆餐廳，一看就知道是間高級餐廳。光是看到裝飾着知名畫作的裝潢，就覺得這不是能夠隨便進入的店。

“我、我不是這一型的人說……”

（上、上次此方小姐招待的旅行……那時候喫的料理難道也這麼貴……）

依始終面露微笑，看着邊看菜單邊翻白眼的留真。

留真用搶的奪走菜單，看到上面印的各式菜色——旁邊的金額，不由得瞪大眼。

我其實覺得非常羞愧，但伊織小姐在正前方默默動着鉛筆，所以不能亂動。

店內流泄着爵士樂、其他客人的談話聲、餐具敲擊出的生硬聲響，這一切都成爲幾瀨依話語的背景音樂，餘音繚繞。

“因爲彼方他啊……”

（……這個人從以前就這麼霸道嗎？這樣簡直像是——）

不過，依拍一下彈力十足的胸部說：“別客氣，儘量倚賴姐姐！”

鬧哄哄的一羣人中，只有一個人——艾菲特，仍保持一貫的平靜。不過它的視線牢牢射向這裏。雖然還是搞不清楚它在想什麼，但這種行徑反而最糟糕。

依打開放在桌面中央的菜單，遞給坐在對面、舉止不自然的少女。

呈現對比效果的明亮膚色，宛如閃爍於黑暗中的光芒，強調出曼妙的肢體……這身裝扮其實相當煽情，但她與生俱來的柔和氣息巧妙緩和了刺激。

她腦海裏出現銀白色波浪。

委員長呆立在攝影棚裏。

店內的聲音戛然止住，除了幾瀨依之外的一切都凍結了。

依確認慌張的留真平靜下來後，繼續說：“之前……彼方曾對我說過：‘你的意念、你想實現的願望，不應該由別人替你完成。’”

“可、可是，像我這種人……”

她聽到了那個名爲價值觀的世界瓦解的聲音，同時，血液一瞬間衝上來，令她雙手顫抖、眼睛無法聚焦。

“……”

“……委員長你幹嘛連說兩次？”

（什……一份要這、這麼……）

“啊，咦？沒有，沒事呢！”

完成前來東京的目的後，兩人爲了飽餐一頓而來到餐廳。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高級餐廳呢……）

原以爲心事被看穿，看來似乎不是。留真短促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想掩飾自己的失態。

“是的，如果我做得到的話。那衣服是……”

“——總有一天要讓留真妹和彼方，拉着我的衣角說‘依姐，我要抱抱’囉！”

留真知道隱含在依魔法道具中的思緒。

“彼方你聽好，我們現在追求的是不受限於服裝的真正美感！這需要你這個模特兒的協助！靈感這東西，一向是產生於推翻既成概念之後！”

我坦率說出想法，旋即聽到置於房間角落的包包傳來假咳聲。

“我很感謝你要請我，不過……那個，我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呢……”

（唔，這……要持續多久啊……）

當穿着設計師製作服飾的我們到齊後，伊織小姐馬上以沉着的口吻說：“那麼~節奏要稍微加快囉~”

留真非常興奮。

“咦、咦？爲什麼是我？這種事由白姬同學……”

“來，留真妹，可以點你想喫的唷！”

突然聽到腦中思索的人其名字，留真驚訝得發出怪聲，還差點打翻手裏拿的水杯，急忙用兩手壓住。

丈舉着相機說。

“哇啊？白姬同學，爲什麼用那種溫柔的眼神向我招手？”

依的態度爽朗又霸道。

“留真妹什麼都不用想，乖乖讓姐姐請客吧！”

爲了表現出值得信賴的一面，她舉手投足間顯得洋洋得意。相形之下，留真則坐立難安地睜大眼睛環顧四周。

“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有種心被貫穿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我暗暗鬆了口氣。

“那、那個……幾瀨。”

留真忍不住脫口而出，又滿臉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依溫柔地輕喃“留真妹，謝謝”，繼續說：“所以我當時做了決定——爲了實現我的願望，絕不再猶豫。”

顯然她被丈的氣勢震住了。

我根本沒這麼說，看來丈的腦袋裏應該塞了臺瘋狂翻譯機吧。

儘管旅行時的花費其實無法與這間餐廳相比，但是那已經到了留真的價值觀所無法預估的領域。

“啊，明日野同學……”

聽完這唐突的提議，委員長的眼鏡歪了一邊。

儘管對着依欣喜的神色感到不忍，留真還是拒絕了。

“對，要從這裏面選唷。”

流入耳中的這句輕快話語，用來擊碎我的天真想法實在綽綽有餘。

發現話鋒轉向自己，伊織小姐回答：“呃……是的……”

“什麼！”

“如、如何……呢？白姬同學。”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委員長困惑不已。她連眼鏡都忘了挪正，便連同塞在手上的衣服一起被推入更衣室。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彼方一個人太寂寞了，希望委員長也一起……對吧？”

委員長難得害羞地問。

“她看起來明明很困擾啊！”

“沒關係，織梳小姐也同意了。”

在蘊含強光的眼神注視下，留真倒抽一口氣。接着嘴角微微上揚，平靜地問：“那個願望是什麼呢？”

“咦？”

（害羞的委員長挺可愛的……唔，我這樣跟魔耶露有什麼不同啊。）

那是名爲“守護”，實實在在的堅毅意念。

丈露出潔白閃亮的牙齒，爽朗地說：“那麼彼方，差不多可以拆掉肩帶看看吧？”

看着這樣的依，留真疑惑地想：

“就是這樣。來，委員長！”

“就、就算你說想喫的東西……”

那是留真仍頑強地封閉心房時的事。

“這、這我知道呢！”

沉靜風格的黑色娜葛莉袍，搭配着突顯腿部線條的黑色緊身褲襪。渲染上暗色調的誘人身段，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你……唔……”

天上的窗戶外依然是一片青空。

“唔……這是第幾種構圖了……”

“我想是第六種唷。”

我和委員長沒有移動身體，只動口交談。現在的構圖是兩個人背對背站着，手牽在身後——是截至目前爲止最像話的姿勢。

至於之前……

“好，接着是委員長。請趴在彼方背上，雙手擺在腰部……緊貼住他。”

“哇啊啊！委員長！靠、靠太近了——”

“然後舔彼方的耳垂。”

“丈，你在說什麼啊！哇！等一下委員長，拜託你不要真的照做，啊！哇嗯……唔……”

“真不愧是咱們班的委員長！用舌頭就封住彼方！”

“喂！你這傢伙不準拍！艾菲特也別那麼認真地在那裏打光，快來救我！”

“爲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舒服。”

“不、不是啦！是因爲很癢！”

就是這樣，丈看準我不能出手就惡搞得更厲害。拜他之賜，我們老是被要求做出一看就勁爆過頭又古怪、身體與身體緊貼的詭異姿勢。

相較之下，現在的姿勢至少還能靜下心……

（靜下心？被迫以這身大膽裝扮當模特兒，居然還能靜下心！）

我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

（怎麼辦，我好像怪怪的……這麼說來，從不久前開始，每當相機的閃光燈一閃，我的胸口一帶就會灼熱起來……原本以爲這是丈散發的熱氣害的……）

總之，等拍攝工作結束後，我打算跟那傢伙好好聊一聊——其實沒打算只用談話解決就是了。

（倒是伊織小姐從剛纔就一直埋頭作畫，居然不會累啊。）

我溫柔地微笑道：“魔耶露就是魔耶露啊。”

“……”

“怎麼？”

魔耶露說完一串話後，吐出一口大氣環顧四周說：

“哪有啊，沒有這回事啦。”

在伊織小姐身旁，丈已經手拿選好的新服飾等着。他的臉上露出會心一笑，手裏拿着布料比現在穿的衣服還薄、長度更短，而且——更像女孩子的款式。

每個人腦中都浮現出“好清靜啊”的念頭。

當大家仍感到困惑時，我慢慢拿起放在更衣室的便服，取回裝魔耶露的包包。

（換個角度來看，丈找到了能讓他全力以赴的東西吧。）

“好像說要休息一下，換下一套衣服喔~”

“什麼不知道！爲什麼你做事老是沒有計劃！”

有件事讓我頗在意。

“喂喂，彼兒。”

她的話給了精神銳減的我一絲希望。

（太棒了，總算……）

“幹嘛兩個人一起露出那種表情。”

三人各自驚訝地喃喃道。

黑辮少女說：“他逃走了耶。”

雖然身體不舒服，它的反應仍相當敏銳。

魔耶露在我奔跑時一直被搖來晃去，它在包口打開的瞬間踉蹌地以雙腳站立，身體伸到外面。

聽到這句話，彼方兩位友人的表情露出驚愕。

“對了，這裏是哪裏？感覺你跑了很久。”

“……”

之前表示想加快速度的她，畫圖的速度確實是高速。她奮筆疾書的手沒停過，在白色素本上揮毫，漸漸留下黑色軌跡。

（原以爲它坐學校提包已經很適應了……原然坐起來的舒適度不同啊？）

這時，終於出聲的是猶豫該不該說話的艾菲特：“不用追嗎？”

因爲是不熟悉的土地，連東西也分不清楚，一切當然只能憑直覺。不管怎麼樣，反正也沒有目的地，只好隨便亂走。

看來它真的暈得很厲害，離開包包後依然步履蹣跚了好一會兒。

就這樣，我——白姬彼方爲了守住心靈的貞操，策劃了默默逃跑的計劃。

“喂~彼方，眼神稍微向上。”

委員長用符合其稱謂的客氣口吻說。“

然後，快步走到窗邊。

“總算啊……”

要是有人間我要去哪裏，我想去可以靜下心的地方。

她眼前正好是跑出店裏的三人之背影。

（可是……）

“我不是貓嗎？”

“呼喵……”

“哇啊！”

“好，已經沒有問題~請告訴白姬同學‘謝謝你，幫了我大忙’，還有，有機會的話請務必再來~”

少筋根的友人聲音打斷我的思考。他下達細膩的姿勢指令時，動作莫名俐落，而且非常可疑。

衆人下樓梯的“啪噠啪噠”聲傳來。接着，當雜音消失後，留在工作室的她轉身從二樓望向窗外。

我把腳跨到窗框。接着，在從遠處凝視我的朋友面前——噠！

我緊急剎車，趕緊將揹着的包包放到地面，拉開拉鍊。

“喂，彼方，你幹嘛默不出聲地打開窗戶？”

“哈哈哈，一跑就停不下來。大概是壓抑太多，感覺一口氣釋放了。”

“……外面的空氣……好新鮮……喵嗚……”

我沒有注意到，原來自己的身體正微微顫抖。這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做出的反應，丈和委員長看到我這樣應該很擔心吧。

對方身材高挑，從遠處看也很醒目。

穿過大樓密集地區，我們來到草木茂盛之處。只跑了三十分鐘左右，周圍的景觀已完全改變。

畫圖是的伊織小姐看來架勢十足，但有時候她的表情會浮現出灰暗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情感的真面目是什麼。

那看似天真的眼神銳利地一眯，視線望向跑走三人中的一人。

真沒想到我會看到小貓用後腳站立、步伐踉蹌的景象。

“對不起，今天請容我們就此告別好嗎？”

丈鏗鏘有力地代替委員長回答。接着把帶來的相機火速收入行李箱，急急忙忙步出工作室。委員長和艾菲特也隨後跟上。

“魔耶露，對、對不起！“

我看着那件衣服，整個人僵住。腦袋呈現以下的狀態：

我只回答一句：“不知道。”

（原來要讓暈眩的人清醒，只要讓對方吐槽就好啦。）

“！”

至於留在工作室的四個人——

（去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寬敞的地方呢。可能的話不要在這種都市裏，而是能讓天空佔滿視界的地方最理想。）

她給我看過幾張圖，每一張的線條都很俐落，下筆絲毫沒有猶豫，看不出是高中生所畫的圖。

然後，全體陷入沉默。

“路上小心~”

“我沒事啦。”

“說的也是，這樣下去白姬同學會迷路！”

“唔……不習慣的包包……坐起來的舒適度…”

長劉海的男人說：“逃走了啊。”

“……白姬同學？你的笑容很僵硬耶。”

魔耶露的聲音裏少了平常的爽朗，反倒像伊織小姐一樣拖長音。由於它平常說話一向特別流暢，這更突顯了不自然感。

“老實說~”

“我絕對會告訴他！”

“可是你居然叫出‘喵嗚’的聲音……一定是難過到貓化了吧。”

寧靜的時間降臨工作室，鳥兒飛過映照於天窗上的藍天。彷彿剛纔那段熱情洋溢的時光是幻想一般，呈現出安穩的時刻。

換上便服後，我腦袋空空地在街頭遊蕩。

“慢着！雖然這是非常動人的臺詞，可是被你這麼一說，我不就不能堅持自己是貓了！”

伊織小姐緩緩伸懶腰，看來她似乎又完成一張圖。

“白、白姬同學？”

那是有着褐色肌膚的Discord。

說話慢條斯理的少女說：“逃走了呢~”

兩名友人出聲喊我。

我連這個先進城市中是否有那種地方也沒有多想，便爲尋找尚未看到的理想境地而奔馳。

織梳伊織在三個人步出工作室後仍揮着手，笑着目送他們離去。

“對喔！現在不是對那個精彩的逃跑行動發呆的時候！”

“呼，完成！”

我沒有減緩速度，繼續漫無目的地跑着。

“啊！”

我邊說邊邁開步伐。

（那件不行！要是穿着那件衣服擺姿勢，又被拍一堆照片，還畫成素描……我應該會發瘋。這將會越過心中最重要的防線，再也無法復原……）

如字面所述，跳往窗外一望無際的青空下。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我半瞪眼地遵從他的指示，這時聽到旁邊傳來放下鉛筆的聲音。

它的身體似乎已恢復，聲音回到平常的張力，毛皮也恢復閃亮的光澤。

“彼方？”

“……”

我又得到一個知識。

不過……

它變成這樣的理由，從下一句話就知道——它像在忍耐什麼似地小聲說：“晃得太厲害，我已經不行了……”

讓他們太擔心也過意不去，於是我硬擠出笑容。

丈和委員長恢復意識，旋即採取行動。

我一邊輕撫魔耶露的背，又學會一個沒用的知識。

“……”

“我想稍微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啊。”

從肩上背的包包內傳出聲音。

金色貓眯起紅寶石雙眸，凝視着天空某處輕喃：“此兒……你的孩子完全與你走向同樣的路啊……”

“別、別亂說啦！我纔不會說什麼‘我去散步一下少’，結果帶回連看都沒看過的生物化石！”

魔耶露呼地吐口氣，盯着地面說：“不過，彼兒的魯莽也不是現在纔開始就是了。”

“有什麼辦法。再那樣下去……我會很危險……”

我別過臉，小聲說道。

“說的也是。那時候……我從旁邊看着你死命與逐漸覺醒的新情感交戰，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這隻貓邪惡地嘻嘻笑着。

“……變態貓。”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被繃着臉的彼兒這麼一說。心動了一下……”

魔耶露臉上浮現陶醉的表情，看來它終於進入被虐狂的境界。

“真受不了你……總之，先確認這裏是哪裏吧。”

再這樣下去魔耶露恐怕會墮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我硬是打斷話題，尋找可以確認地點的東西。

“修剪整齊的草坪、堆疊的混凝土磚，還有長椅。我從剛纔就在想，這裏整理得真漂亮啊……嘿唷。”

輕盈的重量壓在肩頭，魔耶露爬上我的肩頭就定位。

“嗯，似乎是座超大型公園。”

“不愧是東京。沒想到在高樓林立的地段，附近會有這種地方。”

簡單地說，這裏似乎是廣大自然公園的一部分。從茂密的樹木間看得見高樓身影，可以大概掌握到自己是從哪一個方向過來的。

“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再回那間店嗎？”

“唔……雖然對丈他們不好意思，但難得來到有自然景觀的地方，我想再悠哉地待一會兒。”

畢竟我是逃出來的，沒有臉回去。

不過艾菲特沒有特別解釋原因，只說：“你最好快點追過去吧。”

“……”

順着情勢跟來的艾菲特，看着一行人心想：

似乎混入人羣裏，已不知去向。

我對魔耶露的瞭解，包含食物偏好、看的電視節目、笑點、讓它癱軟無力的弱點。

“嗯，好舒服~”

我們一起朝周圍看去。

這時，魔露的動作倏然停止，眼睛盯着地面——我從它的動作猜到了大概。

“‘天氣這麼好，稍微放鬆一下也不會遭天譴’，對吧？”

青色的視界，擁有讓人怎麼看也看下膩的深奧魅力。

“……走了啊。”

（……還以爲它又會說“你臉皮太薄了”。）

委員長緊跟在後。

身體朝向天空，我用全身感受大自然。

草木的味道浸透身體各個角落，心情跟着煥然一新。

魔耶露已經完全睡着，它發出帶點慵懶的聲音回道：“喵？”

“啊！”

我撫摸它柔軟的耳朵輕聲說：“……因爲我害你露出痛苦的表情。”

聽到這番唐突的話，少女露出訝異的表情，臉上如實陳述出“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的心情。

彷彿在霧中摸索的手，只是不斷摸空。

“在哪裏……從哪邊……”

“吼……真是我行我素。”

“嗯，如果沒聽錯……”

原以爲又會被責怪做事不經大腦，沒想到魔耶露用爽朗的口吻說：“沒關係吧。”

“怎麼了？”

緊張氣氛在人貓之間蔓延。

黑髮少女越過鏡片東張西望，尋找逃亡的友人身影。

聲音將意識從霧裏拉回現實。

“唔！爲什麼彼兒要道歉？”

“沒什麼可以不可以，彼兒不是覺得再那樣下去不妙嗎？既然這樣，那就沒關係吧。

“難不成……”

如果是這類小細節，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我只好先打聲招呼：“……你好啊，留真妹。”然後邊苦笑邊說，“雖然很唐突……你可以幫我拉開依姐嗎？”

“看到哪裏有騷動應該就是了。彼方那傢伙，好像直接穿成那樣跑掉了呢……不過這樣反而好找人，只要去引起大騷動的地方就好。”

啪喳啪喳……若要加音效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我被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嚇一跳。

“？”

焦慮感油然而生，感覺漫無邊際地摸不着頭緒。

（……那到底是什麼？）

樹枝彎曲的聲音響起，我仰頭看去，下禁嚇了一跳。

而且，換成此兒一定會這麼說——”

當豐滿的觸感下斷搓揉我時，又有別的聲音介入。

魔耶露那小小的身體裏，隱藏着很大的祕密。可是，它堅決不說。

一思考這件事，意識深處就騷動不已。

可是，對於它七年前被母親撿回來以前的事，我卻是一無所知。

光是這樣，人們的視線就一口氣集中到它身上。儘管這裏人山人海，當中也有不少人來自國外，但艾菲特的外型仍非常引人矚目。

它縮回伸出的腳，清楚地說：“你們去吧。”

我一邊這麼想，突然在意起一件事問道：“喂，魔耶露。”

晚一步抵達的紅髮少女越說越含糊，下停地眨着那對銳利雙眸盯着我。

艾菲特隱身在旁邊的大樓陰暗處。它一邊看着沒入人海中的少女背影，再次現身於大街上。

不過坐在肩頭的貓，輕易推翻我的猜測。

“巧遇到……彼方………呢……”

“啊，喔……”

遠處發出轟天咆哮。

下一瞬間——人影遮蔽天空，矇住視界。

艾菲特正要踏出腳步，但它猶豫一下後冒出一句“……不了”。

“會讓人想睡呢~”

委員長吐了句苦水，髮辮輕柔地轉圈，朝丈的背影追去。

“？”

我雙手一攤，躺到柔軟的草坪上。視線筆直看去，那是蔚藍的世界。

它的表情與其說是驚愕，更有着一股哀愁。

明日野丈精準地分析周圍氣氛，確定他們該走的方向，先一步沒入人羣中。

“魔耶露……可以嗎？”

我和魔耶露不由得面面相覷，趕緊起身。

抱！我的身體整個被壓住、推倒、擁抱。那力道非比尋常，是強勁到讓人不想抵抗的束縛。之所以不覺得疼痛，純粹是因爲壓住自己的那個身體很柔軟。

雖然它最後落入被母親五花大綁的下場，但基本上，總是隨侍在側的這隻貓竟然會不想陪我去東京，實在太奇怪了。

經過十來秒讓身體顫抖的緊張時刻——不久後，音源從彼端襲來。

“喂，艾菲同學，我們要去找囉？”

聽到這句話，魔耶露大聲反駁：“不是啦，不好的是我！老是依賴你——”

（又是……不能說的祕密吧。）

（這些人擁有“某種東西”。）

這是身爲非人類的它所無法理解。它只知道一件事——

魔耶露暍道：“竟然從上空！”

被問到“怎麼了”，Noise毫不遲疑地說：“我沒有義務陪你們。”

“彼兒，這聲音……”

“唔~白姬同學去哪裏啦……”

“啊，明日野同學真是的……”

我將手中包包放到草坪，在旁邊坐。魔耶露一句話也沒說，佔據我的肚子。

“唔唔……”

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出現了由明日野帶頭的三人。

它說到這裏，突然有其他聲音傳人耳中。

（啊，它這樣好像貓……）

“明日野同學，你一個人走在前面會走散唷。”

馬尾像尾巴一樣不停搖來晃去，忽隱忽現地映入眼簾。顯示她心情指標的褐色馬尾，大方表現出她的好心情。

“彼兒，冷靜一點。要集中精神，仔細觀察四周。”

“嗯，那就躺在那塊草坪上吧。”

（這羣人真吵啊。人類這種生物原來這麼毛躁嗎？還是……這羣人特別不同？）

“……對不起。”

“……”

肚子上的沉重感溫暖了心靈。

我向它道歉。魔耶露抬起低下的頭，用圓滾滾的眼睛望向我。

“嘿唷。”

它臉上露出宛如眼前萬里晴空般的爽朗笑容。受到它的影響，我也跟着笑了。

轉頭向後看的她，視線接着回到艾菲特身上。

微風撫過鼻尖。魔耶露敏捷地蜷曲身體，打了大哈欠。金色毛皮憲憲牽傘地搖動，形成陽光波浪。

“！”

——褐色Discord已經不在那裏。

魔耶露停頓一下，接着說：

這羣少年少女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那是即便自己將身形仿造得維妙維肖，也無法模仿的東西。

“說起來，你今天早上爲什麼突然說不想來啊？”

“唔~~~~~~~~”

委員長從正面看着它問道。

“你要跑去哪裏呢！居然突然抽動鼻子說什麼‘彼方在這裏’，再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呢！說起來，怎麼可能在這裏……”

說起來，它雖說自己是魔法少女的拍檔，可是留真妹和依姐都沒有這樣的拍檔，只有我例外。

“……”

艾菲特完全不在意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驚異眼光，邁開步伐。

彷彿離得越遠越好似的，它朝着與明日野丈他們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

離開該處後走了約莫數十公尺。

“哈，找到了。”

有個夾雜着歡愉的聲音，混在街道的喧囂中。

“老半天都沒有落單，害我好焦急呢。”

那是女性的聲音。帶刺的強勢音色中，依稀可見其好鬥的性格。

周遭行人對她的話沒有反應。因爲結伴而行者忙着聊自己的事，落單者原本就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沒有興趣。

唯獨艾菲特在聽到聲音的瞬間，眼睛朝四周掃視。同時將意識集中在雙手，轉爲警戒的狀態。

“誰教上次被你逃掉了，還以爲不會再碰到你呢。”

無數人類映入視界，當中並沒有人心懷不軌地望着艾菲特。

（不對……）

艾菲特注意到一股異樣感。

剛纔猛盯着自己的那道視線，突然像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完全沒有對焦，朝向不相干的方向。

（……這就是阻礙認知嗎？）

那是當Tuner變身時自動啓動，用來擾亂視覺的魔法。

（既然難以聚焦在魔力相關事物上，就等於幾乎沒有“我”嗎？不過，這一帶似乎還有不同的奇特魔力……）

當艾菲特留心周圍狀況時，某個古怪的聲音傳來。

“啊啊，你放心啦。這個微弱的魔力就像結界一樣，目的是不讓其他Tuner介入。這樣就不會有人妨礙，可以兩個人獨處了對吧？”

聽到這句話，艾菲特在心中想：

眼前剛好出現遞補的空檔。其他針當然馬上追過來以免讓它逃掉，但褐色艾菲特像縫線般地跑動，一一躲開攻擊。

“！”

艾菲特移動腳步閃躲，用手臂打落，一一解決銀針。

（對了，這傢伙爲什麼……故意保留魔力？）

它用身體承受襲來的敵意，如此承認。

至於當時爲何說謊，就連說話的當事人也不清楚。

它冷靜地想，彷彿沒有自覺到自己正是攻擊的目標。

這時候，艾菲特才第一次感覺到對方話中沸騰的敵意。

聲音的主人沒有注意到這點，用輕快的口吻說：

它說了謊。

銀針有消失表示……

確定看不見的對手能夠聽到，艾菲特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同時仔細環顧四周，尋找對自己說話的人在那裏。

一聲吆暍後，銀雨一齊從天而降。

確認這點後，艾菲特毫不遲疑地——

“我們只是偶然遇到，硬被拖着到處跑罷了。”

“什麼意思？難不成你跟誰約好不攻擊人類？”

艾菲特一邊冷靜分析對手的攻擊，一邊用手勾住租賃大樓頂樓的牆緣。它的腳抵住牆面，呈吊掛姿勢停住。

唰！聽到空氣波動聲的剎那，艾菲特腳底朝地面一蹬。

深色髮絲發出嘩啦的聲響，艾菲特朝着剛纔射出的針之軌道衝去。

“不愧是Discord，和一般Noise的層次不同。”

對手還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她仍然隱藏住氣息，只出聲回答：“沒想到會被這麼說呢，我可是很害羞的耶！”

插在頂樓的針，連一根也沒有消失。

看起來也像是——不知道什麼叫做“恐懼”。

（……這個Tuner的性格真奇特啊。）

（……是時候了。）

躲開緊接着射出的第三針，艾菲特放聲道：“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

“哼，那要試試看嗎？”

它是世界的不和諧音，名爲噪音的存在。

“快點開戰吧”

艾菲特面不改色地思索，對方出聲回應：

它心想要閃開從前方飛來的銀針，就在這時候——唰！從背後傳來聲響。

“無聊的廢話不用多說。”

對方聲音愉快地笑了。

唰唰唰唰唰唰唰！劇烈的聲響爲導火線，辦公大樓上空一口氣出現數十根魔力針。

“喝！”

聲音從擁擠的人羣中發出，傳向這裏。

（……就是現在！）

射出的魔力針一消失，旋即又有新的針一一補上。艾菲特冷眼旁觀地看待自己置身的處境，繼續閃躲攻擊。

答案只有這樣。倒不是它懶得思考……而是真的什麼也沒做。

（什麼……唔！）

“就是剛纔分開的那幾個孩子啊。”

“哎呀，你在稱讚我嗎？謝啦。”

艾菲特感受到一股看不見的壓力，加強戒備。

（我現在做什麼？）

女聲的語氣變了。

聲音從非常近的地方傳來。

“怎麼樣？你差不多無路可逃囉！”

女性的反應似乎相當震驚。

“……唷喔。”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啦！”

（因爲受到設在周邊的結界阻礙，看來很難用魔力鎖定位置……）

它用右手拍掉朝自己飛來的利針。

（可是……）

（只要找到魔力發生點，敵人的位置自然——）

“原來如此，能夠操控魔力出現的位置啊。真是靈巧的傢伙。”

當艾菲特自問自答般地沉思時，聲音將它的意識拉回眼前的現實。

“你真是個古怪的Noise呢。”

（一般來說，魔力只要經過一定時間，就會沒來由地消失纔對。）

艾菲特對她的話絲毫不以爲意，正要從宛如針山的頂樓躍起，以脫離這個地方。

對方的聲音靜下來，大概是察覺到不尋常的細微變化。

敵意瀰漫。

看着浮在頭上方的魔力包圍網，艾菲特臉上依然沒有流露恐懼之色。

“倒是……好像很要好嘛？”

艾菲特動作流暢地朝大樓牆壁一踢，翻身躍上屋頂。就在它剛離開時，魔力形成的針插在壁面上。

（……和彼兒完全不同。）

艾菲特只是陳述事實，但聲音主人惡狠狠地說：

“哼……既然這樣。”

（是啊，我是——）

它在地面留下強烈的衝擊，一口氣跳到數公尺的高空。朝下一看，有個細長的東西插在它剛纔站立的位置——那是銀色的針。

（……當然會這樣吧。）

那是某人問他的話。

“你纔是呢，爲什麼在這裏？上次戰鬥結束後，你一轉眼就不見了……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你現在幹嘛？“

儘管反應慢了半拍，艾菲特還是扭身變換姿勢。銀針貫穿它身上的衣服袖口後筆直飛去，直接插在頂樓入口。

唰！補充的針從左斜前方飛來。

（……連在人羣中也會發動攻擊，看來她對自己的攻擊準度相當有自信。）

艾菲特沒有被對方的從容嚇着，仍是一貫地面無表情。

嘲諷聲響起。

艾菲特用比先前還大的聲音，打斷對手的話。

“被攻擊也不還手，只是一直逃。話雖如此，又沒有去攻擊人類。”

“我雖然靈巧，但沒在針上注入太多魔力呢。所以就算刺中，應該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唷。”

（她是把魔力化爲鋒利形狀以提高貫穿力再射出。）

“……什麼？”

“去吧！”

它在心裏暗忖，對手當然聽不到。

她嘴上輕浮地這麼說，卻連續射出具攻擊性的針。

“我和那些人……”

不知爲何，此時它的腦袋裏想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周圍的人們完全感覺不到空氣中的緊繃氛圍。

“呋，太難笑了吧，誰會相信這種事？約定？你們這些妖怪根本沒有遵守約定的義氣吧？”

女聲中夾雜着困惑之色，從人潮裏傳回來。

鬧哄哄的人羣中，混雜着冰冷的空氣——魔力震動加劇。

“？”

“身爲Noise的你融入人類之中的目的是什麼？喫掉他們？還是想要玩伴？哈哈，應該不可能吧，像Noise這種——”

“哈哈，想像上次的夜晚一樣逃走嗎？”

艾菲特不再尋找對手的位置，答道：“因爲我和某人約定好了。”

這時候——鏗！剛纔的音色再次震動了風。

這時，它意識到一件怪異的事。

聽到“那幾個孩子”的瞬間，艾菲特的眉毛微微動了。那動作非常細微，卻是千真萬確的變化。

（……什麼也沒做。）

“對。”

艾菲特輕蹬地板，平行移到數步外的地方，儘量以最小的動作閃避連續射來的針，一邊確認。

插在頂樓地面的針，已經多達數百根。不過艾菲特剛纔並非只是一味閃躲，它已經大致掌握住魔力出現的要點，看準了要朝哪個方向逃走。

她說完旋即發動魔力。眼看銀針出現在頭頂上方，艾菲特採取新的對策。

“……”

“你以爲我只是沒意義地下斷髮動攻擊嗎？”

艾菲特回過頭，映入視界的是曾幾何時已經佇立於頂樓的一名少女。

“你是——唔！”

看到她的長相後，艾菲特大喫一驚。同時，也發現自己的身體莫名沉重。

（怎麼回事……身體被什麼東西纏住……）

那是清透的白線——艾菲特全身上下都被纖細的線纏住了。

“什麼時候……”

它冷靜地環顧四周，想搞清楚狀況。

答案就是依然插在頂樓的魔力針。仔細一看，原來針的後端有類似穿線的洞。纏繞在艾菲特身上的線，就是靠穿過這些洞而連結。

（佯裝成以量制勝的射擊……真正目的其實是要用線纏住我嗎？）

“……你沒注意到吧？我的魔力可以操控線的硬度。只要巧妙調整力道，幾乎不會有觸感，也不會產生魔力反應。”

艾菲特朝從容不迫的聲音方向看去，少女的右手和左手中指上纏着一條線。那條線很長，與艾菲特身上的纏線相連。

“這就是我的魔法道具。”

少女把線舉到胸前讓它看。由於線本身具有張力，她雙手往外一伸——

“‘Silkstring’！”

——乒！

她的右手食指彈向繃緊的線，現場響起頗富風情的宏亮音色，讓人聯想到日本傳統樂器。

震動沿絲線傳出。

“哇！”

艾菲特掙扎着要擺脫絲線，然而纏繞在身上的線在魔力加持下硬度增強，它無法解開也切不斷。

從她的種種態度中，看得到真正的強悍。

她臉上浮現與典雅完全相反的扭曲情感。

接着，她用右手把短髮抓得亂七八糟，再把纏在左手的線雜亂地繞在沒有東西的右手上。

“很像有隻手伸進身體各處搔癢吧？”

黑色騎士裝緊緊裹住全身。少女將領口拉鍊往下拉，露出乳溝。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看着敵人痛苦嘶吼，揚起嘴角。

“喂，那套衣服穿起來舒服嗎？”

不久，震動碰觸到目標物——啪啪，啪！

艾菲特一個踉蹌後跪下。

威力爆炸。

“我知道唷。對你們這種存在而言，這遠比實際被揍還痛苦對吧？”

Tuner——織梳伊織笑了。

層層纏繞在它身上的纖維，簡直像是一件衣服。

“我的魔法不是從遠距離釋出，而是用魔法道具纏住敵人，再以魔力震動直擊無法移動的敵人。”

“……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