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魔耶露去購物

星期天。

這天是聖誕節的前一天，一大早就有稀客來訪。

「咦，艾菲特？」我從房間窗戶看到佇立於玄關前的褐色身影，大喊：「你怎麼來了？」

艾菲特聽到聲音後抬起頭，以平靜的口吻問：「是要破壞這扇門進去嗎？」

「……拜託你站在那裏別動。」

我趕緊跑下樓。幾分鐘後……

「原來如此，要按入口旁邊的按鈕……叫做對講機的東西是吧？」

艾菲特身着紅白色的民族風服飾。

「……要是因爲鎖住而把門弄壞，世界上就不會有『隱私』這兩個字了。」

「嗯。我有宿舍的鑰匙，但沒有這間房子的。」

我將突然來訪的客人帶到客廳，開始準備早餐。

「你可別因爲這樣，就毀了學校的門喔！」

「放心，那裏多半會有某處沒有上鎖。」

——看來應該追究一下學校的管理。

對了，今天早上母親和魔耶露一起出門，不知要去哪裏。

據母親的說法：

『我要去安排明天的事唷～小彼就開心地期待吧～』

聽到母親這個先天麻煩製造者這麼說，我的心中只有不安。魔耶露怕捲入是非，勉爲其難地跟去了。話說回來，被緞帶捆綁成那樣，等於沒有拒絕的權利。我只能默默別開視線，避免直視那場暴行……

就是這樣，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看家。

（最近好像很少跟魔耶露聊天……雖然它在家時還是老樣子……）

「什麼？」

我將煎焦的荷包蛋和一起煎的培根盛盤，一邊問：「真是的……對了，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此方馬上回答：「不是。」

魔耶露聞言，提出簡單的疑問：「你說彼兒的……那你自己呢？」

我將荷包蛋和培根放在土司上面，發現艾菲特看着這裏。

「哇！」

「難不成……」

「呵呵呵呵～～」

「對方是全身裹布的可疑分子。」

經艾菲特提醒，我決定開始享用早餐。

「就去嘛～」

「所以……你們對戰了嗎？」

「……只能這麼做吧。」

她將皮夾交給從提包裏跳到地面上的魔耶露，金色貓用雙手的肉球接下外觀可愛但沉甸甸的皮夾。

因爲在想事情，平底鍋內的荷包蛋飄散出淡淡焦味。

我用叉子將荷包蛋土司分成兩半，一半遞給艾菲特。

艾菲特沒有柔弱到會被一般變態襲擊。就算有上百名一般變態（？）同時襲擊他，也是兩、三下就被擺平了。

等到腦海裏的彼方潤溼了眼說「我今晚睡不着呢……」，開始解開襯衫的鈕釦時，魔耶露已經淪陷。

聽到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包包裏浮現出問號。

魔耶露腦中閃過一抹不安，額頭冒出冷汗。

我看着坐在餐廳椅子上的DISCORD，心想：

（想不到連艾菲特都這麼說……我和母親大人很像嗎……）

「唔唔～～～～～」

「……指揮者？」

我則因爲他不經意的這句話，大受打擊。

我將烤好的麪包、微焦的荷包蛋以及培根端到餐桌上，坐在艾菲特對面。

「……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魔耶露腦海裏出現彼方帶着滿面笑容說「謝謝你，魔耶露」的模樣。

「啊，嗯。」

「如果可以，我當然也想親自挑選禮物啊！可是我不能去購物……」

「！」

（這對母子真是醒目啊……彷彿會逐一吸走人們的靈魂。）

中午過後，在遠離大枝鎮的東京。

此方的回答爽快到教人懷疑她根本什麼也沒思考。雖然已經很習慣她的個性，魔耶露還是驚訝地說不出話。

「這個嗎？」此方搖了搖手上抱的紙袋說：「祕密～～」

「這樣好嗎？小彼今年很受歡迎唷！反正你今年可以開口說話了，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吧？」

見他一副很想喫的模樣，我便問：「呃……你要喫嗎？」

「什麼？」

「別不知趣地亂問。」

「……可以嗎？」

「唔……」

我知道這個耿直又古怪的DISCORD不會違背約定。但是對手不會管這些，肯定會出手吧。這種情況……有時很難避免。

「——小彼會很開心唷～」

「魔耶露，今年要怎麼辦？」

真是讓人意外的發展。

但又冷靜一想——

「這種事爲什麼先跟我說啊！應該要通知警察……」

「那會冷掉。」

「那麼……來，這個拿去用。」

「你已經把魔力阻斷了吧？既然不會被察覺，又有什麼關係？」

「彼方，焦了喔。」

此方感覺到魔耶露內心的動搖，立刻予以追擊：「只要送誠心誠意挑選的禮物，那孩子是個善解人意的人，一定會非常開心～」

「當然囉～因爲明天是小彼的生日嘛～」

「那麼……被襲擊是指被Tuner攻擊了嗎？」

「……意義？」

興致一來就不管場所地當場跳起舞，天真爛漫的女性——白姬此方。她走的是有行人往來的大馬路，卻不可思議地沒有與他人相撞。

「還真是善變的傢伙。」

「嗯嗯～～」

「節慶活動的前一天，果然讓人很興奮呢～」

腦海裏的彼方，一臉害羞地低着頭說「其實我對魔耶露……」。

「就是那個『難不成』唷～」

「啊啊！我知道啦！我去買就行了吧！我買就是了！」

叮！呈現出金黃色烤痕的土司從烤麪包機裏彈起。艾菲特對於我的疑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說：「那傢伙說自己是指揮者。」

「說不定他因爲非常感動……」

事情如預料般發展，此方滿足地從懷裏取出粉紅色皮夾。

「對方走掉了。」

夜晚，被襲擊，全身裹布的可疑分子——我腦海裏浮現出非常危險的狀況。

仔細一看，路上的行人都將視線落在此方身上，而且活像是被魅惑了，當場佇足不動。

「！」

這是沒聽過的名詞。

「我、我纔不要呢！就算是此兒要求，我也不聽！你明知道有人在追蹤我！」

「此兒，你買了什麼？居然專程來這裏。」

至於此方，她只用一句話回應了魔耶露的「期待」。

簡短地嘆了口氣後，他直接銜走我手上的土司。

（艾菲特給人的感覺非常神祕……或者該說是相當醒目，說不定會被當成目標。）

（這時候如果魔耶露在場就能問它了……）

因爲害怕此方冷漠的眼神，魔耶露神速道歉：「對不起。」

魔耶露疲憊地長嘆口氣。此方爲了安撫魔耶露說：

「是沒錯，可是我——」

「我不用喫飯。」

雖然這樣吐槽，但我依舊無法瞭解對方的底細。

「彼兒的生日禮物啊！要像往年一樣偷偷擱着嗎？」

「漫長的夜晚於是……」

「難得來這一趟，你就去購物嘛。」

「此兒，你心情還真好。」

「……你要幫我買？」

此方臉上浮現出賊笑，魔耶露不高興地回嘴：

不久，面無表情的艾菲特說：「你真的跟此方很像。」

「？」

少女拎着許多大提袋，大步走在因聖誕節將近而擠滿人潮的大馬路上。她身上穿着淺粉紅色基調的服飾，即使提着一看就覺得很重的袋子，依然開心地邊走邊跳。

他露出「聽清楚別人的話」的眼神，但我回以微笑，假裝沒看到。

「……」

「好像說是『還是太麻煩了』。」

「別這樣嘛，帶你來是有特殊意義的唷！」

「爲了以防萬一，我想還是先通知你一聲。」

雖然艾菲特一臉嚴肅地向我解釋，但我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疑惑，他稍微拉長談話，補充道：「我們有稍微交手一下，但很快就停戰。聊過之後，那傢伙丟下一句『還是太麻煩了』就離開。」

「那就一人一半吧。」

聲音從少女背在肩上的大托特包裏傳來。這個提包原本用來裝皮夾、手機、化妝品，現在則裝了一隻貓。擁有金色毛皮的貓，小心不被周遭發現，壓低聲量說着。

「我昨天晚上被襲擊了。」

總覺得它有時會露出心煩意躁的樣子。

「硬把我拉來居然還……你這個人實在是……」

顫動——提包猛然一震後平息。

——回神時，她已經轉進沒有人煙的巷子裏。這是她爲了不引人注目表現出的體貼。

包包開始猛烈蠕動。周圍的人雖然訝異地看着這詭異的景象，但再看到使用者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會陷入好像沒什麼稀奇、在意反而奇怪的想法。

紅色眼眸裏映照出不安神色。是因爲金錢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

此方沒有特別回應，只是用充滿自信的聲音篤定地說：「沒問題啦～」

「……」

魔耶露閉上眼睛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

「……嗯。」

它從口中說出——

「『Phase』」

魔耶露一喊出這個「咒語」，金黃色毛皮瞬間釋放出光芒。

金色光芒充斥整條巷子，閃爍的亮光接着以主人爲中心圍成球形。

「……」

此方眯起眼，入迷地望着光彩。

彷彿浮現在夜空中的明月，掉落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呈現在她眼前的景象，是幻想的世界。

不久後，亮光逐漸減弱。

先是手、然後腳，從集束的光源中依序顯現出人體。

那是全身看起來柔軟、有彈性的幼兒肢體。

還不到身體出現明顯性徵的年紀，是屬於少女的身體。

當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少女背後亮起了新的亮光。

那是非常非常長，猶如裹身衣服般的金色髮絲。

「……」

（變身能力……介於人類與NOISE之間……）

「看來是我贏了。」

此方突然抱住它，讓魔耶露嚇了一跳。不過兩個嬌小女生相擁的畫面，着實讓人會心一笑。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哈哈哈。」

「喂，此兒！再不快一點，別怪我把皮夾裏的錢花光唷！」

「哇～～真是的～」

「出現囉，雖然距離還有點遠。」無視於我的抱怨，DISCORD淡淡地說：「快變身吧。」

我們現在打羽毛球。

「……哈哈。」

紅色的眼睛，金色的頭髮……此方神情溫柔地看着魔耶露，雙脣微動，對着跑在前方的嬌小背影說：「魔耶露，覺得害怕時就回想一下吧——想想希望你開心、你重要的人的笑容。」

「咦？」

此方擺明是在裝傻，不過魔耶露無暇管這個。

磅，剛纔的胡思亂想，害我一時失控，打出了偏高的絕佳好球。

綁在頭髮兩側的紅色長緞帶。

「等一下！此兒？」

——磅。

「你這樣不冷嗎？」

「因、因爲……」

「那麼，是這樣嗎？」

我自嘆一聲說：「真受不了……」

「嗯，因爲我平常的模樣和變身後沒什麼兩樣，這一點寒意算不了什麼啦。」

這個DISCORD，從剛纔就在我的周圍不斷製造圓洞。只見他面不改色地問：「這樣也不行嗎？」

「……喔。」

「喵嗚！喵，你幹嘛專程帶來啊！」

「真是的。我又沒有變身，萬一打到身體會受傷的耶……」

正當魔耶露忙着調整衣服時，此方用爽朗的口吻說：「因爲那是小彼的呀～」

變身之後的魔耶露，全身一絲不掛。

「呼，啊……」

「我、我先走囉，此兒！」

「——輸了這場比賽的人去迎戰。」

光柱頓時消失，手中只留下一根手杖——魔法道具「Over there」。

「爲什麼？」

我一邊抱怨，一邊用球拍擊回羽球。

咚，碰！有如彗星般的一閃之後，我呆望着插在自己腳邊地面上的羽毛球。

「我討厭變身，因、因爲很丟臉啊……艾菲特也不會想穿迷你裙、綁蝴蝶結，穿着那種輕飄飄的衣服吧？」

（糟了，太高——）

魔耶露沒有注意到那番話，從陰影處走向陽光底下。

接着，魔耶露舉起手臂，畏畏縮縮地緩緩——

連我自己也聽得出這是假笑。

胸前繫了櫻花色領帶。

一種舒服的微熱感湧入體內，不斷刺激神經。

（彼兒的毛衣……彼兒的……）

手心旋即感受到堅硬的觸感，於是我一口氣拉出那個棒狀物體。

我不由得想像一下，差點脫口這麼說。

（彼兒的……味道……）

「啊，對喔，必須穿衣服。」

此方從背在肩上的托特包裏，取出一件毛衣和熱褲，遞給魔耶露。

魔耶露的臉因爲發熱而唰地染紅。爲了掩飾，它轉過身跑了起來。

皮鞋以及鬆垮垮的襪子。

「……」

這時候，一陣尖銳的聲音襲向魔耶露。

顫……身體發出顫抖，魔力逐漸流遍全身。

咚、咻嗚，艾菲特這一擊又過於隨便，打出了超慢速球。

「這件短褲在尾巴的地方有開洞啊。咦？毛衣有點大耶。」

（艾菲特穿迷你裙、綁蝴蝶結……好詭異！）

「不能拜託你嗎？難得母親大人和魔耶露都不在，我今天想休息……你聽，聲音變遠了吧？」

——就在魔耶露準備將鼻尖埋到袖子上時，此方制止了它。

正當我感到焦急時，只以光粒子包圍的身體外，漸漸拼湊出新衣裳。

深褐色雙眸從中線的另一頭緊盯着我，

當身上的衣服化爲光粒子消失的瞬間，我聽見艾菲特的低喃。

「『遍及天空的盡頭』。」

艾菲特仍以單純的眼神望着我，困惑地問：「爲什麼？」

尺寸不合的毛衣穿起來鬆垮垮的，露出整個鎖骨，而且手完全被包住，令魔耶露垂着過長的袖子。

像是要配合口中流露出的無奈聲音，變身開始了。

綴有藍色線條的純白色襯衫。

這件穿在身上，用動物纖維織成的衣服……儘管不可能有這種事，但魔耶露總覺得毛衣上彷彿還殘留着毛衣主人的體溫，不由得扭捏起來。感覺所有接觸到肌膚的部分，都帶着不同於體溫的暖意。

「啊，對了～魔耶露，這個給你穿。」

碰，我很快地將慢速球擊回。

魔耶露沒有多做抵抗，任由此方捏它的耳朵。儘管心情鬱悶，卻不由自主地笑了。

魔耶露不小心吐出貓話，可見它有多麼驚慌失措。

連接青空與地面的一條線——天藍色光柱，在我的期待下聳立於前。

啪咻，又是一記氣勢被削弱的回擊。

然後，把手伸向空中。

「等一下艾菲特！你必須控制力道啦！」

魔耶露穿上熱褲，發出「嘿伊咻～」聲，從寬大的毛衣領口鑽出頭來說：

「爲什麼呢～」

不久之前，這一帶響起噪音，就像是周波數不合的廣播一直響個不停。那確實是教人生厭又不知聽過多少次，NOISE出現時的聲音。

「我無所謂。」

我用右手觸碰面前那耀眼的蒼柱，手伸入又冷又熱的領域之中。

「好好，我馬上過去。」

「不行唷～魔耶露，不能忘記你的目的。怎麼可以在這時候鬆懈呢？」

「嗯？」

「艾菲特你不能看！轉向那邊啦！」

艾菲特若無其事地說，表情似乎有些得意。

（而且艾菲特不太說話……感覺很尷尬……）

「就、就叫你要控制力道……」

這時，艾菲特扭轉身體，擺出完美的回擊姿勢說：

咻嚕嚕嚕嚕嚕嚕嚕嚕！羽毛球的圓頭部分呈現高速旋轉，嵌入地面。

此方又抓又捏地玩起長在魔耶露頭上的貓耳朵，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

話雖如此，其實只是在附近的公園地上畫線，以線爲界對打而已。至於爲何這麼做，純粹是因爲家裏沒人，以此來打發時間。

羽毛球運動用的羽毛球，以肉眼看去猶如一直線的極速，掠過我的臉頰。我戰戰兢兢地看向球掉落的地點。

「哇啊！」

「好，到此爲止～」

艾菲特回答得很乾脆。

「有獸耳和尾巴果然很佔便宜呢。機能性根本不重要，光是它確實存在這一點，就讓人好滿足喔～」

「呃！」

白姬此方緩緩踏出步伐，臉上掛着溫柔的微笑。

「對了彼方，不用理會剛纔聽到的聲音嗎？」

（我連要嚴肅一下都沒辦法啊……）

魔耶露用悲傷的眼神，看着自己變身完後的身體。

咚，爲了抒發心情，我加重了些許力道回擊。

「……嗯。」

白色與藍色相間的迷你裙。

釋放出咒語後，一道蒼光從天空落下。

然後，是裙子底下黑色的綁腿褲。

（還是那麼緊……）

黑色布料緊緊包住大腿。就算拉扯布料試圖解除壓迫感，還是立即彈回原狀。

變身完成後，我疲憊地喃喃道：「總、總算結束了……」

「嗯，原來如此，這就是變身嗎？」

艾菲特興趣盎然地點頭，實在可恨。

結果，我的變身過程還是被他細細觀察了。艾菲特並沒有邪念，他的眼神透露出純粹的好奇。

「你不用瞭解這個啦，快走吧，艾菲特！」

「你爲什麼不高興？」

他並不是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應該說，我是第一次被純粹好奇的眼神觀察。

但不管如何，被人直盯着實在很難爲情。

（哪裏有賣解釋什麼叫害羞的書呢……）

我搶在艾菲特之前，朝地面一蹬躍起。

這是爲了不讓他看到我現在應該紅透了的臉。

我們從一間房的屋頂飛躍移動至另一間房的屋頂。

變身後強化的腳力，朝地面一蹬就可以移動十公尺左右。

沙沙沙沙沙！噪音越來越接近。

「是那一帶吧！」

「應該是。」

艾菲特緊緊跟上我的移動速度。

我們將屋頂、公寓頂樓、電線杆當成踏板，馳騁於半空中。這不是走巷子抄近路那種次元的行動，而是飛越一切物體、以最短的距離衝刺。

（……還沒適應。）

我們變身時，一種名爲「阻礙認知」的魔法會自動啓動，使不具魔力的普通人難以看到我們。也就是說，它會模糊與魔力有關的視覺情報。但即使如此，人們還是可以認知到「有魔法少女」，因而造成流言。所以無論如何，能不被一般人看到是最好的。

那是艾菲特最擅長的招式——以魔力震動直擊對手。遇上脆弱的NOISE，只要一擊就能摧毀對方，是貨真價實的必殺技。

大概是意識尚未恢復，那孩子神情呆滯地盯着我。

「對不起喔！」

（太好了，似乎沒什麼人。）

咻！藤蔓鞭子朝這裏逼近。

黑色魔力凝聚成的飛礫從後方飛來。魔力球接二連三地打掉狙擊我的藤蔓，阻止藤蔓碰到我。

「——好大！」

由於飛奔時沒有控制力道，我就這樣衝到呆立的孩童身旁。

艾菲特陷於防守的一方。

從遠處看不太清楚，但那似乎是小孩子。那名孩子既沒有逃跑也沒有躲起來，只是呆呆站在NOISE旁邊。

我在心中喃喃道。

低吼般的震動聲響起。

與NOISE對戰時，最傷腦筋的是現場有普通人。除了當然不能將他們捲入戰鬥之外，即便只是被目睹也着實讓人困擾。

「到、到底是什麼？」

艾菲特銳利的視線射向對手。

嘶咚！蒼色閃光貫穿植物NOISE的頭部後，依然沒有停下來，仍朝遙遠的另一端飛去。

我不理會那孩子的訝異，朝地面一踹，以快到近乎令我暈眩的速度加速，轉眼間將盯着我的眼神遠遠拋在後方。

「呼。」

那裏長着一株植物。大量分散的綠色藤蔓有如樹根一般，在廣大的地面上爬行——不知真面目爲何的植物。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逐一避開敵人發動的攻擊。一般NOISE沒有意識，攻擊模式往往單調而容易閃躲。但畢竟這次的數量相當龐大，抱着人閃躲有些困難。

空氣啪嚓震響，某種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朝NOISE逼近。

「！」

就在這時候——

全長大約五公尺，簡直像一棵巨木。

「喔。」

「Over——」

藤蔓繼續追擊而來，我用魔法道具掃開。

我加快速度，返回戰場。

「……這樣別說是攻擊，連防禦也做不到。」

「哈哈哈，你好像很開心呢，太好了。那我差不多該回去那裏，你要馬上回家唷！還有，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去吧。」

他靈活地躲開十幾條藤蔓的夾擊，並以魔力飛礫擊落躲不掉的攻擊。可是不管他怎麼切斷那些藤蔓，斷裂的藤蔓都會馬上修復，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那你自己小心唷。」

「好了，得趕快去幫艾菲特！」

我從後面抱起背向自己的孩童，直接奮力一跳。

「危險！」

「你還好吧？」

面對以飛快速度疾射而來的手杖以及龐大的魔力震動，植物NOISE的身體發出淡淡磷光——瓦解散落。

這時，有個東西從遙遠的後方襲來。

沙沙沙沙沙沙沙！

NOISE搖動身體，像在呼喊自己的勝利。接着，它準備解開集中在一處的藤蔓，但卻發現動彈不得，就像是被什麼人抓住似的。

「魔法少女……居然是哥哥嗎？還真是厲害……」

我猛然加速，落地時以魔法道具敲擊地面。

傳入耳中的聲音，不是NOISE產生的噪音，而是確實存在的拖行聲。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我停下腳步壓低姿勢，躲過這一記攻擊。

「『Distortion』。」

艾菲特沒有躲開，只說：「少得意忘形。」並用身體承接所有藤蔓的攻擊。

繼續前進數百公尺後，景色漸漸有了些許變化。我們遠離住宅區，開始看得到田地及一大片旱田。

那聲音直截了當地說：「——盡情貫穿它吧！」

「……你有辦法從這裏回家嗎？」

那傢伙有着非常古怪的形體，看不出原形爲何。

「——我是『哥哥』！這點很重要！」

「不過好強喔！可以從那裏一下子咚地跳過來！瀨乃好興奮唷！」

植物NOISE發現我的存在，高舉藤蔓朝我揮來，只見像鞭子一樣柔軟有彈性的藤蔓掃過我身處的空間。

那傢伙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不過，它已永遠沒有機會了解。

這孩子的說話方式很獨特。

那個物體是……

「……」

——彼方丟出的手杖。

純粹由藤蔓交纏盤結而成的變形植物，若要用身邊的東西來形容，就像是晴天娃娃吧。下方藤蔓有如裙襬一樣向外延展，頂端是由相當於頭部的圓球所構成。

NOISE察覺到不對勁。

（哎，還是這麼亂來。）

爬行的藤蔓開始抽鞭，難道是要攻擊那孩子嗎？

我一眼就確定那是NOISE，並且非常訝異。

他自原地跳起，用身體表現出感動。與其說小男生就是這樣——不如說從他的聲音，便能明白他是個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孩子。

漸漸可以看到前方有某種物體。雖然現在還是從遠處觀看，可是——

我觀察着植物NOISE——赫然發現了人影。

敵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它舉起朝四處延伸的藤蔓，同時向下揮動，試圖壓扁艾菲特。

聽到我的囑咐，自稱「瀨乃」的孩子爽朗地回答「我知道」，並大力點頭。

沙沙沙！伴隨着細微噪音，艾菲特從指尖彈出魔力飛礫。然而，這一擊雖然成功阻止對手的攻擊，卻無法讓它負傷。

「你要牢牢抓緊，我馬上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總覺得和以往的規模不同……」

「樹根那裏有人！」

「啊……對不起，我沒事。因爲第一次看到那種大東西，我嚇了一跳唷。」

我緩緩回過頭說：「那好像是叫『魔法少女』呢。還有——」

當藤蔓從正面揮下時，完全掩住了艾菲特的身影。即使如此，敵人還是繼續窮追猛打，欲給予致命的一擊。

「？」

「唔！」

（這樣就好了。因爲有阻礙認知的魔法，所以那孩子的記憶裏不會留下我的模樣，遲早也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就算他說出去，應該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there————————」

他一邊躲避攻擊，一邊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態。

我看準時機，暫時離開戰場。

（Distortion沒辦法發動太多次。）

NOISE還沒有消失，看來即使強如艾菲特也陷入苦戰。

阻礙認知頂多只能做到混淆視覺情報的程度。一旦遇到這種龐然大物，一般人仍會覺得奇怪，湧現異樣之感。

我一邊壓着快被風掀起的裙襬，老實說出內心的想法。

「謝了，艾菲特！」

「那個巨大的東西……」

那孩子的身體比我小一號，體格相當於小學低年級。穿着寬鬆的長袖T恤和厚長褲，短髮髮絲調皮地亂翹。

身體衝過風阻。

深吸一口氣，我字字清晰地說：

「話說回來，要是有魔法能夠消除這種難爲情的感覺就好了。」

在腳力與臂力的相乘加速下，眼看着我與NOISE的距離越來越短。

那孩子似乎是因爲從近距離看到NOISE，所以嚇傻了。

距離NOISE出現地點約一公里左右之後，我將那孩子放到馬路上。

這時，跑在後方的艾菲特冒出一句：「那個嗎？」

（這種狂奔的感覺好暢快啊！）

我轉身準備起跳，這時聽到他問：「姐姐，你是正義的使者嗎？」

聲音從藤蔓集中攻擊的地方傳來。

艾菲特凝視着閃爍於視野一角的銀白色光芒，同時將魔力釋出。

艾菲特立定不動，以冰冷的視線看着自己的身體。

「此兒……你想彼兒收到什麼禮物會感到高興呢？」

變成人類姿態的摩耶露，走在商店大樓林立的路上問道。

它頭上戴着遮住耳朵用的帽子，長髮則盤在頸部以免碰到地面。尾巴因爲無法可想只好放任不理，不過對於因聖誕節前夕而興奮不已的人們而言，那隻像是小小的角色扮演罷了。

此方沒有回答問題，反而說：「哎呀，你不問我就不知道嗎？」

「壞心眼。」

魔耶露低聲咕噥，視線東張西望，不安地看着周圍。

「……」

此方看着魔耶露的頭。

雖然以帽子遮住，但仍看得見三角形貓耳朵動啊動地對周遭聲音有所反應。再仔細觀察後，發現耳朵的顫動似乎是配合着周圍的腳步聲。

魔耶露始終低着頭，表情僵硬，走路時也是縮着肩膀。

（它在害怕呢。）

白姬此方只消數秒鐘便確定了這點。

「……果然是重症啊。」

她露出煩惱的眼神，望向天空。聽覺靈敏的魔耶露，聽到了她的輕喃。

「什麼重症？是指你的任性嗎？」

「你不怕我把你藏在衣櫥裏的『祕藏蒐集品』公開嗎……或是告訴彼兒。」

此方說完後露出微笑。但親切可人的笑容，卻化成強而有力的氣魄襲向魔耶露。

「請饒了我吧！對不起！我只是一時說溜嘴，所以拜託你，唯獨不能讓彼兒知道！要是被他看到那個，我會被踢到地球的另一端啦……」

金色少女想像那景象，不由得打起咚嗦。

「呵呵呵～那麼，關於小彼的禮物，你想不出大概的方向嗎？」

魔耶露抬起頭，輕聲說：「嗯……說起彼兒，就會想到天空吧。」

魔耶露感到背脊一陣冰冷。

不知與誰說了一、兩句話後，此方切斷電話，然後露出滿分的微笑。

宛如子彈射出般飛奔。

看到魔耶露的動作後，此方「哇」一聲興奮地大叫。

「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咦，等、等一下，此兒！你說去拿……」

「咦？」

魔耶露張着口愣住，身旁的銀白色公主則突然拿出手機，打起電話。

「此兒？」

魔耶露已經躲不開了。

「哎呀，你很瞭解嘛～」

「——那麼，我們現在去拿吧。」

「回答清楚一點啦！等一下，不要拉得這麼用力！啊！」

「當然是……囉！」

「你不快一點的話，會無法趕在明天之前回家唷！」

——這是發生在聖誕節前一天下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