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瀨乃這個名字

——什麼都沒了。

L．魔耶露在寬敞的空間裏如此心想。

少女重返這裏後被分配到的房間相當豪華。房內配置雙人牀、具皮沙發、掛在牆上的大型電視，足以媲美高級飯店。

可是，她完全沒有碰房裏的東西，只是蜷縮在房間角落。

有着三角形貓耳和細長貓尾巴的少女。

發育不全的幼小身軀外罩着寬鬆的大毛衣及熱褲，那模樣與室內的氣氛極不協調。長度足以包住全身的金色長髮則披散在地面。

（什麼都……沒有了。）

魔耶露屈膝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地抱着頭。

（彼兒……）

咚咚。

萬物靜止的房裏，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經過數十秒，確定沒有回應後，門擅自被打開。聽到有人步入房裏的腳步聲，魔耶露的耳朵動一下。

「這個房間如何？」

女人毫不客氣地大剌剌走進房內，對窩在房間角落的魔耶露問道。

她的說話語氣有些輕浮，身上則穿着黑色西裝。

響連音——負責管理Tuner的指揮者之一。

魔耶露把頭埋在膝蓋問，冷冷說道：

「……謝謝你準備這麼豪華的監獄。」

連音嘆氣說：

「真失禮，這可是這裏最棒的房間呢。」

「只要你開口，任何飲料、點心都會幫你準備。如有需要什麼生活用品就直接跟我說，不用客氣。」

「對了，請儘量遵守秩序，別破壞善良風俗。這裏的職員全是女性，而且都很純情呢……包括我也是。」

「……希望你不要對……兒出手。」

魔耶露睜大眼睛，用驚愕的聲音喃喃說道：

世羅野則歪頭詢問：

「『瀨乃』決定的事是不容質疑的。」

擔任大枝中學代課老師的他，正用導致冷漠印象的上揚雙眼看着身邊的少女。

聽到她的要求，站在一旁的連音插嘴說：

「原來如此……像是隱形蓑衣嗎？」

魔耶露的眉頭一皺，後方的連音嘆一口氣。

她從房內配置的冰箱裏取出罐裝咖啡、拉開拉環，一口氣喝光咖啡。

「果然有原因吧？」

「——瀨乃到底是什麼？」

那個孩子有着和現在的魔耶露同世代的無邪氣息，乍看之下只會以爲是誤闖入這裏的小朋友。

「你居然還記得瀨乃，瀨乃好開心喔～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吧？」

艾菲特始終平靜地回答。

咬字有些不清楚，而且沒有絲毫的防備。

「世羅野大人！」

「呵呵，你覺得說出『正義組織』很可恥嗎？」

「嗯，因爲白姬同學似乎一直在找她，而且……我很瞭解魔耶露的心情。」

但是，這時候一個天真的聲音介入，乾脆地說：

「說穿了，就是正義組織的頭頭吧？」

感受着心中的痛楚，金色少女開口說：

連音則像在教誨似的，對態度頑強的魔耶露說：

彷佛會將人吸進去似的深黑色秀髮紮成兩條辮子，臉上戴着銀框眼鏡，手裏拿着黑皮書冊。

「應該是吧。」

「……沒錯。」

仔細一看，她手上拿的黑皮書並非市售產品。封面上以成熟的字跡寫下「瀨乃」二字，可以知道那是某人的私人筆記。

「他是顧慮到我們……」

說到這裏，交談突然停止。

「……真的嗎？」

「表面上宣稱是大企業並進行各種活動，私底下則利用這層關係支持Tuner。」

委員長的母親過去曾經發動製造NOISE的魔法——創造領域，攻擊整個大枝鎮。她原本就是觸犯禁忌才被處罰，卻因怨恨而想要復仇，這件事在彼方的努力下得以落幕。

「——好啊！」

「我希望你不要對彼兒出手。」

「……這樣啊。」

世羅野一臉訝異，直接說出心中的疑問。

「瀨乃其實是長年整合Tuner的某家族姓氏，好像是從很早以前就一直爲了維持世界和諧而奔走。」

肌膚呈磚紅色，隨意綁在腦後的長髮是鋼鐵般的色澤。一身融合日式風格的裝束非常適合他，不停釋放出讓人難以親近的氣息——他是擁有自我意志的NOISE。

（他們現在只是暫時放過我們，下次如果媽媽或身爲女兒的我被盯上……）

「哎呀……對了，魔耶露，有人想見你——」

「——哇！好暖和喔～」

「別這麼衝嘛～我們不是在同樣地方長大的夥伴嗎？」

魔耶露冷漠地打斷她的玩笑話。

映在紅色雙眸裏的，是不知何時爬到牀上跳來跳去的孩童。

「利用『指揮者』是嗎？」

她用右手輕扶眼鏡說：「瀨乃與這個國家的經濟命脈有關。」

「……」

「怎麼可能忘記……」

艾葬特閉着眼睛問：

艾菲特稍微變換姿勢。

大家都叫她——委員長。

「什麼？」

沉默一會兒之後，委員長自言自言似地輕聲說：

黑髮少女闔上手中的書答道。

「白姬同學救了我，我卻無法幫助他嗎……」

「白姬同學沒有來找我們……表示他想一個人解決。」

世羅野爬下牀，毫無防備地走向魔耶露。

艾菲特面不改色地閉上眼，旁人看來會以爲他在睡覺或是沉思。不過，像這樣不發一語、陷入沉默的模樣——非常不符合他「不和諧音」的名號。

「禮遇……是嗎……」

這裏是書架林立的偌大空間——大枝中學的圖書館。

「……魔耶露好像已真的離開。」

「白姬彼方是那個未登錄的Tuner吧？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不要接近那女孩——不對，是那男孩子羅？」

先出聲的人背對窗戶，咀嚼着這個單字。

一個身材高挑的人影詢問。

「嗯？」

（即使有這些設備，但這裏……）

魔耶露的腦海裏清楚烙印着重要人物的身影。只要一回想，便有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痛楚竄過身體。

「……纔不是。」

不難想像會有什麼下場。

一看就是壓根兒沒有思索的模樣。

「你別這麼衝，我們又不會喫掉你……只是想分析你擁有的魔力。所以纔會準備這麼好的房間，儘可能禮遇你。」

「對……我希望你們不要管他。我可以保證他不是壞孩子，也不會胡亂使用魔法道具。」

看到魔耶露怒氣衝衝的眼神，世羅野故意露出有點害怕的模樣。

魔耶露小聲說完，站起身用意志堅定的聲音放聲道：

擔任彼方班上委員長的她繼續解釋：

魔耶露感到一抹不安，用眼神詢問連音「真的沒問題嗎」。連音注意到她的眼神，深深地嘆氣說道：

突然聽到那天真無邪的聲音，令魔耶露猛然抬起頭。

「——那你爲什麼還要回來呢？」

原以爲難以如願的提議竟然如此簡單得到首肯，令魔耶露難掩驚訝地詢問。世羅野則從牀上「咚」的一聲躍下，斬釘截鐵地說：

世羅野依然以天真無比的模樣，直言問出腦中浮現的疑問。

反觀魔耶露，她臉上露出明顯的警戒神情。

「嗯，主要職責是發現並管理Tuner，也會進行……研究。」

「唔！」

聽到她的呼喊，小孩的雙膝朝雙人牀一跪，露出可人的笑容。

「即使把他當成Tuner看待嗎？」

——艾菲特。

因爲是寒假期間，所以不只是圖書館裏，校內到處都冷泠清清。當中有兩個身影靜靜交談着。

「瀨乃……世羅野……」

「你察覺到了？」

「我纔不是在這裏長大，我的家只有那裏！」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不能放着擁有魔法道具的人不管。何況，我們對於擁有那樣資質的——」

「！」

「正義……是嗎？」

她即使在假日也穿着制服，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優等生。

雖然聲音聰起來溫柔又飄渺，但她身上散發的氣息沒有絲毫破綻，仍是英氣凌人。

魔耶露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然而連音面有難色地說：

「……吵死了。」

「……應該是。」

「居然可以隱藏得這麼好。」委員長一邊摸着書籍封底，一邊輕聲說道：「……畢竟瀨乃的勢力不只這樣呢。」

「對，知名大企業其實是用來當幌子——這種劇情雖然老套，不過越老套越容易與現實脫節……這也算是一種『阻礙認知』吧？」

雖然承受刀鋒般銳利的視線，黑髮少女仍露出沉着的微笑。

「……喔。」

「包在瀨乃身上啦！」

「——『瀨乃』的繼承人。」

「我好卑鄙……」

委員長沒有把悲傷的情緒坦率表現在臉上，只是靜靜微笑。這是她的壞習慣，她不想在人前表現出強烈的情緒。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人類真麻煩啊。）

這一次，艾菲特打破沉默。

「……你爲什麼來這裏？」

寡言的DISCORD唐突地問。

「咦？」

眼鏡少女張大眼睛，艾菲特又詢問一次：

「……我問你爲什麼來學校？」

可是，委員長無法理解艾菲特爲何這麼問。

「因爲艾菲老師說你想知道不是嗎？你想知道那個指揮者的事和Tuner暗地裏的事，還專程跑來我家說『你應該知道吧』……」

「是沒錯。那麼，你爲什麼要約在這裏？」

艾菲特的個性基本上並不多話，現在卻問了一個又一個與話題主軸無關的細節，簡直像是故意要轉移之前的話題。

（他是爲了我想轉移話題呢……雖然做法很笨拙。）

委員長忍不住想笑，但還是體貼垃回答：

「無人的學校感覺特別自在呢。該怎麼說？像是平日的活潑氣息被隱藏起來，將人包圍在寂靜之中。這種空虛感……不會讓你心動嗎？」

於是，艾菲特斬釘截鐵地對滿臉期待他附和的少女說：

「……怪女孩。」

委員長則將黑皮書抱在胸前說：

不過，她臉上露出不像優等生的淘氣笑容。

魔耶露詢問房裏的兩人。

「……你在做什麼？」

（原來我在這裏只是白老鼠……是非人非NOISE的怪物啊……）

「這是我的例行公事！」

「幫我跟這個笨蛋上司說說吧，魔耶露。」

魔耶露回想與彼兒共度的時光，像貓一樣蜷縮起身體。

「你很沒禮貌耶！說什麼性騷擾！連音也說說話嘛！」

她兩手提着印有貓咪圖案的手工購物袋。兩袋都塞得滿滿的，挑戰袋子的收納極限。

「和你無關吧。倒是……」

「你很沒禮貌耶！居然對全學年第一名的優等生這麼說。」

「嗯？」

「你幫我說說這個不明事理的連音啦，魔耶露！」

聽到這句話，魔耶露再次認清腦袋裏早已覺悟的自身處境。

「——要徹頭徹尾地調查吧？」

此方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便刻意堆起笑臉。

聽到世羅野插嘴，連音大大嘆一口氣。她離開原本站的位置，阻止正在牀上亂跳的世羅野，抱起他讓他在牀上坐好。光看她的行動，兩人彷佛感情很好的姐弟。

「揉別人的胸部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了。」

（他一定會來救我……這麼想算是自我感覺良好嗎？）

「……希望你告訴我呢。」

「正義組織」的頭頭一個不穩，茫然若失地說：

「你們都出去！」

魔耶露到這時候，才詢問被連音抱着的世羅野：

這時候突然冒出天真無邪的聲音。

如果告訴他事情的原委，他一定會支持自己。

看來她並非是單純來見此方。

「——因爲被威脅要炒魷魚，我無法抵抗。」

「可是……」

「什麼事？你要問小彼的祕密嗎？」

此方盤算着已經用光的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時突然有個人影擋在她面前。

「那你說我要揉哪裏纔好？」

「嗯～不愧是歲末，東西好齊全♪」

留真聽出她的意圖，只是淡淡地說：

「怎麼這樣……瀨乃只是喜歡揉而已……」

坐在膝上揉摸連音胸部的世羅野，聞言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極力壓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塗漠。

魔耶露回想起自己和白姬此方所做的約定，如此回答。

『沒關係，我來保獲魔耶露。』

——他會怎麼做呢？

「我現在沒空跟你開玩笑呢。」

魔耶露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便諷刺地說：

「……就算調查又能知道什麼？」

「什麼？」

站在房門口的連音露出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模樣，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可見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會調查到全～部清楚爲止唷——反正我們有得是時間。」

「那孩子……總合說出我想聽的話，會給我很多很多令我開心、安心……並且感到溫暖的東西。」

魔耶露心中的意念非常強烈。

「希望你能告訴我，那隻笨貓——魔耶露去哪裏呢？」

事實上，連音是用行動叫世羅野「別多嘴」。

「留真？」

傍晚時分，白姬此方出現在大枝鎮鬧區。

事實上，彼方前幾天面對指揮者時就完全不讓步。

聽到世羅野毫不遲疑的回答，魔耶露用訝異的眼神凝視着他，坦率說出心中的想法：「你是指……性騷擾？」

那是以夕陽爲背景的纖細少女。

確定連音和滿臉不高興的世羅野離開房間後，魔耶露倒向莫名寬廣的牀鋪。

此方冷靜地如此判斷，沒有說出口。

「……」

魔耶露並未轉頭看他，平淡的語氣不帶半點感情。

「……」

聽到一直在牀上跳躍也不嫌膩的世羅野不加修飾的話語，連音的頭痛了起來。

『你什麼都沒說就離開那個家吧？他們說不定在找你唷！』

此方困惑地歪着頭，出聲呼喊少女。

被這麼催促之後，連音壓低聲音說：

魔耶露悲傷地低喃。

魔耶露大嘆一口氣，說出最犀利的解決方法。

「……我不能因爲自己的依賴，讓那孩子涉入危險。」

「魔耶露用身體顯現出魔法道具未知的部分，是很珍貴的實例呢！必須仔細檢查纔行。」

世羅野一直保持笑容，對自己說的話深信不疑。

「你什麼都沒說就離開那個家吧？他們說不定在找你唷！」

（看起來如此冰冷……卻彷佛正在燃燒啊。）

「哎……」

「——要做實驗唷！」

世羅野遭受的打擊更大了。

——摸摸。

——摸摸摸。

如果告訴他，這樣會和全世界爲敵，他一定會說：

連音嘆了一口長長的氣，轉向魔耶露的方向。

然而，瀨乃世羅野卻張開雙手說：

世羅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語帶困惑地追問：「什麼約定？什麼約定？」臉上則是一派天真的模樣。

「如果世羅野大人這樣腦羞成怒，我也沒辦法……要買只柔軟的布偶嗎？」

——摸摸摸摸摸。

但世羅野還是不死心，繼續對魔耶露說：

彼方說過的話，字字烙印在魔耶露心中。

——摸摸摸摸。

「那個……該怎麼說……也不是一直調查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啦。對我們來說，你畢竟是客人——」

「我的風評這麼差嗎？連音也背叛我！」

（要是說出實話，那孩子……彼兒他……）

腦中迴盪着這句話。

魔耶露一臉溫馴地低下頭，連音對她說：

即使在夕陽的映襯下——紅髮少女仍全身散發着緊繃的氣息。

暑旭樣就好了……我們約定好了。」

「說什麼背叛……沒事亂摸別人胸部的行爲，不叫性騷擾叫什麼……」

魔耶露原本便是研究人員，很清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是例外中的例外，即使調查也難以解開謎團。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被魔耶露視爲家人並且看着長大的白姬彼方，總是能爲了別人拚命，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孩子。

「先問一下……我以後會怎麼樣？」

於是，連音用心力交瘁的聲音喃喃道：

「……」

不管面對任何狀況，此方總是面帶笑容，不改一貫的作風。

正因爲如此，魔耶露才認爲——

「上次的生日派對上用掉太多東西，不過，買這些應該可以撐到過年吧……」

「不……」

正因爲意念強烈，纔會束縛住自己——一步步地傷害心靈、逼迫自己。

「布偶沒辦法重現這麼恰到好處的彈力和體溫啦！」

「不過，這樣好嗎？」

此方絲毫不受她的逼問影響，反問：「你知道這個要做什麼？」

留真則用響亮的聲音清楚地回答：

「我要把她帶回來。」

過往的行人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紛紛投以異樣的眼光，但紅髮少女仍絲毫不以爲意地說：

「那隻笨貓幾成是不想傷害彼方纔離開吧？既然這樣，由我去應該沒有問題呢。」

雖然是推測，但她已確實掌握到狀況。對此，此方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你說的沒錯。這麼做也不會破壞我和魔耶露的約定。」

留真不知道她們做了什麼約定，一心只想得到渴望的情報。

「那就……」

「——可是。」

此方打斷留真急躁的話語，用清澈的聲音問：

「你爲什麼願意做到這種地步？你應該沒有理由這麼做吧？」

留真臉上露出些許難色。

「沒、沒什麼，只是我欠魔耶露很多人情……」

她移開視線，像在辯解般輕聲說道。

此方觀察着她的模樣，然後淡淡地笑了

（……這孩子不願說出她是爲了小彼啊。）

「總之，希望你能快點告訴我呢！」

留真硬把話題拉回來，並且往此方逼近。

「——她在瀨乃的總部。」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的字眼，但少女馬上就明瞭。

「我會畫地圖告訴你地點，我們去那間咖啡廳坐坐吧。」

「……理由很簡單唷。」

「那就來畫圖羅♪」

「？」

「看我的♪」

那個人從留真和此方開始交談時便認真聆聽，現在則發出悲痛的聲音呼喊。

留真不懂此方的意思。

「我根本不想聽。」

留真認爲此方絕不是冷漠的人，甚至覺得她是個非常黏小孩的傻媽媽。

「唔！」

（所以，實在無法理解此方小姐爲什麼那麼做呢。）

無比愉悅的聲音傳來的同時，兩隻手掌動了起來。

幾分鐘後，兩人之間的桌面放着剛纔點的飲料。

她開心地哼着歌，下筆時多以曲線取代直線，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小朋友在作畫。

經過三分鐘左右，魔耶露開口說：

（……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沒有……我在自言自語呢。」

「……留真妹。」

「……你必須不斷打倒那些NOISE。實驗沒有時間限制，將一直進行到我們決定停止爲止……不接受中途退出。』

「知道這點就夠了呢。」

從那直擊要害的手部動作，可以馬上猜到她平常應該有在鍛練。

不過，此方沒有露出一丁點不愉快的模樣。

「唔，謝謝呢！」

魔耶露現在站在寬敞樓層的正中央。

隨之而來的沉默，不一會兒就過一分鐘。連音並未將沒有回答視爲「沒有疑問」，而是一直等待魔耶露的回答。

（那麼……溫柔……）

魔耶露轉身瞪着隔壁房間，兩邊的中間隔着與牆壁一樣經過強化的玻璃。誇張地擺置了各種機器的那個房間雖然不大，但可以清楚看到魔耶露所在的空間，彷佛球場的看臺席。

「……你希望我抱怨幾句？」

『很好……接下來要進行高負荷實驗。』

留真將想法藏在心裏，可是此方非常在意。

聽到她的試音，魔耶露不屑地說：

連音心中的震撼透過麥克風傳出來。

此方聞言露出困惑的表情，留真便說：

「因爲我很狡猾啊。」

看到魔耶露毫無反應，連音有些動搖。

「此方小姐，爲什麼你擁有那麼強的力量，卻什麼都不做呢？上次也是……」

經過去光加工處理的牆壁塗成一片雪白，令人難以辨識房間的深度。

留真當時沒有發現，有雙眼睛一直凝視着坐在窗邊座位的她們。

魔耶露輕甩尾巴，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咖啡和熱可可。」

此方硬是打斷沒看菜單就決定好要點什麼的留真，如此說道。

視線沒有離開紙張，繼續作畫的小朋友如此說道。

留真急忙跟過去，一邊快步行走一邊說：

此方盯着留真被凍紅的手說道。

魔耶露試着用腳底輕踹地板，發現地板不但牢固，還傳回一種觸動體內的感覺。

（二……三、四……五……那羣躲在看不到的地方偷看的傢伙還挺多的嘛……）

魔耶露的話，極爲銳利地貫穿連音的心。

留真把這樣的預感連同熱可可一起吞下肚。

『接下來，我們會送複數的NOISE到你那裏。』

『喂～喂～聽得到嗎？』

（我之前不會來過訓練場……原來這麼大啊。）

在紙上揮灑的筆頓時停住，此方輕聲細語地說：

（……高負荷實驗？他們是想看看遇到危險時，我體內的魔法道具會有什麼反應吧？也就是打算早點確認我的危險性。至於方法……）

（我真是同情你，彼方……）

『……』

『說明到此爲止……有疑問嗎？』

「纔不是呢，那個就不用了呢！雖然是有點想聽呢！」

透過麥克風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不太像口吻向來輕浮的連音。究竟是麥克風造成的變化？還是情緒所致？魔耶露無從判斷。

兩人進入店內後，被帶到靠窗的座位，店員接着走過來點餐。

「如果不快點招供，可不是笑一笑就算了唷！」

魔耶露從實驗名稱推敲出內容，連音則簡單地解釋：

可是從她說話的神情，可以捕捉到她的真心。

「好、好不容易留下好印象呢，這樣就白費——唔！」

「啊！啊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呢！大家都在看呢！」

魔耶露的耳朵動個不停。

「請問要點什麼？」

「水——」

「呵呵，那下次再詳細說給你聽♪」

「你希望我說『你想殺死我啊』、『太殘忍了』之類的話嗎？這麼希望我把你當成壞人啊？這麼一來，你就可以一邊說着自己是壞人一邊進行實驗？」

「等一下！」

——喀啦，碰。

——母親原來是這樣的存在。

「什麼？你想問小彼的可愛夢囈系列嗎？」

（這個人……老是讓人抓狂呢。）

「差不多有彼兒學校的體育館那麼大吧？」

因爲坐在椅子上，所以留真的行動受到種種限制。

「你爲了不讓小彼聽到，專程在外面等我吧？至少讓我請你喝一杯，好嗎？」

之前與指揮者交戰時，留真曾衝去找此方求救，但此方當時的回答是：

「給你搔搔癢，你就肯說了吧♪」

「那個……要是惹你不高興……我很抱歉呢。」

感受着受涼的體內因熱飲而逐漸暖和，留真戰戰兢兢地說：

「……是魔力補強嗎？叫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麼？」

『就交給小彼吧。』

「啦啦啦～♪」

留真自幼即被父母拋棄，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樣的存在。不過，看到那個表情的瞬間，她直覺地明白了。

之後，兩人理所當然被趕出店外。

——搔搔搔。

此方拿起請店員順便送上來的紙筆，開始畫起地圖。

魔耶露沒有露出訝異的神色。

留真清了清喉嚨，用認真的口吻說：

「怎麼回事，留真？」

留真面有難色地低下頭，此方對她溫柔一笑。

一下用指腹撫摸，一下用指甲輕抓，變幻自在的攻擊毫不留情地持續。

世羅野離開房間後過了數小時。

（瀨乃……那是Tuner暗地裏的組織。）

（即使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即使不瞭解她行動的真意，但白姬此方這名女性……絕不會拋棄家人。）

此方指着鬧區外圍的一間店，旋即邁開步伐。

『唔！』

（……反正肯定沒什麼好事。）

連音點點頭。

那人頭上的馬尾跟着晃動。

玻璃的另一頭只有一個人站着。只見連音朝手中的麥克風說：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手已經放在留真的腰上。

「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響連音無意識地摸了摸左頰。

那是之前與白姬彼方對戰時，遭受猛烈一擊的位置。

（別叫她怪物嗎……）

她反芻着彼方的意思，並想起滑落左頰的熱淚。

魔耶露不留情面、冷冷地告訴她：

「我纔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同情啊……正義的使者。」

連音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然後，她的語氣不再有任何猶豫。

（——對不起。）

連音關掉麥克風電源，心中輕喃一句。

「……這樣就行了。」

魔耶露彷佛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低聲說道。

前方牆壁拉開長方形入口，黑色陰影伴隨着刺耳的噪音，從那裏闖入。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正當夕陽西沉、外面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我因爲想喝點什麼而走下一樓，正好看到母親提着兩大袋的手工制購物袋回家。

「歡迎回來，母親大人。」

我讓腳下的夾腳拖鞋發出「啪躂啪躂」的聲響，衝上前去拿了其中一隻一看就很重的袋子。

「我回來了♪♪」

母親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很難想像她居然一個人提這麼重的袋子，而且還是兩袋。連聲音……好像也比平常拉得更長。

母親重現當時的手勢，我的腦中則清楚浮現留其一邊忍笑的痛苦模樣。

這時，母親又往下一個階段邁進。

（啊……我又對重要的母親大人說出……）

「才、纔不是呢！我只是怕母親大人做出奇怪的事……」

母親一臉還沒說夠的模樣。

「我不想聽！直覺告訴我不可以繼續聽下去！」

我急忙否認，母親則鼓起腮幫子，模樣可愛地生起氣。

（母親大人怎麼可能只是寒暄幾句而已，她一定做了什麼多餘的事！）

「——我只有搔她的癢。」

「咦咦？接下來才精彩呢～♪」

「什麼！你居然在咖啡廳裏搔她的癢？我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耶！」

「你沒對留真妹做什麼吧？」

「可是……和她談話之後，我清楚地瞭解到了。」母親做一次深呼吸之後，平靜地說：「留真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呢。」

「對。」我也吸一口氣，堅定地回答：「確實是這樣。」

我用手掩住耳朵，拒絕知道真相。

「說信用實在是……」

「我一定會被留真罵……應該會是截至目前爲止被罵得最兇的一次……」

「喔，所以纔會比平常晚回來啊……然後呢？」

但母親大人不知道我心中的不安，狀似開心地露出滿足的笑容。

「真是的！媽媽這麼沒信用嗎？」

我心想原來如此，無法對母親的反應視而不見。

「你果然做了！不要只花一秒鐘就背叛別人的信賴啦！幹嘛那麼得意？我可沒有稱讚你唷，別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我！」

「留真呀，在咖啡廳的椅子上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呢♪」

我覺得奇怪，姑且詢問：「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呢？」

我猛然一驚。

「我在回程時遇到留真。」

這種事不應該滿臉笑容地說出口吧。

「真是的……這樣我下次見到她時要怎麼跟她道歉？」

我正暗自想像那宛如烈火一般的怒吼，這時，平靜的話語突然傳入耳中。

「爲了讓她平靜下來，我後來改變拷問方法，結果她開始出現痙攣的症狀。」

「因爲她滿臉通紅好像很熱的樣子，我就把她的衣服脫……」

我有種不想理會的感覺。

「哎呀，小彼喫醋啦？jealou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