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兩天後。

“丈，拜託你快一點！真的會遲到唷！”

我一如往常地奔馳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等我一下啦！彼方。放在包包裏面的相機很重……”

我對跑在後面的友人感到傻眼，放聲道：“你根本是自作自受啦。”

已經看得見學校了，路途只剩通往校門的筆直馬路。雖然快打鐘了，但只要照這樣全力衝刺應該可以趕上。

原本在後面的丈，突然並列在我旁邊問：“你已經沒事了嗎？”

我回問他：“什麼東西沒事？”

其實我是在裝蒜。

丈露出認真的神色盯着我的臉說：“這個嘛，如果是我誤會就沒關係……但是，你不需要強顏歡笑。”

“！”

我果然害他擔心了，還以爲自己昨天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也就是艾菲特消失的那天。

我淋成落湯雞回到家時，母親站在玄關前等我。她不在意被弄溼，默默抱住陷入沮喪的我。

“那不是小彼的錯，艾菲貫徹了它的意志。”

母親的溫柔話語沁入我的心，聽完後覺得，雖然下想認同但必須那麼做。

所以我以爲……昨天一整天，自己已儘量表現出精神抖擻的一面。

（丈果然很敏銳……）

從東京回來的時候，他也是一句話都沒問。明明我應該紅着眼，臉也哭花了。

“丈……謝了。”

“……你昨天整天都在做什麼？”

“！”

“喵哈哈~因爲我睡過頭來不及鑽進包包裏，只好趕緊追來。”

現在回想起來，從東京回來時，魔耶露也是一副苦惱的模樣。

“她要我拿這個給你看。”

唰噠！突然有個閃爍着金色光芒的物體橫越走廊。

當丈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時，我早已把那隻單純的小動物塞進包包裏。然後，我小心不被丈發現，輕聲說：“……你在想什麼啊，　　魔耶露！”

“‘——你說什麼！’”

“對了彼方，你每天都會帶大提包耶。”

（爲什麼……）

（遲到進教室的感覺……實在很難習慣啊。）

“應該說……這已經是深植體內的習慣吧？”

“伊織小姐……”

這個提包與放課本的書包不一樣，原本是用來放大本課本或體育服。

上面畫的確實是那個艾菲特。恐怕是花了昨天一整天的時間才畫好的吧？是完美融合力道與細膩感的精湛之作。

好像正在介紹委員長所說的新老師。

“好……”

我嚇了一跳，猛然抬頭。

我打從心底吐槽。

“真受不了你們。聽說今天有位即將到職的新老師要來打招呼，你們最好快點喔，不然很可能會一開始就讓老師留下壞印象。”

教室裏鴉雀無聲，感覺非常尷尬。

我們班的委員長雙手拿着登記遲到同學用的板子，露出微笑。那個笑容夾帶沉重的壓力直擊我和丈。

丈似乎也看到相同的物體，正要往那裏瞧。

那隻貓說得大言不慚。

我一邊這麼想，心一橫便把門拉開。

跑上校舍樓梯的途中，丈問我。

不知不覺間習慣成自然——現在，裏面並沒有應該在那裏的貓。

“！”

“……呵呵，不客氣。”

過一會兒，對方傳來——

四樓到了，我抬起頭。

我情急之下指着另一個方向說：“啊，丈！魔法少女在那邊變身！”

“別亂說，丈你太累啦。”

“給溫柔的噪音。”

我把那張畫小心地收進書包裏，再次奔跑。

“今天要帶的東西並不多吧？爲什麼背這個大包包？”

“我想它應該是要思考一些事唷，讓它自己靜一靜吧。”

不過，即便是東西少的日子，我也是天天帶這個。

印在紙上的是非常精細的素描畫。

她嘆口氣，一副“聽膩了你們的藉口”的模樣。

雖然母親這樣說，但都過了一整天，還是沒看到它的身影。

奇特的和服，配上高挑的身材。

“委員長，謝謝你！”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反覆看‘某影片’，一不小心就沉迷了。”

光是聽到它的聲音，鬱積在心中的不安便輕易消失。

或許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聽到包包裏傳來說着“對不起”的聲音。

從背後傳來的細語，越來越遠。

褐色肌膚，深灰色頭髮。雙脣緊閉，眼神不帶情感。

“嗯？剛纔那是什麼……”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入神地望着那幅畫。

“唔！啊，好……”

丈說完，拿出一張紙。

“嗯。上次跟她見面時，我有給她電子郵件地址，結果她昨天寄了信過來。”

“咦，今天也是委員長啊。真幸運，這樣稍微遲到一下也……”

似曾相識的臺詞。

“真受不了你這種悠哉的個性。”

“！”

“伊織小姐怎麼了！”

（魔耶露……）

魔耶露的聲音一如往常開朗。

班會似乎已經開始，門的另一頭傳來導師的聲音。

我們向她道謝後衝向鞋櫃。

（艾菲特……）

我也學他，閉上眼睛鞠躬道歉：“對不起。”

“白姬同學~明日野同學~快點快點！”

“原來如此……這就是遲到啊。”

我從這張畫裏，感受到溫柔的意念。

“那就進去吧。”

紙張右下角，有小小的手寫字。

“怎麼……回事……”

我們鞭策疲憊的身軀，做最後衝刺。

“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噹噹噹當——鐘聲在我們只差校門前方几步的時候響起。

看得到在校門前等候，戴眼鏡、綁黑辮的少女了。

（它在做什麼呢……）

“不是，不是那樣的——”

來到距離校門數十公尺遠的地方，聽到有人呼喊我們：

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老師。

“總覺得你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不過或許是那樣吧……”

“彼方，你的包包剛纔好像發出類似哀號的聲音……”

“哈哈哈。啊，對了，說到服裝，織梳小姐啊……”

對方身上穿着筆挺的西裝，性別下詳。

看到我的表情倏地一沉，丈急忙道歉：

我們來到教室前。

委員長一邊說，一邊喀喀喀地敲板子。這是要放我們一馬的暗示。

“謝啦，委員長。”

啪嘶——我使力抱緊包包，或者應該說是用勒的比較正確。

喀啦！

（……笨貓，你害我很擔心耶。）

“爲什麼是從服裝決定啊！”

“呃，絕對沒有這回事……”

丈是單純的人，只要這麼說他一定會轉移注意力。不過——

前天回家後，金色貓便失去蹤影。

丈精神抖擻地率先走進教室，對着眼前的老師行禮。

“彼、彼方？抱歉，你該不會是放了什麼非常難啓齒的東西……”

丈露出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我心想：

冷漠的眼神，以及面無表情的臉。

“就是這樣。這次即將到職的……負責的科目是英文……”

（咦……）

“咦？剛纔的聲音是……”

明日野丈的聲音與另一個爽朗聲音重疊，兩者齊唱。

“呵呵，真厲害呀。老是正好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打鐘……難道你們是故意的嗎？”

“嗯，再一起去哪裏玩吧……下次穿體操服如何？”

丈在前面不遠處喊道：“喂，彼方！來不及囉！”

我和丈帶着緊張的心情，手放到講臺側的門上。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現實。

不過，感覺得到蒙上陰影的心漸漸豁然。

那傢伙凝視着傻住的我，清楚地說：“今後請多指教。”

總覺得，那張有如銅牆鐵壁般堅硬的臉……

“！”

透露着溫柔的微笑。