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新年

臺版 轉自 陽子ようこ@輕之國度

一月一日，迎接新年的第一天。

「小彼，你看，攤販出來了呢～♪」

「…………」

這天，我和母親大人及魔耶露前往神社做新年的初次參拜。

母親穿着綴有毛茸茸皮草的大衣，興奮地指着其中一個攤販。

「彼兒彼兒，是戳圖點心（注1）耶!這不就是我展現精湛技巧的機會嗎?雖然我是貓!」（注1 以麪粉、砂糖製成有顏色的片狀零食，上面有星星或動物等圖案，若能用大頭針或牙籤成功將上面的圖案戳出來，便可獲得獎品。）

「…………」

趴在我左肩上說話的貓，用去年無法比擬的輕快語調說道。

「喂，小彼!」

「喂，彼兒!」

母親大人和魔耶露，我的家人正各自享受着開春第一天的出遊。

可是，我從剛纔就沒有說半句話。

我想，我的身體應該不停在顫抖吧。不是因爲氣溫太低—這副顫抖的模樣，絕不是因爲「寒冷」這種單純的理由。

……當然，氣溫也確實偏低啦。

「呃，彼兒……你在生什麼氣嗎?」

察覺到我和她之間的溫度差，魔耶露不再嬉鬧，畏畏縮縮地問。

聽到她明知故問，我的憤怒終於爆發。

「這還用說嗎?我每年都跟你們說～」

我一邊說一邊看着自己的衣服。

看着她嘴邊沾着棉花糖說話的模樣，我覺得自己更是悲哀。

這時候……

「咦?」

我一邊道歉，正準備抬起頭，卻被一個柔軟的觸感緊緊抱住。

我漸漸對於自己以這身打扮宣告性別的行爲感到丟臉。

說出固定臺詞的瞬間，和我們一樣到神社參拜的人們全都看向這裏。

雖然臉被埋住看不見對方，但是聽聲音便能辨識。

紅色少女在手中轉着子彈，詢問老闆：

依姐因爲那聲音而分心，鬆開手臂的力量，我趕緊趁機逃開她的手臂，看着一臉傻眼表情的少女，向她道謝：

第四顆子彈打中玩偶，但是軟木子彈一下子就彈開，掉落地面。

——我真的要抓狂了!

看到我發怒，母親大人一邊喫着不知何時買來的棉花糖，一邊說：

「彼方～♪姐姐我好感動喔!沒想到彼方大過年就往我的懷裏撲!今年應該是我的年吧?」

「哎呀，大過年便引起騷動啊?雖然是可以理解啦。」

「那個德國香腸看起來好好喫喔～♪」

「我絕對不要做那種改革～～～～～～～～～～」

「彼、彼方，這裏好像有射擊的攤子呢!」

或許是發現我和依姐露出會心的表情，留真突然冷靜下來，接着乾咳一聲說：

「嗯……當然。」

柔軟卻很痛。

以天空色爲基調的輕薄布料上，裝飾着櫻花花辦圖案，腰帶則染上宛如明月一般的淡金色。

「啥?什麼!」

她硬是轉移話題，不過，射擊攤位確實在我們交談的地點旁邊。

「痛痛痛!會斷!會骨折啦!」

我走過去探頭看看有什麼獎品。

她將右手往前伸，以犀利的眼神盯着目標物，擺出宛如火焰一般凜然的姿勢。

老闆頓時睜大眼，旋即乾脆地允諾「哈哈哈，沒問題、沒問題」。那個笑容，顯然是覺得她「絕對射不下來」。

打從新年的第一天，就響徹我的慘叫聲。

「抱!」

母親大人和魔耶露沒走幾步便想繞到旁邊。我決定不阻止她們，放慢腳步往前。

然而周圍的人看了我一會兒後—不知爲何露出幸福的微笑。

一人一貓的視線交錯，隨即飄出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

「留真妹!」

老闆聽到依姐的哀號，一邊說「真可惜啊」一邊揚起嘴角。

好不容易抬起頭，眼前出現預料中的那張臉。

依姐的身體還是這麼柔軟。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她最豐滿的部位壓住我的關係嗎……不過，比這個觸感更不得了的是她的臂力。

「唔……根本沒有動嘛～」

我問依姐，她正展開雙手。

「喔～有糖果、存錢筒、遊戲機，很多種獎品耶。」

「雖然很不甘心，可是，他穿振袖比我們好看耶……」

我因爲母親大人和魔耶露跑向面具攤而分心，下小心撞到前面的人。

「彼方，你想要那個嗎?姐姐幫你射下來!」

「啊!那隻娃娃跟魔耶露長得一模一樣耶!」

這句話掀起騷動。

「彼兒，有百萬鈴的面具耶!」

但是—

「呼……新年第一天就這麼幸運呢。」

魔耶露豎起拇指說道。

「嗯?彼兒，你怎麼有那隻布偶?」

「那就是傳說中的僞娘啊……」

「依姐，我不行了……晤!」

我豎起耳朵，聽到周遭傳來的細小聲音。

魔耶露身後掛着動漫角色的面具，坐在頭戴面具的母親大人肩上回到我身邊，出聲問道。

我認得這個動作。

接着，紅色少女的拇指一彈……

「……我本來不想來的呢。」

凜然清澄的聲音，配上獨特的「呢」語尾。

「太好了，小彼!大家都接受你呢♪」

「…………」

「啊!對不起——」

「抱抱!」

碰，咻。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悠哉地說出這種話呢!不是呢，我只是知道怎麼跟幾瀨說都沒用……並不是因爲聽到你這麼說，我纔來的呢!」

——碰。

「嗯……嗯，是我找留真妹來的，對吧?」

「這顆子彈……可以用手射嗎?」

她的側面臉頰微微泛紅，我心想「真可愛」，笑着對她說「不過，還是謝謝你」，結果她的臉整張變紅，身體完全背向我。

聽我這麼說，魔耶露說着「……我有這麼軟弱嗎……」這種意思顯而易見的話，同時板起臉看向旁邊的留真。

「呵呵～你們兩個人一起來參拜啊?」

依姐拿起玩具來福槍，一邊裝填軟木子彈，一邊信心十足地說「包在我身上」。

「——我是男生耶。」

「——爲什麼我得穿振袖（注2）!」（注2 日本和服的一種，是未婚女子的一種正式服裝，特徵爲長長的袖子。）

年紀大我很多的大姐姐露出幸福的笑容。綁在腦後的亮褐色馬尾，新年也活潑地搖擺着。

下是依姐射不準，之前射出的四發子彈中，有三發確實命中布偶。但不知是瞄準的位置不對，還是其他因素……總之，布偶一動也不動。

「咦?」

飄飄……我一展開雙臂，長長的和服衣袖便優雅地飄動。

射擊攤陳列的商品通常都沒有一貫性，更不可思議的是，大家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纔不是要救你呢!」

依姐正準備拿起最後一顆子彈，但留真妹從旁搶走。

「是留真妹和依姐射給我的。跟你很像吧?」

「哇!」

「彼兒，看來今年是男孩改革年!」

「呼啊～～～～我不能呼吸啦!依姐!」

「做什麼呢，那麼失禮的反應。」

「別這樣嘛，小彼，很少有機會穿振袖呢♪」

「重點是裏面有沒有穿……」

「……呿，留真子。」

她拍拍胸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付錢給老闆，三百圓可獲得五發子彈。

依姐聞言急忙放下手，故作沒事地說：

（糟糕!我可能太大聲。）

「……好猶豫呢。」

「……留真妹，比去年好玩吧?」

「不過，我一說彼方可能會來，你馬上就換衣服了不是嗎?」

我指着商品架最上層、一副柔弱樣的貓布偶，身旁的依姐馬上接口說：

在我快因擁抱而窒息時，聽到旁邊有人大嘆一口氣。

「依姐，請加油!」

「今年應該會是個好年吧……」

「小依……今年也很不錯喔♪」

「真是的!你們兩個下能好好走路嗎?」

「我纔不需要這種機會!」

留真妹鮮豔的紅髮一甩，別過臉。

留真冶冶說道，伹依姐搭住她的肩膀，悠悠地說：

只見留真妹模仿平常射硬幣的手勢，將軟木子彈放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間。

留真握拳大聲說道。她那副慌張的模樣，今年依然健在。

「呼……謝謝，留真妹，你救了我一命……」

「是的，很走運……但此方小姐，你的視線爲什麼是朝下?」

母親大人和依姐的交談有些雞同鴨講。

之後，我們四人一貓一起朝祭拜的神殿方向走去。

來到神殿前，香油箱前方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羣。

「彼兒，人潮還算少耶。」

「嗯，我們去排隊～」

我回過頭，猛然發現原本跟在後面的她們全都消失了。

左右張望後，我發現母親大人在設置於神殿旁的神籤販賣處，模樣相當興奮，依姐和留真妹則似乎是被拉過去的。留真妹手上拿着籤，模樣看來像在說：「大凶?抽到壞籤呢。」

「……這些人總是沒辦法安靜下來。」

我不禁嘆氣。

「既然這樣，我們先去參拜吧?」

「嗯，也好。」

我聽從魔耶露的話，決定先排隊。

排隊等待時，我下經意地看前面的人一眼，那個人正好要投錢。

穿着夾克的年輕男子從皮夾內抓出一大把零錢，投入香油箱中。投入的錢幣因爲敲到香油箱的木框而彈跳，發出「喀啷喀啷」的清脆聲響。

（哇，真多錢……）

喀鐺喀鐺喀鐺!男人奮力搖動巨鈴。

（……咦?）

我仔細一看，發現搖晃鈴鐺的這個背影似曾相識。

（不會錯，是丈。）

正準備投下香油錢時，我突然聽到旁邊的他一再反覆低喃的「願望」。

一秒後，明日野丈便結束纔剛開始的新年。

啪!

因爲把時間浪費在丈身上，我和母親她們完全走散了。應該要趕緊去找她們，不過，眼前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我將結束參拜的丈拖出來，在鋪了碎石的空地逼問他。

我將五百圓銅板丟向他的太陽穴，丈在神明面前跪下。

全身裹得緊緊的，非常不透氣。雖然現在是冬天，伹繼續穿着這身衣服，體溫根本無法下降。

——唰。

氣質優雅的女孩。

「我纔不要!我不要!絕對不放手!」

他不停打量我的全身，大聲說：「你很適合穿振袖耶。」說完咧嘴一笑，露出的臼齒似乎發出閃光。

（完全無視正確的參拜做法……真有他的作風。他好像在祈求什麼重要的事，希望他的夢想可以實現。）

「嗯～剛纔的暖身運動害我現在好熱……穿振袖真的很不方便。」

「我、我纔不開心!」

「咦……幹、幹嘛?」

「……對了，彼方。」

委員長一旦設定目標就不會放棄。

彷佛眼鏡上映照出她的目標物。

「說這什麼話，你的意圖太明顯啦!你從剛纔就一直盯着我的腰帶，沒有移開視線唷!」

透明的液體嘩啦嘩啦地流過我的肌膚。

我正想從後面呼喊他時，只見他用力拍兩次手，低頭認真地開始祈求。

「……哇，好像很痛。」

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我被逼到神社的角落。

我反射性地伸出雙手，對方便將冶水倒到我的手上。

（糟糕!來到人少的地方……難道她刻意誘導我來這裏嗎?）

「好像女孩子的聲音喔，白姬同學～」

我反射性地想鬆開手，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那是非常正經的男人面容，彷佛馬上要出征的戰士容顏。

「謝、謝謝……」

「裏面果然……「沒穿」嗎?」

明日野丈的體型和一般中學生一樣，只見他隱藏在長瀏海後的雙眸一閃，說：「呼，彼方……所謂的設限是指給主人摸——唔!」

「啊……」

唰唰唰唰——從胸部往下滑的指尖，已經碰到大腿根部。

「呵呵呵～可以嗎?白姬同學。」

「拿去。」

（哇，好涼快……）

我雙手緊抓着腰帶的打結處。只要守住這裏，腰帶就不會解開。

我也跟着笑了。就像在學校聊天般，呈現一片悠閒的氣氛。

「來吧，白姬同學……」

受到這種傷害仍沒事的丈，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彼兒……你穿着振袖竟然還能使出那種特技級的連環技……」

我向肩上沉默的魔耶露求救。

「別擔、心，我會。」

「喝!」

他把臉湊向我。因爲距離突然縮短，我不禁縮一下肩。

「惡代官遊戲是人類的夢想!」

和剛纔的丈一樣，這個黑長髮的眼鏡少女也是我的同學。她有着完美無缺的委員長風貌，而且，她的身分也確實是委員長。

他似乎真的無法理解我的心情，露出不解的表情。下過下一瞬間，那張臉已經換成另一個表情。

（必須想辦法逃走纔行!）

「話說回來，彼方……」

倒光杓中的水後，拿着杓子的女孩對我說：

魔耶露小聲說道。

我拚命尋找逃跑的機會，這時候……

「啊啊!」

因爲穿着數層衣服，觸感不同於以往，有種搔不到癢處的空虛感。

視線落在我的臉下方——低於胸部的位置。

「委員長!」

我的袖子高速一掃，制止他說下去。

這隻變態貓打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敵人。

怎麼覺得魔耶露的聲音聽起來微微顫抖，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我感覺到悶在體內的熱氣瞬間退去，全身沁涼。

「呵呵～既然連魔耶露都允許，來玩吧!」

「不行唷!委員長，你現在想拉我的腰帶吧!想讓我轉來轉去吧!」

「受不了，走來走去的累死啦……」

「……盯～～～～」

她的手指劃過我的胸部。

「嗯，我想你應該會來。」

委員長的指尖在我的大腿上方畫圓。她的動作非常輕巧，彷佛在彈奏樂器一般。這是對我的敏感處瞭若指掌的她才做得到的技巧。

她曖昧模糊地回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什麼?」

「——給我向衆神道歉!」

他是我就讀的大枝中學的同班同學，總和我一起上學，名叫明日野丈。

裝着冷水的水杓突然遞到我眼前。

我是這麼想的，可是——

然後……

「丈～」

「別鬧啦!那、那個，我自己不會重綁耶!」

「委員長，你也來啦。」

委員長露出煽情的笑容，伸出食指。

唰。

我轉了轉因爲沉重的袖子而痠痛的肩膀，舒緩筋骨。

「爲什麼?很適合啊。」

正當我煩惱着不知該如何解決發熱的身體時……

我不由得放開手，想保護身體。

我靜靜站在認真祈求的他旁邊，小心下要打擾他。

隱藏在瀏海後方的銳利眼神直視着我，令我有些被震住。

「住、住手～～～～～～～～」

可是……

突然間，委員長戴着眼鏡的眼睛睜大，口中發出「盯～」的擬聲直盯着我。

「真是的，我還心想你那麼認真在祈求什麼……大過年就給我找麻煩!神明聽到也會害怕啦!話說回來，設限是指什麼?」

眼前的景象證實我的想法，她朝我近逼而來。

「白姬同學，今天是好日子，我們來喊「萬歲」吧?」

我這才意識到她的目標。

「咦咦!喂，魔耶露，你幹嘛都不說話?」

「呵呵，如何?舒服吧……白姬同學。」

「彼兒，你應該知道啊。」

「什、什麼事?」

委員長的眼鏡閃過一道光芒。

於是那男人——明日野丈問：

「希望彼方的設限可以再少一些、希望彼方的設限可以再少一些、希望彼方的設限可以再少一些!乾脆在今年以偶像的身分出道～」

我不理會魔耶露的低語，轉向手持木杓的委員長。

「幹嘛看着我的腰?啊!」

「呵呵。沒錯，只要你想死守住腰帶，就沒辦法出手阻止我。」

我壓住腰部後方，慢慢向後退。委員長逐漸靠近退後的我。

「彼兒，你太后知後覺了。」

魔耶露火速爬下我的肩膀，移動到視野最好的位置。

「咦～～～～咦～～～～～～～～」

我只能發出一如往常的慘叫聲。

「呼……哈……總算逃走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委員長主導的惡代官轉圈遊戲，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來到護身符的販賣處。

由於腰帶已經鬆開，我必須牢牢抓住它，和服纔不會鬆開。

（魔耶露那傢伙……給我記住……）

黑暗的漩渦在我的心底形成。

「……必須先找地方重新穿好纔行，早知道就帶衣服來換。」

不能太奢求，再這樣下去，腰帶會整個鬆開，搞不好振袖會整件滑落。

（問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穿。）

因爲是母親大人（半強制地）幫我穿上這身衣服，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穿。

這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

幸好神社的販賣處就在一旁，我心想神社的人應該知道該怎麼穿和服，於是走向賣店。

神社的賣店是棟面積不大、有着白牆的橫長型建築物，這個時間人潮較少，店內沒有半個人影。

「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們。」

我拉開嗓門呼喊店員。幾秒鐘後，從櫃檯後方的門走出一個身穿紅白服飾的人影。

「什麼事?」

第一聲非常簡短。

「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雖然他向來如此。連必要的話都省略，直來直往的談話模式。

他應該沒有惡意，這個DISCORD個性非常嚴謹，不是會捉弄人的類型，所以我也不好拒絕……

艾菲特沒有繼續說下去。

「…………」

——我穿上巫女服。

雖然中途發生很多插曲，但我總算和母親等人會合。

「彼方……大人……」

「咦咦～～～～～～～～～」

知道原因後，我總算鬆一口氣。

「艾菲特!」

「是、是嗎?」

我深深嘆氣，艾菲特簡短問道：

看我一臉困擾地用力壓住振袖，褐色巫女說：

振袖比剛纔更鬆脫，再這樣下去，我只要再走幾步，前面的衣襟便會敞開。

「全部。」

於是，古伊萬里同學簡潔地回答：

我再次問她。

我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沙啞。

看到那道身影，着實讓我嚇一跳，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我催促之後，艾菲特思考一下開口說：

答案只有兩個字。

正當我這麼想時，一名女性客人走了過來。

我以爲自己聽錯，因此反問：

「……我還沒忘記剛纔的事喔。」

母親大人、魔耶露、留真妹、依姐、委員長、艾菲特。

（不過，艾菲特應該不知道該怎麼穿和服……）

（不過……居然把這裏的工作全交給艾菲特一個人處理，這間神社沒問題吧……）

我困惑地看着那傢伙。

「你說完了?」

魔耶露低聲說道，看來還有些膽怯。

「彼兒，你剛纔去哪裏啦?」

由於已經沒有商品可以販售，巫女打工就此落幕。

現在，我和艾菲特一起站在賣店裏。

「歡、歡迎光臨。」

古伊萬里同學滿心歡喜地低聲說：

「呃，古伊萬里同學……這是因爲……」

「……什麼?」

「好像是。」

「嗯，很適合你。」

我還是無法會意，不禁慌張地東張西望，下意識地搔了搔頭。

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當巫女。」

「彼方，過來這裏。」

「成交。」

等待一會兒之後，剛纔的客人依舊毫無反應。站在賣店前的那名女性看向我，身體似乎在發抖。

「啊……嗯，是沒錯啦……」

「……話說回來，你們都參拜完畢了嗎?」

「什麼啊……意思是對方找你打工當巫女吧?」

儘管疑問一籮筐，總之我現在是巫女，爲了幫助向來與接待客人一事無緣的艾菲特，必須認真工作纔行。

「我正好經過這附近，有人問我『要不要當巫女』，我就當了。」

仔細想想，我剛纔因爲丈的關係，根本沒有好好參拜。

魔耶露飛撲到我的肩上問道。

我沉聲說道。魔耶露冷汗直冒，身體不停顫抖。

艾菲特握拳，從旁插嘴：

我定睛一看——

「呃……請解釋一下原由好嗎?」

古伊萬里同學和艾菲特堅定地握了握手。

艾菲特看着我說道。

（話說回來，有需要喊「歡迎光臨」嗎?）

我這才意識到剛纔那一幕是發生在現實生活裏。

聽到我的喊叫，古伊萬里同學這才恢復意識。

因爲褐色巫女的機靈，我總算逃過振袖敞開的危機。

糟糕，她已經完全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

六個人和一隻貓站在祭拜的殿堂前。

「我……是看到幻影嗎?」

「媽媽還沒有拜唷上」

古伊萬里同學露出陶醉的表情看着我。

接着，他將價錢秀給對方看。

一身褐色肌膚的DISCORD冷冷回答：

聲音十分冶漠，不像服務業者會有的聲音，如果是小朋友聽到，肯定會以爲自己被責罵。面無表情、五官分明的臉龐上，殺氣騰騰的銳利眼神直盯住我。

因爲這麼一來，我便能馬上發現走散的母親。

「彼方大人賣給我的護身符……效果絕對非常棒呢……」

「哎呀，都到齊了呢♪」

「剛纔的聲音果然是彼方。」

「這裏所有的東西，我全都買了。」

她的髮型是從包子頭中垂下一束髮絲，髮色則爲漆器一般的深褐色。她身上穿的和服也渲染着配合髮色的色彩。

數十分鐘後……

大家全都看向我，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可是—

「彼方，你不是有事嗎?」

清新潔白的裝束，上半身是白衣、下半身則是紅袴（注3）。雖然沒有剛纔振袖的拘束感，伹一穿上這身衣服不禁會正襟危坐。（注3 日本和服的一種褲子，男性傳統禮服的下裳，另外神道教的巫女也會穿挎。）

「因爲沒空啊……」

不知爲何，顧店的是擁有意識的NOISE——艾菲特。

（艾菲特平常的打扮就挺像巫女的……該不會是被誤認吧?）

母親大人露出燦爛的笑容。

同一時間，艾菲特用飛快的速度按着計算機說：

「彼方大人在新年第一天，化身成巫女出現在我眼前……這是命中註定……」

「…………」

古伊萬里同學斬釘截鐵地說：

「太好了，你總算恢復意識……那麼古伊萬里同學，你要買什麼?」

「住手!你想用那個纏繞着黑色光芒的拳頭做什麼!」

「呃……你的意思是……咦咦?」

「……咦?」

「只需要這個價錢。」

他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麼……說不定意外地樂中其中。

「……我並沒有在等彼方呢。」

「……咦?」

我頓時忘記振袖的事，如此反問他。

她是大枝鎮名門古伊萬里家的千金，而且不知爲何，還是我那個剛成立的後援會「白姬會」的創辦人。

「彼方，我來幫她恢復清醒吧?」

不知不覺間，我的周圍聚集了魔法少女們。

「啊!我居然看着巫女扮相的彼方大人看到入迷……」

那是古伊萬里同學。

留真別過臉去，冷冷說道。

「這種事，還是要大家一起做比較好吧?」

依姐拍拍胸膛，開朗地說。

「呵呵，這是我的第一次呢。」

委員長開心地微笑，眼睛眯成一直線。

「原來如此，這就是新年參拜啊。」

艾菲特頗有興致地點頭。

於是，我們一行人站在香油箱前。

「那麼，一二三。」

大家一起將香油錢投入，帶着衆人意念的硬幣以拋物線投入香油箱中。

——喀鐺喀鐺!

我代表大家搖鈴，衆人一起合掌、閉上眼睛。

（嗯……要許什麼願好呢……）

只有我一個人張開眼睛思索着。

（世界和平?這種願望太縹緲……更有男子氣概?下，那個幾年前就許過……希望大家不要再捉弄我?算了，許這種願望也沒用……）

我朝左右看去，大家似乎都有備而來，每個人都很認真地祈求。

母親大人八成是希望更有趣的事情發生。

魔耶露的話，從那賊賊的表情看來，肯定不是什麼像話的願望。

留真妹不知爲何臉頰微微泛紅，表情不斷變化。

依姐……肯定是抱抱。

艾菲特雖然學大家那樣傲，但與其說在許願，更像在冥想。

閉上雙眼後，我在心中思索。

委員長應該是祈求住院的母親恢復健康。

（…………）

我看着這羣夥伴，願望自然浮現於心。

我的願望，是今年第一次的「任性」。

——希望今年也能和這些愉快的好夥伴們在一起。

這或者不該說是願望，而是我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